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一个连文字都还不曾有的化外夷邦能用智慧而非蛮力从一个老大帝国那里虎口夺食,这着实是相当罕见的。
而宋文帝刘义隆并不知道,他的这个完全出于无奈的决定,在某种意义上,等于是打开了潘多拉的匣子,给之后一千多年里的整个东亚局势,都带来了巨大的隐患。
再说那倭国使者,虽说是满载而归,可倒也不曾忘恩负义,心中依然挂念着老大哥。
大明四年(公元460年),倭王济遣使拜会宋孝武帝刘骏,当时刘义隆已经驾崩,刘骏是他的儿子。
大明六年(公元462年),倭使再来,不过这次并非拜码头,而是特地前来照会刘宋朝廷,说我家大王因病医治无效去世,现在世子继位,请皇帝陛下照前例,把先王的爵位官号转给新大王。
新大王的名字叫兴,日本人称安康天皇。
这是一个近乎例行公事的合理要求,所以刘骏没有多磨叽就下了一道内容为封倭王兴(安康天皇)为倭国王、加安东将军一职的诏书,同时还用相当客气的口吻鼓励了几句,诸如倭国国王虽远在海外,但却心系我刘宋,着实忠心难得云云。
宣完圣旨,便命令送客。
倭国使者还想说些什么,但刘骏已经起身离开了。
其实他心里很明白,对方想说什么,想要什么。
无非就是想让自己把先代倭王的那“都督倭、伽罗、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军事”权让现在的这位倭王兴给一并继承了呗。
那肯定是没可能的。
当年是因为北魏人打到六合没工夫跟你扯淡才不得已而为之,现在的刘宋虽谈不上盛极一时可也是国泰民安,哪能再跟从前似的你要什么就给什么?
你们倭国纵然有一百个不满意也没辙,因为之前你们也说得明明白白,是想要先王的“爵位官号”,爵位是倭国王,官号是安东将军,这不都已经给你了吗?
当然,你若是一定要纠结那个“大”字,倒也无妨,反正,你倭国是别再想染指朝鲜半岛了。
倭国使者失望而归,之后便一直都没有来过。
这其中的理由多半是由于倭王很生气,可又不能和中国动粗,只能耍耍小孩脾气,不跟你玩了;而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则是跟倭王兴本人有关。
这是一个不怎么会治国安邦的统治者,整日里游手好闲调戏良家妇女,虽然比不上商纣夏桀等传说中的极品暴君,可却也是个不干好事的主儿。
而且倭王兴本不是王太子出身,故而即便是当了大王,地位也并不牢靠。他还有个哥哥,叫木梨轻,乃倭王济的长子,两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只不过这个木梨轻是个不着四六的傻孩子,在情窦初开的青春期来临之时,偏偏犯了一回贱,跟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轻大娘公主搞到一块儿,两人不光同床共枕,还彼此之间互通情书。
但由于保密工作没做到位,很快就让他们的亲爹倭王济给知道了,大王当然是相当愤怒,连手都抖了。
你好歹也是堂堂太子,整这么一出丢人现眼的把戏,那不是在找死么?就这样,木梨轻王子被气急败坏的倭王济免去了太子头衔,改由弟弟,也就是现在的倭王兴继位。
只是那当爹的没想到,这弟弟其实也是个下流胚子。
而且这哥们儿比他兄弟的口味更重,信奉着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婶子这一千古歪理,在继承大统之后,先是设计杀害了自己的叔叔大草香王子,然后将婶婶中蒂姬强行娶回家,封为王后。
话说“大香草”和中蒂姬两人有个儿子,叫眉轮王,当年不过七岁,却人小胆大,当他知道这一系列惨剧的真相之后,在某个夜晚,拿着宝剑偷偷摸进了堂兄的卧室,然后将剑猛地刺入其胸口。
倭王兴就这么死了。
这是日本历史上有记载以来最初的报仇事件,史称“眉轮王之变”。
撇开一切道德文章人情义理不谈,单说被七岁小孩拿刀扎死这一条,也能看出这位大王实在不是什么厉害的角儿。
倭王兴死后,因为没有儿子,所以几个弟弟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王位候选人。
其中,大泊濑王子脱颖而出,在接连杀死自己的亲兄弟八钓白彦王子和坂合黑彦王子之后,当之无愧地成为了一枝独秀的王家独苗,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倭大王。
一般来讲,如果N个兄弟里有N-1个都是人渣的话,那么这剩下的最后一个,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会是旷世逸才。
而这大泊濑王子,正是那个剩下的。
其实从性格上来看,他跟自己的那俩哥哥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既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也是个喜爱漂亮姐儿的好色之徒,只不过天才毕竟是天才,不管捅什么娄子都能摆平,或者说天才跟傻子的重要区别之一,就是天才知道什么娄子能捅什么不能捅,怎样的坏事能干怎样的不能干,而傻子却永远没有那个分寸。
倭王武(雄略天皇)是靠杀兄弟搏出位的,这个之前说了,而在继承王位之后,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他依然不吝大开杀戒。
话说他们家有一个堂兄弟,叫市边押磐王子,倭王兴生前曾经开过一个玩笑,说是以后自己若是没儿子,就打算把王位让给这个堂弟。
本来也就是一句说过就算的话,可偏偏倭王武在继位之后当了真,他生怕这位市边押磐王子来抢自己的王位,所以某日特地约他出去一起打猎,在森林里,倭王武弯弓搭箭,直射市边押磐王子后心,一箭命中之后,对方当场吐血倒地而亡。
如果说弄死市边押磐勉强算得上是维护王权,但接下来的事情,就只能说是残忍无道了。
在倭王武宫中,有一个叫池津媛的妹子,据说是百济国的公主,被自己国家送到倭国用于和亲,但不曾想这妹子甚是有个性,全然不顾自己的政治使命,非但不看倭王武一眼,反而还跟大王身边的一个叫石川盾的青年侍卫好上了,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地这么一来二去,百济公主便有了身孕。
被戴了绿帽子的倭王武并没有如常人般暴跳如雷摔锅子砸碗,而是面无表情地命令手下把两人带到了一间小茅草房,然后说道:“既然你们孤男寡女,那本王就让你们干柴烈火吧!”
后来,那两人就被活活烧死了。
倭王武干过的非人恶道之事还有很多,比方说他会相当无厘头且无征兆地突然问身边人一些非常无聊的问题,例如天上有几颗星星、寡人有几根胡子,只要对方没答上来或是回答得不让他满意,那下场就是被当场砍死。
因为以上种种,所以在历史上,这位倭国大王便得了一个“大恶天皇”的外号。
但与此同时,他却也有着自己的另一面——文雅风流,励精图治,拓展武略。
在被誉为日本《诗经》的《万叶集》里,开卷第一篇收录的便是倭王武的作品。
主要内容是:带着篮子正在摘菜的漂亮姑娘啊,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女子,又心向何方?我是这统治大和的君王,但我只想求得你的姓名与芳心。
简单说来就是欧洲童话里常见的桥段——年轻的公爵爱上了一个打水姑娘,然后开始搭讪。
同样是勾搭姑娘,倭王武的手法不得不说要比那两个兄弟高得多了。
而在治国方面,他也是颇有手段。话说当政期间,倭王武发现,当时作为日本支柱产业的纺织业,虽说各地作坊很多,但生产力却大多相当低下,于是大王亲自深入基层搞起了调研,经过考察,他发现之所以生产力低下,全是因为那些织布的不懂养蚕,往往把蚕宝宝都养在不怎么产桑的地方,没桑,自然也就蚕少;蚕少,丝也少;丝少了,布还能多吗?
所以大王当即下令,在全国范围内选出桑叶产量最高的几个地区,然后把所有的养蚕户都集中到那里,结果当年日本的丝绢产量果然出现了大幅度的上涨。
除了搞内政,打仗他亦是一把好手。
倭王武之所以被称之为“武”,那显然是因为他很能打。
此人据说能够单枪匹马地猎杀一头成年野猪。
有勇之余,他也有谋,但凡说到行军作战,就没有这位大王不会的。
当时的日本列岛虽然对外宣称是一个名为“倭”的统一政权,但实际上日本人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自己那可爱的祖国自打有人住以来,就从来都不曾被真正地统一过。即便是一代女帝卑弥呼,其势力范围也仅限于九州岛,后来虽然政权转移至近畿地区,但四国、东北以及关东大部分地区,多为豪强林立各自为政,都不曾为倭王所辖。
但倭王武决定改变这一切,在弄死了几个哥哥确保了王权无忧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发兵东征西讨。
第一个被刀枪所指之处是吉备国(今冈山县)。
说起来这事其实都是倭王武自己闹出来的。
却说吉备国豪族吉备田狭有个老婆叫稚媛,长得貌若天仙,堪称岛国一绝。
结果倭王看上那姑娘了,于是想了个很下流的手段,命吉备田狭去朝鲜的任那办外交,趁着他离国的当儿,派人上门强抢人妻。
于是吉备大人冲冠一怒为红颜,勾结新罗再回国起兵作乱。
倭王闻讯大怒,率兵征讨,吉备田狭在拼死抵抗后,终因没有打仗才华,加之新罗援军迟迟未到等缘故而惨败。
不过倭王武总算是天良未泯,知道这回纯属自己理亏,所以没有对吉备田狭开杀戒,而是放了他一条生路。
之后,打上了瘾的倭王开始了他伟大的日本统一战,继吉备国之后,播磨(兵库县内)、伊势(三重县)等国也纷纷遭到攻打,王师所到之处,豪强诸侯们无不望风而降,偶有负隅顽抗者,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武力镇压。
短短数年,倭王武便让全日本都拜倒在了自己的刀枪之下,堪称是日本的秦始皇。
可以说,也就是从这时候起,整个日本列岛,才开始了真正的统一。
而在扫平列岛之后,意犹未尽的倭王武(雄略天皇)又将眼光投向了海外。
公元464年2月,倭国军队在朝鲜半岛击败高句丽军;次年5月,攻入新罗,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遭遇挫败,但最终还是拿下了对方的活开城。
据说当时整个朝鲜半岛都为之震撼,无论是军师谋臣还是武官猛将,但凡听到倭国人仨字,无不丧胆变色,不能自已。
总体来说,这位倭王武应该是早期日本历史记载中最强同时也最为真实的一个国王,他既不像神武天皇那样宛若天神,也不似仁德天皇那般近乎圣人,而是有血有肉;既风花雪月也猥琐下流;既残暴凶狠也有情有义,总之,立体感很强。
在坐稳了王位,安定了政治军事之后,倭王武便理所当然地开始考虑起了外交事宜。
当时日本的外交对象说起来其实也就两个,一个是朝鲜半岛,另一个是中国大陆。
对于前者,日本人采取的是比较高压的政策,而且也不怎么把对方放在眼里,比如之前提过的那位池津媛,虽贵为百济国公主,可照样被一把火烧成骨灰,可见在日本人心目中,朝鲜人尽管有文化有技术,但终究没什么太高的地位。
而中国就不一样了,那毕竟是古立天朝久称上国的至高存在,虽说当下正处于南北混乱时期,可跟倭国相较,终究算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倭国很多事情还得靠着大哥,轻易不能怠慢。
所以在经过斟酌之后,倭王武决定:外交中心应更倾向于和中国的交往。
这是一个相当正确的决策,只是具体操作起来却并不简单。
时为公元477年,距离上次倭国造访刘宋已经过去了十五年。由于上一回被刘骏谈笑间剥夺了都督南部朝鲜诸国的军事权,所以在这十五年里,心中愤愤不平的倭国跟刘宋之间没有发生过一次官方高层往来,两者之间的关系几乎能用冷战二字来形容。
现在冷不防地就要改头换脸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的冷屁股搞破冰之旅,你觉得对方能答应这种如此明显的行径么?
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你倭国人跟刘宋搞外交,主要目的无非就是想要个能在朝鲜半岛伸黑手的名分,可这名分上次已经被人给回收夺走了,现在想再要回来,简直如登天般困难。
这就好比你从我这里骗了一样东西,后来我把这东西弄回去了,现在你要再想来问我要,我不但不会给你,还会对你心存一份戒心。
故而在御前会议中,大臣们给出的建议是慢慢来,跟之前一样,循序渐进,先送礼,当孙子,等好感度积累到一定程度了,再提条件。
但是倭王只是摇头,表示孤自有妙计。
至于是什么妙计,他不肯说,手下当然也不敢多问。
这一年十一月,久违了十五年的倭国使者再度出现在了建康皇宫内。
此时刘宋坐龙椅的那位已经换成了宋顺帝刘准。
顺道一说,他是刘宋的末代皇帝。
刘准,字仲谋,长相端华,宛如画中之人。而且聪慧睿智,性格温良。虽说是天赋出众,但却有个致命的弱点——那一年,他才十岁。
其实刘宋的皇位本不该他坐,只是在升明元年(公元477年)的时候,重臣萧道成杀宋废帝刘昱之后,找了一个天资最高也最容易掌控的家伙来当皇帝,那便是刘准。
因为尚年幼,所以国中大事全部由萧道成说了算。
而萧道成心中在想什么,那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路人,包括了倭王武。
“在任何作战计划的制定过程中,最首要的因素便是情报。”
倭王武从来都不曾忽略过任何来自于中国的情报。
他知道该怎么对付刘准和萧道成。
因为这次倭国使者讲明是来朝贡并顺便通报倭国王位交替之事,并没有讨论国际事务的打算,所以刘宋方面只安排了小皇帝亲切接见,萧道成本人则并不在场。
双方四目相对之后,倭国使者开始自我介绍。
“在下自倭国而来,奉了倭、百济、新罗、任那、伽罗、秦韩及慕韩七国军事都督,安东大将军(注意大字),倭国王武之命,前来拜会宋国皇帝。”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因为除了那“倭国王”之外,其余的各种头衔,全都是自封的。
给人一种你不给我我就自己拿的感觉。
作为一介下属藩国,敢在天朝皇帝跟前如此言行,实属大逆不道,堪称有不臣之心,说白了就是想造反。
望着胆大妄为的倭国使者,年幼的刘准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底下陪同的臣子们也一声不吭,因为大家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当场跳将起来大声斥责一番?
这似乎不妥。
因为这时候如果跟倭国使者据理力争的话,非但说服不了他们,反而很有可能会激发他们的不满之情,从而加速对方在朝鲜半岛的行动。
而到了那时候,萧道成是肯定不会提出发兵救援的,因为他正在忙着干私活,等着篡权夺位;至于那刘准,自然也是铁定不可能去的,因为这孩子还等着别人来救他呢。
更何况,即便那两位有心去救,这北边还有北魏呢。
这些情况,倭王武早就熟知于心了。
所以得出的论点是:对于倭国所干出的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刘宋方面多半会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在倭国使者念完那一长串的头衔之后,刘准点了点头:“远道而来,你们辛苦了。”
他默认了。
接着,倭国的使者又向刘宋朝廷通报了先王死讯以及新王继位,再献上了朝贡的礼物,一套例行公事之后,便起身告辞。
第二年(公元478年),他们又来了。这次来建康,倭国使者们担负着两个巨大的重任:叙正以及递交国书。
叙正,就是把上一年自称的那一连串头衔给转正,之前刘宋不过是默认,现在要让他们光明正大地下圣旨给承认。
只不过去年是都督七国军事,今年则变成了六个,少掉的那个,是百济。
百济被打残了,凶手是高句丽。
话说在三年前(公元475年),高句丽出兵南下,一举攻陷百济首都,还杀了百济王,最后是在倭国的干涉性帮助下,百济王子才勉强出逃,率领残部迁到了一个叫熊津的地方,等候时机东山再起。
而倭王武派人送到建康的那份国书,也正是与此事有关。
这是日本历史上第一份国书,全部用汉字写成。主要分上中下三个部分。
前半段先是自我褒奖,在文中,倭王武以夸张的手法向刘宋朝廷传达了这样一个信息:经过大小几十余战,自己现在已经是完全一统江山的倭国国君了,虽说国力跟天朝上国还不能相比,但也算是东亚小强了。
原文是:“封国偏远,作藩于外,自昔祖祢,躬擐甲胄,跋涉山川,不遑宁处。东征毛人五十五国,西服众夷六十六国,渡平海北九十五国,王道融泰,廓土遐畿,累叶朝宗,不愆于岁。”
之所以摘录出来,是因为我要着重引用里面的一句话——“东征毛人五十五国。”
这里的毛人,就是虾夷之地,即今天的北海道地区,从此可以得出,日本早在公元5世纪,就已经取得了对北海道的控制权。
接着,倭王笔锋一转,开始控诉高句丽,大意是说那地方穷山恶水尽出刁民,从很久之前便经常劫掠边境,现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侵略百济,实在是忍无可忍,此乃中段;在文章的最后,倭王武表示,自己作为东亚小强,从来都不畏强暴,一直有心攻打高句丽,为百济复国出一把力,只是苦于前几年来事情太多,自己先是死了爹后又亡了哥,光办丧事都来不及,实在脱不开身,这些年总算是缓过来了,所以打算尽快出兵,希望天朝能够给予支持,即便不出援军给点名分也行,只要名正,那事也就多半能成了。
落款是:都督倭、新罗、任那、伽罗、秦韩、慕韩六国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武。
你只要往前翻翻,看一看高句丽的地理位置便能知道,这一回,倭国不光想要南部的朝鲜半岛,就连北部,他也不打算放过了。
看完这份国书,相信你多半会由衷地感叹一句:胆子忒大了。
手越伸越长,东西越要越多。
最要命的是,刘宋还不得不给。
因为此时国内的形势已经越发紧张了,萧道成正紧锣密鼓地加紧自己的大计划,刘准则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地混吃等天黑。
倭王武知道这会儿已然是谁都奈何不了他了,所以才敢如此放心大胆地讨这要那。
这种削尖了脑袋把空子钻到底的精神给倭国带来了巨大的回报,数日后,刘准下了一道圣旨,把都督倭、新罗、任那、伽罗、秦韩、慕韩六国军事权赏给了倭王武,让他如愿以偿的同时,还加封他为安东大将军。
而高句丽那边,刘宋朝廷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态,但实际上也等于是放手了,毕竟倭国索要的名分全都已经如数到手,那么换句话讲,刘宋等于是支持他们对高句丽用兵的。
这不得不说又是一次大胜利,继南部朝鲜半岛之后,倭国连北朝鲜也得到了——当然,目前还仅仅停留在名分上。
至于胜利的原因,主要当然得归功于倭王武的谋略——快速获取第一手情报,然后趁着空隙见缝插针。
建元元年(公元479年),萧道成终于下手,派部将王敬则率兵进宫,逼刘准让位,然后自登宝座,建立南齐政权,是为齐高帝。
在离开龙椅前,年仅十二岁的宋顺帝留下了一句悲怆至绝的肺腑之言:愿生生世世,再不生帝王家。
同年,幽禁中的他被负责监视的南齐士兵所杀。
萧道成当上皇帝后,倭国使者在第一时间便出现在了建康,以最热烈的言辞代表倭国向萧道成表示了祝贺,齐高帝当然很高兴,当即加封倭王武为征东将军。
南北朝期间,倭国使者的最后一次到访,是在天监元年(公元502年),这一年,梁武帝萧衍接受齐和帝萧宝融的禅让,建立梁朝,倭国闻讯之后特遣使者前来祝贺,倭王武也因此又高升一级,被封征东大将军。
而倭王讃(履中天皇)、倭王珍(反正天皇)、倭王济(允恭天皇)、倭王兴(安康天皇)以及倭王武(雄略天皇)这五位倭国大王,在历史上也被并称为“倭五王”。
至此,倭国与东晋南北朝的那些事,便算是说完了。
在这将近一百年的交往史里,我们可以得出两点结论:首先,每当倭国人跑中国来要这要那的时候,时机都掌握得非常漂亮,不是中国正在被人打就是马上要变天,简单说来就是每次在我们抽不出空儿腾不出手的时候,他们便莫名其妙地跑过来办外交了。
其次,自打从刘宋那里得到了都督南部朝鲜半岛诸国军事权的名分之后,倭国对中国的外交方针,似乎发生了相当微妙的变化。
在那之前,倭国人无论是来洛阳也好,来建康也罢,虽然也有求封讨赏,但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朝贡,说白了就是来送礼的;而后来,则渐渐演变成了无事不上三宝殿,只要来,就必定有事,目的明确——或渡海前来拜会新皇帝,或是照会一下自己国内的改朝换代事宜,或是递交国书,总之,就是来办事的。
请不要忽略这个细节,因为它标志着倭国又将开始下一盘更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