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阿骨打出生后,天空上屡次出现的五彩祥云再也没有出现。
直屋铠水,纥石烈部的营帐内。
腊醅、麻产兄弟俩相对而坐,桌案上杯盘狼藉,垂头丧气的麻产大口大口地灌酒。
醉醺醺的腊醅不满地指责他:“都怪你当初不听我的劝告,擅自向完颜部开战,以致落得今日之惨败。”
原来,纥石烈部自恃部卒众多,剽悍威猛,所以常与生女真中最强大的完颜部为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完颜部哪里容得下他们如此嚣张,多次出兵围剿。纥石烈部的麻产不甘失败,他领兵占据直屋铠水,修缮营堡,招纳亡命之徒,企图利用险要地形,负隅顽抗。完颜阿骨打佯装正面进攻,背地里却出兵突袭麻产的老巢,将他们的妻儿老小和财产劫掠一空。
腊醅忧心忡忡地说:“这回可好了,老家被抄,妻子儿女尽在敌人之手,生死不测,你我兄弟有何面目苟活人世?”
麻产狠狠地将酒杯摔在地上,他朝腊醅大声地嚷道:“你休要啰嗦个没完,一味地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我就不信,区区一个完颜阿骨打,能将我麻产大王怎么样?”
腊醅说:“这个完颜阿骨打,你可不能小瞧了他。此人是女真部落中首屈一指的英雄,他的威名在白山黑水到处传诵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在随父亲劾里钵围攻窝谋罕城时,尽管是第一次上战场,但勇猛异常,人不戴盔,马不挂甲,来往冲杀于敌阵之中,全军上下都钦佩不已。并且他的臂力奇大无比,能拉开常人无法拉开的硬弓。你难道忘了活离罕家请客时发生的那件事了吗?”
“活离罕?”麻产摸了摸后脑壳,经腊醅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有一年,纥石烈部的活离罕在家里请客,在喝酒之前,前来参加宴会的人看到南面有一个高高的山岗,于是众人相互比赛往那里射箭,可是没有一个人能把箭射过山岗去。而完颜阿骨打拈弓搭箭,一箭射去,远远地越过了山岗。完颜阿骨打的叔叔谩都诃是当时最善于射远的高手,也赶不上完颜阿骨打射得远。
腊醅说:“近年来,完颜部对相邻部落采取软硬兼施的策略,军事实力日益壮大,他们早就对我部存有兼并之心,现在正好找到了吞并我部的口实,这回完了,我部灭亡的时刻到了。”
麻产端起一大碗酒,仰头一饮而尽:“我纥石烈部有数千青壮男儿,都是弓马娴熟、不惧生死之士,难道还惧他一个完颜阿骨打不成?”
腊醅摇摇头说:“此言差矣!完颜部多智勇双全之人,他们每逢大敌当前,皆能以一当百,浴血死战。况且完颜阿骨打在部落中颇有威望,有一年天气大旱,部人流离失所,饿死的不可胜数,有的人被迫当了强盗。当时部落召开联盟会议商讨对策。有许多人主张将那些强盗都抓起来处死,而完颜阿骨打则力主从宽处理,对那些负债累累的人,延缓追索他们的债务,以免他们卖掉妻子儿女来还债。部落里的人知道后,都非常感谢他,人人皆为其用。现在的完颜阿骨打,可以说是登高一呼,应者云集,非你我所能敌也!”
麻产仰天大笑:“哥哥,在你的眼里,完颜阿骨打简直就是一个神人了!”
腊醅心怀惧意地说:“听说这个完颜阿骨打出生时,天空出现了五彩祥云,帐内红光闪烁,族人都说他是金甲战神再世。有一次他出营偷袭,在勒马回营时,敌人派精兵追杀。突然前边有一道高崖挡住去路,完颜阿骨打跃马扬鞭,犹如腾云驾雾一跃而过。而后面的追兵却怎么也翻不过这个高崖。你说,难道完颜阿骨打不是有神人相助吗?”
麻产将酒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气势汹汹地说:“有朝一日,我把这个金甲战神再世的鸟人生擒活捉,让哥哥看看我的厉害!”
腊醅心虚地说:“可能你我兄弟都不是他的对手!”
麻产右手一拍脑门说:“对了,我们可以去向乌春、窝谋罕求援啊!”
因为过度地情绪激动,本来就是豁唇的麻产五官挪位,更显得狰狞吓人了。
幽僻的古道上,荒草凄凄。
古道两侧峭壁巍峨,古木森森,一两声孤鹰的长唳,为幽谷平添了凄冷的肃杀之气。
一匹马狂奔而来,口吐白沫,全身淌汗。马上的人犹嫌马跑得不快,他抡圆了马鞭,拚命地抽打着马屁股。
马上之人披头散发,一边打着马,一边惊惶失色地频频回顾,汗水淋漓的脸上露出万分恐惧之色。
拐过山角,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从山涧穿过。河岸两旁的沼泽地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芦苇。只见马上的这个人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刀,右手起落之间,刀子便狠狠地插进了马的后臀,这匹马负疼不过,一声长嘶,四蹄扬起,疯了似地向深山里狂奔而去。
马上的人却突然撒开马缰,双手抱头,身形缩成一团,从马背上“骨碌碌”地滚了下来。他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四处细看,便一挫身钻进了芦苇丛中。
身后有打马声由远而近地传来。
急追而来的正是完颜阿骨打,他骑着一匹赭白马,跑到芦苇丛边,还没等马儿站稳,便飞身而下,向芦苇丛中急追而去。
完颜阿骨打在芦苇丛中逡巡着,搜查着。突然,他的脑后有箭镝声呼啸而来,他猛然侧身回头,伸出右手,迅急地抓住了一只劈面射来的利箭。
远处的芦苇丛中,恍惚有一个人影晃动了一下。
完颜阿骨打将这只箭搭在弓上,一箭射去,只听芦苇丛中“啊呀”一声。完颜阿骨打蹿上前去,只见一个人血流满面,抱着头倒在地上,利箭正中他的头部。
这时后面追上来一支队伍。他们纷纷从马上跳到地上,将那个受伤的人五花大绑,捆成一团,然后扔在了完颜阿骨打的马前。一个士兵走过来,扳起他的脸,完颜阿骨打仔细一看,这个人生得獐头鼠目,酒渣鼻下长着一个豁唇。
看到这个豁唇,完颜阿骨打断定他就是纥石烈部麻产大王。
“哈哈哈,麻产大王,你不是扬言要生擒活捉我吗,现在你怎么成了我的阶下囚?”
完颜阿骨打哈哈大笑。
原来麻产、腊醅向窝谋罕求援,窝谋罕派婆诸刊率领一百一十七个姑里甸兵前来助战。麻产占据暮棱水,依山水之险与完颜阿骨打展开决战,完颜阿骨打率领能征善战的完颜部勇士将他们团团包围,攻破城堡,将腊醅和婆诸刊生擒活捉,麻产见势不妙,一个人扔下了手下人马,独自逃命,完颜阿骨打随后打马紧追。
完颜阿骨打追到半路,只见前面有一人骑马拚命狂奔,完颜阿骨打随后紧追,那个人不慎跌于马下,原来是麻产手下的一个逃兵,这个逃兵说麻产刚刚从这里逃走,这时劾鲁古从后面赶来,二人追到一个岔路口,完颜阿骨打命劾鲁古向东追,完颜阿骨打向西追,在路上发现麻产仓惶逃遁而弃的铠甲,完颜阿骨打断定麻产就在前面,于是遁迹急追而来,最后还是将麻产捉住了。
麻产瞪着眼睛,长着豁唇的嘴气得更加歪斜了,他气哼哼地说;“完颜阿骨打,我原想与你决一雌雄,不料却被你俘虏,今天你大功告成了。”
完颜阿骨打骑在马上,看着狼狈不堪的麻产,笑着说:“古时有诸葛亮草船借箭,而我比诸葛亮更胜一筹,不但能借箭,而且还能还箭!亲爱的麻产大王,我还你的这一箭,不知是否锋利!不知大王您是否中意?”
沮丧万分的麻产无言以对。
完颜阿骨打命令手下人将麻产押回完颜部的大营。
大队人马向山外迤逦而去。
就在即将走出山口时,对面的山坡上传来一阵刀戈交错之声。完颜阿骨打急忙打马跑到队前,只见山坡上,几个身穿辽国服装的壮汉正在围攻一个年轻的女真男子。女真男子的身后,有一男一女倒在了血泊之中。这个男子手使一把钢刀,寒光凛凛,在太阳光的辉映下,反光四射,剌得人眼花缭乱。完颜阿骨打知道这是一把罕见的宝刀。
完颜阿骨打抬起手,示意大队人马停止前进。
完颜阿骨打骑马站在队前,静心观望对面山坡的局面。只见这个女真男子刀法凌厉,对方无法近身,彼此尚能打个平手。但是对方人多,时间一长,这个男子在对手的夹击下,已逐渐不支。这时,一个明显是头领模样的人,趁男子与他人力搏之际,从后面突袭,持刀向女真男子兜头砍去,眼瞅着这个人就要人头落地,命丧黄泉,就在万分紧要的关头,完颜阿骨打暴喝一声,一抖马缰,直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