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5>双方资源对比</h5>
那联合统治罗马的二人今日必须以干戈决定谁是其最早的单独统治者了。让我们看看恺撒与庞培各自的实力。
<h5>恺撒在其派系中的绝对权力</h5>
恺撒的力量主要在于他在他的派系中无限的权威。若说民主的观念与君主的观念在这权威中合而为一,则那也不是偶然形成的结合,因之亦不可以偶然的事件解释。事实上,当时的民主观念尚无代表性的体制,因之,由其本性使然,就需要使民主与君主在恺撒这样一个人身上寻见其最高以及最终的表现。不论在政治上还是在军事上,最初的与最终的决定都在恺撒。不论他如何推崇有效力的“工具”人物,他们都仍只是“工具”而已。恺撒在其派系中,周围所环绕的不是同伙,而是军事与政治助手;这些人照例是军人出身,由于他们是军人,所受的训练一向是不问理由,只做无条件服从。就由这个原因,在内战爆发之初,恺撒的官兵中除一个之外,没有拒绝服从的;而这一个却是他的官兵中阶级最高的;从这件事证明了恺撒与其从众之间的关系如何牢固。
<h5>拉比努斯</h5>
提图斯·拉比努斯在喀提林最艰困的时期和高卢之战最辉煌的时期都与恺撒并肩作战。通常他都是独立指挥,往往率领全军之半。由于他是恺撒的助手中最早、最能干也最忠实的,因此,也无疑是地位与荣誉最高的。直至公元前50年,恺撒仍将阿尔卑斯山南高卢的最高指挥权交在他手。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将此心腹位置交可靠者之手,一部分也是为拉比努斯将来竞选执政官铺路。但他却正由这个位置与敌对派发生接触。公元前49年,对立开始之际,他便转至庞培麾下,此后在整个战争过程中都成为他的老友与老主人最无情的敌人。
拉比努斯的性格和其改变立场的背景,我们都没有充分的资料。然而,他的例子却更进一步说明了一件事,即军事领袖最可信赖的不是他的将帅,而是他的下级军官。由各方面统观,拉比努斯是那种有军事才能却根本无能为政的人之一。结果,如果不巧他们选择或被迫从事政治,则就会现出拿破仑手下的将军们所显露的那种特殊的眩晕。也许他觉得他有权与恺撒站在平等地位,成为民主派的第二个首领,而由于被拒,便投向敌人阵营。他的例子首次表露了恺撒对其部属之态度的严重缺陷,即他始终把他手下的军官视为助手,不允许适于独立统御者晋升,但同时在即将展开的战斗中他又极需这种人才;然而,这个做法的优点却仍大于其缺点:因为这样做使指挥权得以统一,而指挥权的统一乃是胜利的第一要因,而这却必须付出前述那种情况的代价。
<h5>恺撒的军团</h5>
这种指挥权的统一,由于其工具——最主要的军队——的效能而获得充足力量。恺撒还有九个步兵军团,人数至多约为五万人。不过,这些士兵个个都曾参加过战争,其中三分之二参加过对凯尔特人的所有战役。骑兵系由日耳曼与东阿尔卑斯山佣兵组成,在与维钦托利的战争中证明了其可靠性。八年与凯尔特族的种种战争(凯尔特人在军事方面虽逊于意大利人,却十分勇武),使恺撒得以依照唯有他才知道当如何的方法来组织他的军队。
军队若要有效,士兵的体力是先决条件。恺撒对他的兵员,最注意的是他们的体力与活动力,他们的财力与德性还在其次。军队若想有效,也像其他机器一样,最重要的是其运动的轻易与快速;而恺撒的部队在出发与前进之迅速上,达到了稀有的程度。当然,勇气高于一切。恺撒以无匹的艺术来激发士气,因之连活力较弱的分子都渴望达到最高的英勇标准。他常用一个方法铲除士兵的恐惧:士兵往往并不知道战斗即将来临,他让他们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应战。
但勇武与服从必须合而为一。他要求士兵遵从他的命令行动,而不问原因。有很多毫无目的的磨练,只为训练士兵盲目服从。军法严明而不复杂。当面对敌人时,军法如山;但在其他时期,尤其在胜利之后,缰绳放松;一个能征善战的战士,只要不耽搁其军事任务,则如果想沉醉于香水之中,或用漂亮的武器为装饰,甚至做下了颇有问题的不规矩之事,都可以任其过去,而若百姓向将军告状,将军可以听而不闻。但若兵变,则不仅煽动者绝不宽赦,甚至参与者亦全遭诛灭。
真正的战士必须善战,勇敢而又心甘情愿地服从;只有军事天才才能发动那活的机器,给他们楷模,给他们希望,最重要的是使他们感到知遇之恩,使他们觉得得到适当的运用,因之他们甘愿效命至死。一个军官若要要求士兵勇敢,他必须自己勇于面对危险;而恺撒即使身为将军,亦能找到机会抽剑,挥舞得像最优秀的战士一般。再者,在行动与耐劳方面,他对自己的要求远高于他对士兵。
胜利的成果固然主要归于将军,但恺撒知道必须使他的士兵也抱着希望,胜利可以使他们获得个人的利益。我们已经说过,他知道如何唤起热情,使士兵为民主而战,而波河以北之地(他的大部分士兵的本乡)跟意大利本土的政治平等,乃是此次斗争的目的之一。当然,物质的犒赏是不可缺的,凡团体或个人有优异战功者,均得特别报酬。军官各得其份,士兵亦各得其份,而战胜的赏酬极为丰富。
总之,恺撒乃是真正的统帅,他懂得如何使这部大机器中的每个构成分子——不论大小——都感到各展其才。一般的人是注定服务于能者的,只要他能感到有主人在引导他,他就会心甘情愿效命。无时无地那将军的鹰眼不是落在全军之上的,赏罚严明,指导每个士兵,使他们均为全体的利益行动。即使是最卑微的士卒,也绝不让他们空流一滴血一滴汗,但正因如此,在必需的情况下,须无条件的效忠,甚至牺牲性命。
恺撒并不允许他的士兵看到全盘的行动计划,但他允许他们对政治与军事的基本关系有所了解,使他们信服他们的将军既是军事家亦是政治家。他并不把他的士兵视作与他平等,但他把他们当做有权要求明白实相,并有能力忍受实相的人,使他们信靠他们将军的话,而不必担心自己会被将军所骗,也不必去听信谣言;他把他们视为同志,多少年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几乎没有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而在那么多次的战役中,每一个士兵都或多或少跟将军有过亲近的关系;他把他们视为同伴,他跟他们谈话,用他那特有的活力跟他们每个真诚相处;他把他们视为追随者,要求他们效忠,而如果他们受错待或为他而死,他把复仇视为神圣的义务。
或许从没有一支部队是像恺撒的部队那样合乎部队之完美条件的——这是一部既有能力又心甘情愿为其目的而行动的机器,它掌握在主人手中,而主人将他自己的活力传给了这支部队。恺撒的士兵可以以一当十,而他们也深有这种自觉;在这件事上有一点我们需特别考虑在内,即罗马战术旨在血刃战,因此一个有实际训练的罗马士兵比新兵的优越程度要远胜于现在的老兵与新兵。
但恺撒的士兵最重要的还不是这战阵之勇,而是他们对将军不动摇的忠诚;这才是恺撒的敌人最为惧怕的。当将军号召他的官兵追随他投入内战时,除拉比努斯之外竟无一人背离,恐怕史无他例。他的对手们寄望他的官兵背离,结果完全失望,其彻底程度犹如早先想拆散他的部队一样。拉比努斯到达庞培营中,带的是一队凯尔特与日耳曼人骑兵,军团步兵则一个皆无。实则士兵就似乎要表示这次战争不仅是他们将军的事,也同样是他们自己的事,乃私下决定,在战争期间放弃薪饷——而在内战开始时,恺撒却允诺加倍给俸的——并以共有财产来支持较穷的同志。此外,每个下级军官均自费装备给养一个士兵。
<h5>恺撒的势力范围 北意大利省</h5>
如此,恺撒确实具有某些基本优势——无限的政治与军事权威,一支随时可战的可靠部队——然而他的兵力所覆盖的空间却十分有限,其基地主要是北意大利省。但这个地区不仅是意大利人口最多的地区,也是忠于民主立场的。由一件事例可以看出该地区的一般精神:战争在伊利里亚流域爆发之后,从奥德尔佐招集的一批新兵在一只破旧的船上被敌舰所围,他们终日遭受箭射而不肯投降,至夜全体自杀。这样的人民而有这样的事是易于料想的。由于他们答应恺撒,要供给他两倍于现有军队的补给,因此战争爆发后即有大量兵员应征而来。
<h5>意大利本部</h5>
然而在意大利本部,恺撒的影响力则与他的对手不能相比。尽管他有技巧使加图派处于不利,又能为元老院愿意保持中立的人——也就是其中的大多数——提供借口,或令一部分人——如波河以北人民及他的士兵——倒向他这一边,但大部分公民却无疑不愿被误导。当高卢的司令挥军攻击罗马之际,他们把加图与庞培视为合法共和政府的保卫者,把恺撒视为篡谋的民主派——而不论恺撒有何等合法的解释。再者,人民大都以为这个马略的侄子、辛纳女婿、喀提林的同盟会重施马略与喀提林的恐怖政策,实现喀提林无政府的狂乱社会。不错,这些料想自然也使某些分子投向恺撒阵营,因为政治难民立即整体向他投效,而前途已毁者则将他视为救赎,当他进军消息传出,最底层的乌合之众也沸腾起来。但这类的朋友比敌人尤为危险。
<h5>行省</h5>
在行省与属国,恺撒的影响力比意大利本部尤少。阿尔卑斯山北高卢,远至莱茵河与英吉利海峡,均从命于他,纳波的殖民以及高卢地区的罗马殖民也效忠于他。但在纳波省,立宪派有甚多拥护者,甚至新征服的诸地区,在即将发生的内战中,对恺撒的害处也多于益处。事实上,在这次战争中,他完全未用凯尔特步兵,只用了少数的凯尔特骑兵。在其他的行省,在完全依附或部分依附的邻国,恺撒也曾试图获取支持,曾对其王卿大赠礼物,在许多城镇建筑屋宇,许诺经济及军事援助。但他的收获不多,而同莱茵河与多瑙河沿岸的日耳曼与凯尔特诸王的关系——尤其是东阿尔卑斯王渥克西奥的关系——这是招募骑兵的重要地区——可能是唯一有重要性的。
<h5>庞培的阵营</h5>
如此,在恺撒投入战争之际,他的地位只是高卢总督,所具备的力量仅只一支可信的部队、得力的助手和一个效忠的行省,而庞培却是罗马共和国事实上的首领,大罗马帝国合法政府的一切资源均握于掌上。然而,他的政治与军事地位虽高于恺撒甚多,其巩固与确定性却又远逊于恺撒。统御权的单一性是跟恺撒的地位自动合一的,但联盟的性质则跟统帅权的单一性不合;庞培身为老兵,这一点的重要性不可能以自欺的手法视而不见,因之迫使元老院任命他为海陆唯一而绝对的总司令。虽然如此,元老院在政治上却不能被置于一边,而军事上的偶然干涉也无法全免,因此在军事指挥上便造成严重的不利。再者,庞培与立宪派之间以恶毒的武器所进行的二十年战争记忆犹新;双方都难以掩饰地感觉到,胜利的结果必随之以两方的决裂;他们彼此事出有因的轻视;贵族阶级中可敬而有影响力的人太少,而参与此次斗争的大部分人则几乎皆有智性与德性的不足——这些因素相加,使与恺撒对立的一派本身行动迟疑而互相摩擦,与恺撒阵营的和谐与合作相差甚巨。
<h5>庞培的势力范围</h5>
恺撒的对立派虽然有种种不利,但这个联合体却仍有可怕的力量。它独自制御海洋,所有的港口与战船全在掌中,一切配装舰队的资源亦全为所据。两个西班牙行省——这是庞培力量的根源,正如高卢两省为恺撒力量的根源——是忠于其主人的,有可靠与能干的代理人治理。其他各行省,除高卢两省之外,均由最近指派的总督治理,而此诸人均受庞培及元老院少数派所影响。所有的保护国均坚决站在庞培一边,反对恺撒。重要的君主与城市均因庞培的种种活动而与之有密切私交。
至于意大利本部,前已述及,公民的绝大多数是反对恺撒的——尤其是全体贵族及其为数颇众的追随者;大资本家均亦反对恺撒,因为共和国的彻底改革不可能让他们再掌握陪审法庭和民脂民膏的搜刮。小资本家亦同样反对恺撒,地主与任何惧怕损失者亦然;但这一群人最关怀的当然还是下一期的税捐、耕种与收获。
<h5>庞培的军团</h5>
庞培的军队主要由西班牙部队组成,有七个惯于征战而完全可靠的军团,此外,叙利亚、亚细亚、马其顿、非洲、西西里等地亦有较弱而零星的部队可用。在意大利,战争开始之际,庞培仅有两个军团,系由恺撒手中最近转移过来,实力不超过七千人。其可靠性更成问题,因为这些兵员征自阿尔卑斯山南高卢,又是恺撒的老同志,庞培的阴谋诡计将他们改变阵营,令他们深感愤恨。他们怀念他们的将军,当他们离开之际,他们的将军曾依照诺言丰富犒赏每一个官兵。庞培的西班牙部队将于次年春,经海运或经高卢陆路而抵达意大利;此外,公元前55年所召集的三个军团仍未解甲,公元前52年宣誓效忠的部队则可取消休假,受命成军。是以庞培在意大利可用的部队——不包括西班牙的七个军团和其他各省的零散部队——总计有十个军团,约六万人。
因此,当庞培说,只要他跺跺脚,就可以让意大利布满战士时,并不算夸张。不错,整备这些兵源,使之成为可用之师,需得一段时间,但在元老院的命令下,各处均已起步。公元前49年1月7日,元老院发出决定性的命令,随之,在冬季结束之后,贵族中最出众的分子便从罗马赶往外地,征兵备战。最感缺乏的是骑兵,因为罗马惯于在行省征召骑兵,尤其是凯尔特人。为了先开端始,卡普亚剑术学校原隶属于恺撒的三百名斗剑士被召收,配以马匹。但此举遭受严厉抨击,以致庞培把这批斗剑士解散,另从阿普利亚的奴隶骑兵中选取三百名以替代之。
国库照例此时处于低潮,因此由地方库府补充,甚至征用地方庙库。
<h5>恺撒取攻势</h5>
在这种情况下,于公元前49年1月初,战争开始。得以进军之部队,恺撒方面在拉文纳不超过一个军团——五千步兵,三百骑兵——由公路前进,距罗马为二百四十英里。庞培现有的兵力为两个弱军团——七千步兵与一小队骑兵——驻扎于卢克利亚,由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率领,与罗马的公路距离约跟恺撒军去罗马距离相等。恺撒其他的部队,不算正在召集者,半数驻于索恩和卢瓦尔,半数驻于比利时,而庞培的预备部队则已从全国各处到达了兵营。在恺撒的阿尔卑斯山北的第一支部队尚未能抵达意大利之前,庞培就已可以组成庞大得多的部队迎击它。
恺撒目前所率领的兵力和喀提林昔日所拥有的那一小撮相当,而当前又无任何有效的预备部队,就对业已占据优势而又日日增加的、由能征善战的将军所统率的敌人发动攻势,看似愚行,但这却是汉尼拔式的愚行。如果战争拖到春季开始,庞培的西班牙部队会在阿尔卑斯山北采取攻势,他的意大利部队会在阿尔卑斯山南采取;而战术上与恺撒相匹,经验犹多于恺撒的庞培,在这样阵式森然的战斗中,将是非常可畏的。在目前,由于庞培惯性的迟缓,由于他自信他一定能在大军召集之后发动战争,若给他全然不备的突袭,必然令他有措手不及之感。冬季战的突发性与艰苦,对在高卢受过严厉考验的恺撒十三军团,当不致造成重大挫折,但由恺撒的老兵与未经训练的新兵所组成的庞培部队却可能因之解体。
<h5>恺撒向意大利进军</h5>
于是,恺撒进军意大利。从罗马涅向南,有两条公路:艾米利奥—卡西亚道(Aemilio-Cassian),这条路从博洛尼亚越过亚平宁山,至阿瑞底姆与罗马;波比利欧—弗拉米尼道(Popillio-Flaminian),这条路从拉文纳沿亚德里亚海边至法努姆,再从法努姆分岔为二,一向西,经弗尔洛至罗马,一向南,至安科纳,再由此至阿普利亚。马库斯·安东尼乌斯率军沿前路前进,直抵阿瑞底姆,恺撒则率军沿后路前进。抵抗根本不存在;贵族招兵官完全没有军事技巧,他们刚刚召集的新兵也根本还不是士兵;乡镇的居民唯一的希望则是不受围城之苦。当库里奥带着一千五百名战士接近伊古维乌姆的时候,翁布里亚的两千新兵闻风而逃;规模略小的溃逃事件处处皆是。
<h5>罗马城疏散</h5>
当恺撒的骑兵到达阿瑞底姆时,仅距罗马一百三十英里了;恺撒必须决定究竟是攻取罗马,还是卢克利亚的敌军。他选择后者,而令敌人大为惊恐。庞培接到消息说,恺撒正进军罗马;他一开始似乎打算防卫首都,但当他据报恺撒已进入安科纳地区,初战成功时,他下令罗马疏散。贵族社会于是大起恐慌,尤其是误传恺撒骑兵已兵临城下。元老们下令,凡留于首都者,一律以恺撒同谋论罪;于是争先恐后夺城门而出。执政官方寸完全大乱竟至国库未带。庞培要他们回取,因为时间尚绰绰有余,但他们说,如果庞培占领安科纳,国库当无问题。
一切均陷入混乱。结果,在戴努姆·希底契努姆举行大会,参与者有庞培、拉比努斯和两个执政官等。恺撒的议和再度提出。恺撒到了此时仍旧宣布准备遣散他的军队,把高卢两省交给继任者,按照正常规则成为执政官候选人,但意大利须解除军备,庞培须至西班牙赴任。恺撒得到的回答是,他必须立即返回他的总督省,若此,则他们可以设法在首都促使元老院通过一项命令,使意大利解除兵备,庞培赴任。
这个回答或许并非明目张胆的欺骗,而实含接受之意;然而,在事实上表现出来的却完全相反。恺撒要求与庞培亲自会谈,但庞培却务须否决,因为他怕元老院对他的不信任更由此次晤谈而加深,因为元老院深恐两个军事将领有再度联合的可能。至于战事的安排,则戴努姆会议同意要庞培执掌卢克利亚驻军的兵权;卢克利亚的部队虽然不可信靠,但现在他们却只有这一支部队可以用,会议决定由庞培将此部队率至皮塞努姆——庞培与拉比努斯的本乡;会议决定,他当在此处以个人名义招兵(如三十五年前他曾做过的),率领皮塞努姆可靠的同志与原在恺撒属下的老兵来抵挡恺撒的前进。
<h5>皮塞努姆首次交战</h5>
因此,一切都视庞培抵达皮塞努姆之前,该地能否防守。但恺撒重新会合的部队却已经安科纳沿海岸路进入该区。这一区,准备亦全然未妥。安科纳最北方的城镇奥克西姆,在普布利乌斯·阿提乌斯·瓦鲁斯的指挥下,已经征集了人数相当多的新兵。然而,在市民的要求下,瓦鲁斯在恺撒到达之前,就撤守该城;在奥克西姆城前不远的防军,也仅由恺撒的一小撮部队即予驱散——这是此次内战中的第一次接触战。不久,盖乌斯·鲁基里乌斯·希鲁斯也带着三千人撤出卡梅里努姆,而普布利乌斯·兰图卢斯·斯宾瑟带领五千人撤出阿斯库伦。这些人,忠于庞培,宁可抛家离舍,追随领导者越过边界。但当庞培派至该区的军官鲁西乌斯·维布利乌斯·鲁弗斯——这不是绅士般的元老,而是有战争经验的军人——到达,以整备初步抵抗时,该地已经失陷。他只能从无能的招兵官手上接取六七千新兵,撤至最近的集合地。
<h5>科菲尼乌姆受围陷落</h5>
阿尔班西亚、马西与帕埃利尼诸地区的指定集合地为科菲尼乌姆,而此处汇集的新兵已至一万五千人,系从意大利最好战最可靠的地区征集所得者,乃是可征之兵中立宪派部队的精英。维布利乌斯比恺撒早数日抵达科菲尼乌姆,因之他可以立即遵照庞培的命令就皮塞努姆救出的新兵连同集合在科菲尼乌姆的新兵共同加入在阿普利亚的主力。但科菲尼乌姆的司令为鲁西乌斯·多米提乌斯,此人为元老院派定的阿尔卑斯山北高卢恺撒之继任人,是罗马贵族中最心胸狭小而顽固的分子之一。他不仅不肯遵从庞培的命令,而且禁止维布利乌斯带走皮塞努姆的新兵。他是如此坚信庞培的迟来是由于顽固,而终则必定驰援,以致他不做认真备战,甚至不将周围各城镇召集的新兵聚集于科菲尼乌姆。
然而,庞培并没有露面。他固然可用两个不可靠的军团做新兵的预备队,却无法单独用它们来对抗恺撒。几天以后,于2月24日,恺撒到达,其时,他已在皮塞努姆会合他的第十二军团,在科菲尼乌姆附近会合第八;两团均来自阿尔卑斯以北。此外,又有三个军团业已组成,其组成分子部分系庞培部队之被俘者或自愿投入者,部分为随处召集的新兵。如此,恺撒抵达科菲尼乌姆之前,已有一支四万人的部队,其中半数有过战斗经验。
在多米提乌斯仍认为庞培会来驰援时,他还做一些备战工作。但当庞培的信件终于骗了他时,他便决定再也不要死守在这孤立的岗位了(实则如果他守住这个据点,对他那一派有极大的利益),也不投降,却采取另一种方式:他通知士兵,援军即将到达,而自己带同贵族军官于次夜逃亡。然而就连这个小小的如意算盘他竟也无法如愿,因为他的慌张露了马脚。有一部分人开始兵变,马西人的新兵意图对抗这批叛军,因为他们不相信他们的将军会做出这种丢脸的事。但终于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事实,于是,全体部队将指挥部逮捕,连同该城于2月20日亲自交在恺撒手上。阿尔巴的三千人,集合于特拉契纳的一千五百新兵,在见到恺撒的巡逻骑兵时,迅即放下武器;而驻守于苏尔莫的三千五百人的第三分遣队前此业已被迫投降。
<h5>庞培撤至布林迪西 逃亡希腊</h5>
在恺撒占领皮塞努姆之际,庞培就已非放弃意大利不可了。他想尽可能延缓上船时间,以救起他剩余的部队。因之他向布林迪西——最近的港口——出发得相当迟缓。集合到这里来的有卢克利亚的两个军团,庞培在弃守的阿普利亚匆忙召集的新兵,以及执政官和其他特任官在坎帕尼亚所召集的部队。此外还有若干政治难民,包括最德高望重的一些元老及其家属。船运开始,但船只不足一次运完全部撒退人员——总计约二万五千人。唯一的办法是把部队分为两批,大部分于3月4日起航,小部分(约一万)与庞培则留在布林迪西,待舰队回返;因为这个港口不论如何适于登陆反攻,却无法久抗恺撒。
同时,恺撒抵达,围攻开始。恺撒起先企图用堤道与浮桥阻挡回航的舰队,但庞培武装商船,设法阻止了堤道与浮桥的合口,直待舰队抵达。于是,在围攻者的勇骁、居民的敌意下,庞培仍极为巧妙地完成了登船的工作,不留一个士兵,未受任何损伤,驶向希腊。恺撒的追逐也像其围攻一样,因缺乏船只而一无所成。
如此,经过两个月,连一次重大的战事都未发生之下,恺撒已将十个军团的敌人击溃,其中落荒渡海而逃者不及半数。全意大利,包括首都及其国库均落入胜利者之手。败者有理哀号那“怪物”的迅速、明智与勇猛。
<h5>征服意大利的军事和财政后果</h5>
但恺撒的征服意大利,究竟是得是失,却很成问题。从军事上言,有很多的战争资源都为他所有,使他的敌人无法取得。早在公元前49年春,由于到处征集的兵员,除了他原先的九个军团之外,他就已另有几个新军团了。然而,他现在却不但必须组织大量的卫戍部分,而且要对抗敌人封锁海运的战略;敌人封锁海运,首都庞大的人口就有饥荒之危。因此,恺撒原已复杂的军事任务变得益为复杂。
经济方面,恺撒取得国库当然十分幸运。但税收的主要来源,尤其是东部地区的,仍在敌人手中;军需品的日增,首都濒于饥荒的大量人口的供应,很快即将国库耗光。恺撒不久就不得不借助私人贷款,但这是一种无法持久的办法,因之大量的充公乃是一般预料的步骤。
<h5>政治后果 无政府状态的恐慌</h5>
意大利的征服所带来的政治难题更为艰巨。有产阶级普遍惧怕无政府性质的革命。不论朋友或敌人,都把恺撒视为喀提林第二,而庞培则相信——或装作相信——恺撒发动内战是因无力还债。这话固然纯属荒诞,但恺撒的先驱者们却事实如此,更令人不放心的是他的高级随员。名誉最成问题的,如昆图斯·霍腾修斯、盖乌斯·库里奥与马库斯·安东尼乌斯(后者为喀提林·兰图卢斯的继子,此人又系由西塞罗下令处死者),均身为最重要随员。若干久已不能还债的人,不仅养舞女,而且带着舞女公开露面的人,都被恺撒赐予高位。因此,就连政治上最持重、最无偏见的人都免不了预料流犯将得大赦,债权将被取消,肆行充公,剥夺公权,屠杀——不,甚至高卢士兵将劫掠罗马!
<h5>恺撒安定人心</h5>
但在这一方面,那“怪物”却出乎他朋友与敌人的意料。当恺撒占领第一座意大利城镇亚里米伦时,他禁止普通士兵携武器出现于城墙之内,而乡镇则不论敌友,都受到保护,免于任何伤害。当叛变的卫戍部队于夜晚包围科菲尼乌姆时,恺撒放下一切军事上的考虑,延至次日清晨进城,以免居民受到他愤怒的士兵的侵扰。俘虏之中凡不与政治有关的,均被纳入恺撒本军之中;军官不仅得到赦免,而且自由开释,不收押金,凡彼等认为系其自有财产者,亦不加严格审查即行交还。鲁西乌斯·多米提乌斯本人就受到此种待遇,甚至拉比努斯留下的金钱行李也着人送至敌阵。
恺撒虽然经济极为困难,但他的对手们的巨大田庄均丝毫未动,恺撒宁可向朋友借贷,也不征收形式上可行、实际上亦早已有之的田赋。这个胜利者认为他的胜利只为他解决了少一半的问题,他认为只有无条件地原谅被征服者,他的胜利才得巩固。因之,从拉文纳到布林迪西的路上,他不断重做努力,要跟庞培亲自会谈,以达成尚可忍受的妥协。
<h5>沉默的大多数接纳了恺撒</h5>
贵族们原先拒绝听取任何谈和之议,而现在,他们的败北则使他们原先的愤怒变作了疯狂;胜利者的谦和与失败者的气焰构成奇异的对比。这些败北者给全意大利各处的友人书信中,充满了充公、剥夺公民权、清除元老院与全国等等可怕的预料,与之相比,苏拉的复辟只算得游戏;这些话,连他们派系中较为温和的分子听了都不寒而栗。
无能者的狂乱和有力者的温和之间的对比,产生了结果。把物质看得比政治重要的分子,整个投入恺撒的怀抱。乡镇将胜利者的“公正、温和与明智”偶像化;甚至他的敌人也承认人民的这种敬意是出自诚心。大资本家、包税商与陪审员,在立宪派于意大利沉船后,不再急于希望把他们的命运重新交在相同的船员之手。资本又从隐藏之处出现了,“有钱的爷儿们又重拾他们的日常的工作,写账”。
即使元老院的大多数——至少从数字上言之,因为较高贵而有影响力的甚少包括在内——都没有理会庞培与执政官的命令,而留在意大利;他们默允了恺撒的统治。恺撒的温和态度即使在表面上看来过分,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种温和态度平息了有产阶级的焦虑,因而有助于达成其本意。无疑这对未来的安定与巩固,对无政府状态的防止,有重大的贡献,更有助于共和国的重新组织。
<h5>无政府主义者对恺撒的怨恨 意大利的共和派</h5>
但以短程而言,这种温和却比辛纳与喀提林的愤怒更有害于恺撒;有时它不仅未将敌人变为朋友,而且将朋友变作了敌人。那些喀提林式的依附者,由于恺撒禁止他们掠夺杀人而愤懑于怀,而那些大胆的亡命之徒——有些颇具才华——则希望一展其离经叛道的长才。共和派分子则既没有被恺撒的宽大所改变,亦没有因之受到禁止。依照加图派的命令,对他们所谓的祖国的义务超过任何其他考虑;即使那些生命与自由均受恺撒再生之恩的人,都有义务拿起武器来反抗他,至少也要设计反对他。那些温吞水的立宪派无疑愿意接受新君主的和平与保护。然而,他们在心里仍并未停止对君主及君主制度的诅咒。
政体的改变越趋明显,大部分公民——首都与乡镇者皆然——对共和的意识就越为强烈。立宪派在罗马的友人向流亡海外的弟兄们报告,家乡中所有的阶级,所有的人,都称赞庞培。这并非言过其实。贵族们对卑微与温吞的大众所造成的影响也益使这批人不满。高贵者会因自己留在意大利而自责,半贵族则会因自己未流亡海外而觉得置身于平民之间,即使自己坐在恺撒那批小人物组成的元老院中也仍觉自怜。恺撒极端的宽厚益发使这种沉默的反对有日增的政治重要性。由于恺撒一直不肯使用恐怖政策,他秘密的敌人便能够表示他们的不满,而不致冒险。
<h5>元老院对恺撒的消极抵抗</h5>
如此,不久恺撒就在元老院手中受到颇为可观的待遇。他内战开始是为了解放这噤若寒蝉的元老院。现在,在做到之后,他希望元老院赞同他的这种解放运动,并赋予他全权继续作战。为了这个原因,站在他一边的护民官于4月1日召开元老院会。与会者甚多,但仍在意大利的元老中最著名的一些,包括马库斯·西塞罗——那奴性的大多数之原先的领袖——却缺席,恺撒的岳父鲁西乌斯·皮索竟也在缺席之列。
更糟的是,出席者对恺撒的提议也十分冷淡。当恺撒要求继续从事战争的全权时,出席的两个执政官级的人物之一,塞尔维乌斯·苏尔比基乌斯·鲁弗斯——这是个脑小如鼠的人,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平平安安死在床上——说,恺撒如果放弃把战争扩延到希腊与西班牙的念头,则功莫大焉!恺撒于是提议,至少把他的议和之意转达庞培;这个提议未遭反对,但离城者对中立派的威胁如此严重,以致没有一个人敢于承当送达橄榄枝之任务。
由于元老院惯有的惰性,不久以前,庞培想求得内战司令之任命而不成;现在,恺撒自己也在同样的要求上受挫。其他障碍也随之而来。恺撒希望被任命为独裁者,以便使他的地位合法。但这个希望未能如愿,因为依照宪法,这样的行政官只能由执政官指派;恺撒想收买执政官兰图卢斯(他的经济状况极乱,因之甚有可能),却未能成功。
更有甚者,护民官鲁西乌斯·梅特鲁斯反抗恺撒的一切提案,威胁道,如果恺撒的人想耗尽公库,他个人将起而卫护。恺撒不得不将这不可侵犯的人尽可能温和地置于一旁。不过,他总尽可能避免采取暴烈的手段。他向元老院宣布(正如立宪派不久前所做的),他希望借助最高机关做合法统治,但由于这个帮助遭受拒绝,他可以不用。
<h5>首都事务的临时安排 行省</h5>
于是他不再顾及元老院及合法形式,而指令次执政官马库斯·埃米利乌斯·雷比达为首都的城守,对服从他的各行省做了治理上的安排。即使在这巨人之战的混乱中,即使恺撒做了种种宽大的诺言,当首都的众民看到专制君主在他们自由的罗马挥舞着君主的权柄,看到他率同他的士兵打开国库的大门时,也内心有所凄凄。但人民的情感决定国事的时代已属过去。决定权在军团,受伤的情感已经并不算重要了。
<h5>庞培占领下的西班牙</h5>
恺撒急于重启战端,因为他不想放弃令他成功的先发制人的攻势。他的对手处境十分不利。庞培原想从意大利与西班牙夹攻,因恺撒的速战而遭挫折之后,庞培想前往西班牙。在那里,他的地位非常巩固。步兵达七个军团之众,其中有许多庞培的老战士,而卢西塔尼亚山区的长年争战则对官兵均有所历练。其军官之中的马库斯·瓦罗是著名学者,忠诚的党员;鲁西乌斯·阿夫拉涅乌斯则不论在东方或阿尔卑斯山,均有过优越战功;而马库斯·佩特列乌斯则是喀提林的征服者,强干而无畏。在远西班牙省,由于恺撒曾任总督,固然尚有拥护者,但地位更为重要的埃布罗省,则因对庞培的尊敬与感谢而与之有密切关系。二十年前,在塞多留之战中,庞培曾任司令,战后又曾将该省予以重组。
在意大利的大败以后,庞培最好的办法便是带领他剩余的部队前往西班牙,再率领整个西班牙大军回攻恺撒。但不巧为了挽救科菲尼乌姆,他在阿普利亚滞留过久,以致无法按原定计划在坎帕尼亚的港口登船,却改在阿普利亚附近的布林迪西。这个海洋与西西里的主人为什么不重拾其原本计划,现在已无从考证。也许是那些短视而狐疑的贵族不敢把自己交在西班牙军民手中;姑不论原因如何,庞培事实上是一直留在东方,而恺撒则有两条进攻的途径可取;他可以攻取在希腊组成而由庞培亲自指挥的军队,也可以攻由庞培的副官所率领的西班牙军。恺撒决攻后者。在意大利战结束后,他即召集隆河下河他最好的九个军团、六千骑兵——一部分是恺撒在凯尔特区域亲自挑选的,一部分是日耳曼佣兵——和相当多的伊比利亚与利古里亚弓箭手。
<h5>马西利亚反对恺撒</h5>
但他的对手也积极备战。鲁西乌斯·多米提乌斯在获恺撒释放之后,立即带同随员及鲁西乌斯·维布利乌斯·鲁弗斯至马西利亚(马赛),导使该城宣布站在庞培一边,并拒绝恺撒部队通过。在西班牙军方面,最不可信靠的两个军团由瓦罗率领,驻于远西班牙省,而阿夫拉涅乌斯与佩特列乌斯则率领最精锐的五个军团,由四万西班牙步兵、五千西班牙骑兵加强,向北进发。依照维布利乌斯所传达的庞培命令,他们的目标是要封锁比利牛斯山,以防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