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利齐亚诺和其他一些朋友陪他一起去了卡雷吉,他们会坐在床边陪他说话;如果他太累了,他们就轮流大声朗读他最喜欢的托斯卡纳诗人的作品精选。他对波利齐亚诺说,要把余生都用来创作诗歌和研究学问,佛罗伦萨的政务则交给儿子皮耶罗处理。但是波利齐亚诺回答说:“人民不会同意你离开的。”
没过几天,两只佛罗伦萨的狮子在它们位于狮子街(Via di Leone)的笼子里打架,最后双双丧生。紧接着第二天,也就是4月5日夜里,闪电击中了大教堂的灯笼,教堂顶部一个大理石球掉下来砸到了广场上。洛伦佐问是教堂哪一侧的石球,听到别人的回答后,他说:“是临近我家的一侧,看来我要死了。”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不祥之兆出现:母狼在夜里嚎叫;天上出现了奇怪的光亮;一个女人在圣玛丽亚诺韦拉做弥撒时突然发起疯来,边跑边大喊有一头愤怒的公牛,牛角上还冒着火,就要把教堂顶翻了;连马尔西利奥·菲奇诺都说他看到鬼一样的巨人们在他的花园里打斗并发出吓人的哀号。
洛伦佐的私人医生皮耶罗·莱奥尼(Piero Leoni)与洛多维科·斯福尔扎派来的一位来自伦巴第的医生拉扎罗·迪帕维亚(Lazaro di Pavia)一起来到卡雷吉。这个伦巴医生给洛伦佐开了一副把珍珠和珍贵宝石研磨后混合的药方。他在洛伦佐卧室旁边的房间里制作这种药时,发出了巨大的噪音。洛伦佐呼喊道:“安杰洛,你在哪儿?”波利齐亚诺很快来到他的身边。洛伦佐问他那个医生到底在干什么。听到波利齐亚诺的回答之后,洛伦佐有那么一刻似乎相信这副怪异的药剂也许真能治好他的病,他紧紧握住波利齐亚诺的双手,充满期待地望着他的脸,而波利齐亚诺只能侧过脸避开他的注视,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忍不住痛哭失声。
当天晚些时候,皮科·德拉·米兰多拉(Pico della Mirandola)来探望洛伦佐。洛伦佐又说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虽然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是米兰多拉还是听到洛伦佐所说的:“我只希望能多活几天,那样就能帮你的藏书室多挑选一些好书。”
医生的怪药让洛伦佐愈加虚弱,他让人去请神父来听他最后的忏悔并赐予圣餐。他坚持要从床上起身,穿戴整齐。可是这对他而言还是太难了,很快他就被抬回床上并倒在了枕头上。
皮耶罗经常来探望父亲,波利齐亚诺记录说,每当此时,洛伦佐都会“强撑出一副坚强的样子,为了不加重儿子的哀伤,忍住眼泪不让儿子看到”。
4月8日,洛伦佐陷入了类似昏迷的状态,一个卡马尔多利教士把眼镜的镜片举到洛伦佐嘴边察看他是否还有呼吸并判定他的大限已经来临,于是开始宣读耶稣受难的故事。此时洛伦佐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动动嘴唇表示他听懂了,他的眼睛盯着举在他面前的银质十字架,并偶尔亲吻一下十字架,直到彻底停止了呼吸。
皮耶罗·莱奥尼一直认为洛伦佐的疾病不会致命。他不赞成同行们那些近似妖术的药剂,而是坚称只要保证病人时刻处于温暖、干爽的环境,夜里不要受凉,不要吃梨和葡萄籽就不会有事。洛伦佐的离世以及外界指责他使用巫术和下毒,都让莱奥尼心灰意冷。他离开卡雷吉后,就跳进圣杰尔瓦西奥(San Gervasio)别墅的井里自杀了。
洛伦佐的遗体被送到圣马可修道院,后来被带回圣洛伦佐教堂,和弟弟朱利亚诺一起葬在了老圣器收藏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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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洛伦佐在1479年买下了波焦阿卡伊阿诺别墅。朱利亚诺·达·圣加洛在次年将其改造成了一座纯文艺复兴式建筑,但是直到十六世纪才又加入了三角楣饰和有人字屋顶的敞廊。外部的楼梯是十七世纪才修建的。敞廊内部的壁画是菲利波·利比创作的。原本的庭院修建为一间豪华会客厅(<i>Salone</i>),墙上装饰的都是弗朗切斯科·克里斯法诺·弗兰恰比焦(Francescodi Cristofano Franciabigion)、亚历山德罗·阿洛里(Alessandro Allori)、安德烈亚·德尔萨尔托和雅各布·卡鲁齐·蓬托尔莫的画作。除了这个房间外,这栋建筑的内部装潢都有了很大的变动。现在这栋建筑属于国家,并被改建成为博物馆。
[2] 根据瓦萨里的说法,洛伦佐的学校位于圣马可广场附近的一个花园,曾经属于菲耶索莱的巴迪亚教堂,后来成了克拉丽切·奥尔西尼嫁妆的一部分。当时的文献中对此没有记录,它的具体位置也不为人所知。
[3] 在吉贝利纳街(Via Ghibellina)70号的博纳罗蒂故居(Casabuonarroti)能看到许多米开朗琪罗早期的作品,故居是由博纳罗蒂的侄子在这块一直属于他家的地产上建造的。《楼梯上的圣母》(<i>Madonna of the Stairs</i>)大约是1490年完成的。《半人马之战》(<i>Battle of the Centaurs</i>)大约是1492年完成的。
[4] 波提切利的《春》(现展于乌菲齐美术馆)中充满了古典及文学的暗示,也一直存在着最复杂的解释。有的作家认为维纳斯和弗罗拉的原型都是莫内塔·韦斯普奇,她的亲戚阿梅里戈·韦斯普奇(Amerigo Vespucci)是个航海家,后来以自己的名字为美洲命名。而画作左面的墨丘利的形象则与波提切利的《朱利亚诺·德美第奇肖像》(<i>Portrait of Giuliano de’Medici</i>)(现存于米兰的克雷斯皮收藏馆)有相似之处,后者创作于二三年以前,也就是大约1475年。
[5] 也有人说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中维纳斯的原型是西莫内塔·韦斯普奇。这幅画(现展于乌菲齐美术馆)创作于约1485年。
[6] 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春》和《帕拉斯和肯陶洛斯》都曾经悬挂在美第奇的卡斯泰洛别墅。这个别墅是1477年由洛伦佐·迪·皮耶尔弗兰切斯科·德·美第奇购置的。那里的花园是由尼科洛·佩里科利·特里博洛(Niccolo Pericoli Tribolo)和他的继任者贝尔纳多·布翁塔伦蒂在公爵科西莫一世时期建造的。池塘和洞穴里的各种石像和铜制雕像是由特里博洛、阿曼纳蒂、詹波隆那和佩利诺·达·芬奇(Pierino da Vinci)创作的。其他一些由詹波隆那创作的动物铜像被移到了巴杰罗宫。这座别墅后来经过萨瓦家族的改造和重新装修,现在被修复并作为克鲁斯卡学会的总部。
[7] 据称波提切利的《帕拉斯和肯陶洛斯》(陈列于乌菲齐美术馆)大约创作于1482年,是为了庆祝洛伦佐与国王费兰特的谈判成功。画面背景的月桂树被认定为那不勒斯的月桂树;毫无疑问帕拉斯的裙子上绣着的是美第奇家族的标志——连环相扣的钻戒。
[8] 在洛伦佐的推荐下,基兰达约于1485年开始受雇装修圣玛丽亚诺韦拉的马焦雷礼拜堂。他创作的壁画最后是由其助手们完成的,彩绘玻璃窗也同样如此。他的圣坛装饰画在十九世纪初受到损毁,并且被运到了德国。洛伦佐还帮助基兰达约获得了创作圣三一教堂里萨塞蒂堂的壁画和圣坛装饰画的工作机会。弗朗切斯科·萨塞蒂是美第奇银行的总经理。他和他的四个儿子都被画进了圣坛后面的壁画中。站在菲利波旁边的是洛伦佐本人。还可以看到洛伦佐的儿子们和他们的家庭教师路易吉·浦尔契、阿尼奥洛·波利齐亚诺(Agnolo Poliziano)一起走在台阶上。
[9] 韦罗基奥的《大卫》制作于约1474年,现陈列于巴杰罗国家博物馆。
[10] 韦罗基奥的《复活》制作于约1479年,现陈列于巴杰罗国家博物馆。
[11] 中世纪的圣神教堂除了食堂之外,都在1471年的大火中被毁,从1434年到1487年,一直在根据布鲁内莱斯基的设计重建。这里的教士们在半个世纪里不得不靠每天少吃一顿饭来省钱支付工程费用。布鲁内莱斯基去世后,人们对是否继续执行他关于教堂正面的设计存在分歧,朱利亚诺·达·圣加洛主张坚持,其他工匠则希望修改。后来他们还去寻求了洛伦佐的意见,但是这个教堂正面最终也没能建起来。在洛伦佐的鼓励下,朱利亚诺·达·圣加洛制作了一个圣器收藏室的模型。
[12] 位于托尔纳博尼街和斯特罗齐街交会处的宏伟的斯特罗齐宫是在十五世纪末十六世纪初为菲利波·斯特罗齐建造的。原本的设计可能由朱利亚诺·达·圣加洛完成,但是大部分建造工作是由贝尔代托·达·马亚诺(Benedetto da Maiano)、西蒙内·德尔·波拉尤奥洛(Simone del Pollaiuolo)和朱利亚诺的兄弟监督完成的。菲利波·斯特罗齐的儿子讲述了他父亲如何避免可能出现反对建造如此宏伟的宫殿的故事,那就是让大家觉得这是洛伦佐建议的结果。一开始他先是拒绝了他雇用的各个建筑师和工匠的方案,理由就是他们的设计都太富丽堂皇,而他想要简朴一些的宫殿。但得知洛伦佐希望这座城市能够在各个方面都被装点得卓越非凡后,他同意去征求一下洛伦佐的意见。于是洛伦佐被请来评议各个设计方案,最后他选中了最雄伟壮观的一个。然而斯特罗齐一边惺惺作态地称自己想要简朴的风格,一边又奉承洛伦佐的高雅品位。他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地位建造这么宏伟的宫殿合不合适,又说不得不承认洛伦佐对空间和风格的理解远胜于他。最后斯特罗齐如愿地建成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宫殿。按当时的风俗,他还找占星师选了一个大吉大利的日子作为奠基日,也就是1489年8月6日。
[13] 据说大教堂的正面一直没有完工。1515年为了迎接教皇莱奥十世的到来,修建起了一个临时的正面(详见本书第十七章)。到大公费尔迪南多一世时期,人们想要重新设计一个合适的正面。于是布翁塔伦蒂、詹波隆那和洛多维科·卡尔迪(Lodovico Cardi)提交了模型。科西莫一世的私生子、极有天赋的堂·乔瓦尼·德·美第奇(Don Giovanni de’Medici)也提交了设计模型,他还参与过设计圣加埃塔诺教堂(San Gaetano)、圣洛伦佐教堂中的王室祭堂,以及观景城堡。然而,最终教堂正面的提议没有实质性进展,只是用一个帆布帘遮挡了起来。当帆布帘在十七世纪八十年代被吹坏之后,公爵科西莫三世到博洛尼亚找来了工匠,在棕色石头上画上了壁画。后来壁画也渐渐被磨损侵蚀了。直到十九世纪晚期才被换成了大理石和马赛克图案,并一直保留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