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界线的末端显然是经济。商人——至少是英国的商人——会画下一道深深的分界线,把他们与被社会排斥的人(即直接向公众销售商品的人,如店主)分开,至少在从事零售之人亦可赚得大量金钱之前是如此,独立工匠和小店主当然渴望资产阶级的社会地位,但他们显然属于中间层的下中阶级,与资产阶级不可同日而语。富农不是资产阶级,白领雇员也不是。然而19世纪中期有一支足够庞大的、旧式的、经济上独立的小商品制造商和销售商队伍,再加上技术工人和工头(他们仍是现代技术骨干),他们使分界线又蒙上一层烟雾。有些人发财了,至少在他们居住的地区被视为资产阶级。
资产阶级作为一个阶级,其主要特征是:它是由有权有势和有影响力的人组成的,不依靠他们出身的社会地位、势力和影响力的大小。一个人要属于这个阶级,他必须是“有头有脸的人”,是一个以其财富或领导能力影响他人的独立个体。因而,资产阶级政治的典型形式与在他们之下(包括小资产阶级)的群众政治完全不同。这方面我们已看到不少。因而当资产阶级遇到麻烦要向他人求援,或有委屈需要申诉时,其典型方式是施展影响,或请人施展影响。资产阶级的欧洲布满了(或多或少是非正式的)保护网或互利网,老同学网或不具组织的团体(“朋友的朋友”)。在这些人中,同校同学,特别是高等院校里的同学自然非常重要,因为与他们建立起来的联系是全国性的,而不是区区地方性的。(在英国,所谓的“公立学校”在这一时期发展迅速,它使资产阶级家庭的男孩们从很小的年纪起,就从全国各地集中到一起。在法国,巴黎的一些名牌公立中等学校在为知识阶层所做的所有事情中,也达到了同样的效果。)这些关系网中有一个是“共济会会员”,它在某些国家,主要是罗马天主教的拉丁语系国家,其作用更大。它可作为自由资产阶级进行政治活动时的思想凝固剂(也确实是),或实际上就是资产阶级唯一常设的全国组织,如同意大利那样。[28] 资产阶级人士如要对公众问题发表意见,就给《泰晤士报》或《新自由报》(Neue Freie Presse )投稿,他们知道同阶级里的大部分人以及决策者,不一定会看到他们的文章,但是,文稿是凭借他们个人的力量在报刊上发表的,这点更为重要。资产阶级作为一个阶级,它不组织群众运动,而是组织压力团体。它的政治模式不是宪章运动,而是反《谷物法》联盟。
作为资产阶级,他们知名度的大小当然相差很大,大资产阶级的生活范围是全国性,甚至是国际性的,影响力较小的人物其重要性只局限于奥斯格(Aussig)或格罗宁根。克虏伯希望获得大于杜伊斯堡(Duisburg)的博宁格尔(Theodor Boeninger)的重要性,他也果真得到了。博宁格尔是很富有、很能干的工业家,在公众场合和教会生活里都很活跃,在市、区两级的议会选举中一直支持政府,但地方行政当局只给了他一个名誉商业顾问的头衔。但克虏伯和博宁格尔在许多方面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资产阶级内部有一层层的势利钢板,区隔了百万富翁与富人,分裂了富人与小康人家(当一个阶级的本质是通过个人奋斗向上爬时,这种现象就非常自然),但这些钢板并未摧毁他们的集团意识。集团意识使他们从社会的“中间阶层”升为“中产阶级”或“资产阶级”。
集团意识的基础是共同的假设、共同的信念、共同的行动方式。19世纪第三个25年的资产阶级是极其“自由”的,这不一定是从政党的角度,而是从思想角度而言(尽管我们看到自由党当时占据上风)。他们相信资本主义,相信有竞争力的私有企业,相信技术、科学和理性。他们相信进步,相信有一定代表性的政府,一定程度的民权和自由,当然民权和自由不能与法制和秩序相抵触,因为没有法制和秩序,穷人便不会循规蹈矩。他们信仰宗教,还信仰文化,有时则以文化取代宗教,甚至以去歌剧院、剧场代替去教堂参加宗教活动,当然这是极端情况。他们相信向企业和天才敞开大门的事业,相信他们的一生证明他们事业有成。我们看到,他们一向崇尚的节制、适度的传统优点,此时在功成业就面前难以坚持了,他们为此感到遗憾。1855年有位作家说,假如德国有朝一日土崩瓦解的话,那是因为中产阶级开始追求外表豪华和生活奢侈,他们“不设法用资产阶级简朴、勤奋的精神去战胜它,不设法发挥生活的精神力量去战胜它,没认识到科学、思想和天赋都来自于第三阶级的进步发展”。[29] 这些生存竞争、自然淘汰的普通道理也许说明老资产阶级已适应了新形势。(按此法则,胜利乃至生存归根到底证明了两点:一是适应性;二是具备基本道德品质,因为只有道德品质才能造就其适应性。)达尔文主义,无论从社会或其他方面来说,不仅是一门科学,而且是一种思想意识,甚至在它形成之前就是如此。做一个资产阶级不仅是做一个比其他人高明的人,而且得表现出古训遗风,具备与古老的道德风范相等的道德品质。
然而资产阶级也意味着领导,这比任何其他东西都更为重要。资产阶级不仅仅是独立的——没人(除了国家和上帝外)能向他发号施令——而且是向别人发号施令的人。他不仅仅是雇主,是企业家,是资本家,而且从社会角度来说,他是“主人”,是“巨头”,是“保护人”,是“首领”。他独揽指挥大权——在家中、在工厂、在生意场里——这对他的自我定位极为重要。坚持垄断指挥权(无论是名义上的或是事实上的)是这一时期解决工业纠纷不可或缺的一条准则:“但我是这个矿场的总裁,也就是说我是一大批工人的领袖(首领)……我代表权威,尊重我就是尊重权威,我一定要使我受到尊重,这一向就是我在处理与工人阶级的关系时刻意要达到的目标。”[30] 唯有自由职业者——如实际上不是雇主、没有下属人员的艺术家、知识分子——他们的首要角色不是“主人”。但即使是这些人,也绝不是不讲究“权威原则”,无论他们是欧洲大陆传统高等学府的教授,还是正襟危坐的医生,潇洒的乐队指挥,或是行为怪僻的画家。如果克虏伯统帅的是工人,那么瓦格纳(Richard Wagner)便要求听众完全听从他。
控制意味着统治那些能力和地位低下的人。19世纪中期,资产阶级对下等阶层低人一等的性质问题意见不一,但并无原则性的分歧。他们同意要把平民中有可能至少上升到受人尊重的中下阶层和无可救药的人区分开来。既然成功是由于发挥个人特长而取得的,失败显然就是由于个人一无所长的缘故了。资产阶级传统的伦理道德观点,不论是宗教的还是世俗的,都将此归咎于道德、精神上的缺陷,而不是智力低下,因为成功地经商办工厂并不需要很高的智商,反之,高智商并不能保证发财,更不会保证带来“高明”的点子。这不一定是说知识无用,虽然这种看法在英国、美国相当普遍,因为那些生意有成者主要都是书念得不多,凭经验和常识办事的人。斯迈尔斯将这个问题说得一针见血:
从书本上学来的知识固然宝贵,但其性质是学问;而从实际生活中累积起来的经验,其性质是智慧;一小块智慧的价值比一大堆学问大得多。[31]
然而只要简单地在道德高尚与低下之间画条线,便足以将“受人尊敬的人”与满身酒气、放荡不羁的劳工大众区分开来。虽然这种简单的划分已经无法长期采纳下去,因为古老的美德在成功的富有资产阶级身上已经看不到了。节欲寡欢、埋头苦干的古训对19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美国百万富翁来说已不适用了;甚至对富有的制造商也不适用了,不论他们是否已经隐居山林;对他们身为“食利者”的亲戚也不适用;对抱有下述理想的人也不适用(我们暂且援引罗斯金的话):
那(生活)就应该在轻松愉快、恬静的世上度过,地下到处是铁和煤。在这轻松愉快的世界有栋漂亮的大楼……有座规模适中的公园;院里有个大的花园,有几个温室;有辆令人愉快的马车从灌木丛中驰过。这栋大楼里住着……英国绅士、他那温文尔雅的妻子和他温馨的全家。他随时都能赠送珠宝首饰给妻子,总能为女儿购买美丽的舞会礼服,为儿子购买猎犬,他自己则总能去苏格兰高地打猎。[32]
因而资产阶级优越感有了新的理论。新理论的重要性与日俱增,对19世纪资产阶级世界观的影响很大。优越性是物竞天择的结果,是通过遗传留下来的(见第十四章)。资产阶级如果不是不同种类的人,那么至少也是人类中的佼佼者,是人类进化到了更高阶段的人,与低级阶段的人截然不同,低级阶段的人还处于历史和文化的幼儿期,顶多是青春期。
从主人到主人血统只有一步之遥。然而,资产阶级作为一个族别,他们的主宰权,他们无可置疑的优越性就不仅意味着要有低人一等的人,而且意味着这些人最好承认并甘当低人一等的人,就像男人与女人的关系一样(男女关系也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资产阶级的世界观)。工人就像女人一样,应该是忠心耿耿,老实听话,而且知足。如果工人心怀鬼胎,图谋不轨,那一定是因为资本主义社会里有个关键人物,有个“外来的鼓动者”作祟。行业工会会员可能是最好的工人,是最聪明、技术最高的工人,这是有目共睹、再清楚不过的事,但他们却无法看穿那位好逸恶劳,以剥削工人为业的“外来鼓动者”散布的鬼话。“工人的行为令人遗憾,”1869年法国一位矿主谈及疯狂镇压罢工时这样写道,这些罢工左拉在《萌芽》(Germinal )一书中已给我们做了生动描述,“但我们必须承认工人只是鼓动者的野蛮工具而已。”[33] 更准确地说,正在开展活动的工人阶级斗士或谓潜在的领袖就一定是“鼓动者”,因为他无法归入顺从、听话、干瘪无趣、愚蠢迟钝的人群之列。矿主对此也完全了解。“我知道他是受人尊重的人,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把他关进监狱。把麻木不仁、不知不觉的人关进监狱根本毫无用处。”1859年锡顿德勒沃尔(Seaton Delaval)的矿工罢工,九个最正直的矿工被捕,坐了两个月的牢,然而他们都是反对罢工的,他们九个人都是滴酒不沾的正派人士,其中六人是循道宗成员,六人中又有两人是该教会的宣讲师。[34]
这种态度表明了下列决心:只要下等阶层不自动脱离他们潜在的领导人,而且企图爬向中下阶层,就应开除他们。这也说明他们已具有相当信心。19世纪30年代的厂主已离我们很远了。他们那时如坐针毡,时刻担心爆发类似奴隶造反的乱子(见《革命的年代》,从引言到第十一章)。如今的工厂主认为共产主义正在某处潜伏着,一旦雇主任意雇工、任意开除工人的绝对权利受到限制,共产主义便会冒出来。因此他们在谈论共产主义时,指的不是社会革命,而是他们的财产权和统治权将不具有绝对性,而一旦他们的财产权可以被合法地干涉,那么资本主义社会就会崩溃毁灭了。[35] 所以当社会革命的幽灵再次闯入信心十足的资本主义世界时,资本主义世界发出的恐惧、仇恨之声便更加歇斯底里。血洗巴黎公社(见第九章)证明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力量。
<h3>4</h3>
资产阶级是主人阶级?没错。是统治阶级?这问题就复杂了。资产阶级显然不是像地主那样的统治阶级。旧式地主的地位给了他们权力,使他事实上对居住在他领地上的人行使有效的国家权力。一般情况下,资产阶级活动范围内的政权和行政权都不是属于他的,至少在其所拥有的建筑物以外的地方是如此(“我的家是我的城堡”)。只有在远离当局的地方,例如孤零零的矿区,或非常虚弱的国家,例如美国,资产阶级的主人们才能指挥政府当局的地方部队,或组织起平克顿私家军队,或把“治安义勇队”的武装集团纠集起来维持“秩序”,从而直接行使那样的政治权力。然而在本书所述的这个时期,资产阶级正式取得政治控制权,或无须与旧时政治精英分享政治控制权的例子,却是凤毛麟角。大多数国家的资产阶级(不论其定义为何)既没有掌控也没行使政治权力,有也只限于次要或市一级的层次。
资产阶级确实行使的是霸权,资产阶级日益决定的是政策。资本主义作为发展经济的方法是无法替代的。这意味着这时期的自由资产阶级(这个阶级随地方不同而有些差别),其经济计划和机制计划都要利用资本主义去实现,资产阶级本身在国家当中所处的关键地位也要靠资本主义去巩固。甚至对社会主义者来说,通往无产阶级胜利的道路也要通过完全成熟的资本主义。1848年前,人们曾一度认为资本主义的过渡危机已经来临,而且是宣告资本主义寿终正寝的最后一次,至少在英格兰是如此,但人们到了19世纪50年代才渐渐明白:资本主义方兴未艾,成长的主要阶级才刚刚开始。它的主要堡垒英国,是不可动摇的,至于其他地方,社会革命的前景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取决于(说来荒诞)资产阶级的前景如何,包括国内和国外资产阶级的前景,看它是否能使资本主义达到胜利的巅峰。唯有资本主义才有可能将其自身推翻。马克思曾为英国征服印度和美国征服整个墨西哥而欢呼,称此时此举从历史观点看是进步的;墨西哥、印度的进步人士可分别因此与美国、英国的当局联合一致对付本国的传统主义者(见第七章)。从某种意义上说,马克思和印、墨进步人士认识到同样的世界形势。至于保守的、反资产阶级、反自由的政府统治者,不论是在维也纳、柏林或圣彼得堡,他们也承认(不管承认得如何勉强)舍弃资本主义经济发展,就是落后,结果就是衰败。他们的难题是如何在鼓励资本主义以及随着资本主义而来的资产阶级的同时,又可避免出现自由资产阶级的政权。单纯地拒绝资本主义社会和资产阶级思想已不再可行了。唯一公开与它抗衡的是天主教会。天主教会自不量力,结果只有自我孤立。1864年的《谬误汇编》及梵蒂冈大公会议拒绝一切代表19世纪中期特权的东西,这种极端行为本身就说明了他们已完全处于守势。
资产阶级纲领实际上居于垄断地位。但从19世纪70年代起,“自由”形式的资产阶级垄断地位已开始崩溃。然而整体说来,在19世纪第三个25年它是相当坚挺的,没有任何人胆敢与它挑战。在经济方面,甚至中欧和东欧的专制主义统治者也废除了农奴制度,撤销了国家经济控制的传统机构,取消法人特权。在政治方面,他们指派更加温和的资产阶级自由主义者任职(或至少与他们达成妥协),成立他们的代表机构(尽管是名义上的摆饰)。在文化方面,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战胜贵族生活方式,旧式贵族相当全面地从文化世界撤退(按当时对文化的理解):他们变成(如果他们不已经是了的话)马修·阿诺德(Matthew Arnold,1822—1888)笔下的“野蛮人”。1850年后,任何国王如果不具有艺术保护人的身份,是不可思议的,当然疯子例外,例如巴伐利亚的路德维希二世(LudwigⅡ,1864—1886);贵族如果不是艺术品收藏家也是同样不可思议,除了行为古怪的人外。(俄国的芭蕾恐怕是个例外,然而统治集团成员与芭蕾舞演员之间的关系一向超出纯文化范围。)1848年前人们还担心一旦社会革命爆发,资产阶级能否万无一失地通过这场试验。1870年后资产阶级将再次忧心忡忡,害怕蓬勃发展的工人阶级运动在暗中破坏它。然而在1848到1870年间,资产阶级的胜利却是毫无疑问的,没有受到任何挑战。俾斯麦断言(此公对资本主义社会没有丝毫同情)这个时代是“物质利益”的时代,而经济利益是个“基本力量”。“我相信国内经济发展的问题已在进行当中,而且无法阻挡。”[36] 然而,这个时代代表这个“基本力量”的,如果不是资本主义,不是资产阶级创造的世界,不是资产阶级为本身创造的天地,那又是什么呢?
[1] Citedin L. Trénard, ‘Un Industriel roubaisien du XIX siècle’, Revue du Nord, 50 (1968), p. 38.
[2] Martin Tupper, Proverbial Philosophy (1876).
[3] See Emanie Sachs, The Terrible Siren (New York 1928), especially pp.174-5.
[4] G. von Mayr, Statistik und Gesellschatslehre III Sozialstatistik, Erste Lieferung (Tülbingen 1909), pp. 43-5. For the unreliability of statistics on prostitution, ibid. (5. Lieferung), p. 988. For the strong relationship of prostitution and venereal infection, Gunilla Johansson, ‘Prostitution in Stockholm in the latter part of the 19th century’ (mimeo) (1974). For estimates of the prevalence and mortality from syphilis in France, see T. Zeldin, France 1848-1945 (Oxford 1974), 1, pp.304-6.
[5] The freedom of visiting American girls is noted in the relevant section of the chapter on foreigners in Paris inthe superb Paris Guide 1867 (2 vols).
[6] For Cuba, Verena Martinez Alier, ‘Elopement and seduction in 19th century Cuba’, Past and Present, 55 (May 1972); for the American South E. Genovese, Roll Jordan Roll (New York 1974), pp.413-30 and R. W. Fogel and Stanley Engermann, op. cit.
[7] From the ‘Maxims for Revolutionists’in Man and Superman: ‘A moderately honest man with a moderately faithful wife, moderate drinkers both, in a moderately healthy house: that is the true middle class unit’.
[8] Zunkel, op. cit., p.320.
[9] Zunkel, op. cit., p.526 n. 59.
[10] Tupper, op. cit.: ‘Of Home’, p.361.
[11] Tupper, loc. cit., p.362.
[12] John Ruskin, ‘Fors Clavigera’, in E.T.Cook and A. Wedderburn (eds.), Collected Works(London and New York 1903-12), vol. 27, letter 34.
[13] Tupper, op. cit.: ‘Of Marriage’, p.118.
[14] H. Bolitho (ed.), Further Letters of Queen Victoria (London 1938), p.49.
[15] ‘My opinion is that if a woman is obliged to work, at once (although she may be a Christian and well bred) she loses the peculiar position which the word lady conventionally designates’(Letter to the English woman’s Journal, VIII (1866), p.59).
[16] Trénard, op. cit., pp. 38 and 42.
[17] Tupper, op. cit.: ‘Of Joy’, p.133.
[18] J. Lambert-Dansette, ‘Le Patronat du Nord. Sa période triomphante’, in Bulletin de la Société d’histoire moderne et contemporaire , 14, Série 18 (1971), p.12.
[19] Charlotte Erickson, British Industrialists: Steel and Hosiery, 1850-1950 (Cambridge 1959).
[20] H. Kellenbenz, ‘Unternehmertum in Südwestdeutschland’, Tradition, 10, 4 (August 1965), pp. 183 ff.
[21] Nouvelle Biographie Générale (1861); article s: Koechlin, p. 954.
[22] C. Pucheu, ‘Les Grands notables de I’Agglomération Bordelaise du milieu du XIXe siècleà nos jours’, Revue d’histoire et sociale, 45 (1967), p.493.
[23] P. Guillaume, ‘La Fortune Bordelaise au milieu du XIX siècle’, Revue d’ histoire économique et sociale , 43 (1965), p p.331, 332, an d 351.
[24] E. Gruner, ‘Quelques reflexions sur l’élite politique dans la Confédération· Helvetique depuis 1848’, Revue d’ histoire économique et sociale, 44 (1966), pp.145 ff.
[25] B. Verhaegen, ‘Le groupe Libéral à la Chambre Beige (1847-1852)’, Revue Bei ge de Philologie et d’histoire, 47 (1969), 3-4, pp. 1176 ff.
[26] Lambert-Dansette, op. cit., p.9.
[27] Lambert-Dansette, op. cit., p.8; V. E. Chancellor (ed.), Master andArtisan in Victorian England (London 1969), p.7.
[28] Serge Hutin, Les Francs-Marons (Paris 1960), pp. 103 ff. and 114 ff.; P. Chevallier, Histoire de la Francmaçonnerie francaise, II (Paris 1974). For the Iberian world, the judgment: ‘The Freemasonry of that period was nothing but the universal conspiracy of the revolutionary middle class against feudal, monarchical and divine tyranny. It was the International of that class’, cited in Iris M. Zavala, Masones, Comuneros y Carbonarios (Madrid 1971), p.192.
[29] T. Mundt, Die neuen Bestrebungen zu einer wirtschaftlichen Reform der unteren Volksklassen (1855), cited in Zunkel, op. cit., p.327.
[30] Rolande Trempé, ‘Contribution à I’étude de la psychologie patronale: le comportement desadministrateurs de la Societé des Mines de Carmaux (1856-1914)’, Mouvemen t Social, 43 (1963), p. 66.
[31] John Ruskin, Modern Painters, cited in W. E. Houghton, The Victorian Frame of Mind (Newhaven 1957), p. 116. Samuel Smiles, Self Help (1859), chapter 11, pp.359-60.
[32] John Ruskin, ‘Traffic’,The Crown of Wild Olives, (1866) Works 18, p. 453.
[33] Trempé, op. cit., p. 73.
[34] W. L. Burn, The Age of Equipoise (London 1964), p. 244 n.
[35] H. Ashworth in 1953-4, cited in Burn, op. cit., p. 243.
[36] H. U. Wehler, Bismarck und der lmperialismus (Cologne-Berlin 1969), p. 4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