第一章 :煞星临界(1 / 2)

1。从贾宝玉到马夫焦大

李自成的身世,出奇的诡异。

诡异到了颠覆常理的地步。

李自成幼年是贾宝玉,长大以后却成了马夫焦大,再之后他成了水浒宋江和卢俊义的混合版本,其间还夹杂着武大郎的非凡历史。在他的人生中,融合了中国人熟悉的几乎所有艺术形象,这就难怪他大名鼎鼎,鼎鼎大名了。

他于公元1606年9月22日,亲自投胎于陕西米脂一个大户人家,他挑选的这户人家还真不错,有钱,有佣仆和美貌的小丫鬟,于是幼年时期的李自成幸福的去了学堂,单等他年龄长大,就可以去啃宝姐姐和林妹妹嘴上的胭脂了。可是不知怎么搞的,等到李自成长到了吃胭脂的年纪,却突见东南方向黑压压的遮天盖地,一片黄绿『色』的乌云迅速袭来。

蝗虫们来了,嘁哩咔嚓开始吃。

蝗虫们吃了一年之后,第二年又来了。

第三年蝗虫没来,旱灾来了。

就这样接二连三,李自成一家终于光荣的加入了无产阶级革命队伍之中,李自成的命运也急转之直下,从膏粱子弟贾宝玉迅速的转型为马夫焦大,开始了他霉运当头的少年时代。

他被家人送到庙里当了寄食和尚,但很快被潜藏在寺中的绝世高手打了个半死,扔出庙门。

他又被送到一个女员外的家里牧马,这个女员外巨讨厌这个能吃不能干的主儿,将他轰出门外。

他又被送到一个姓姬的员外家放羊,又被辞退。

他又被送到一个姓艾的员外家里牧马,这次运气好,老艾家没有把他赶出来,而是把他绑在木头桩子上,用鞭子一通死抽,勒令他马上吐出被他偷吃掉的羔羊,沉默的羔羊啊,李自成差点没被打死,但吃下去的羔羊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的了,艾家就算是再『逼』迫他,也是枉然。

然后李自成的母亲就去世了,而他家的经济状况,却拉出一条小阳线,开始见底反弹,日子又开始变得好了起来。

于是李自成悄悄离家出走,跑到延安府上,拜了一个叫罗君彦的武林高手,学习武艺。自古以来穷文富武,能学得起工夫,这就说明他的家境已经好转了。

就这样他学了五年的工夫,于18岁那年亲自结婚,娶妻韩氏。

却不料韩氏这个女人端的是个扫帚星,她前脚进门,李自成的父亲后脚就死了,而李自成吃饭本事天下无双,但『操』持家业,这可就指望不上他了。于是李家的家境再次跌入谷底,难以为继了。

万般无奈,李自成去一家酒肆应聘,还不错,他面试成功,兴冲冲的就上岗了,却不料没干几天,老板发现他把酒肆里酿出来的酒都给偷喝了,气急败坏之下,就解聘了他。

看来打工这条路,是不太适合李自成的了。

那就自主创业吧。

李自成决定改行当铁匠,但因为缺乏『政府』扶持,没有创业资金,这个计划最终流产了。

创业失败,只能是继续求职,这次李自成应聘去了一个财主家,主要是干农活,几天过去,财主发现家里的存粮锐减,农活却没干出个名堂来,一气之下,又将李自成炒掉了。

这可真是走投无路了,李自成左思右想,最后决定借船出海,借钱过日子。

他找到艾老爷家里,借了一大笔高利贷。

终于有钱了。

这一年他已经21岁了,成为了银川驿的马夫,可别小看这个活,这是地地道道的事业编制,等闲人家,就算是羡慕死你,也没机会挤进这扇门。若非是李家在当地有点小势力,也享受不到这等二级公务员的待遇。

但是李自成正值霉运当头的好时候,无论多么好的事情,落到他手里也是一个砸锅。从他上任那天起,由他负责照管的驿马就开始一匹接一匹的死掉,按照大明朝的规定,这些死马都必须由李自成照价赔偿,可他老兄哪里赔得起?

赔马的这事就够闹心的了,折磨得李自成欲哭无泪,脑子发昏,就先上路去送公文,到了地方一『摸』,老天爷哟,那封重要的公文竟然被他老兄他弄丢了。

这就属于重大事故了,责任追究下来,没李自成的好。

正当李自成欲哭无泪的时候,他又听到了一个爆炸『性』的坏消息。

2。从马夫焦大到武大郎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运气不好,活该倒霉,就有人鸿运当头,艳福非浅。

说起来这个艳福不浅的人,跟李自成大概算是同事,但人家所在的单位是权力部门,有执法权,那就比李自成高出了不知多少。

这个人便是米脂县的衙役,名叫盖君禄,又称盖虎儿。

尽管盖君禄这个人名不见经传,但如果真要是推究起来的话,此人当为推翻腐朽大明王朝的头号功臣,有了他虽然不多什么,但如果没有他的话,历史铁定要改写。

那么盖君禄到底干了些啥呢,竟然获得如此之高的评价。

盖君禄就干了一件事:他让李自成走出了自己的小家,奔向了广阔的世界,带领流民军将大明天下捣得稀烂。

那么盖君禄又是如何干的呢?

要说这个事,最纳闷的要数着李自成了。当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跟所有的男人一样,先是万难置信,不会吧?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我这么倒霉透顶,辛辛苦苦,在外边奔波的,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不会的,肯定是弄错了。

于是李自成决定亲自证实一下,让大家知道他们错得有多离谱,流言蜚语又是多么的不可靠。

于是有一天,李自成告诉妻子,他又要出差了,去送信,这一来一回,要好几天的工夫。妻子韩氏体贴的替他备好了干粮,叮嘱丈夫路上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路边的野花,你不要踩,不踩白不踩……李自成辞别妻子,就出发了。

但是李自成并没有出差,而是躲到驿站里一个人喝闷酒,喝过了大半夜,他拎了把杀猪刀,『摸』黑回来了。

到了家门口,李自成不说敲门,而是轻轻的用刀尖挑开门闩,闪身进去,悄悄『摸』到门口,和里边一瞧,只见屋子里的炕上躺着两人,男人是同事盖君禄,女人则是李自成的妻子韩氏,两个人显然是好事刚偕,此时正在说着动听的情话。

看到这一幕,李自成的脑子肯定是砰的一声爆炸了,这事搁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脑子非得爆炸不可,这时候还要再冷静,那就太难为了人。

李自成疯吼一声,冲了进去。

却说那盖君禄,端的好身手,突见李自成闯了进来,他啊呀一声,疾跳而起,夺路要走,李自成却如何肯放他走?迎面拦住,当头就是一刀。

却见盖君禄将身体一闪,迎面一脚,踢向李自成的心窝,感情是拿李自成当武大郎了。李自成那是何等的娇健的身手,侧身一闪,便让过了盖君禄这一脚,却不料盖君禄这一脚,只是一个虚招,目的就是让李自成闪身让路。眼见得李自成已经从门前让开,就见盖君禄那没穿衣服的身体猛的一弓,屁股一撅,嗖的一声,犹如电光石火,业已消失了。

李自成呆了一呆,突然悲愤的吼叫了起来。

盖君禄这一手,现场脱逃,可把李自成给玩惨了。

大明律:捉『奸』捉双!

只要当场将『奸』夫『淫』『妇』捉住杀了,那李自成最多只是个罪无可绾,情有可原,批评教育,下不为例,而且李自成还将为自己羸得荣誉和掌声。

可是盖君禄跑掉了,这就把李自成置于尴尬之中了。

如果他冲出去追杀盖君禄,这属于严重的袭警罪行,而且老婆也会趁机逃掉,到时候这桩案子不管拿到哪家的法庭上,都是一起恶『性』刑事案。

可如果不追的话……那李自成以后还怎么混下去啊。

而且盖君禄身为衙役,他逃走之后,这桩案子肯定是由他负责处理的,到时候李自成会落个什么结果,不问可知。

电光石火一般,李自成就把这事情想清楚了,盖君禄这厮偷情经验太丰富,轻而易举的又把自己绕了进去,他本来已经够倒霉的了,再摊上这件事,再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不活了!

李自成二话不说,揪过老婆韩氏,咔嚓一刀,就了却了这桩情孽。

左邻右舍兴奋的冲了进来,将嫌疑人李自成扭送县衙大堂。

知县大老爷一审过堂,李自成捉『奸』没见双,言称老婆偷人之事,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一审判处李自成死刑。

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3。从武大郎到武松

闻知李自成被打入死牢,债权人艾老爷火速赶到,要求李自成立即还钱。

李自成的侄子,一只虎李过也赶了来,他到处借钱,四方行贿,想救自己叔叔出来,却不见任何效果。

眼见得往上面花钱不管用,李过只好扭过头,往下花钱。

这一回李过终于对了路子,中国的事情,从来就是县官不如现管,往上面花钱,上面的人不可能明着询私枉法,只能是公事公办,可下面的人没收到你一点好处,凭什么要替你搭这种人情?

钱花到具体的办事人身上,事情就好办了。

再加上李自成这桩案子,原本就是让人同情,世界上真的难找到比李自成更倒霉的人了,看看他遇到的这一桩一桩一件件怪事,这种时候再秉公执法,那真的是太不人道了。

狱卒的同情心一泛滥,李自成的机会终于来了。

于是有一天,狱卒们照常上班下班,清点人犯头数,发现一个也没有少,正在喝茶聊天,县衙里却突然来人,询问李自成是不是还在牢里,好端端的,怎么会问这么一个怪问题呢?

原来,昨天夜里,有人夜入艾老爷的府中,将艾家满门杀了个干干净净,这事一看就是李自成干的,可是知县却纳闷啊,怎么没见监狱里报说李自成越狱呢?

狱卒们也是非常的奇怪的,就到李自成的狱门前再看一看,却见李自成正用被子蒙住头,脸冲着墙壁,一动不动的躺着。当下大家心说声不好,急忙开门进来,扳过李自成的身子一看,却哪里是什么李自成,原来是个比李自成更倒霉的狱卒。

拿下那狱卒嘴里的臭袜子,细问究竟,才知道一只虎李过昨天夜里又来探监,还带了酒菜请狱卒们吃,喝着喝着,狱卒就人事不知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脚被绑,嘴里塞着『毛』巾,对着墙壁,被摆放成一个动也动弹不得的姿式……

而李自成一逃出大狱,就手提利刃,带着侄儿李过夜袭艾老爷的家。

李自成为什么要找艾老爷的麻烦呢?

这时因为,自打李自成朝艾家借了高利贷,用以改善自己的生活以来,艾家人就没完没了的催债,李自成为债务所迫,只好去艾家求情。那次他到了艾家门口,门丁却嫌他衣衫脏破,不许他入内,于是李自成就在艾家门前的石坊前,躺下来休息,实际上就是想耍横,反正钱也没得一文,看你姓艾的能拿我怎么办。

艾老爷出来,看到李自成这副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即下令家丁将李自成绑起来,暴打了一顿,然后锁在庭院的柱子上,不给李自成水喝。正当李自成饥渴难耐的时候,艾家的儿子手拿一块白馍走了过来,到得李自成身边,那孩子关切的问道:你饿吗?想不想吃馍?

想!李自成心中充满了温暖,拼命的点头。

想也白想,你就是吃不到!那孩子将白馍丢在李自成的面前,拿脚慢慢的辗:馋死你这个大懒虫,白馍就是拿来喂狗,也不给你这种懒人……

那泼皮孩子,差点没把李自成给活活气死,你说才这么大一点的小孩子,怎么心眼这么坏呢!

李自成恨死了艾家的孩子,甫一出狱,就夜袭艾家,要宰了那个小免崽子。

他带着李过翻墙进去,进入了内府。

艾家是大户人家,内府里住的除了艾老爷和孩子,剩下来的就是丫鬟保姆了。李自成和李过恰如猛虎入群羊,所向无敌当者披靡,一路杀到了艾老爷的床前。

却说艾老爷这个人,却是个读书的举人,一生只爱三件事,烧香,礼佛,放高利贷。最是痛恨象李自成这种借钱的时候,就没打算还的人。可还不了钱,又怎么怪得了李自成?看看他的时运,真是背到了极点,所以李自成也是怒不可竭,就厉声质问道:姓艾的,我李自成欠你的钱,自然会有归还之日,我只是时运不济,所以央求你延缓几日,你答应便答应,不答应便不答应,凭什么要将我绑起来毒打,还让你的儿子戏弄我?你这样对待我,于心何忍?

艾老爷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李自成,仿佛要喷出火来。

李自成大怒,一刀砍在艾老爷的脑袋上,李过在一边也一刀割去了艾老爷的鼻子。

艾老爷痛得全身颤抖,可是那双眼睛,却是更加愤怒。

看到这情形,李自成明白了,要想说服艾老爷,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一刀搠喉,一了百了。

然后李自成再找到艾家那缺德孩子,揪过来一刀捅在心口上,总算是报了大仇,尽洗心中之辱。

4。从武松到宋江

杀了艾老爷一家之后,李自成和李过星夜逃往绥德。

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

米脂县的女人温柔美貌,绥德的男人最有担当。

李自成此去,应该是投奔他在学武的时候结识的师兄弟,绥德一位姓钟的武生,这位钟老兄听了李自成的事情,连连表示佩服,就把李自成安置在了遥远的一个窑洞里,那里地方偏僻,没人注意。

李自成和李过就到了那间冰冷的窑洞里,到地方就见天黑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飘洒下来,那雪下得好大,眨眼工夫连窑洞的门都封了。李自成和李过两人冻得满地『乱』蹦,却是怎么也等不到姓钟的朋友送来吃的喝的。

等了大半夜,李自成顶不住了,就钻出窑洞四处搜索,忽见附近有一座文庙,庙中供奉的是至圣先师孔子。李自成进了庙,左看右看,顿时大喜,这文庙中,竟然有可以用来生火取暧的木头。

孔圣人的牌位。

当下李自成挟了牌位,急忙返回来,和李过两人生了火,逃亡途中,原本就是惊心不定,疲惫不堪,此时再被暧暧的火焰一烤,两人就昏昏睡了过去。

看看天『色』将亮,就听见远方人声熙攘,李自成叔侄二人正睡得香甜,浑然不觉,忽听窑洞外边一声呐喊,数不清的人冲了进来,将二人按倒,牢牢的捆了起来。

完了,李自成面如死灰,和李过脚步踉跄的被扭送县衙。

到了县衙,就见知县升堂,惊堂木一拍,三班衙役齐声喝威,李自成二人被按得跪倒在地,就听知县声『色』俱厉,劈头盖头,严厉的批评了他们竟然敢拿孔圣人的牌位烧火取暧的错误行为,批评过后,县太爷下令:将这两个狂徒枷在衙门口,以此教育广大群众,以儆效尤。

枷过之后,李自成二人被拖了回来,县太爷问:你们现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没有?

李自成和李过响亮的回答:回大老爷,认识到了。

你们错在哪里了?县太爷再问。

我们不该拿孔圣人的牌位来烧火,李自成痛心疾首的道:以后我们保证痛改前非,尊重读书人,再也不胡来了,请县太爷看我们的行动吧!

县太爷非常满意: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没事了嘛。

教育释放。

李自成和李过两人磕了头,倒退着出了县衙,相互对视一眼,突然之间疯了一般,向着远方拼命的飞跑。

这时候有驿丞给县太爷送来了海捕文书,县太爷拿起来一瞧:嗯,海捕文书上的这两个人,好面熟啊,本官好象在哪里见到过他们。

这时候的李自成和李过,已经是脚不沾地,疾奔如飞,犹如旗花火箭,电光石火一般,冲出了绥德县境。

史书上说,李自成这个人,“善走”,意思是说他逃起命来,那是相当的快,等县太爷醒过神来,再想派人追赶,早已是来不及了。

5。从宋江到李逵

李自成此一去,便参加了官军,投在甘肃巡抚梅之焕的部下,当上了一名总旗,下辖50名士兵。

此后不久,李自成追杀农民起义军,战场上他大显身手,打得闯王高迎祥落花流水,落荒而逃,李自成因而荣立二等功,官升把总。

这个官,是明代武官中最低最低的级别,但官衔再低,好歹也是个官啊。

于是李自成就兴高采烈,跟随在参将王国的马屁股后面,继续去镇压农民军。

官兵队伍浩浩『荡』『荡』过了兰州,向东行进,抵达金县。

这个金县却有点古怪,队伍来到这里,竟然不见知县率一乡的父老出迎,没有花鼓队,没有秧歌舞,也不见香喷喷的猪羊给大家端上来。当时李自成就看不下去了,这是搞什么搞吗,官兵打仗,流血卖命,你个小小的金县县令不说捧着银子出来欢迎,这不明摆着是欺负人吗!

官兵汹汹,就要攻打金县。金县的县令无奈,就命人从城墙上吊下去一百两银子,说:金县地方狭小,民众贫寒,如今城里粮也无一粒,银子就这么多,你们大家看着办吧。

一百两银子,虽然不多,可大家分一分,也聊胜于无,于是最先到达县城的一伙兄弟,就把这一百两银子分了。

后面的兄弟们却是什么也没有捞到,心理极度的不平衡,就聚集在金县城下吵吵闹闹,可是这次县令说什么也不『露』头了,众兄弟感觉自己好没面子,恼怒之下,发声喊,干脆打破金县,冲入城中,揪出县令来一顿痛打,然后兄弟们开始挨家挨户的砸门搜索,不信就找不出金银来。

兄弟们正在忙着,这时候参将王国来了,一瞧这情形,登时火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扰民滋事,殴打县令,你们是不是拿自己当农民起义军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给我统统拿下!

抓住了6个闹得最凶的,以正军法。

这6个滋事的『乱』兵,其中有3个,是李自成的结义兄弟,所以这时候,李自成是绝对不能袖手旁观的。

于是李自成就上前替自己的兄弟求情:王参将,你看这事,虽说兄弟们有错,可是大家的出发点还是好的吗,还不是为了……对不对,王参军,就看我的面子,这事算了吧。

王参将却冷冰冰的道:李自成,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是官兵,不是农民起义军,不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这几个滋事『乱』兵,实属害群之马,如果不杀,何以正军法,行军令?

李自成一听就急了:王参军,务请三思,你要想拿兄弟的『性』命给自己立威,只怕兄弟们不依你。

王国眼睛一瞪:大胆李自成,你要造反不成?

造反就造反,谁怕谁?李自成火了,登高一呼:兄弟们,王参军不体恤部下,要拿兄弟们的脑袋祭旗,今天砍的是这几个兄弟,明天就是你和我,我们能坐以待毙吗?

被李自成一鼓动,在场的300名官兵一起鼓噪起来,王国大怒,拨剑向李自成冲了过来。来得正好,被李自成迎上前去,抢先一刀,就听忽悠一声,王国的一条手臂已经飞上了半空。

王国于愕然之中,就见李自成满脸冷肃,复一刀,刺入他的小腹中。

王国毙命,金县的县令也倒了大霉,被兄弟们拖出来打了个半死。

等到甘肃巡抚梅之焕得知消息,急急派人追来,李自成却早已带着这300号『乱』兵逃入了荒郊,正式脱离了官兵的编制,成为了农民起义军中的一支。

此一去,李自成如龙归海,如虎归山,从此无人可制。

6。男怕入错行

等到落草为寇,参加了农民起义军,李自成这才明白了他以前为什么净碰上倒霉事。

没别的原因,只是他这个人没放对位置。

有句老话,叫做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句话的前半句,意思是说人人都是人才,都是不凡之辈,但弄到最后很多人却是籍籍无名,更有很多人沦为“失败者”,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只是因为这些人“入错了行”,没有放在最能够发挥他们才能的地方。

就拿李自成来说,他是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军事指挥家,此人打起仗来,神出鬼没,捉『摸』不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仰之弥高,钻之弥深,不要说把他放在大明末年,就是整个人类历史,能和他比划比划的人,也是非常的难找。

李自成指挥的战斗,是出了名的无厘头,忽南忽北,声东击西,毫无规律可循。

李自成最典型的战役,是四打开封,五歼官兵主力,中国革命史上最经典的战术,围点打援,就是从李自成这里总结出来的。而历史上能与李自成的四打开封战役相提并论的,大概只有四渡赤水了。

这样的人你让他去送信,信不丢了才怪,你让他养马,马能活着才是怪事,让他守着老婆过小日子,这老婆要是不偷人,那就更是怪事了。

李自成的位置就在战场上。

别的不说,单拿老婆偷人这事来说,这跟李自成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此人心机深沉,人莫能测,每逢战事,李自成召开军事会议,会议上将领与谋士踊跃发言,献计献策,李自成却从来不说一句话,脸上不见有丝毫的表情,没人知道他说的对不对李自成的心思,说到最后,李自成一拍桌子,就俩字:散会!

他不做决定,不拍板。

对别人的任何建议和观点,也从来不作评价。

他只是行动。

一旦他下令,三军行动,谁也不知道大家在干什么,部队往哪个方向走,一切都蒙在鼓里,但等战事过后,甚至再过去好长时间,人们才慢慢的揣摩过味来,才能弄明白他到底是用的谁的计策。

而且李自成特喜欢过苦日子,他攻城掠地,无往不胜,但攻克城池之后,却不允许将士入住,就住在野外的营帐里。李自成的营帐动辙连绵数百里,望之如穹庐,帐幕用几十层甚至上百层厚帛缝制,箭『射』不入,连火『药』喷『射』出来的铅丸都打不透。

这样的男人,是铁打的军人,可是女人遇到李自成,那可就惨了。

试想,一个女人嫁给了李自成,你对这个男人说话,他却不回答,你发火,他脸上也不见丝毫的表情,这日子过得多么恐怖。

所以李自成的女人,例来有一个偷人的习惯。

李自成自从加入了农民起义军之后,声势浩大,算是事业有成,就又娶了一任妻子高氏,这就是有名的高夫人了。

高夫人有个弟弟,叫高杰,也是一员悍将,李自成因为怀疑小舅子有通官兵之嫌疑,就将高杰调回了老营。却不想老营中,李自成不知何时又娶了第三个老婆邢氏,这位邢氏端的貌美如花,心思灵透,懂会计,精筹算,而且精通武艺,就帮助李自成度支粮饷。高杰来到老营之后,就天天给邢氏帮忙打下手,就这样两人天天凑在一起,眉目情挑,侬情蜜意,结果又闹出了笑话,让小舅子把姐夫的二『奶』给偷跑了。

翻天鹞子高杰携邢氏投奔官军,是李自成人生中遭遇到的最大闹剧,这不能不影响到他对女人的看法。

感情上的失落,使得李自成更加精心的琢磨战争,这在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做补偿效应,大概的意思就是视力不好的人,听力多半会强于别人,左腿短一截的人,右腿铁定就长出一截……在情场上搞不惦的人,事业上就会发狠咬牙,钱赚得比别人就多一些。

情场失意,战场得意。

就这么一个道理。

李自成原本是不世出的天才军事家,再发狠咬牙,那就更厉害了。

早年起事的农民军一支又一支的被官兵消灭,唯独李自成,却是势力越来越大,渐拥百万之众,横行天下,行军中如遇河流大川,只要李自成一声令下,百万之众纵跃河中,霎时间河川堵塞,蜂拥而过,如走平地。

这样一支军队,堪称铁军,放眼天下,李自成是找不到对手的。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吴三桂为止。

7。天下第一凶人

公元1644年正月初八,李自成离开西安,向北京出发。

在李自成的屁股后面,跟着的是超过百万之众的流民军。

李自成已经成了气候,他此行是去北京接管全国政权。为此,在他出发之时,发布了著名的“永昌元年诏书”。

诏书这东西,是只有皇帝才有资格发布的,现在李自成已经有了这个权力。

现在李自成的第一人称已经不再是“我”,而是称“朕”了。

他甚至连年号都改过了。

诏书上说:……犹虑尔君尔臣,未达帝心,未喻朕意,是以质言正告:尔能体天念祖,度德审几,朕将加惠前人,不吝异数,如杞如宋,享祀永延……这段话,虽然不难理解,但如果翻译成白话文的话,更能够加深我们的认识。

李自成的意思是说:正告祟祯伪『政府』,只有交出战犯,低头认罪,接受人民的审判,才是你们的唯一出路。

这封告祟祯伪『政府』书刚刚发布,李自成就后悔了。

因为他遇到了周遇吉。

周遇吉,男姓,大明总兵都督,他在平,汾落入李自成之手后,退到了雁门关据守,刚刚到达地方,还没喘口气,就接到朝廷密电,命他火速赶往宁武驻守。于是周遇吉马不停蹄的赶往宁武,刚刚到了地方,就见地平线的尽头,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涌将上来,周遇吉急忙勒马上前迎战。

这来的是李自成的养子李双喜,此人乃天下第一凶人,生平不爱金钱美女,最喜捉住活人,斫去手脚,看着对方痛苦的在地面上爬行蠕动,因其人凶名太盛,多数官兵一听他的名字,就吓得魂飞胆裂,走避不迭。此时一见周遇吉,就见李双喜圆瞪怪眼,咬碎钢牙,『操』大刀直冲过来,奔着周遇吉的手腕便剁,被周遇吉大喝一声,纵马迎上,后发先至,一刀斫向李双喜的脑瓜壳,李双喜大惊,忙不迭的抱住马脖子,算是逃过了一刀,可是马屁股却被周遇吉旋下了一大块肉。

另两员李自成的部将,一个是周凤梧,一个是高一功,一瞧这架势不对,感情这李双喜只有砍俘虏手脚的本事,战场上不济事,唯恐李双喜有失,遭李自成怪罪,两人急忙迎上,拼死保护李双喜,被周遇吉大展神威,左一刀,右一刀,上一刀,下一刀,前一刀,后一刀,直砍得三名大顺将领哭爹喊妈,叫苦不迭,掉头不要命也似的飞逃,被周遇吉不依不饶的狂追出三十里地,怕再追下去『迷』路,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兵,返回宁武关。

第二天,大顺左果毅将军谢君友赶到,他不知道周遇吉的厉害,就上前叫关挑战,被周遇吉飞马冲出,只一刀,砍得左果毅将军好大一颗头颅,直飞出八十公尺开外。

杀了左果毅将军谢君友,周遇吉还不解气,又奔着李双喜杀了过来,李双喜哪里敢接招?只管掉头拨马,拼了命的逃,却仍然被周遇吉追上,只一刀,砍在李双喜的肩窝,把李双喜砍得跌下马来。

然后周遇吉勒马转身,想摘下天下第一凶人的脑袋,回头却只看到数不清的人到处『乱』窜,那李双喜竟尔是躲人堆里,找不到了。

周遇吉好生无趣,只好捡着不长眼睛的流民军一阵追杀,将李自成的先锋部队生生的砍死了一多半。

到了第三天,李自成兴冲冲的带主力人马赶到了,一听说这种情况,当时就火大了,立即命令大部队兵分十路,即刻攻取宁武关。霎时之间,就见宁武关下数不清的人头,山崩海『潮』一般的扑将过来。

眼看那宁武关就要陷落,这时候就见城碟上的周遇吉把手一挥:开炮!

就听轰轰轰的惊天动地之响,宁武关下,硝烟四起,猛烈的炮火之中,数不清的流民军尸体被掀上高空。

流民军的攻势狙竭,城墙下黑压压的人头,此时没命也似的向着四面八方狂逃。

李自成呆怔半晌,才醒过神来,感情这周遇吉动用了火炮。

这下子李自成生气了,搞什么搞,不就是个红『毛』大炮吗?不要以为流民军就是土八路,流民军的武器装备,只比官兵强,不比官兵差。

李自成下令,把火车营给朕调上来。

火车营,不是开火车的营,而是炮营。

炮营的红『毛』大炮,当然是从官兵那里缴获来的,就连炮营的炮手们,此前也都是官兵,但是现在他们觉悟了,自发的加入到自己的解放事业中来,所以拉起红『毛』火炮,特别的卖力,哎唷,哎唷,哎哟唷……足足拉了五天,才把几十门大炮拖到了宁武城下。

先填火『药』,再塞铁球,拿铁钎子捅结实了,流民军的炮兵们同时开炮,只听轰哗之声不绝于耳,眼见得那城墙被轰出了多道口子。

李自成乐了,呵呵,周遇吉,这次我看你还有什么咒念。

这时候就见城头上出现了一支农民工队伍,清一『色』手持瓦刀,手拎泥桶,满脸严肃,一丝不苟的砌起城墙来。

一看这情形,李自成顿时急了:周遇吉,你还有完没完?

8。李自成打了退堂鼓

被阻于宁武关。

开始的时候,李自成倒也不太当回事,自己这边足足有百万大军,就算是一人咬一口,也把个小小的宁武关咬稀碎了,还怕你个周遇吉?

不着急,李自成打仗有经验,组织人马每天轮番进攻,存心消耗周遇吉的弹『药』和弓箭,果然,打了十几天,眼见得城楼上的守兵们除了摇旗呐喊,再也不见有炮弹打下来了。这下李自成来了精神,命令火车营,给朕把炮筒子填瓷实了,对准了城楼上给朕狠狠的轰。

霎时间,黑『色』的铁球从炮口中喷『射』出来,挟带着熊熊烈焰,向着城碟上击飞过去,就见城楼上浓烟滚滚,砖矢横飞,那恐怖的场景,直如世界末日。

炮火响过之后,步兵发起了冲锋,冲啊,冲……城楼上响起了更响亮的声音:打啊,浇啊,浇死你个王八蛋……黑压压的守军出现在城头上,把一桶桶的开水浇了下来,浇得流民军哭爹喊妈,走避不迭。

怪事,城楼上这些人,怎么没有被炮火打死?

李自成心里纳闷,下令道:再来一轮火炮强攻。

炮火又响了起来,城楼上持续『性』的硝烟弥漫,将所有的守军裹挟在黑『色』的烟雾之中。

炮火过后,再次组织进攻,却不曾想城楼上的守军又冒了出来,而且比上一次的精神头还要足。

这事就奇怪了,缘何这些守军硬是打不死?

李自成陷入了困『惑』之中,周遇吉却躲在城楼上嗤嗤的笑。

原来,眼见得关内弹『药』告罄,流民军那边却是火力越来越强,各关口崩塌日益严重,周遇吉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好法子,他率了大批的兵民,于一夜间在关内挖出条深深的壕沟,每当李自成这边组织炮火攻势的时候,守军就一窝蜂的全都躲进壕沟里去,等这边炮火消停了,轮到步兵进攻了,守军这才从壕沟里钻出来,丢石头倒开水,总之就是要想法子不让你痛快了。

饶是李自成天纵英武,却也想不到他开炮的时候,对方会跑到城楼下边躲起来,所以他眼见得城头守兵说什么就是打不死,不由得心里害怕了起来。

要不,咱们干脆先回西安再说?

入夜,李自成正在营帐里琢磨这事,忽听到门外边有两声咚咚异响,刚要问清楚这是什么声音,却于突然之间耳膜一震,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就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紧接着,只听篷的一声巨响,他的营帐被人撞开,一伙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的大汉手持凶刃,向着他劈头盖脑的砍将过来。

这伙人是哪来的?

明白了,原来周遇吉那厮不唯是死守宁武关,还派出了小股的游击队,不断的袭扰或是侧攻大顺军的人马。

电光石火般的刹那,李自成已经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叫了一声啊呀,更不犹豫,掉头便走。

一口气逃出老远,回头再看,只见大营鸦雀无声,只有几处火光冲天而起,惊扰声伴随着火光的消褪,正在渐渐止息。

原来那小股的游击队是误打误撞,不小心冲进了李自成的大营,这工夫肯定是趁机抓了俩舌头,回去请功了。

李自成气恼的回来,吩咐击鼓,要连夜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举人牛金星,秀才李岩,铁匠刘宗敏,江湖术士宋献策等人急急赶来,就见李自成神『色』冷峻,沉声道:朕奉天帝之命,起兵讨伐无道,百战军中,不知凡几,却从未曾见到过如周遇吉这种猛将,一个小小的宁武关,竟然打了多半个月,损兵折将,未见寸功,而且从宁武关到京师,还要再经过三道关隘,如果每一关都是这么难打,朕心何安啊。所以呢,朕以为,为今之计,莫不如实施战略转移,返回太原,再作计较,诸位爱卿,你们以为如何?

爱卿们面面相觑,原来李自成被周遇吉打怕了,想掉头逃走。

可是这时候,到底该不该逃呢?

9。抢劫祟祯皇帝

却说北京城中,祟祯皇帝接到了李自成发布的敦促战犯投降书之后,登时拍案而起:传旨,让刚刚调任京师的吴襄进宫议事。

吴襄来了,跪下磕头:陛下,吃了没?

祟祯问:吴襄,李自成这边已经纠师百万,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掉他?

吴襄笑曰: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祟祯精神大振:那么,如果让你来,要用多少人,才能平定李自成这百万流贼?

吴襄笑着伸出三根手指头。

祟祯吓一大跳:要三百万?你昏了头你,这大明天下,哪来的这么多的兵?

吴襄摇头:非也,非也,臣的意思并非是三百万。

那么是三十万?祟祯终于放下心来。

非也非也。吴襄继续摇头:臣的意思,也不是三十万?

莫非是三万?祟祯皇帝狐疑的看着吴襄:别逗了,吴老头,李自成这边已是百万之众,你三万人顶个屁用啊。

吴襄笑道:非也非也,臣的意思,也不是三万。

那你到底想要多少人?祟祯糊涂了。

吴襄笑道:臣的意思,是三千人。

什么?你敢说你能用三千人,就能平定李自成的百万之众?祟祯皇帝大叫道:来人,给朕捶背,朕他妈的实在是受不了了。

捶了好半天的背,祟祯皇帝一口气总是透过来了,就抱怨道:吴襄,你别跟朕开玩笑了,这都什么节骨眼上了。

吴襄道:臣没有开玩笑,臣是认真的。

你认真?你认个屁真啊!祟祯皇帝真的有点上火:你当朕是傻子啊,敢说用三千人平定百万之『乱』,你这话说出来谁会信?

吴襄道:陛下有所不知,我所说的三千人,那可不是兵啊,他们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兄弟,自打这些人出生以来,就在我身边长大,我啃苞米面窝头,他们吃白面馒头,我睡硬板床,他们睡席梦思,我喝白开水,他们喝美酒,我老婆和我一起吃糠咽菜,他们却都有一大堆的美女,生出一大堆的精怪儿子。正因为我这样厚待他们,一旦有事,他们就会拼了『性』命不要,竭诚死报。若然是我带了这三千人出战,那李自成定然是灰飞烟灭。

明白了,祟祯这才醒过神来:原来是这样,吴老头你天天啃窝头……真难为你了,幸好你牙口还不错。那好吧,消灭李自成匪帮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吴襄立正:请陛下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祟祯放心的闭上了眼睛:朕累了。

意思是让吴襄退下。

可是吴襄却不肯退:陛下,你忘了说工资和奖金的事儿……

对了,兵饷,皇帝不差饿兵啊。祟祯皇帝失笑了起来:你这才三千人……要多少饷银?

吴襄道:陛下就先付点生活费吧,兵饷数额太大,咱们得慢慢来。

生活费?祟祯听得头昏:你这三千人,要多少生活安置费?

吴襄道:不多,不多,不过是一百万两银子而已。

一百万两?祟祯皇帝腾的一声跳起来:来人啊,有人抢劫啊。

你手上才三千人,生活安置费张嘴就敢要一百万两。吴老头,你未免也太黑了点吧?

10。一条人命多少钱?

陛下,不是老臣心黑,说老实话,区区一百万两银子,给那三千人买房子置地,娶最美貌的女人,生最调皮的孩子,可能根本就不够用啊。

吴襄解释道。

祟祯气得两眼发黑:吴襄,你的忠君爱国之心呢?这么点小事就讨价还价,狮子大开口,你就不怕朕把你推出午门吗?

吴襄惨笑:陛下,臣的忠君爱国之心,那是丝毫也不打折扣的,十足真金。但说到消灭李自成匪帮,这需要用三千条人命去换,这三千人活得好好的,你突然让他去死,不开出一个象样点价格来,他们愿意吗?

说到这里,吴襄动情的解释道:请陛下想想,李自成从一个下岗邮递员起家,如今啸聚百众流寇,这天底下,哪来的这么多流寇呢?实际上,跟在李自成屁股后面的流寇,全都是大明的官兵啊。

可是好端端的,官兵怎么全当了流寇呢?

很简单,你开出来的价码太低。

要知道大明的兵卒,工资薪水是天底下最低最低的了,根本不够吃饭,就这还经常拖欠克扣。连工资都不给人家发,就派他们去跟李自成拼命,难道这些当兵的就这么缺心眼吗?

大明的士兵,可是一点也不缺心眼,你老板克扣薪水,不发工资,那咱们就跳槽。

你派了五千人去剿灭李自成,到了地方这五千人就集体跳槽了,官兵少了五千人,李自成那边却多了五千流寇。

你再派一万人去,官兵这边又少了一万,李自成那边又多了一万流寇。

你派了百万大军去打李自成,官兵数目就减少了百万,而减少的这些人,就是跟在李自成屁股后面的百万流寇啊。

说到这里,吴襄抬起头来,大声道:就拿老臣在山海关外的军队来说,在兵部注册的士兵人数,有八万人,但实际上,老臣的手下,才只不过三万人而已。

也就是说,山海关的守军,是三万人的实际人数,冒领了八万人的饷银。

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冒领饷银呢?就不能忠君一点?爱国一点?实事求是一点?就领三万人的饷银,如何?

要是那样的话,那山海关就算是完蛋了,临到清兵打过来,大明这边保证一个兵卒也见不到。

为何?

因为你给士兵的饷银太低!

三万人领八万人的饷银,这三万人才稍微的有点心理平衡,所以没跑也没有散,但如果碰到真格的,真刀实枪的在战场上拼起来,这三万人还是指望不上,因为你给的银子最多保证他们不跑,但要买他们的命,那还差得远!

那到底多少银子,才能买到他们的命?

你不妨出门,随便拦住一个人问问,要多少钱,他才肯把一条命给你。

祟祯茫然的道:老吴,你别一口一个钱字,我看你都快要钻进钱眼里去了,难道我们就不能对战士们加强思想教育,不要问大明给了你多少银子,要问你为大明天子做了什么,文官不爱钱,武将不怕死,打起仗来疯了一样往上冲,发饷的时候坚决就是不肯要……这该有多好啊。

吴襄道:好是好,只不过陛下,请你想一想,你派出去征剿李自成匪帮的部队,哪一个临战之前不是慷慨激昂?哪一个说过为国家打仗还要钱的话?可怎么他们一不怕死,二不爱钱,怎么一见李自成,就立即跳槽当流寇了呢?

天底下的事,就是这样丝毫不爽,你忽悠他,他就忽悠你。凭几句忽悠就让人家把命便宜卖给你?没这个好事!

这个……祟祯淌下泪来:吴爱卿,难道你就没有不用花银子的好办法吗?

吴襄摇了摇头:陛下,不花银子的好办法,这你就得找别人了。

行!祟祯一咬牙:吴襄,你『奶』『奶』的,为了这大明江山,不过就是一百万两银子吗?朕认了。

吴襄大喜:老臣叩谢陛下龙恩。

祟祯道:不过老吴,现在朕手头有点紧,你的一百万两银子,咱们先欠着行不行?

吴襄也急了:陛下,这事咱们说了不算,得李自成说了算,只要李自成不来北京,陛下想欠多久,就欠多久好了,都由你。

祟祯狠心再狠心:来人,把国库里的七万两银子,还有宫里的金碗银碗,全都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