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进行独立战争时,年轻的法国侯爵拉法耶特不顾法国国王的禁令与英国的威胁,男扮女装,秘密赴美,以志愿者身份参战……
但中国文官阶层代代相传的“士大夫精神”,却是有几分像西方的“贵族精神”的。彼们的“贵族精神”其实是文化启蒙运动之后才较明确提出的精神概念,显示与时俱进的意味。中国的“士大夫精神”,那时作为一种阶级精神已存在两千多年了。
韩愈之《论佛骨表》,既是古代文官“谏”的精神的体现,亦是后来所谓“士大夫精神”的佐证——唐宪宗为迎佛指,举行隆重的礼佛仪式。上行下效,致使长安城内,王公士庶,争相破财,互竞信佛之诚。民间有废业当宅,烧顶灼臂而求佛保佑施福者。身为刑部侍郎的韩愈,于是上表反对,要求中止,表中多有不中听的话——宪宗认为是那样,怒甚。若非大臣们相劝,几乎杀了韩愈——但这种“谏”的精神,说到底是“忠”的表现。
而西方之“贵族精神”,骨子里是骑士精神的演变。它并不强调对君主的忠,只恪守对国家命运的责任。从社会伦理层面讲,则更强调正义感。若非以“忠”论,他们倒是常以忠于友谊,忠于所爱的女子为荣;两者内涵很不相同。
又,贵族在朝为官,自然也分文武。“下班”后,于私人关系中,则仅以志趣相投为交往准则。
而在中国的古代,贵族之间,往往文不习武,武不恋墨。
所以,西方的贵族若觉尊严受辱,动辄决斗。政府虽三令五申,却长期难禁。明知那么做犯法,也还要偷偷地那么做;宁肯那么做了以后逃避国外。
韩信甘受胯下之辱的行为,在西方贵族中是绝不会发生的。
中西文化所形成的人格表现的差异,由来久矣。
从唐至宋,“士大夫精神”非但没提升,反而在王权、皇权的高压之下越来越沦落,每每自甘委琐——孝武帝时,其宠妃亡,文臣纷作悲词哀诔,以证明自己心里疼着皇上的疼。皇上甚至当朝对某大臣说:“卿哭贵妃若悲,当加厚赏”——于是该臣“应声号恸”,捶胸顿足,涕泗交流。又让一个大臣哭,其哭若丧考妣,极哀之状不让前者。更有文官中文名优上者,奉诏为皇上作缅妃文,以供皇上哀思时缓压。若在春秋时期,那等诗文显然会归于“颂”的范畴。
姑且不论西方诸国有无那样的皇帝;西方的历史中断无那等为臣的贵族,却基本上是事实——在中国的古代,所谓“士大夫精神”,乃是皇帝、王室允许有才有,允许有多少才有多少,不允许有则完全不可能有的“精神”。
而在西方诸国的古代,“贵族精神”是不受王权左右,而受教皇支持并赞许的一种“精神”,是较为独立的一种阶级思想——皇帝也不敢轻意亵渎。因为在教廷看来,皇帝也只不过是第一等级的贵族代表人物而已,也须以贵族原则律己。
中国的当代文化知识分子,其实不必学什么西方的“贵族精神”,也不必学古代的“士大夫精神”——阶层属性不同,无的放矢。
若能将中国古代“士”的精神在当代发展几分,便很有理由自尊自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