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知行合一无往不胜(1 / 2)

朱宸濠冷冰冰地道:皇太后有密旨。

“刷”的一声,众官员一起站了起来,又一起跪在地上,然后众官你看我,我看你,每人脸上都是无尽的狐疑之色。

就听朱宸濠朗声道:昔孝宗皇帝为太监李广所误,抱养民间子。我祖宗不血食者,今十四年矣。太后有密旨,命寡人发兵讨罪,共伸大义。汝等知否?

是真名士不风流

在中国历史上,说起大名鼎鼎的唐伯虎,远比阳明先生更广为人知。

事实上,唐伯虎已经构成了现代文明的一个传奇,唐伯虎点秋香的故事早已是家喻户晓。在国人的内心深处,一个富有才华的书生,就应该过着这种无耻而淫荡的生活,一味地寻芳猎艳,挖地三尺搜捕漂亮女生,却不需要为生活搭上一根手指头的力气。

但实际上,对一个文士才子的这般浪漫想象,恰恰是智慧的背离面。

甚至也是现实生活的背离面。

现实中的唐伯虎,却是一个生活在极度郁闷气氛中的怪人。他似乎和阳明先生有着某种神秘的机缘。阳明先生年轻时曾经两次科举不第,等到了第三次进考场的时候,他和唐寅唐伯虎应该是在考场的大门前相遇。

两人见面,有说过什么吗?

应该有,但史书没有记载,所以我们也不好乱说,总之他们两人是同一个考场的同学,但临到开榜,却因为唐伯虎的考试成绩太好,被人投诉说他作弊,结果可怜的唐伯虎被拖进大牢,打了个半死,最后查无实据,却仍然被流放。而阳明先生则稀里糊涂地混了个二甲第七名。

此后阳明先生做了京官,满世界去找神仙问道。而唐伯虎回到家,被老婆好一顿暴打,挺大个老爷们儿,连自己的老婆都养不活,你还有什么脸面在外边找小女生?总之很悲惨。

被暴打出门的唐伯虎,从此流落江湖,到处求人给口饭吃。可是这世上有钱的大老板虽然多,但无缘无故拿钱给一个乱点秋香的登徒子,这就未免太缺心眼儿了,所以唐伯虎注定了四海飘零,没得饭吃。

郁闷的唐伯虎为了谋生,就开了家画廊,卖画为生。他赚到的每一两银子,都是靠了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为了表白自己捞不到外快的愤怒,他还写了首诗,曰:

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

闲来写幅丹青卖,不使人间造孽钱。

这首诗的意思是说:某乃唐伯虎,腰包瘪不鼓。吃饭没有钱,菜里没有盐。秋香嫁大款,不肯让我点。我欲乘风去,找个大老板……果然有一天,唐伯虎终于时来运转,收到了一封措辞热烈的邀请信,邀请唐伯虎去白吃白喝,捎带着还可以点秋香。

居然会有人发出这种邀请信,这岂不是太缺心眼儿了吗?

但心眼儿缺到这种程度的怪事,在历史上千真万确地发生了。

发出这封邀请信的,就是当时的宁王——朱宸濠。

宁王朱宸濠?此人又是个什么来历?

金口玉牙说啥是啥

话说大明帝国开国皇帝朱元璋,天纵英武,勤于房事,每日里兢兢业业,不辞辛苦在后宫幸御美女,生下了怪儿子一大堆。其中有个老四,最能打架,还有第十七个儿子,打架时不善于进攻,但最善于防守,朱元璋将这两个儿子封到了北疆,以抵御北虏。

这个最能打的老四,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燕王。而老十七,则是大明帝国第一代的老宁王。

临到了朱元璋死后,让孙子朱允炆继位,是为建文帝。但是老四燕王因为比较能打,就不承认建文帝,公然起兵,要把皇帝抢来做。但他要起兵,最担心的就是老十七宁王在后面抄自己的后路。要知道,宁王的手下是清一色投降的蒙古士兵,作战力最强。

如何才能够不让老十七抄自己后路呢?

燕王想来想去,想出一个好法子:让老十七跟自己一起去打建文帝,这样,老十七帮了自己,也是叛逆了,就没有可能抄自己后路了。

于是老四燕王飞跑了去找老十七宁王,说:十七弟啊,四哥想死你了,有酒没有拿来咱俩喝……兄弟俩喝完了酒,老十七送老四出门,一出城,就被老四拿刀顶在了肋下:十七弟,跟不跟四哥一起打天下?跟我一起打,你就是四哥的好弟弟,不跟四哥打,那你就不是哥的弟弟了,只有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老十七宁王目瞪口呆,不得不乖乖举手投降。此后就是燕王宁王合兵,联手打建文帝,一直打到了南京,逼得建文帝放火焚烧宫室,不知所踪。

于是老四燕王登基,正式宣布解散建文帝伪政权,重整河山。正忙着,忽然想起老十七宁王还在北疆,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就想:我能够从北方带兵杀过来,夺取江山,老十七凭什么不能?他也能啊,万一他哪天做宁王做得腻歪了,也学了我的模样,带一伙兵呜嗷呜嗷杀将过来,那可咋整?

为今之计,只有调开老十七。

传旨:让老十七去经略川广。

这实际上是等于将老十七流放了。因此老十七一听就急了:老四,你什么意思?别忘了你找我起兵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当时说事成之后,同享富贵,平分天下。平分天下这事儿咱就不说了,我就要个富贵王爷成不成?

燕王……不不不,他现在是成祖文皇帝了,这个最好打架的文皇帝问:老十七,刚才你是怎么称呼朕的?

老十七道:我叫你老四啊……陛下,陛下,刚才是口误。

文皇帝道:老十七,称呼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可以犯错误呢?这可是严重的政治错误,为了治病救人,惩前毖后,朕宣布你即日起程去川广,不得有误。

老十七道:我不要去川广,我自己拣个地儿,就去苏杭做个土财主,行不?

文皇帝道:不行,朕金口玉牙,说啥是啥,朕说让你去川广,你就得去川广。

老十七急了:陛下,别忘了你当时许诺我说平分天下,同享富贵的,难道那时候你就不金口玉牙了?

文皇帝道:你还真说对了,那时候我只是个燕王,不是皇帝,当然不金口玉牙了。现在我成为皇帝,自然也就说啥是啥了。

老十七气急败坏:你你你……做人不带这么无耻的!

老十七发怒了,出飞旗号令三军:通通出去,与本王修治驰道。

修治驰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要修一条直抵京师的大道,届时宁王将率悍勇无比的部属,直捣京师,捉住说话不算数的老四,把他的脑袋打成个猪头。

神经不正常的家族

有关燕王宁王联手抢夺天下,民间也有一个说法,说燕王与宁王商议平分天下,军中议事的时候,就设置两张榻,燕王宁王各躺一张榻,共同指挥部队作战。等攻下了南京,宁王美滋滋地进了金銮殿,却发现殿里只有一张榻,而且燕王早就一屁股坐上了,没给他留地方。宁王气急之下,登时就疯了。

宁王疯了是真实的历史,但所谓的两张榻却应该是老百姓的淳朴想象,把宁王想象成一个傻乎乎的艺术形象,以弥补愚众智商过低的缺陷。

刚才不是说宁王正要起兵造反吗,怎么突然他又疯了呢?

正是因为宁王要起兵造反,由此而产生了过于强大的心理压力,一下子碾碎了宁王的正常思维,大脑系统崩溃,就此陷入了疯癫状态。要知道,早在燕王起兵,夺取侄子建文帝的天下之时,也是因为心理压力过大,燕王当时也疯了。燕王能疯,宁王他为什么不可以疯?

宁王就是在命令士兵修筑驰道,准备起兵直捣京师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京师不是那么容易直捣的,弄个不好,一旦失败,自己的老婆儿子就会通通被燕王宰掉。这种绝望的恐惧心理,让他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时燕王坐在金銮殿里,闻人报说宁王疯掉,就将老十七的地盘从北方改到了南昌,仍然封号宁王。

虽然最终没有被流放到川广去,但宁王从此一病不起。他只有一个儿子,叫朱盘烒,史书上对这孩子的记载语焉不详,但他在民间却是大名鼎鼎。传说这孩子生下来时,室内弥漫着一股异香,初出娘胎他不哭反笑,开口就问他父亲:喂,哥们儿,我的丹炉在哪里?差点儿没把宁王活活吓死。

等朱盘烒这孩子略微长大了一点儿,他每天背个小药篓,拿着把小铲子,自己进山去采仙药,路上遇到苦难百姓,他就情不自禁地流出眼泪来,说:你们这些可怜的人儿啊,已经迷失了自我,陷入了永无解脱的苦境。何不与我同去入山采药,修真成仙呢?这时候老百姓就会说:小王爷啊,采药太累了,你有没有炼好的仙丹,给咱一粒吃吃?朱盘烒回答:仙药还没有炼好,要不我先给你几锭银子吧……

总之,这是一个善良到了匪夷所思的怪孩子。

可想而知,百姓对这孩子的印象非常好,所以民间称呼他为贤藩。

忽然有一天,这怪孩子对父亲说:爹呀,昨夜有仙人托梦于我,告诉我在后山的一个险壑之中,有着苦觅不得的仙药之引,等我去采了来,炼成仙丹,给咱家一人一粒,全家一起成仙升天。

当时宁王诧异地鼓起眼珠子,道:孩子,你神经一直不正常,现在更严重了。你爹我虽然脑子笨,但也知道仙丹这事儿最是扯淡。这世上真要是有什么仙丹,那秦始皇、汉武帝也就不会死,更轮不到你在这里发神经。

朱盘烒笑道:爹,你Out(落伍)了,秦始皇、汉武帝炼丹不成,那是因为他们技术不过关,我现在有仙人指点,准保能成。

说完这句话,朱盘烒就进山去了。

这是宁王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

天界也有阶级斗争

却说老宁王见儿子进了山,放心不下,就让家人在后面暗中跟随。一路行来,但见朱盘烒单拣那峰险壑深的地方走,而且他分明是对路径极为娴熟,穿过密林,越过极峰,再攀上一道上下垂直的陡壁,来到了一片颜色可怕的乱石堆中。进了乱石丛,就见朱盘烒明显是轻车熟路,向着前面一路狂奔。

很快,朱盘烒穿越了迷宫一样的乱石堆,来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前。隔着数十丈之遥,跟踪的家人就嗅到了一股扑鼻的腐臭,情知不妙,急忙大喊:小王爷快回来,危险……话音未落,就见那洞口处突地探出一物,上面有两只阴冷森寒的怪眼,原来是一只巨蟒的头。

朱盘烒见到那巨蟒之头,呆了一呆,本能地掉头就往回走,可那巨蟒岂会放过送到家门口的食物?石碾子般粗细的身体灵活地一卷一碾,就听朱盘烒一声微弱的惨叫,早已被碾得稀烂。然后那巨蟒再张嘴一吸,霎时间狂风卷起,朱盘烒连皮带骨头渣儿,皆被吸入了巨蟒腹中。

见此惨景,跟踪的家人怕得要死,回去后不敢说实话,就说小王爷已经成仙飞天了。

可是宁王又不缺心眼儿,岂会相信这种谎话?当场将那家人打了个半死,家人被迫说出了实情。

得知儿子被蟒蛇吞掉,宁王痛绞于心,怒不可遏,亲率士兵上山,邀斗那条巨蟒,想杀掉它为儿子报仇。不想那巨蟒太过于凶悍,听到人声后钻出洞来,水桶般粗细的巨尾很是随意地一摆,拍击在黑色的石头上,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脑袋大小的碎石块疾如骤雨,向着士兵们飞砸而来,当场将十数名士兵活活打死。余者惊得魂不附体,逃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发现这巨蟒不易对付,宁王大怒,花重金请来猎人,在那片恐怖的乱石丛中设下竹刀阵。猎户将数百枚巨大的饭团沿一条直线摆开,地下埋着尖利的竹刀,开始时竹刀只露出地面一个尖,后面露出地面的刀刃越来越长,也越来越锋利。巨蟒于穴中闻到饭团香味,立即冲了出来,顺着那条路线疾游,一个接一个地将饭团吃掉。却不知竹刃就在腹下,先是将巨蟒的下腹部割开一条浅浅的小口,巨蟒不知疼痛,继续前游,结果刀刃越陷越深,爬行了数百米,当巨蟒感知到疼痛、察觉不妥的时候,为时已晚,这时候巨蟒的腹部已经被竹刃剖开,刚刚吃下的饭团,叽里咕噜又滚了出来。

这时候宁王一声令下,士兵们手持巨锤大斧,呐喊着冲上前去,对准巨蟒的大脑袋砰砰砰狂砍滥砸。眼见得巨蟒的粗大尾部无力地抽搐着,那脑壳顷刻间被砸得稀烂。

杀死巨蟒,士兵们将巨蟒腹中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里边果然有一具人骨架。

看到这骨架,宁王顿时就落泪了:儿子啊,你生下来就有灵异现象,为父还以为你真的会成仙,可怎么会死得这么惨呢?

正在悲恸之际,有士兵突然高叫了一声:王爷你看。

宁王扭头一看,就见那士兵浑身是蟒血,从巨蟒腹中钻出来,手中拿着一块颜色奇异的铜牌:王爷,巨蟒腹中,有个这样的怪东西。

宁王困惑地接过这块铜牌,拿手抹去上面的血污,仔细一看上面的怪字,却原来是一首诗:

一朝贬下凡,登天难上难。

痴心想炼丹,巨蟒腹中餐。

这怪诗是什么意思?

看了半晌,宁王恍然大悟:我儿子真的是天界星宿下凡,只不过……他想回去,可天上不知哪个缺大德的神仙不想让他回去,就假托仙梦,骗我儿子喂了蟒蛇。

仰望星空,宁王心下无限凄然。真是想不通,天界居然也有阶级斗争,而且比人世间更惨烈,更不择手段。

南昌奶妈战争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第一代老宁王疯了,第二代宁王却又惨遭天界神仙的暗算,死于巨蟒之口。所以当老宁王病倒的时候,就由他的孙子,第二代小宁王的儿子,床前侍奉汤药。

这应该是第三代小宁王,名字叫朱奠培。

但这个小宁王,煞是古怪。按理来说,第二代小宁王一门心思琢磨着炼丹成仙,未必有时间和女生双修,但既然第一代老宁王已经认定了朱奠培是他的孙子,我们这些局外人,又有什么理由说三道四?

但第三代小宁王,真有可能不是第二代的种,他和他父亲的人生价值取向,完全不同。

话说第三代小宁王进了王府,替爷爷把药汤端过来,拿手摇晃了几下老宁王:老头儿?老头儿?还有气儿没有?

耳听得小孙子这么个称呼法,老宁王眼睛一翻白,登时就气死过去了。见老头儿闭过气去,小宁王大喜:老头儿咽气了耶,这王府里的金银财宝,还有美女,都是我的啦。

他正式宣布接管这座宫殿,并命令王府里的所有女生,都到前面来登记,由他打分评比。几个美姬最先过来了:小王爷,你要住王府了,我们得先离开啊,什么时候替我们安排送行的车辆?

朱奠培很是诧异:你们为什么要离开?

那些美姬回答:我们都是你爷爷的人,嗯,和你爷爷有过肌肤之亲的,论辈分算是你奶奶,所以你要住进王府,我们就得先离开,否则会乱了套的。

朱奠培闻言大喜:啊,你们都被我爷爷使用过了。哈哈哈,我爷爷那老头儿最挑剔,不是一流的美人,这老头儿是不会使用的。今天本王也要尝尝最优质的美人的味道,别怕哦,我会很温柔的……

史载,第三代小宁王接班之后,就大肆秽乱王府,强行占有了奶奶多名,妈妈更多名。按理来说,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就发生在宁王府那高耸的红墙之内,外人不会知道。奈何朱奠培这厮顾前不顾后,压不住台场。后宫里无数年轻貌美的女人,为了争夺他打成一团。

打到最后,宁王府中分为奶派和妈派,奶派就是被朱奠培他爷爷使用过的美女,妈派则是被朱奠培他父亲使用过的美女,这两派女人为了争夺王府中唯一的男生朱奠培,冲突日益激烈。开始时只是争风吃醋,然后是冷言冷语相互讥讽,然后是出言辱骂,然后是动手厮打,然后是结伙厮打,然后是持棍械斗,然后是招集小丫鬟组成战队,在王府中展开攻守之战,然后是深沟壁垒,动用弓矢。王府中天天冷箭横飞,流矢不断,稍不留神就会被冷箭穿心。

内战很快发展到了高薪诚聘外援,请雇佣军的地步,先是外府的男仆分化成为了奶营和妈营,然后是南昌城中的护卫兵也分化成了奶营和妈营,战场迅速扩大,由宁王府扩大到了整座南昌城,最后连老百姓都卷了进来。战事发展到了最后,王府中是两伙女人凶猛对杀,南昌城头上是士兵们展开激烈地对砍,老百姓的家里则是飞碗掷盆,有的支持奶派,有的支持妈派,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南昌城沦为战场,喊杀声彻夜不息,朝廷再不管一管,就太不像话了。

猜猜朝廷是怎么管的?

朝廷的办法也绝,将宁王府的护卫兵全部撤销,让老百姓和府里的奶奶妈妈们打去吧,打死一个少一个。

战事只好持续下去,最终,朱奠培幸福地死掉,才结束了这漫长的战争。

宁王的妖异之梦

第三代小宁王死后,宁王府中的奶奶和妈妈们分批撤离,各自跟着自己派系的男人跑掉同居去了。而第四任小宁王朱觐钧,宣布接管这座王府。

第四代小宁王生于纷飞的战场上,是一位奶系派别的美姬生下的。当这孩子临产之时,门外边儿杀声震天,妈派美女们孤注一掷,不惜放火焚府,也要杀了这个小王八蛋。奶系美女急招府外卫士,而妈系美女也请了外援,双方于产房门前大砍大杀,炮矢连天。如果不是父亲朱奠培跑来干涉,这倒霉孩子就死定了。

此后,朱奠培将儿子养育在一个秘密的院落,防止妈派美女找到并杀了他。

朱觐钧自打懂事起,见到的就是光膀子袒胸脯,满脸血污拎着刀子,不住声骂娘的奶派美女,外边则是凶神恶煞一般的妈派美女,让这孩子确信自己生活在一个可怕的修罗狱之中。此后这孩子趁他父亲死掉,奶派妈派美女双双撤离战场之际,逃出了宁王府,冲进了一家妓院,请求政治避难。

一个叫冯针儿的妓女,以她博爱的胸怀,收留了这个苦命的孩子。在这个女生那香软的怀抱里,朱觐钧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全的感觉,他甚至在香甜的睡梦中,都淌下了幸福的眼泪。

老天待他不薄啊。

可这老天说薄就薄,没过多久,王府中人就找到了妓院,要求朱觐钧回府。朱觐钧吓得号啕大哭,磕头求饶。见他胆子已经吓破,来人急忙解释,他的父亲朱奠培已经死掉了,现今府中女人裹挟了细软,跟自己的男朋友逃散一空。奶派的女人逃了,妈派的女人也逃了,连非爹非妈派的女人,也逃了。总之,所有的女人都逃得光光,现在的宁王府,已经安全了。

朱觐钧哪里肯信,只管大哭个不停,直到妓女冯针儿过来,抱着他,他这才停止哭泣,死死地和冯针儿抱在一起,任谁也甭想再把他们拆分开。然后冯针儿贴在他耳边软语温柔,劝他回王府,他则提出让冯针儿和他一道回去,否则他宁肯死。这个条件,还是难不住冯针儿的。

于是冯针儿就将自己的营业场所,搬进了宁王府。

到了这个朱觐钧,已经是第四代小宁王了。与前三代宁王比较起来,他虽然患上了严重的恐惧症,但应该算是精神状态比较正常的了。

但是这个正常的人,有一夜却做了个不正常的梦。

那一夜,朱觐钧已经上床安歇,忽然有人在他的耳边催促道:快走,快一点儿,快快快……朱觐钧惊讶地想看看是谁在催促自己,可是只觉得身体僵硬,四肢乏力,回不了头,而身后那人却不停地用力,很快把他推到了一个可怕的怪地方。

这个地方,是一片乱石冈,天上挂着一轮颜色诡异的妖月,骇人无比,四周巨石危立,形如怪兽般择人欲噬,凄冷的夜风透骨而入,让梦中的朱觐钧瑟瑟颤抖。最让他恐惧的是,就在他的前方,有一堆好像是蛇蜕下的皮一般的怪东西,夜晚光线晦暗,他看不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事情不对头,心里害怕得要死。

夜空中忽然一阵妖风刮过,朱觐钧眼睁睁地看着那皮样的怪东西慢慢蠕动起来,少顷,那东西人立而起,竟然是一条巨大的蟒蛇。

蟒蛇人立,又发出一种奇怪的,类似于人语却绝非人所能发出来的可怕声音:

一朝贬下凡,登天难上难。

痴心想炼丹,巨蟒腹中餐。

于噩梦之中,朱觐钧丝毫也不知道这妖蟒所发之音的意思,但是他有一种感觉,这句话对他来说恐怖到了极点,也标志着宁王这一系的最终悲惨命运。于极度的惊恐之中,他本能地转动身体,向着来路逃去。

后面妖异之声大作,那巨蟒追了上来。

基因对你说话

噩梦中,宁王朱觐钧逃回到了王府之中,那巨蟒追逐而来,发出了可怕的声音,窜入府中,将宁王府中的人一个个地吞食下去。所有的活人都被巨蟒吞掉了,朱觐钧狂呼救命,于宫舍中到处躲藏,但是巨蟒却仍然追上了他,血盆大口张开,那尖利的牙齿噬入他的皮骨之际,朱觐钧发出了绝望的哭号,因为号声太大,结果把自己从睡梦中号醒了。

朱觐钧“嗖”的一声坐了起来,咻咻喘息着,急忙用手东摸西摸,好半晌,发现自己正睡在榻上,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不过是一个噩梦,这才喘息方定。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做这么一个怪梦?

这个怪梦,预示着什么?

正在慢慢思索,耳边却仍然听见他在梦中的号叫之声,心下恍惚,摇了摇头,那哭号之声却是愈发的清晰。

正在疑惑这是怎么一回事,突然之间房门被人撞开,一个身材矮胖的接产婆出现在门口:王爷,天大的好消息,针儿夫人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宁王府后继有人了。

原来是冯针儿生了,而且还生了个儿子,怪不得总是听到有什么怪东西在嗷嗷哭……

突然之间,朱觐钧跳了起来,指向门外,大喊一声:掐死他!

产婆呆了一呆:王爷,你说什么?

掐死那孩子!朱觐钧指着门外,脖子上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狂喊道:他是个妖怪,是条蛇妖!

产婆翻了个白眼:王爷,你又在捣怪。

掐死他,快掐死那条蛇妖……朱觐钧那绝望的声音,在空旷的宁王府中回荡,却没有人拿他的话当真,只因为,这一切听起来是那么离奇。

但朱觐钧这个怪梦,却完全有可能是真实的,因为它符合现代自然科学法则。

朱觐钧在梦中见到的那条巨蟒,并非什么蟒蛇,而是自朱元璋传承下来的宁王这一系的基因。基因中核苷酸链条的扭曲盘缠,构成了他意识中的一条蛇,这一基因,自打第一代宁王起,就被残酷地排斥在皇位继承之外。但是从老宁王那一代起,这一基因就从未放弃过问鼎皇位的努力,第二代小宁王入山求仙,企图重登天位,所隐喻的正是宁王世家渴望重返皇位。而小宁王被巨蟒吞食,则象征着宁王世家正是灭亡于自己的野心之中。而那块刻着奇异文字的铭牌,则暗示着这故事另有玄机,是有人阻止了宁王世袭问鼎皇权的努力,并以此来嘲弄这家人。

而第二代小宁王的象征死亡,却在第四代小宁王的梦中体现出来,这将标志着,对于皇位的冲刺将在第五代小宁王身上重演,朱觐钧知道这件事,而且他知道这种努力不具丝毫成功的可能,只会让宁王这一系彻底灭绝,所以他才会拼命哭叫着,求人掐死那个孩子。

这个梦,是基因在说话。

基因说,他要做无上的帝王,和数不清的绝色女子睡觉。

普遍来说,所有的基因智商都有点儿靠不住,无论哪一个基因,要说的都是这件事,相当的没品。但你不能对一条纯粹的核苷酸所组成的有机分子链条,提出什么过高的要求,早在八亿年前基因出现在地球上,其意志就一成不变:找到另一个更为优秀的基因,把自己链接在它的上面,这就齐活儿了。一切基因都在努力寻找最优秀的基因,并永世传承下去。

从第五代起,宁王世家的智商将被迫降低到与基因相对应的原始本能的水准之下,这过低的智商水准将彻底葬送这一基因的未来。

而这正是朱觐钧所恐惧的事情。

父子势同水火

朱觐钧梦蛇而生的第五代小宁王,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朱宸濠。

这个孩子生下来就聪明绝顶,读书一目十行,史书过目不忘,五岁时与来王府的饱学鸿儒对谈,竟驳得饱学鸿儒哑口无言。此外这孩子还有一个天分,最是善于鼓舞人民群众的斗志,他写出来的歌词,纵使是不识字没文化的脚夫挑夫听到了,也忍不住要跟着哼唱。尽管这个孩子如此聪颖,但父亲朱觐钧却认准了他是一条蛇妖,坚决不允许儿子见到他,甚至到了死时,还专门留下了遗嘱,禁止朱宸濠到他的灵前哭丧,要哭滚一边儿哭去,敢来老子的灵前哭,老子就爬出来打死你……

竟然是势同水火。

无奈何,朱宸濠只好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候。

孩子的起点,取决于父亲。

孩子的未来,则取决于母亲。

母亲对孩子的教育与引导,对孩子的成长构成了绝对性的影响。温和宽厚、懂得教育的母亲,会引导着孩子形成健全的人格,对未来的人生充满了挑战的精神。而一个性情暴戾、不懂得教育方法的母亲,则有可能将孩子的人格扭曲,让孩子成长为一个怨天尤人、满腹怨毒的反社会者。

然则朱宸濠的生母,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对了,朱宸濠的生母冯针儿,是南昌妓院的头牌,每天来找她上床的男生,在门外排成了一望无际的长队。然而妓女也是人,也有着对幸福追求的权利。更何况,冯针儿沦落为妓女,那是黑暗的旧社会对广大劳动妇女的压迫与剥削所致。我们应该对这样的女性充满同情,而不应该嘲笑她们……但不管我们怎么同情她,怎么谴责万恶的旧社会,她终究是个妓女,不可避免地会将她的人生价值灌输给小朱宸濠。

那么,冯针儿有什么人生价值观呢?

替这个女生想一想吧,她坐在锦红帐内,白玉牙床之上,看着门外的男人一个个地走进来。这些人有朝廷的高官,有身价不菲的富商,有怯生生的读书士子,有满腹才学的学究夫子。这些男人在进来之前,或是威严庄重,或是富态体面,或是清纯稚嫩,或是悲天悯人,表现得要多么严肃,就有多么严肃。可当这些人爬到她的床上,剥光自己的衣服,却立即暴露出了最为丑陋的一面。而这不能示之以人的阴暗与丑陋,才是他们的真实面目。

冯针儿每天就躺在床上,看着世上这怪异的景象,她看啊看,看啊看,看到最后,这个对比鲜明的世界,已经牢牢刻在她的脑子里,形成了她对这个世界,对整个人类社会最为精准的认知。

这世界上,都是正经人。但不正经起来,都不是人!

她看透了。

天天看到的都是最原始的男人本色,她没法不看透。

从此她失去了对这世界的一切尊重,如果你像她一样躺在床上,看着原始人模样的男人狂扑过来,你也没法子尊重他们。

然后,她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真切认知,移植到了儿子朱宸濠的脑壳里,并形成了朱宸濠那牢不可破的固有观念:

所有人都是在衣冠楚楚、冠冕堂皇之下,包裹着卑污的欲念和贪婪的索求。所有的神圣、庄严与高尚,不过是像那些心地肮脏的人身上的华衣,剥除了这些,你看到的是最卑污的内心——总之一切都是假的,只有权力是实实在在的。

如果说,基因的原始本能,是人类潜意识行为的主宰,那么,人所形成的社会价值观念,就是人类行为的主宰。

你是怎样想的,你就会怎样去做。

于是,第五代宁王朱宸濠,就做了他认为必须要做的事情。

比如说,写信给落魄的文人唐伯虎,请他来宁王府中蹭饭。

最牛拆迁条例

宁王朱宸濠的离奇人生价值观,跟邀请名士唐伯虎,又有什么联系呢?

说到这事,最纳闷的就是唐伯虎了。要知道,当唐伯虎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他正住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墟里,此地房破屋倒,河绕土坡,地名为桃花坞,乃宋代时有钱人家的别墅,但年代久远,早已沦为蛇鼠盘踞之地。唐伯虎写诗的灵感,就来自于夜晚钻进被窝啃他脚趾头的巨型老鼠。

半夜三更被老鼠啃醒,唐伯虎悲痛欲绝,赋诗曰: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你得驱驰我得闲。

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正在写这首超浪漫的美丽传奇诗篇,宁王的邀请函到了。

唐伯虎见信,疾走如飞,取道南昌,直奔宁王府准备开吃。进城就见一群黑压压的人头,正围在街上的一幢木楼前。人太多,交通堵塞,唐伯虎过不去,只好先停下来,站一边儿看。

那伙人好生奇怪,有的拎着水桶,有的提着木棍,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捧着文书。就听为首的人吩咐道:你们大家要听好了,咱们这次行动,一定要讲文明,顾大局。负责放火的,要让火烧得特别旺才行。负责救火的,要等房子烧光了再泼水。负责维持秩序的,要睁大眼睛,如果着火时屋子里的人敢出来,就拿棍子狠狠地打回去……都听清楚了没有?

众人异口同声回答:听清楚了。

为首者:听清楚了就好,现在我宣布:南昌拆迁办拆迁行动,正式开始。

一声令下,持火把者最先冲出来,先将那幢房子引燃。屋子里的人发现外边有人在放火,急忙大喊大叫着往外冲。这时候外边持木棍的人冲上去,对准屋子里的人狠狠就打,一边打还一边喊:王爷利益重于泰山,不管是谁马上拆迁!我拆迁,我光荣!你对抗,你狗熊!严打刁民暴力对抗,服务宁王神清气爽……

唐伯虎听得头晕,就问旁边的人:这些人在做什么?

那人白了唐伯虎一眼:无知,这是宁王府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

维持秩序……秩序怎么这样一个维法?唐伯虎听不懂。

路人道:是这么个情况,宁王朱宸濠,最近出台了全新的拆迁政策,他看中了哪块地,就先派人去放火烧屋。那户人家的屋子被烧了,肯定是不乐意的,要上访的,所以跟拆迁工作组同时行动的,是维持秩序工作组,工作方法就是棍棒齐下,打你个半死,然后抓到精神病医院关起来。再然后,就让这户人家在免费将地皮送给宁王爷的文书上签字,签完了字,你就可以死了……

有关宁王府拆迁办的工作条款,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

(宁王)又谋广其府基,故意于近处放火延烧,假意救灭,拆毁其房,然后抑价以买其地。又置庄于赵家园地方,多侵民业,民不能堪。每收租时,立塞聚众相守……

听了宁王朱宸濠的拆迁办法,唐伯虎由衷钦佩:绝,太绝了,这么个搞法,那得赚多少银子啊,怪不得宁王有钱请我来他家蹭饭……

唐伯虎兴冲冲地来到了宁王府门前,抬腿刚要往台阶上迈,不提防门里边突然冲出一人,高峨长冠,宽袍大袖,手持塵尘,前胸还绣着一个颠倒了的八卦图。这般怪模样儿险些没把唐伯虎吓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用鹰爪一样的手,猛地扼住了唐伯虎的脖子,大吼道:

你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

把全国的工作抓起来

事发突然,那怪人突如其来,扼住了唐伯虎的脖子,让唐伯虎惊恐不已,耳听得那人吼声连连:看到了没有?你到底有没有看到?

看到……什么?唐伯虎终于艰难地从喉中吐出几个字来。

那冲天的火光和漫卷的风尘!怪人大声道。

唐伯虎哦了一声:那是拆迁办在烧毁民居,所以火光冲天……

呸!怪人一口唾沫喷在唐伯虎的脸上:原来你是个俗人,地地道道的凡胎肉眼,你竟然说什么拆迁办,真是丢人。难道你没有看出那是王者之气吗?

王者之气?唐伯虎吓了一跳,再转身仔细瞧瞧,却只看到冲天的火光和浓烟,耳边还能听到被拆迁人家绝望的哭号之声。就摇了摇头:那明明是烟火,哪里是什么王者之气。

不然,不然,那怪人连连摇头:你仔细看好了,那王者之气,自东南出,至西北没,横贯青岚龙口穴,主此地当出天子。

听了怪人的话,唐伯虎大骇,脱口而出:什么?莫非宁王想篡位……不不不,莫非宁王想把全国的工作抓起来吗?

那怪人不接唐伯虎的话,却笑眯眯地转过身来:请允许某自我介绍一下,某乃九华山练气士自然子,俗家名字就叫李自然,你可以叫我然哥。别以为叫我一声哥就小了你,想当年王阳明未曾悟道之时,死不开窍,几次上九华山求我传道,被我耐烦不过,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你猜怎么着?王阳明悟了,哈哈哈!

这个叫李自然的术士自得其乐,唐伯虎的脑子却如雷殛一般震骇。他在想:宁王朱宸濠,他拆迁倒也罢了,现在做领导的,哪个不是缺大德地强拆民居,拼了老命在抢钱?这事咱能理解。可是宁王府中居然养着这么一个术士,口口声声说此地有天子之气,这不明摆着要造反吗?造反属于不明真相群众最喜欢搞的群体事件,会受到朝廷严厉打击的……不行,我已经被朝廷严打过一次了,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我不能给宁王陪葬,这扇门我不进,我走……

唐伯虎掉转头,就要离开。

可是太迟了,就听门里边儿哈哈一声大笑:哈哈哈,小虎子啊,你既然已经来了,怎么又走呢?莫非嫌本王的门脸儿太小,放不下你吗?

唐伯虎脸色青灰,慢慢地转过身来,就见门里摇摇摆摆,走出一人。满脸欢笑,一双狡黠怪眼,正是名妓冯针儿与上一代宁王朱觐钧的爱情结晶,第五代宁王朱宸濠是也。只见他摇摇摆摆地走过来,拿巴掌重重地一拍唐伯虎的肩膀:小虎子,到门口为何不进来?

唐伯虎强笑道:我只是……我正要去找个地方换身衣服,这样来见王爷,太不礼貌了。

朱宸濠哈哈大笑,又拍了唐伯虎肩膀一下:少来了,就你这货,什么时候讲过礼貌?到本王这儿装上了。你来得正好,先跟我去见一个异人,让你大大地吃上一惊,然后咱们再饭局。

见一个异人?唐伯虎的兴趣被勾了起来:什么样的异人?

朱宸濠神秘一笑:等你见了就知道了,等见到他,你准保尖叫起来,尖叫声要是稍小一点儿,也算本王吹牛。

宁王的话,丝毫也没有夸张。事实上,还没有见到那个异人,唐伯虎就已经失声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尼姑庵中的和尚

朱宸濠带唐伯虎出了城,一路往西,没走多久,就见前方一片桃树,片片桃花随风而来。唐伯虎心下惘然,暗道:这里才好像真是桃花坞……正想着,忽然之间眼前一亮,就见一座小小的尼姑庵,掩映于万片桃花之中,那光景美不胜收,让唐伯虎看得险些屏住呼吸。

居然来到了这么风雅的地方,这宁王也蛮有品嘛。

唐伯虎心想着,却见朱宸濠脚步丝毫也不停顿,径向那尼姑庵走了过去。当时唐伯虎心里有说不尽的诧异:难道宁王所说的那异人,竟然是个女尼不成?

事情果然是这样,一行人再往前走,忽听琴声悦耳,宁王带着唐伯虎,循声转过一个弯儿,就见前方一块青石,一个尼姑正盘膝坐在石上,背对着两人,前面则是一道曲折蜿蜒的溪流,溪水澄澈,雪白的鹅卵石之际,漂过的是朵朵粉红的桃花落瓣。听着那美妙的琴声,再看这美丽的风景,唐伯虎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冲动,想见一见这尼姑的容貌,处在如此清雅之境,那定然是美绝人寰的天界谪仙。

宁王似乎也和唐伯虎是同样的心境,竟然也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立在那里,倾听着那悦耳的琴声。好久好久,那尼姑终于止住了琴声,才听到朱宸濠轻拍了两下手掌: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知狗肉味,恭喜师太的琴艺,又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那尼姑转过身来,微风掠过,飘逸的衣袂掠起几瓣香粉色的桃花:谢王爷夸奖,愧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