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汉尼拔指挥下的战争从开始至坎尼之战(2 / 2)

罗马史 特奥多尔·蒙森 8741 字 2024-02-18

<h5>法比乌斯与米努修斯</h5>

罗马营因独裁者暂返罗马,由骑兵队长马库斯·米努修斯代理指挥;后者认为这是一个适当的机会,可更为接近敌人,因之在拉林纳提人的地区构筑一个营区。仅由他的出现,迦太基的征粮部队就受到阻碍,而另一方面,由一连串的遭遇战,他不但孤立了腓尼基的分遣队,甚至孤立了汉尼拔本人,把敌军从前进据点逐回,因而迫使他们集中于格鲁尼翁。消息添油加醋地传抵罗马后,群情大哗,昆图斯·法比乌斯遭猛烈攻击。这也并非无风起浪。罗马这一边以守势为主,以断绝敌人供给为迫使敌人投降之计固然不错,但想饿死敌人的这种防卫体系仍然殊有怪异之处,因为现在敌人正在数目相等的罗马大军众目睽睽之下大肆劫掠意大利中央地区而未遭任何阻碍,目前则已由劫掠所得,不虞匮乏地进入冬营。格奈乌斯·西庇阿镇守波河的时候,采用并不是这种守势,他的继任者却企图在卡西利努不明就里地依样葫芦,结果大败,为罗马城中冷嘲热讽的分子提供了丰富的话题。当汉尼拔向意大利各社团那么明白地显示了迦太基军的优越以及罗马支援的全无时,各社团竟仍坚不动摇,实是令人惊叹;然而,他们究竟能够忍受多久这双重战争的苦难,任自己的百姓在罗马军两眼睁睁的注视下生灵涂炭?何况,罗马将军之采取这令人费解的态度,绝不是罗马军人使然。不错,罗马军有一部分是由紧急召集的民兵组成,但部队的精英——包括原先驻守亚里米伦的部分——则是能征善战的;这支军队不但未因上次战败而气馁,而旦极端愤恨于他们的将军——“汉尼拔的跟班”,他们这样叫他——使他们所处的耻辱地位,因此大声疾呼要求抗敌。在人民集会上,最猛烈的斥责指向了那顽固的老人。他的政治敌人——以卸任的军事执政官马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为首——紧抓这个机会不放(我们必须了解,独裁者是由元老院指派,而其职位被人认为是保守派的守护者)。这些人,结合了不满的士兵与被劫掠的庄主的呼声,达成了一个不合法制的、荒谬的决议,使昆图斯·法比乌斯的副官马库斯·米努修斯和法比乌斯共为独裁者,而忘记所谓独裁者之设置,其本意是在国家危急之际,独自裁决,以免指挥权的分立所产生的恶果。因此,那不久前才由贸然分为二部的情况共置于统一指挥下的罗马军,现在又分割为二了;不仅如此,两部的统帅所遵循的战争计划根本南辕北辙。昆图斯·法比乌斯当然比以前更紧紧把持守势战略不放,马库斯·米努修斯则急于要在战场上证明他配得上独裁者的称号,于是以不相称的兵力发动了匆促的战争,而若不是他的同事率领新编的部队介入,他可能片甲无回。这一战,又证明了消极守势的正确性。然而事实上,汉尼拔在这次战役中已经得到了军事行动所能得到的一切:他的主要目标既未被他急躁的敌人所挫,亦未被那不慌不忙的敌人所阻;他征收粮秣的行动虽然并非没有困难,但整体说来是如此成功,以致大军在格鲁尼翁度冬,未有任何怨言。拯救了罗马的,并不是“拖延者”[2],而是意大利联邦的紧密结构,以及西方人对那迦太基英雄的恨恶。

<h5>罗马新的作战准备 保卢斯和瓦罗</h5>

罗马尽管连遭不幸,自尊心却屹立不摇。叙拉古的希罗王和意大利的希腊城镇提供援助(这次战争,在意大利各地的罗马联盟中,受害最小的是希腊人的城镇,因为他们没有派遣部队),都被罗马推谢了。伊利里亚人的各部族首领都收到通知,不许疏忽贡税;甚至马其顿王也受命将赫瓦尔的德米特里厄斯递解。最近的战事虽然证明了法比乌斯的拖延法有其效用,元老院的大部分人却仍旧毅然抛弃这样一种缓慢而必然断送国家命运的战法;那受人赞扬的独裁者之所以奋战失败,其过不在奋战(这可以说是有其正确性的),而在于罗马人只打了片面战争,而且交给他的兵力过少。现在,他们决心更正这个错误,配备一支罗马人从没有送出去过的大军——八个军团,每个比正常编制多出五分之一,此外,由联邦提供数目相同之兵力——足以粉碎那数目不及一半的敌人。再者,军事执政官鲁西乌斯·波斯图米乌斯率一个军团前往波河河谷,设若可能,将汉尼拔军中的凯尔特人抽出,劝返回乡。这些决心都是明智的,唯一需要他们做同样明智决定的是最高指挥权的问题。昆图斯·法比乌斯的僵硬马车以及由此引起的煽动者之攻击,使独裁制与元老院的声望空前低落:百姓之间——无疑有人民领袖的纵容——到处传言,元老院故意延长战争。再指派独裁者已不可能,因之元老院乃试图选举得当的执政官;但这项意图却只激起彻底的猜疑与顽抗。元老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出了它的候选人之一,鲁西乌斯·埃米利乌斯·保卢斯,因为此人曾于公元前219年指挥伊利里亚之战,而颇有表现;公民的绝大部分则共推马库斯·特伦提乌斯·瓦罗为共同独裁者;瓦罗乃是受人民拥戴的党派之候选人,但他除了激烈攻击元老院以外别无所长,他最杰出的表现是建议选马库斯·米努修斯为共同独裁者,而他自己之所以推荐于群众者,则只由于出身的卑微与厚颜莽撞。

<h5>坎尼之战</h5>

当罗马城中在准备下次战事的时候,阿普利亚的战火业已重燃。汉尼拔,在时节允许他离开冬营时,立即决定了战争路线。他采取攻势,从格鲁尼翁出发,向南,经过卢克利亚,越过奥菲杜斯,取得坎尼城寨(在卡诺萨与巴列塔之间);这个城寨控制卡流苏门平原,因之是罗马的主要兵库之一。罗马这方面,由于法比乌斯已在中秋依法辞却独裁之职,现在军队便由格奈乌斯·塞尔维利乌斯和马库斯·雷古卢斯率领;此二人,原为执政官,现在则成为次执政官,衷心不悦,却又无法改变事实。不论从政治或军事立场而言,现在都比任何时期更须制止汉尼拔前进,其方法即是对阵战。元老院下达了具有这种含意的命令,而两位新的总司令,保卢斯与瓦罗,于是于公元前216年夏初抵达阿普利亚。罗马军有四个新军团,再加同数的联盟军,共达步兵八万(半数为自由民,半数为盟军)、骑兵六千(三分之一为自由民,三分之二为盟军);汉尼拔则骑兵一万,而步兵仅只四万。这样一场对阵战是汉尼拔再切望不过了,不仅是由于前已述及的原因,而且特别因为宽广的阿普利亚平原可以任他尽量发挥他骑兵的优越性;再者,虽然他有优秀的骑兵,但罗马兵力两倍于他的大军扎营于附近,又有连串的堡垒做依托,使他日用品的征集倍感困难。罗马这方面,如前所说,也已决心一战;但其中较明智的一个,却看出汉尼拔的有利态势,因此认为暂时应当先按兵不发,只扎营于敌军附近,迫其后退,而在其较为不利地点一战。持此观点的便是保卢斯;因此,对着迦太基军于坎尼的军营——在奥菲杜斯河右岸——他建了两个罗马军营,均在该河更为上流之地,其中较大的,也在该河右岸,较小的,则在左岸,距河一英里,距敌营亦一英里;他这样做是为了在两岸均阻止敌人的征集部队。但这种“迂腐的”军事布置是他的民主派同僚所不能赞成的——到战场上来是为挥刀的,而不是放哨的,这个话已经说得太多了——因之下令,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见敌人就打。由于军事会议一向就遵循一个愚蠢的惯例——两个总司令,今天你当家,明天我做霸——那么,除了让这人行道上的英雄霸道之外,又还有什么办法?是以,在罗马主营中只留了一万人,以便在两军酣战之际,夺取迦太基军营塞,因之截断敌军渡河的退路。于是,照未更正的历书,在八月二日,照更正过的历书,或当在六月,罗马大军渡河——此时节,河水浅,不碍行军——在罗马较小的军营附近布阵——这罗马的小军营距敌营最近,介于罗马大军营与迦太基营之间,业已在进行散兵战——布阵之地本身,则是河左岸从坎尼向西延伸的广大平原。迦太基军也随之渡河,其左翼依于河边,而罗马军则右翼依于河边。罗马大军营置于两翼者照旧为骑兵,弱部——由自由民组成,保卢斯率领——在右方,靠近河边;强部——由盟军组成,瓦罗率领——在左方,向平原。中央置纵深异乎寻常的步兵,由次执政官格奈乌斯·塞尔维利乌斯指挥。正对这中央战队,汉尼拔布置的是新月阵形的步兵,突出的图形部分为佩戴本土甲胄的凯尔特与伊比利亚战士,而配备了罗马武装的利比亚部队则构成后收的月尖两翼。在河边,布置的全部是重骑兵,由哈斯德鲁巴指挥;平原一边,则为努米底亚轻骑兵。在骑装部队短暂的散兵战后,立即全线交战。迦太基的轻骑兵力战瓦罗率下的重骑兵,努米底亚人不断进攻,而无决定性战果。中央,罗马军团则将首先遭遇的西班牙部与高卢部悉数剿灭;胜利者乘势逼进,急求战果;但右翼之罗马军则已处于不利。汉尼拔仅求先缠住敌军左翼骑兵,然后率同哈斯德鲁巴全体正规骑兵横压罗马军较弱的右翼,首先击溃之。罗马骑兵在勇敢抵抗之后,终于弃手,未遭落马者,均被逐赶过河,溃散于平原;保卢斯负伤,奔至中央战阵,意图扭转步兵军团阵势,或与之共生死。而罗马步兵此时则由于敌军步兵的前涌,为乘胜一举而破之,乃改变其前方部署,使成攻击纵队,以楔形阵势穿入敌人中央。在这种阵势下,他们遭到从左右两方轮转而来的利比亚步兵的猛烈攻击,其中一部分被迫停止前进,以便抵抗侧翼来的攻击。于是,罗马步兵的前进遭到遏止,然其主部已太拥挤,此时已经不再有施展空间。同时,哈斯德鲁巴在彻底击败保卢斯翼以后,重新召集整编其骑兵,率奔敌军中央部队之后背,攻击瓦罗部。瓦罗的意大利骑兵,与努米底亚人缠战业已穷于应付,在双重攻击之下,迅即溃散;哈斯德鲁巴,将追击逃军的任务交与努米底亚人,第三度集合其部队,奔攻罗马步兵背后。这一击成为决定性的行动。逃无退路。如罗马人在坎尼之役如此庞大的军队之彻底毁灭,而敌人的代价又如此之少的,可能史无前例。汉尼拔损失人员不及六千,其中三分之二为凯尔特人,因为他们首先遭到罗马步兵军团的攻击;但罗马七万六千上战场的人,倒于地者七万人,其中包括执政官鲁西乌斯·保卢斯,次执政官格奈乌斯·塞尔维利乌斯,军官中的三分之二,还有八十名元老级的人物。执政官瓦罗逃得一命,只是由于他眼尖马快,奔到了维努西亚,不以众死独生为耻。罗马营中留守的一万军马大部分被俘;只有数千人——部分为留守者,部分为战阵溃退者——逃至卡流苏门。然而,这一年,罗马还似乎厄运未满,年底派往高卢的军团遭遇埋伏,连同其将军鲁西乌斯·波斯图米乌斯——本已指派为次年的执政官——全军毁灭于高卢人之手。

<h5>坎尼之战的结果 由西班牙的增援部队受阻</h5>

这史无前例的成功似乎终于催熟了那远大的政治目标——而汉尼拔远征意大利的目的就是为此。不错,他的计划主要是以他的军队为基础;但由于他精确了解敌人的力量,因之在他的设计中,军队只是前锋,而东西两方的各国势力要逐渐联合支持它,以准备摧毁那高傲的城市。然而,本似乎最确实的支持,也就是由西班牙派遣的增援部队,却由罗马派去的将军格奈乌斯·西庇阿的勇武与坚毅所挫。在汉尼拔渡过隆河以后,西庇阿就航至依波利亚,首先控制比利牛斯山与埃布罗之间的海岸,然后,在征服汉诺之后,也控制了内陆(公元前218年)。次年(公元前217年),在埃布罗河口,他将迦太基舰队完全摧毁,当他的弟弟、保卫波河河谷的勇将普布利乌斯率八千人增援后,他甚至越过埃布罗,远至萨贡托。哈斯德鲁巴已确定于次年(公元前216年)在获得非洲增援后,受其兄之命,率兵企图通过比利牛斯山;但西庇阿部则布阵于埃布罗,把他完全击溃,时间几乎与汉尼拔在坎尼战胜同时。强大的凯尔特—伊比利亚部族和许多其他西班牙部族都加入西庇阿一边;他们控制了海域、比利牛斯山的通道,并由忠诚的马塞利亚人之助,也控制了高卢的海岸。因此,由西班牙来增援汉尼拔比以前更是渺茫了。

<h5>非洲的增援</h5>

至于迦太基方面,对于远征意大利的将军已经尽了预料中它一切能尽的支持了。腓尼基的各中队时时威胁意大利海岸和罗马的岛屿,防范罗马登陆非洲,止此而已。更实际的援助是没有的,主要原因倒不是由于汉尼拔行踪不定,登陆港口难寻,而是由于许多年来西班牙军已经惯于自立更生,最重要的则是主和派的怨言。这种不可原谅的消极态度所产生的严重后果,是汉尼拔痛切察觉的;虽然他把带出来的钱与士兵尽量节省运用,他的库府却渐渐空竭,薪饷日渐拖欠,而精兵日薄。然而现在,当坎尼之战大胜,家乡党争性的反对之言终于沉默下来。迦太基的元长院决议将相当多的金钱与人员——一部分来自非洲,一部分来自西班牙——置于将军运用之下,其中包括四千努米底亚战马、四十头大象;并积极从事西班牙与意大利战争。

<h5>迦太基与马其顿联盟</h5>

迦太基与马其顿之间筹组攻击同盟,讨论已久,其所以一再拖延,系因安提柯三世猝死,而其继承人菲利普又犹豫不决,接下来,他又跟他的希腊盟邦发动了不是时候的战争,攻击埃托利亚人(公元前220—前217年)。只有到了现在,在坎尼之战以后,赫瓦尔的德米特里厄斯才发现菲利普有意听取他的建议,把他伊利里亚的土地让与马其顿——而若要让,则必须先从罗马人手中夺回——也只有到了现在,佩拉(马其顿首都)的宫廷才跟迦太基结成同盟。马其顿着手派遣入侵军登陆意大利东岸,为了回报,迦太基答应将把罗马占领的伊庇鲁斯之地归还马其顿。

<h5>迦太基与叙拉古结盟</h5>

在西西里,当罗马与迦太基保持和平的时期,希罗王在安全范围内,维持一种中立政策,而当迦太基与罗马缔和之后,陷于危亡的时期,他则显出支助迦太基的倾向,赠送谷物。迦太基与罗马再度决裂,他无疑感到悔恨,但他又无力可以扭转局势,于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仍忠于罗马。但不久(公元前216年秋),死亡将这位统治了五十四年的老人从王位移走了。这精明的老兵的孙子,也就是他的继承人,那年轻而无能的西耶罗尼姆斯,立刻跟迦太基外交人员谈判起来;迦太基外交人员一口答应将由条约保证将来恢复迦太基与西西里的旧有国界;然后,西耶罗尼姆斯又提高条件,要西西里全岛,这个,迦太基也答应了,同时,迦太基的舰队却已兵临城下;于是,西耶罗尼姆斯下令叙拉古舰队加入迦太基舰队。此时,由于迦太基派出的第二支海军中队驻守于埃加迪附近,而罗马备妥要登陆西西里的部队又因坎尼之败必须转做更紧急部署,因而在利利俾的原有罗马舰队的处境就变得非常艰险。

<h5>卡普亚及下意大利大部分社团倒向汉尼拔</h5>

情势最险恶的转变却还是罗马联邦的组织在忍受了两年严酷的战争蹂躏后,终于开始解体了。倒向汉尼拔的,包括阿普利亚的亚壁、梅萨皮亚的阿赞腾(这是两个老镇,受罗马人在卢克利亚和布林迪西的殖民者伤害最大);布鲁提伊所有的城镇——它们是主动投降的——只有佩特里尼和科森蒂尼例外,是先围攻而后投降的;卢卡尼亚人城镇的大部分;被迁徙到萨勒诺地区的皮塞努姆人;赫彼奈人;撒姆尼人(只彭特里人除外);最后也是最主要的,是意大利的第二大城,卡普亚,此城能派赴战场的军力为三万步兵、四千骑兵;而由于它的倒向,邻镇阿特拉与卡亚佐也步其后尘。不过,在许多方面都与罗马的利益攸关的贵族们,尤其是卡普亚的贵族,是极力反对这种政治倒向的,而因之产生的内部冲突使汉尼拔所得取的利益减低不少。例如,卡普亚城的贵族派领袖之一,德西乌斯·马基乌斯,在迦太基人进城以后,仍顽固为罗马同盟争辩,汉尼拔不得不把他逮捕,送往迦太基,但这样做,变成一个非常不利于汉尼拔的例子,使得他以那么庄严的态度向坎帕尼亚人所保证的自由与自主权贬值。同时,在南意大利,希腊人则坚守与罗马同盟的立场——考其原因,罗马驻军固然产生了影响力,但主要则由于希腊人非常厌恶腓尼基人,以及他们新缔结的卢卡尼亚和布鲁提伊同盟;再者,由于罗马热切地利用所有机会表示希腊主义,对意大利的希腊人表现了罕有的怀柔政策,因之赢得了希腊人的忠贞不二。是以坎帕尼亚的希腊人,尤其是那不勒斯的,勇敢地抵抗汉尼拔的攻击;利基翁、图里、麦塔庞顿和塔伦图姆等地的希腊人也不顾危险誓死不降。但克罗顿和洛克里则在腓尼基人和布鲁提伊人的合攻下被迫投降了;克罗顿的公民被徙往洛克里,让布鲁提伊人占据这重要的海军港口。南意大利的拉丁人殖民区,如布林迪西、维努西亚、帕埃斯图姆、科撒和卡勒斯,当然是坚贞不二的。这些地方是拉丁人在外地的堡垒,是在四周的本地人之间建起的殖民区,跟后者处于对立的状态;如果汉尼拔真的保证每个社团将来都恢复其祖先边界,则这些殖民者必首遭其害。意大利中部各社团也是如此;这是罗马统治的最初区域,拉丁的生活习惯与语言已经占据优势,那里的人不觉得是统治者的属民,而觉得是同志了。迦太基元老院中反对汉尼拔的人当然不会失去这个攻击他的机会,他们说,没有一个罗马公民,也没有一个拉丁社团投向迦太基的怀抱。罗马的基础唯有像独眼巨人的墙一样,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拆除。

<h5>罗马人的态度</h5>

坎尼之日的结果是如此,在那一天,意大利联邦中士兵与军官的精英,意大利人能持兵器者的七分之一,倒于战场。这是一个残酷的惩罚,但也是正当的,因为罗马人犯严重的政治错误,此错误不仅是某些愚蠢而不幸的个人所犯,罗马人民全体也难辞其咎。一个原先只适用于一个乡城的体制,用之于大国,已不再适合;一国的军事领袖,年年由投票箱这潘多拉的盒子来决定,根本是匪夷所思的。但在目前的战乱之下,彻底变更国体乃是不可能的,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战争的实际监督责任委托目前唯一可以执行的机关,也就是元老院,尤其是关于指挥权的赋予与延长,而罗马的公众议事集会则只做形式上的认可。西庇阿兄弟在艰难的西班牙战场所完成的业绩指出了专任的军事将领的优点。但那业已在啃噬罗马体制中贵族基础的煽动派,这时却抓住意大利战争的把柄。他们说,贵族跟敌人阴谋私通,这种指控尽管荒诞,却打动了“人民”。那政治迷信所以为会拯救国家的人,就是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与马库斯·瓦罗,这两个最纯洁的人民的朋友,这两个“新人”,业已在群众的许可之下,在广场发表过他们的战争计划,业已去执行过,而一败涂地;他们导致的结果乃是特拉西梅诺湖与坎尼两仗的惨败。元老院现在终于比从非洲召回雷古卢斯半数军队的时期更明了自己的任务了,它觉得它必须终止那愚行的进行,把国事交到自己手里;但当头两场败仗把这烫手的铁球交到它手里时,它还是未能完全免除派系利益之争的影响。昆图斯·法比乌斯绝不是政治煽动者之流,然而指挥作战时却不仅是以军事领袖的身份,却也是以盖乌斯·弗拉米尼乌斯的特等政治敌人的身份;因之在亟需团结的时刻,他却益促分裂。结果是,其一,罗马先人的智慧留传下来的最重要工具——独裁者——在他手上破灭了;其二(至少间接的),坎尼之战的惨败。但罗马急转直下的失败不能归咎于昆图斯·法比乌斯或马库斯·瓦罗,其根本原因在于政府与被统治者之间,也就是元老院与公民间的不信任。设若国仍可救,仍有复兴之机会,则必须从家中的团结与信任开始。察觉到此事,最重要的是去改正,去实行,而排除任何理由所可造成的任何派系之争,乃是罗马元老院不可磨灭的伟大光辉成就。当瓦罗——在指挥战争的诸将领间独自一人——返回罗马时,罗马元老们在城门恭迎,感谢他未对国家之拯救抱持绝望的态度,这绝不是用以掩饰彼等之焦急的表面赞词,也不是对那可怜的败军之将的苛嘲;而是在政府与被统治者之间缔结下的和盟。在时机这样的危急,元老们的心境这样沉重的情况下,一切的煽动都沉默下来。因之,罗马人现在所唯一关切的乃是如何团结一致共救危亡。昆图斯·法比乌斯的顽强勇气在此决定性的时刻比在战场上更有功于家国;其他有名望的元老们也竭尽所能,领导一切行动,使公民恢复他们对自己与对前途的信心。四面八方战争失利与同盟反戈的紧急传报纷纷抵达,兵库被劫,据点已失,波河河谷要求增援,西西里难以支撑,不仅如此,连意大利都整个失守了,罗马已几无屏障——但元老院仍坚持不挠。群众不许在城门集会;张望者与妇女遣送回家;阵亡者之祭吊限于三十日,以便欢乐之神的祭拜不致拖延太久;因为阵亡者如此之众,以致少有家庭不在哀哭的,然而着丧服者不得出现于欢乐之神的祭场。同时,战败的残余由两名精明干练的将军,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和小普布利乌斯·西庇阿在卡流苏门集合。这小西庇阿,由他个人的英才以及忠诚同志们雪亮的宝剑改变了那些想逃之夭夭的年轻贵族们的态度——他们认为救国无望,想渡海他去了。执政官马库斯·瓦罗带着一小撮人前往参加;在那里,慢慢召集成了两个军团;元老院下令,彼处的军队须加整编,以戴罪立功的身份,无酬服役。那无能的将军在得宜的借口下被召回罗马;在高卢之战历经考验的军事执政官马库斯·克劳狄乌斯·马塞卢斯(本受命率领舰队从奥斯提亚驰援西西里),则奉派为总司令。为筹组一支可战之兵,罗马倾全力以赴了。拉丁各社团受命支援,以共救危难。罗马本身以身作则,凡成年男子一律入伍,并将犯人和因负债而成为奴隶的人加以武装,甚至由国家购买了八千名奴隶,也武装起来。由于缺少兵器,乃把神殿中存放之战利品取出,而各地之工厂与工匠全部动员,打造兵器。元老院的名额补足了——不是像那些胆小的爱国者所急急催促的,从所有拉丁各社团选择,而是从最有名望的罗马公民中选取。汉尼拔提议释俘,但以罗马库府为交换条件;罗马予以拒绝;当迦太基的使者带着战俘代表到达罗马城外时,不准入城:元老院没有任何求取和平之意。不但各同盟无由相信罗马有谈和之想,甚至最卑鄙的公民也已了解,罗马与迦太基断无和平可言,想找寻和平是不可能的,而唯有在胜利中才有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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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依照未曾校订的日历,此役发生于6月23日;依照校订的日历,则发生于四月,因为昆图斯·法比乌斯于六个月后,即秋季中辞去独裁职,因此必然就职于五月初。罗马历即使到了这段时期仍常出大错。

[2] 译注:Cunctator是罗马人给昆图斯·法比乌斯的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