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父妹血仇(1 / 2)

大辽残照 王樵夫 6538 字 2024-02-18

辽阔的草原上,绿草泛青。最先长出的报春花在和煦的春风中摇曳着。

纳兰容儿静静地坐在草地上,手托着腮儿,静静地看着父亲。

纳兰老爹站在几十米远的地方,他佝偻着身躯,臂膀上架着一只矫健的海东青。海东青是父亲的爱物。父亲天天都在捕鹰、驯鹰、熬鹰,他的时间几乎全用在了驯养海东青的身上。

一大早起来,父亲就来到山坡上训练海东青。纳兰容儿知道海东青的重要。因为父亲说过,只要把海东青驯好了,才能向大辽国的银牌使者交差,才能不受银牌使者的鞭笞和辱骂,如果能多驯出几只上等的海东青来,还可以到榷场去换些银两,一则可以维持家用,二则可以为哥哥娶一个媳妇。

哥哥纳兰飞雪几天前到榷场去了。他带着一颗北珠去交易,至今还没有回来。父亲一边在训练海东青,还一边不时地抬头向远方眺望。哥哥何时能回来呢,纳兰容儿也不知道,看见父亲难受的样子,她也盼着哥哥早点买药回来。

父亲又把海东青高举起来。他的手向上一举,手上蹲着的那只眼神锐利的海东青一跃而飞,扶摇九天。纳兰老爹一声唿哨,它就会在高空中马上收拢起翅膀,头朝下急速地俯冲而下,在快要到达地面的时候,它会及时地展开翅膀,稳稳地落在纳兰老爹张开的手臂上。

海东青优美的身姿把纳兰容儿看呆了。父亲是方圆几十里人人皆知的驯鹰高手,人们都称之为”鹰把式“。说起驯鹰,纳兰老爹总是一套一套的,滔滔不绝。那些关于养鹰驯鹰的事,还真有些说道。

父亲说,九死一生,难得一名鹰。驯鹰有许多过程,先说”围鹰“,就是捕鹰,行话叫拉鹰。每年秋天,鹰把式们就准备上山拉鹰了。一大早吃完饭,鹰把式们带上”鹰网“,带上做诱饵的鸽子以及斧子等工具。来到山上的捕鹰场地,行话叫”鹰场子“。鹰把式们一般都有固定的鹰场子,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鹰窝棚,鹰窝棚就是一个大坑,上面用树枝伪装起来,鹰把式就在这里藏身。先把鹰网架上,架网是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有经验的鹰把式来架,因为网的扣劲大容易伤着鹰,扣劲小又扣不住鹰。网架好后,鹰把式们就藏在鹰窝棚里,网下面露着当诱饵的活鸽子。当有鹰来抓鸽子时,鹰把式一收网便将鹰扣住了。

不同的鹰也有不同的叫法。当年的鹰叫”秋黄“,两年的鹰叫”坡黄“,三年以上的叫”三年龙“。秋黄最有驯养的价值,它有耐力、动作敏捷。因此它被列为捕获的最佳选择。

围鹰后首先要让鹰开食。有的鹰脾气大、性子烈,被捕到后,往往以死抗争。鹰把式就得日夜守护着,直到鹰开始进食。进食后就开始让鹰吃”手食“。鹰是吃肉的,鹰把式将肉放在手上让鹰自己来吃,就是不能喂猪肉,吃了猪肉鹰就喘,什么也不能干了。鹰能吃手食之后就进入重要的驯鹰环节了,这叫作熬鹰。

这些驯鹰的知识,纳兰容儿都是听父亲说的。

熬鹰是一件非常辛苦的活,等到把鹰熬好了,人也熬迷糊了。但却能进一步增进人与鹰的感情。接着,父亲还要架着鹰到处走,专找人多、热闹的地方。这样可以训练鹰不怕生人。鹰把式们称之为”溜鹰“。

最后是”过拳“,让鹰吃”跑食“。父亲站在远处,手上拿着鲜肉,以吸引鹰飞着去吃,此为”过拳“。过拳的目的就是让鹰仅受驯鹰者一人驱使。

鹰驯好了,就可以到山野之中”放鹰“了。主人站在高处观望,让人用棒敲打树丛将野物轰出,俗称”赶仗“。发现有猎物跑或飞出,鹰会立即尖叫着俯冲下去捕获住猎物,主人要尽快拿走猎物,只给鹰吃一点动物的内脏,不可喂饱,所谓”鹰饱不拿兔“,就是这个道理。

在这些猎鹰中,神俊最属海东青。此鹰体形较小,比一般的鹰、秃鹫都小得多,但爆发力惊人,凶猛异常,尤其善捕天鹅,放飞时,旋风一般直入九霄之上。

有一天,纳兰容儿竟然发现父亲的手掌流着淋漓的鲜血,纳兰容儿慌不迭地要给父亲包扎,可是被父亲拒绝了。只见父亲走到”艾尼尔“的身边,让它啄食手上不断流出的鲜血。原来父亲特意用一把刀子划破了手,用自己的血来喂鹰,父亲告诉纳兰容儿,这样驯出来的鹰平时蒙着眼,到用时,卸下眼罩。鹰就会闪电出击!遇人杀人,遇鬼杀鬼。除了主人,谁也不认。

每年辽国的皇帝都要派人到女真部落索要海东青,所以女真人总是想办法捕捉海东青。海东青逐渐成为家中的一员,人与鹰之间有着不可割舍的情愫。海东青以一种特殊的灵性深受鹰把式的喜爱,尤其是经过细心驯养的,很快便成为鹰把式狩猎的好帮手。

纳兰容儿痛恨辽国银牌使者的恶劣行径。如果没有他们的横征暴敛,父亲就不会如此的过度操劳,积劳成疾。

她想起父亲讲过的故事。父亲曾对她讲,残暴贪婪的辽国皇帝,年年逼迫女真部落的”鹰户“为他们捕捉海东青。并且以鹰户的妻子儿女为人质,如不按时交鹰就砍杀活埋。”鹰户“中有个老鹰达(即鹰户中的头领),为了解救本部人的危难,带领一子一女,到很远的北方享滚河的源头捕鹰,结果老鹰达和儿子被冻死在山上。女儿在神人的指点下,用太阳的七彩神光照化了鹰山上的冰雪,使山上的海东青向南移居,这样,捕鹰的鹰户就比较容易捕捉到海东青了。老鹰达的女儿在一次雪崩中丧生,变成了一只洁白俊捷的海东青。

站在山坡上的父亲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肩膀颤抖着,一副非常痛苦的样子。纳兰容儿看着日益苍老、满面皱纹的父亲,她想自己有一天要是能像故事里的老鹰达的女儿一样,能为女真人做点好事。只要能让族人不再为了捕捉海冬青而发愁,自己变成许许多多的海东青,她也心甘情愿,在所不辞。

“哥哥也该回来了!”纳兰容儿看着又一次飞到天空上的海东青,在心里默默地想。

哥哥要是回来了,就给父亲带回治病的药了。

相依为命的父亲吃了药,就不会咳嗽,也不会咯血了。一想起父亲咳出的那鲜红的血,纳兰容儿就开始害怕。

太阳升得老高了。天空没有了飘浮的沙尘,显得格外澄澈碧蓝。

纳兰飞雪抢来的“追电”宝马也吃得饱饱的,它看着吃过了早饭的新主人,“咴咴”地叫着,摇着头表达着友好。

尽管丢失了北珠,但得到了这匹马,也实在是一大收获。自幼习武的纳兰飞雪喜爱宝马,那天在榷场上一见到它,就生出强烈的占有欲望。所以他在临逃走时顺便抢走了它。

纳兰飞雪用手指爱惜地梳理着马毛,“追电”宝马回过头,目光温润,惬意地打着响鼻。

女子站在远处看着纳兰飞雪的一举一动。

纳兰飞雪抽出冷艳夺魂刀,用自己的衣襟耐心地擦拭着刀刃。擦完后,把它倒插在沙土中,锋利的刀尖直指青天。

女子感兴趣地跑过来,她看见刀锋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夺目的光芒。一只蝴蝶从湖边飞了过来,它把辉耀着光芒的刀锋误当做了泛光的湖水,它轻巧翩翩地想停在上面,却没有站稳,它柔韧的身躯在那锋利的刀锋上一划,便身首异处了。

“啊,此刀如此之利!”女子看到纷落而下的蜻蜓翅羽,大为惊叹。

“是的,此刀奇快无比,可以削铁如泥,堪称兵器中的绝品!”纳兰飞雪得意地说。

“真是一个宝物!如此宝刀,得遇你这样一个武功高强而又风流潇洒的男子汉,也算得上是人刀合壁了。”

纳兰飞雪听到她如此文绉绉地夸奖,哈哈大笑起来:“辽人欺我女真人太甚,有朝一日,飞雪愿尽平生之力,用这口宝刀,取辽虏项上人头,雪族人之辱,亦不负此宝刀矣!”

女子听了,脸色突然由红变白,一副无比骇然的表情。

湖面上有水花飞溅之声,原来是通体雪白的“艾尼尔”从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上空飞了过来,瞄准了一条在水面上游动的鲢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而下,犹如一只闪光的银镖,直直地射向那条足有十多斤重的鲢鱼。这条鲢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艾尼尔”一双有力的爪子击晕,“艾尼尔”收不住身,又往前飞了几米远,复又飞转来,它的利爪紧紧抓住漂浮在湖面上的鲢鱼,然后振翅飞到了湖岸上,尽情地享受丰盛的早餐。

站在岸上的两个人都看呆了。

纳兰飞雪看出了女子目光中的好奇。他高兴地说:“‘艾尼尔’就是辽国贵族梦寐以求的海东青,颜色纯白为上品,白而杂他毛者次之,灰色者又次之。”

女子这时才发现,“艾尼尔”连爪子都是纯白色的。

“最可贵的是,‘艾尼尔’金眼白毛,具有王者之气。”纳兰飞雪接着说:“‘艾尼尔’是我父亲苦心驯养而成,不但骁勇善战,还颇通人性,擅长与主人配合作战,非一般海东青所能比也。”

“你看它在空中滑翔的姿式真美!一副空中霸主之态。”女子指着在空中盘旋的“艾尼尔”,内心发出由衷地赞美。

纳兰飞雪说:“做人当如海东青,因为海东青展翼高飞日行两千里,爪喙尖锐,凶猛有力,远远超过其他鹰类。试想,海东青在白云蓝天之上,苍茫大地、狡兔猾狐尽收眼底,一旦发现猎物,箭一般穿过去,然后击倒。何等气概,何等地畅快!还有海东青历经磨难,坚强隐忍,眼观全局,决策精准,快速反应,收放自如的精神,无不为人所神往。有人说,鹰是孤性之王。在风云际会的茫茫草原,吾辈当站得最高,望得最远,始终视强族如无物,决胜于千里之外。”

“哈哈,你就像一个睥睨天下的帝王,真的让人崇拜。”女子深情地说。

“只有把自己想象成鹰,长成鹰那样一双坚韧厚实、力量十足的翅膀,久藏的意念就会变成现实。”纳兰飞雪接着说:“可是要做一个人世中的鹰是何等的不易。萨满告诉我,真正的鹰要经历重重磨难。鹰从出生开始,它就要和兄弟们争斗,胜者生存,败者死亡;未等完全长大,母鹰就将幼鹰推向悬崖,为避免摔死,幼鹰不得不用尽浑身的力量飞起来;为了不被饿死,刚学会飞的幼鹰不得不自己捕食。鹰还有一重磨难便是熬鹰。熬鹰是残忍的。七天七夜里,它不能进食,不能睡觉。不仅如此,还要给鹰”拿膘“,鹰过胖,飞行和捕猎时就会失去敏捷性和灵敏度。鹰把式们将麻线搓成小轴,外面包上切得薄薄的肉片。鹰吞食后,肉很快被消化了,但这时的麻线轴上却沾上了剩余的脂肪,再用绳子拽出来,往往都要带出黄亮亮的鹰油。这样做,既起到了减肥的作用,也能使鹰的肌肉强健,便于捕获猎物。如此反复,直至鹰疲惫不堪、奄奄一息。然而,它经历了生与死的煎熬,奇迹出现了。熬过之后的雏鹰,非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矫捷轻灵,双爪更加有力。鹰的每一次成功,都需要经过痛苦的蜕变,也正是历经磨难,当猎物出现时,它才能傲视苍穹,显示出一种异常的冷静和凶猛。它不愧是天空的王者,苍穹的霸主。”

“女真人有句话叫‘鹰狗无价’,特别是鹰,在女真人的心中,它不仅是狩猎的工具,而且是他们忠实的朋友,更是女真人精神的象征。”纳兰飞雪继续说:“父亲曾经说过,眼神是最让人生惧的武器。有着鹰一样眼神的人焉能不成功?父亲告诉我:等到你拥有鹰一般令人生惧的眼神,那你就真的长大了。据说人与鹰相处久了,也就具有了鹰一般的目光,犀利与锐利。天生的强者只有经历痛苦的煎熬才能成为真正的鹰神。”

听到这里,女子抬起头来。她仔细端详着纳兰飞雪的眼睛,真的,她从他的目光中分明看出犹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

纳兰飞雪说:“父亲告诉我,每当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时候,海东青都要展翅高飞,因为暴风雨能赐予它们力量。听父亲说,海冬青是拯救先祖的神灵,是女真人的图腾。神鹰赋予了女真人的生命,也给了女真人无所畏惧的勇气。”

女人问:“你的父亲是……”

“父亲就是一个训鹰的高手,是有名的鹰把式。女真人不仅个个善骑马射箭,而且还善于养鹰、驯鹰。”

“你知道为什么女真人要祭鹰神么?”纳兰飞雪问,女子听了不解地摇了摇头。“天初开的时候,大地像一块巨大的冰块。一只母鹰从太阳里飞过,把光和火装进羽毛里头。从此,冰雪融化,世界有了生灵。可是母鹰太累了,羽毛里的火不小心掉出来,燃烧了整个森林,彻夜不熄。神鹰用她巨大的翅膀盖火,烈火烧毁了它的翅膀,神鹰终于死去。这便是萨满神。”

纳兰飞雪情绪高涨,他的眼睛深邃而虔诚:“鹰神是女真氏族强大的守护神。萨满在请鹰神的仪式虔诚而唱:你受天之托,展开神翅蔽日月,乘神风呼啸而来。你能在悬崖峭壁上飞旋,神风荡野;你能在无边的森林中,看穿千里;你振翅高飞,所向披靡,是阖族永生的神主。”

父亲说过,鹰神被人们永生祭奠,是因为它的付出为它带来了荣耀。直到那时,纳兰飞雪才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何如此崇拜鹰,如此向往草原。草原成就了鹰,也成就了女真族,以海东青为图腾的女真人必将给草原带来无与伦比的荣耀。

“搏风玉爪凌霄汉,瞥日风毛堕雪霜。九死一生真男子,铁骨坚韧海东青。”女子见景生情,轻吟出一首歌颂海东青的诗句。

女子羡慕地说:“要是能见一见你的父亲多好呀,我也想看他驯养海冬青,我更想做一个像海东青那样搏击长空、傲然万物的女人!”

女子的一双明眸中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纳兰飞雪看到女子一副神往的样子,笑着对她说:“你还没看到我们哨鹿的场景呢。哨鹿是我的拿手好戏呢。从小时候起,我就和父亲、妹妹经常哨鹿。每到发情季节,公鹿和母鹿相互鸣叫,寻找情侣。鹿是争偶性动物,一鹿鸣叫,众鹿接踵而至。猎手身披鹿皮,头戴鹿头皮帽,口衔用桦树皮制成的口哨,模仿吹出呦呦的鹿鸣,引鹿而至,然后射杀之。”

“这也太惨了。”女子听了,脸上现出悲戚之色。

“没办法呀!族人以鹿肉为食,何时有了其他吃的东西就好了。”纳兰飞雪点点头说,“我们现在也驯养马鹿了。鹿茸是补身祛病最好的良药。鹿喜食盐分,根据鹿这个特点,猎人在鹿常出没的地段撤少许盐水为诱食,也可以捕到鹿。冬季之时,鹿成群活动。猎手们只盯住一只鹿,穷追不舍。当鹿累得摇晃身子时必须停止追赶。此时鹿耷拉着耳朵,闭着眼,腿发直,如再追,即使捕获了也必会死掉。此时猎人让鹿慢慢行走,待鹿缓过劲,再伸竿套鹿。刚套着的鹿,浑身汗淋,猎人就地生火,把鹿身上的汗烤干,否则鹿会冻死。猎人套获活鹿后,即可带回驯养。捕鹿的方法很多呢,另外还可以窖鹿、打红围,只不过打红围要更加残忍,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知晓当时的血腥场面了……”

女子捂住了耳朵:“太惨了,我不愿听了,我不愿听了……”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杂沓急乱的马蹄声,远处烟尘四起。纳兰飞雪知道,这是群马奔腾扬起的尘土。纳兰飞雪抬头望去,发现这队人马却是朝他们所在的地方驰来。及近时,纳兰飞雪看清是一队辽国的兵将。他马上意识到他们是冲着他抢来的这匹“追电”宝马而来的。他急忙抽出背在身后的冷艳夺魂刀,挡在了宝马的面前。

马队在他们身边盘旋一圈后,将他们团团围住。女子见状大惊失色,她急忙躲藏纳兰飞雪的身后。纳兰飞雪执刀在手,做好了誓死一拚的准备。这时,围在前面的几个领头的将军却慌忙下马,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臣等接驾来迟,乞文妃恕罪!”一个领头模样的将军不断地磕头请罪。

“免礼,耶律章奴将军,站起来吧!”躲藏在纳兰飞雪身后的女子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神情有些倨傲。

“文妃?……文妃?她是……是辽国皇帝天祚帝的文妃吗?”纳兰飞雪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和自己邂逅相遇、且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竟然是辽国皇帝天祚帝耶律延禧的宠妃?竟然是那个以诗闻名于世的萧家美女萧瑟瑟吗?纳兰飞雪猛然醒悟过来,难怪一说起反辽、杀辽人她就会倏然变色。

纳兰飞雪一时如坠五里雾中。

原来是天祚帝春捺钵来到宁江州,文妃萧瑟瑟自然是随驾跟从,捺钵的主要内容无非就是打猎喝酒。时间一长,文妃觉得无聊至极,便与手下的一名侍女私自溜出捺钵大营。宁江州榷场在当时是辽国与女真交换商品的重要榷场,在辽国久负盛名,当时高丽的纸、墨、米、铜、人参、粗布;西夏、回鹘的珠、玉、犀、乳香、琥珀、镔铁器、马、驼和毛织品;辽国的鞍马、弓箭、皮毛、丝织品等,除各国的皇帝、贵族相互朝贡赠送外,大多都要拿到榷场上交易。所以文妃带着这个侍女去榷场上散心,回去的路上却突遇百年不遇的沙尘暴,在狂风中与侍女失散的文妃慌不择路,这才有了与纳兰飞雪在大漠上的奇遇。

“谢文妃。”那个叫耶律章奴的将军站起身来。他恭敬地低头退后了几步,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扫视了纳兰飞雪一眼,转瞬就把目光盯在了“追电”宝马的身上。

“此马何来?”耶律章奴认出了这匹宝马,脸色瞬间大变,他疾速地抽刀在手,朝前跨上一步,用刀指着纳兰飞雪厉声喝问。

耶律章奴的随从们也快速将兵器拿到手中,忽喇喇地把他围了起来。

且说“追电”被纳兰飞雪抢走后,辽国负责押送的官员就是这个牌印郎君耶律章奴,这匹宝马是西夏进贡给天祚帝的,事关当今皇上,耶律章奴哪敢怠慢,急忙带领人马在宁江州榷场周围寻找,不想与纳兰飞雪冤家路窄,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失踪的文妃。

立功的时候到了!既找到了抢走的宝马,又替皇上找回了失踪的宠妃,天上掉下来的大功啊!耶律章奴激动万分。只不过耶律章奴心中万分疑惑,贵不可攀的文妃为什么却和这个抢马的强盗混到了一起?

耶律章奴弯着腰,他紧握着刀,一双阴鸷的目光死死地盯住纳兰飞雪。纳兰飞雪也执刀在手。两人都缓慢地转着圈子,不肯贸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