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危险边缘(一七一八年七~九月)(1 / 2)

伍兹·罗杰斯站在“德利西雅”号艉甲板,手上拿着拐杖,支撑那只不良于行的腿。他眺望着大海,看着大船缓缓向右舷靠去,船帆逼近风里。新普罗维登斯岛隐隐约约的轮廓,出现在船头三英里外,笼罩着南方地平线。皇家海军指挥官张伯伦的旗舰“米尔福德”号跟在一旁,主桅上负责眺望的人员与三十门重炮都已准备就绪。“德利西雅”号驶过的翻腾水流后方,吃水深的运输船“乐意”号在波浪里起伏,船上载着大批士兵与补给,私掠单桅战舰“巴克”号则在不远处航行着。罗杰斯不时拿出望远镜寻找护卫舰“玫瑰”号身影,那艘军舰的后桅挂着一盏亮灯,正绕过三英里外的猪岛西侧;而单桅战舰“鲨鱼”号紧跟着,就在其后方半英里处。[1]凌晨时分,指挥官张伯伦让地方领航员登上“玫瑰”号与“鲨鱼”号,派他们先到拿骚侦察情形。十五小时过后,算总账的时间到了。“玫瑰”号正在入港。罗杰斯与张伯伦所在的那两艘吃水深的大船上,并没有领航员,他们计划整晚在深水里来回航行。在天亮之前,也只能等着、看着、听着“玫瑰”号与“鲨鱼”号的回报。几分钟后,罗杰斯心中一沉,拿骚港内传来错不了的大炮回声。

傍晚六点三十分,“玫瑰”号舰长托马斯·惠特尼(Thomas Whitney)命人把护卫舰的船锚直接扔进港口主入口处,“玫瑰”号驶进东风里,二十门炮显然无用武之地,只能对着海岸线上的无人地带:左舷对着猪岛尖端,右舷对着拿骚低矮、野草丛生的原野。主锚地就在前方,一半死寂。四十艘左右的战利船的船骸遍布在海岸上,荷兰船、法国双桅帆船、各种大小与国籍的单桅帆船,全部遭到破坏,有的被火烧灼,零件与船帆不见踪影,索具凌乱地在风中飘扬。锚地中央有一艘下了锚的有二十到三十门炮的大型船,外观看起来是法国建造的船,主桅上飘扬着圣乔治旗,象征效忠的是旧英格兰,而不是才建立十年的大不列颠。单桅帆船及其他船只全部下锚,围在这艘船周围,有些船还飘扬着海盗骷髅头旗帜。整个拿骚碉堡都飘扬着同一面海盗旗,面对大海的城墙破旧,从远方就看得见裂缝。风为港口带来腐肉的恶心气味,就好像岸上有上千具腐烂的动物尸体一样。

突然间,位于港口中央、范恩的大船船尾冒出火花与一阵烟,惊动了惠特尼。稍后传来的声响,不管是一开始的船尾大炮爆炸声,或是接下来的炮弹落水水花声,都离“玫瑰”号不远。超过两颗炮弹飞过惠特尼头顶,至少有一颗击碎了“玫瑰”号的部分索具。[2]惠特尼举起白旗,要求停战。显然,这位年轻的舰长一定觉得眼前的事不好解决。

在海盗船貌似接受了投降旗的同时,惠特尼派副官搭小船入港,根据他的说法,是“想知道(海盗表现出敌意)的原因”。副官驾船来到范恩的船舰旁,大声地询问船长,为什么要对国王的船开火。惠特尼在航海日志里写道:“他的答案是,会尽最大努力来烧光我们全部人,以及港口里全部的船只。”[3]范恩也交给这名副官一封给罗杰斯总督的信,[4]信的外头写着:“我们等着立即回复。”那天晚上,这封或许有也或许没有交给罗杰斯的信写道:

一七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在此,很开心地告诉阁下,我们愿意接受国王陛下最宽宏大量的赦免,条件如下:

您允许我们处理目前手上所拥有的全部货物。同样,每一样属于我们的东西,像国王陛下的大赦令,我们也都会自行视情况处理。

如果阁下愿意接受,我们就立刻接受国王陛下的大赦令。如果不愿意,我们就不得不保护自己……

您谦卑的仆人

查尔斯·范恩及全体船员

范恩只是试着多争取一些时间,以便带着新船和所有的战利品逃出新普罗维登斯岛。他的船太大,无法通过波特礁沙堤,以及穿越港口东侧的浅水道,而“玫瑰”号又下锚在西侧入口,把他困在了港口。范恩想尽了所有驶过“玫瑰”号大炮的想法,像是双方一同开炮,但最后都打消了念头,因为几分钟后,配备十门炮的“鲨鱼”号也驶近港口,直接下锚在“玫瑰”号前方,后面跟着的是二十门炮的运输船“乐意”号,以及十门炮的私掠船“巴克”号。范恩的船困在那里,船员是生是死,要看罗杰斯总督的军队怎么说。太阳西下,港口陷入一片黑暗。

范恩焦急地等候了数小时,最后总算确定自己没有这个荣幸得到罗杰斯的回复。他的船员也同意这个看法,毕竟,停在港口入口处的战舰似乎已说明了一切。范恩告诉他们,他们的船没救了,不过,还是有办法可以逃离总督的利爪。其后,九十名船员便认真听着范恩说明他大胆的逃脱计划。

凌晨两点,在舱房的惠特尼舰长被气喘吁吁的部属摇醒。海盗展开了攻击,“玫瑰”号陷入危险之中。惠特尼冲上甲板,看见眼前这骇人的一幕:范恩的船遭火焰包围,正朝着“玫瑰”号及其他友船径直冲来。范恩的人在半夜卸下船上货物,并将甲板与索具淋满沥青与焦油,所有的大炮推进炮孔,每一门炮里都装着火药与两颗炮弹。[5]他们起锚,悄悄地把船拖向闯入者的方向。距离拉近后,一名海盗负责掌舵,让船直接瞄准下锚的“鲨鱼”号与“玫瑰”号,其他人则在即将毁灭的船上奔跑,降下船帆,点燃浸满沥青的甲板与索具。如果一切依计划进行,他们的船就会撞进皇家海军的船舰,并在大火之中吞噬掉一切。

最后一批海盗弃船时,水手正在冲上“玫瑰”号、“鲨鱼”号、“巴克”号、“乐意”号的甲板,有的人松开帆,有的人用斧头砍断锚缆,试图松开岌岌可危的船只。船锚一松开,惠特尼和其他舰长立刻让船掉头,驶向开阔海域。火船靠近时,惊险万分。大炮里的火药遇热燃烧,里面的两颗炮弹爆炸发射。接着,“玫瑰”号及其他船只缓缓地启动,驶离后头迫近的炼狱。

范恩本人在“凯瑟琳”号(Katherine)上看着一切。那是一艘轻便的百慕大船,范恩在半夜强行从一名海盗手中征用了这艘船。“凯瑟琳”号的主人是小海盗查尔斯·叶慈(Charles Yeats),人依旧在船上,不太开心自己的船被抢走。范恩的手下把东西放进这艘单桅帆船里,并让船上的火力增加到十到十二门炮。他们失望地看着“玫瑰”号与“鲨鱼”号逃进大海,但这场行动下来,为他们争取到了时间。接着,在天亮前的四小时内,他们要逃离拿骚。范恩派人到镇上拿走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装备、补给、武器与贵重物品。岛上最好的领航员与木匠从床上被抓起来,一同带上“凯瑟琳”号。[6]然后,海盗等待破晓,船桅上挂着黑旗。

早上七点,天亮后不久,罗杰斯的船队全数出现在港口入口。总督第一眼看到的新首府,是水道中央一艘起伏的大船那正在阴燃的木板,灰烬嘶嘶作响,岸边是毁损船只的墓地。[7]港口有两艘下锚的私掠船,就停在波特礁后方。如果罗杰斯曾希望能体面进场的话,他恐怕要失望了。进入港口时,“德利西雅”号和“米尔福德”号都搁浅在沙洲上,枯等了两个小时,以待涨潮时浮起来。范恩的人大概好好笑了一阵,看着挂着总督与指挥官私人旗帜的船只卡在猪岛沙洲。他们的大笑在十点钟左右停下。涨潮后,吃水浅的“巴克”号与另一艘单桅帆船开始在波特礁沙堤附近绕行,甲板上满是士兵。范恩知道自己逗留太久了,于是下令起锚张帆。“凯瑟琳”号掉头,驶出狭窄的港口东侧入口,“巴克”号紧追其后。[8]

那天早上,从东南偏南吹来的风很是强劲,让追逐战变得难分难舍。“凯瑟琳”号行驶得比追捕者慢,让范恩担心了几小时,直到绕过新普罗维登斯岛东侧时,才松了一口气。范恩松开船帆,开始取得速度优势。范恩的手下开炮示威,“巴克”号不得不放弃追逐,返回拿骚。[9]范恩一帮人将继续逍遥法外,不过,新普罗维登斯岛就落在罗杰斯总督手里了……至少目前是如此。

<h2>收复大业困难重重</h2>

罗杰斯在二十七日早上上岸,隆重登场。罗杰斯的小船碰上沙滩时,“玫瑰”号与“鲨鱼”号发射十一枚礼炮。赦免派的居民欢天喜地迎接,让罗杰斯松了一大口气。最近几个星期回到岛上的托马斯·沃克第一个迎接总督,一旁还有老敌人霍尼戈。一个是前法官,一个是“海盗总督”,两人带着罗杰斯与随行人员走进倾颓的拿骚碉堡。一路上,霍尼戈、博格斯及其他几个被赦免的海盗头子,排成整齐的队伍,站在道路两旁,罗杰斯走过时,每个人都对着天空鸣枪,让欢迎仪式一路进行到碉堡大门。[10]

罗杰斯往碉堡的最高点走去,以便对聚集的群众发表谈话,只要望一眼,就会发现碉堡已经年久失修。面海的棱堡看来随时都会崩塌,套句罗杰斯的话来说,就是“地基上只有一道疯狂碎裂的墙”。[11]阅兵场杂草丛生,本该是驻军长屋的地方只有一间小屋,里头住着一个可怜的老人。海盗已经带着大炮逃跑,只留下一门九磅的炮,这解释了范恩为什么没有试图守住碉堡。罗杰斯抵达碉堡屋顶后,威廉·费尔法克斯、沃克、霍尼戈站在身旁,一群士兵则跟在后头,而底下的广场已经聚集了三百人左右。罗杰斯大声读出国王的任命,指派自己为巴哈马总督。罗杰斯说在场的人“因政府的再度成立,表现得非常欢欣”。

接下来的几天,罗杰斯忙着整合岛上势力,并调查岛上现况。他的百人独立公司掌控了拿骚碉堡,用棍子和矮棕榈树的树叶搭建避难所。同时,厌倦海上生活的殖民者开始用借自“德利西雅”号、“巴克”号、“乐意”号的船帆搭建帐篷。[12]“玫瑰”号上的水手,以国王名义拿下“圣马丁”号、“德雷克”号、“阿尔斯特”号、“鸽子”号、“兰开斯特”号,以及其他恰巧停在港口里的船。罗杰斯搬进旧总督府,那是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留存下来的少数几栋建筑物。他在临时办公室和几位居民商议,寻找“没当过海盗的居民……让最没有意愿与他们交易的人”进入十二人治理议会。罗杰斯在八月一日宣布最初的任命,其中包括哈勃岛的走私大王理查德·汤普森,以及几个跟着罗杰斯一起来的人,包括新任法官费尔法克斯,以及“德利西雅”号的船长与大副。[13]议会当天在罗杰斯官邸开会,接着花了几个小时,接受两百名左右尚未获得国王赦免的海盗自首。

岛上的海盗估计在五百人至七百人之间,大批原本离开拿骚、在其他殖民地寻求赦免的海盗回来了。[14]另外,岛上还有两百个不是海盗的居民,根据罗杰斯当局的官方说法,那些人从前在战争时期“逃离西班牙人”,现在“住在树林里,缺乏一切必需品”。罗杰斯让这些人统统去工作,清理海盗放着不管,盖过建筑物、庭院、田地的厚重植被。其他人则受到征召,去协助士兵武装与修理碉堡,建起一个独立炮台,以保卫港口的东侧入口。[15]罗杰斯船队的最后一艘船,就是补给船“山谬”号,终于抵达,平安入港,宽敞的船舱装满食物与补给。[16]罗杰斯度过总督任期第一周后,乐观地觉得自己好像会成功。

结果,海盗在附近海域出没的报告破坏了好气氛。第一则是范恩的消息,他扣住两艘返航的船,并号称要加入黑胡子。[17]就像罗杰斯说的,范恩计划“烧掉我的哨舰,很快就会来拜访我,报复我抵达时给他的见面礼。当时我派出两艘单桅帆船追击他,而不是回信”。不久之后,八月四日那天,费城水手理查德·泰勒(Richard Taylor)带来不祥的消息。先前在巴哈马南部,泰勒曾被西班牙私掠船抓住。尽管现在是承平时期,西班牙人依旧洗劫卡特岛(Cat Island)与克鲁克德岛上的英格兰村庄。私掠船领袖告诉泰勒,新的西班牙总督已经抵达哈瓦那,有五艘战舰与近一千五百人撑腰。“他带着腓力国王的命令,准备摧毁巴哈马群岛上所有的英格兰殖民地。”泰勒表示,西班牙总督得到指示,如果英格兰人投降,就会把众人驱逐到弗吉尼亚或南北卡罗来纳,“不过只要遭遇抵抗,就会把英格兰人送到哈瓦那,让他们就此成为……老西班牙的(囚犯)”。[18]

罗杰斯同时面临范恩与西班牙国王的夹击,知道必须尽快完成防御工事才行。不幸的是,他手边可用的劳动力开始减少。首先,他带来的士兵、水手与殖民者大量病倒。人们认为,引发这场不知名的疾病以及导致在镇上徘徊好几个星期的恶臭的,是海盗大量抛在岸边的腐烂动物毛皮。不过,在罗杰斯抵达前两个星期,这场疾病其实就已经暴发了,他写下“好像只有新鲜的欧洲血,会……引来感染”;长期居民“很快就摆脱”传染,新来者则“受到猛烈攻击,我这边有超过一百人一起生病,没有(任何一个)健康的军官”。[19]罗杰斯这边死了八十六人,“玫瑰”号与“米尔福德”号也死了六名船员,罗杰斯的治理议会也死了两名地方人士。罗杰斯本人则在八月中因“肠搅动与……传染性瘟热病”[20]倒下,无法出席议会。岛上大部分的牛也死了,对食物补给造成重大影响。

拿骚地区的长期居民不但能抵抗疾病,还会抗拒罗杰斯要他们工作的指令。罗杰斯向母国报告道:“大部分穷人沉溺于懒散过日,宁可饿死也不愿工作。”“他们极度憎恨工作,因为清出一小块地后,就能种马铃薯、番薯,以及非常少量的其他东西,(再加上)丰富的渔产,以及邻近岛屿上的海龟或(可捕捉到的鬣蜥),他们可以吃(那些东西)来代替吃肉,也不会想吃牲畜或牛,因此(他们)贫穷度日(又)懒散……而且只求有(船只)残骸或海盗,其他什么也不管……宁愿一整天待在酒馆,而不愿缴(税)给我,来救他们的家人,以及其他重要的东西。”地方人士也是不可靠的民兵。身为总督的罗杰斯抱怨道:“无法让这些蠢家伙守夜,就算他们真的来了,也很少神志清醒,而且很少整夜醒着,即使我的官兵常突袭他们,几乎每天都拿走他们的武器,并处罚、罚钱或关他们禁闭。”“我不害怕,除了海盗(的攻击)之外,要是有任何人试图(入侵),他们会站在我身旁。不过,要是他们的老朋友有了足够的力量,可以设计我或攻击我,我高度怀疑能否找到一半的人加入我的阵营。”[21]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张伯伦司令宣布他的三艘军舰要离开。罗杰斯大吃一惊。殖民地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刻,守军病了,防御工事也尚未完成。“米尔福德”号、“玫瑰”号、“鲨鱼”号,以及船上服役的三百人,对防守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张伯伦的态度强硬:他已清理船身,分得港口海盗战利船的赃物,而且坦白说“没有任何命令”要他继续停留。罗杰斯无权管辖海军人员,只能恳求司令不要抛弃殖民地。张伯伦不情愿地让有二十二门炮的“玫瑰”号再多停留三个星期,罗杰斯表示“我希望到时候,我的人和防御工事已处于好一点儿的状态”,得以独自对抗海盗与西班牙人。[22]就这样,八月十六日早上九点三十分时,“米尔福德”号与“鲨鱼”号起航前往纽约。[23]

罗杰斯的情况雪上加霜。接下来几天,巴哈马被大雷雨袭击,惠特尼舰长预计会有飓风,要船员取下“玫瑰”号顶桅。罗杰斯在潮湿的卧房辗转难眠,肠绞痛,发着高烧。碉堡以蜗牛般的速度重整,罗杰斯的部属几乎叫不动那些成为良民的海盗,他们连清理碉堡周围的矮树丛都不肯,更不要说去做像是从猪岛残骸中抢救出大炮,并搬到棱堡这种更耗费体力的工作了。雨持续下了两个星期,最后一艘小船载着人抵达,盘问之后发现他们是范恩的手下。这些人坦承范恩正驾驶一艘双桅帆船往北,但答应会在九月十四日左右到阿巴科找他们;阿巴科属于巴哈马群岛,距离拿骚有六十英里远。范恩是否要往北与波内特或黑胡子会合?如果是的话,他是否准备执行先前的威胁,前来攻击拿骚?九月八日时,传来更多坏消息。一艘船载着约翰·寇克兰的弟弟菲利浦(Phillip)抵达,上头还有其他几个俘虏,已经被西班牙海岸巡防船监禁了两个月。他们在那段时间被迫担任西班牙人的领航员,行驶在阿巴科与新普罗维登斯岛一带,替西班牙人接下来的入侵行动搜集情报。西班牙人放了菲利浦和其他人,让他们带话给罗杰斯:向我们证明你是合法总督而不是海盗,要不然就走着瞧。[24]

罗杰斯立刻写信给哈瓦那总督。同时,他的副官把要跟古巴交易的货物放上“巴克”号。这艘单桅战舰在九月十日出发,体积较小的单桅帆船“马韦贸易者”号(Mumvele Trader)也陪同前往,但“巴克”号最后根本未能抵达哈瓦那,因为在途中那些接受赦免的海盗,以及罗杰斯水手组成的船员叛变了,成为海盗。几个跟着“巴克”号从英格兰过来的水手,显然觉得当海盗很吸引人;从沃尔特·肯尼迪(Walter Kennedy)这位成员的动机记录,就可以看出端倪。肯尼迪是伦敦沃平船锚师傅的小儿子,他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时期曾在皇家海军服役,“有时会听说海盗的丰功伟业……从亨利·摩根爵士的时代……到埃弗里船长在马达加斯加较为晚近的事迹”。肯尼迪受这些故事启发,觉得“只要有适当时机出现,自己也可能成为伟大的人,就像这些窃贼英雄一样”。肯尼迪抓住机会,显然在众人前往非洲之前,杀害了“巴克”号船长乔纳森·巴斯(Jonathan Bass),以及其他抵抗的人。[25]

罗杰斯失去“巴克”号后,恳求惠特尼舰长留在岛上帮忙抵御范恩,范恩现在随时可能出现。惠特尼多待了一个星期,但在九月十四日清晨,“玫瑰”号在罗杰斯的大力反对下,依旧离开了拿骚。惠特尼向罗杰斯承诺,会在三个星期内回来,但这是一个他无意遵守的承诺。罗杰斯看着最后一艘海军护卫舰乘着西南风,消失在地平线上。[26]

几个小时后,另一艘小船带着惊天动地的消息进港:范恩已经抵达阿巴科。[27]

<h2>海盗逆袭</h2>

七月二十六日晚上,范恩在逃离“巴克”号后,究竟做了些什么,没有留下太多资料。他的手下显然驾驶单桅帆船“凯瑟琳”号继续往南,原本的船长叶慈依旧在船上,满腔怨恨,不大高兴。八月的上半个月,海盗们似乎在南巴哈马与古巴海岸之间来来回回。七月二十八日,他们虏获一艘巴巴多斯单桅帆船,交给叶慈跟他的船员,条件是他们必须跟着范恩。[28]两天后,另一艘单桅帆船“约翰与伊丽莎白”号(John &amp; Elizabeth)也落入范恩手里。[29]不久后,一艘双桅帆船也被拿下,由范恩负责指挥。一家伦敦报纸后来报道,大约在这个时候,有两艘往伦敦的船在离开拿骚时遭到海盗攻击。依据那名海盗的行为,非常可能是范恩。伦敦的《一周报》(<i>Weekly Journal</i>)报道,海盗船长想要“连同指挥官与船员”击沉那两艘船,但手下不同意“这么不人道的残忍行为”。海盗扣押俘虏五天,在此期间,海盗头子保证会再抓两艘预计要到拿骚的伦敦船只,“把它们碎尸万段”。海盗在无人的巴哈马藏身处喝酒清船时,另一艘船载着海盗补给品抵达,还“带来其他海盗的消息,以及哪些军舰正在追捕他们”。据说海盗船长吹牛说:“如果来两艘军舰攻击他,他会和它们作战,如果躲不过,就会到火药室炸掉自己的船,送船上的(所有)人和他自己一同进地狱”。[30]

八月中旬时,范恩派几个人到拿骚搜集情报与取得补给,东西准备带到阿巴科附近的一个隐秘锚地。范恩似乎是在静观其变,观察敌人,希望最终能和黑胡子或波内特一起攻击岛上。他甚至还可能希望西班牙人会展开攻击,削弱或摧毁罗杰斯的武力并乘机让海盗势力重返岛上。与此同时,他靠着老朋友买下他的货物,以及为帮派走私必要补给品,顺带让自己了解了新普罗维登斯岛的最新情势。

到八月中旬时,范恩手下的士气可能正在衰退,因为他决定暂时去一趟查尔斯顿,希望可以让船员荷包满满。范恩带着二十门炮的双桅帆船与将近九十人,以及载着叶慈的八门炮、二十人的单桅帆船(大概是“凯瑟琳”号),在一七一八年八月三十日封锁港口。南卡罗来纳的商人一定惊骇自己又得听任海盗摆布,船一艘接一艘地落入海盗手里。在三十六小时内,从巴巴多斯小型的十五吨单桅帆船“鸽子”号,到伦敦三百吨重的“海王星”号(Neptune),范恩与叶慈一共拿下八艘船。[31]范恩从八十吨重的伦敦双桅帆船“桃乐丝”号(Dorothy)上,得到九十名几内亚奴隶。他强迫他们登上叶慈的单桅帆船,想把那艘船当成水上仓库,但叶慈有其他打算。他的单桅帆船现在装满珍贵的人类货物,他航向另一个方向,企图逃离骄傲自大的海盗头子。范恩追上去,至少猛烈地攻击过一次,但无法阻止部属逃脱。叶慈把自己的船藏在查尔斯顿南方三十五英里的埃迪斯托海湾(Edisto Inlet),并派人传话说,要是总督愿意赦免他的人,他们愿意投降。[32]总督最终同意。

不用说,叶慈的叛变让范恩气急败坏,但其他两艘战利船给了他安慰:五十吨重的“帝王”号(Emperor)与“海王星”号。[33]两艘船都载着沥青、焦油、米与松节油,正要前往伦敦。这些货物在巴哈马立刻找到买家,但一共有两千九百大桶,过于笨重,不适合放到范恩中型的双桅帆船上。范恩的手下决定带着这两艘船,抵达巴哈马后再慢慢劫掠。他们将到阿巴科附近的藏身地,已经从拿骚取得情报与补给的同伴理论上会在那里等待。

范恩一群人离开查尔斯顿,时间可以说刚刚好,因为地方武装团已经出发,要缉拿他们归案。南卡罗来纳的商人派出两艘武装齐全、人员也齐全的单桅帆船,交由民兵上校威廉·瑞特(William Rhett)指挥。瑞特是一名富裕的商人,这些年来因为海盗损失了不少钱。他的船驶出查尔斯顿港口时,范恩已消失无踪。瑞特决定在北卡罗来纳海岸一带抓人,希望能在海盗巢穴中找到他们。九月二十七日下午,他在恐怖角港口找到一些海盗,但并不是范恩的部下,而是另一个运气不太好的海盗帮。范恩的人当时早已在前往巴哈马的途中了。

<h2>逮到波内特了!</h2>

可怜的波内特。黑胡子在上桅帆湾(Topsail Inlet)骗了他,带着西班牙战利船及大多数的金银珠宝消失。在那之后,波内特在一七一八年六月的大部分时间都试图追捕黑胡子。他听见谣言,说黑胡子在奥克拉寇克湾(Ocracoke Inlet),也就是北卡罗来纳海岸北上五十英里处。他驾着“复仇”号抵达那里,但只发现几个无人沙岛。

波内特陷入绝望。他当海盗已经超过一年,但手中的东西比出发时好不了多少,只有单桅帆船“复仇”号、四十名船员,以及由于北卡罗来纳总督的赦免而保有法律上干净的记录。他是个完全失败的海盗船长。他的糟糕决定让自己的许多船员丧命,还弄丢剩下的宝藏。他所有可能参与詹姆士党人起义、抵抗乔治国王的希望完全破灭:对他们来说,詹姆士三世这位“真正”的国王已自身难保,更不要说帮美洲海盗了。不管在尊贵人士,还是亡命之徒的圈子,波内特的名声都糟透了,不论是回到旧生活,也就是回到巴巴多斯的奴隶大农场,或者是回巴哈马和其他海盗在一起,对他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羞辱。他在巴斯得到赦免时,得知丹麦国王——这个英格兰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的小盟友——依旧与西班牙处于交战状态,如果去圣托马斯,也就是丹麦在加勒比海的主要殖民地,或许可以说服总督委托他进行私掠任务。波内特的船员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哈略特船长等几个海盗的前俘虏也赞同这个计划。[34]

波内特一行人离开博福特湾时,海盗选罗伯特·塔克(Robert Tucker)当船需长。[35]塔克是来自牙买加的水手,几个星期前,被黑胡子从商船上抓来。他和其他许多俘虏一样,发现自己喜欢海盗生活,而且成为受欢迎的成员。他对波内特没有太大敬意,也对重新成为奉公守法的人没有太大兴趣。船员发现黑胡子偷走了剩下的物品,“复仇”号上只剩十或十二桶食物时,塔克找到了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拦住下一艘碰到的商船。[36]波内特反对这个计划,甚至威胁要放弃并离开“复仇”号,但船员似乎觉得失去他也没什么关系,大部分的人投票支持塔克。海盗虏获下一艘碰上的船,拿走补给品,然后又虏获下一艘。很快,他们就在弗吉尼亚角拿下每一艘能拿下的船。

波内特试图阻止船员做出会使他的赦免无效的事。他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坚持大家叫他“爱德华兹船长”或“托马斯船长”,但这个小伎俩没骗过任何俘虏。为了进一步隐藏行踪,海盗们把“复仇”号的名字改成“皇家詹姆士”号(Royal James),向詹姆士·斯图亚特致敬。[37]波内特还坚持海盗要为抢来的东西,付“货款”给俘虏,这样就可以宣称他们是商人,而不是海盗了。[38]头两名受害者得到小包的米、糖浆,甚至还有一根旧锚缆,交换被抢走的几桶猪肉与面包。但一两周后,大部分的海盗拒绝使用这种花招,几个支持塔克的人甚至威胁并虐待俘虏。七月二十九日,塔克在新泽西的开普梅(Cape May)登上五十吨重的单桅帆船“幸运”号(Fortune),依据一名证人的说法,他“用水手刀袭击与砍伤人们,砍断一个人的手臂”。[39]两天之后,他们登上一艘下锚在特拉华刘易斯(Lewes)的单桅帆船,并在船长室举行派对,吃菠萝、喝朗姆酒、唱歌,以及为詹姆士·斯图亚特的健康干杯。依据这艘单桅帆船一名船员的说法,海盗说自己“希望见到他成为英格兰国的国王”。塔克现在除了头衔之外,其实是实质上的船长,海盗甚至开始称他为众人的“父亲”。[40]

但在“皇家詹姆士”号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重新成为海盗,他们冒了很大的险,以逃离塔克的掌控。有七个人成功地在七月二十一日逃跑,偷了一艘战利船前往罗得岛,当地的掌理机关监禁了他们,不过其中五个人在审判前成功逃脱。[41]海盗在新泽西、特拉华、弗吉尼亚等地,至少拿下十三艘船后,才回到恐怖角,等待飓风季节过去。好几个被迫的人逃进树林。他们在地势湿软的野外找不到食物,也找不到遮风避雨的地方或民居,无计可施之下,几天后就只好乖乖回去,被安排“在黑人之中”,一起清理“皇家詹姆士”号。[42]一名黑白混血俘虏向别人哀叹,说“再也受不了了,但不得不顺从(海盗),因为他们说,不论他(皮肤的)颜色是什么,他们都会让他成为奴隶”。另一次海盗又告诉同一名黑白混血俘虏,说他“如同黑人,如果不加入(海盗),无论是什么肤色都会成为奴隶”。[43]在波内特的船上,黑人似乎可以选择当奴隶或海盗。

船员再度成为海盗后,波内特没有试图逃离“皇家詹姆士”号。海盗计划在飓风季节过去后回到圣托马斯,因此波内特依旧抱持希望,期待当上能为丹麦人效命的合法私掠船船长。[44]

一七一八年九月二十七日,民兵上校瑞特在恐怖角后方找到下锚的“皇家詹姆士”号。人数几乎比海盗多出两倍的民兵,包括瑞特领着有八门炮、七十人的单桅帆船“亨利”号(Henry),以及有八门炮、六十人“海仙女”号(Sea Nymph),来对抗波内特有十门炮、四十五人的单桅帆船。但瑞特失去了突袭优势,因为他搁浅了,不得不与海盗展开火力全开的海战。波内特的船员起锚,试图直接冲过两艘南卡罗来纳单桅帆船的中间,逃向公海。海盗的优势是“皇家詹姆士”号恰巧往右舷倾斜,接下来的火枪战中,斜到上方的栏杆保护了海盗。相反,瑞特上校往左舷倾斜,整个甲板都暴露在海盗的炮火中。双方接着交战五小时,直到涨潮了让“亨利”号脱困。海盗在依旧无法脱逃和面临“亨利”号大炮轰击的情况下投降,九个人在这场战斗中重伤而亡,瑞特上校那边也死了十四个人。[45]

波内特毫发无伤,他在十月三日被带到查尔斯顿严密看守。殖民地居民中,有些人对这个结果感到开心,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波内特是英国当局第一个抓到的著名海盗。

<h2>总督和首席大法官的包庇</h2>

一七一八年七月底,黑胡子决定该是再次上工的时候了。他和手下做一些小买卖:证人供称他“侮辱虐待所有贸易单桅帆船的船主,随心所欲地拿走货物或酒”。[46]依据北卡罗来纳总督伊登的说法,黑胡子和手下在饮酒作乐时,在巴斯犯下“一些脱序行为”。[47]伊登可能鼓励黑胡子带着人暂时回海上。黑胡子自博福特带来的西班牙战利船,伊登已经给他无异议的所有权,现在又签署海关文件,允许他带着船到圣托马斯;黑胡子缺乏原创性,又把那艘船重新命名为“冒险”号。如果黑胡子想的话,可以让手下在那里忙着当海盗,结果他没有。

黑胡子和手下并没有到圣托马斯。他们显然往北两百五十英里,抵达特拉华河,悄悄在费城上岸,卖掉一些精心挑选的金银珠宝。宾夕法尼亚总督威廉·基斯(William Keith)后来报告说,有人在城市街道上看见黑胡子,许多当地人认得他,因为多年前,他在一艘牙买加船上当副手时,曾数次造访这座城市。一七四○年代初,几名费城老人告诉历史学家约翰·沃森(John Watson),他们本人或亲戚在年轻时见过黑胡子和他的船员,其中一个人是“一名老黑人”,曾与酿酒商乔治·葛雷(George Gray)的家人一同生活。依据他们的说法,黑胡子造访了商店街七十七号(77 High Street),他在那里“大肆购买,出手阔绰”。据说他也常到商店街上的一家客栈,“腰间永远带着刀剑”。没有人敢逮捕黑胡子,他们怕黑胡子的手下可能上岸,“半夜突袭替他报仇”。[48]

到了八月的第二个星期,海盗办完事,“冒险”号悄悄地离开特拉华湾,进入公海。这时候,应该是要离开他们熟悉的地方,以便再度填满他们的宝库。他们驶进大西洋,朝着百慕大方向前进,目标是外国船只。毕竟,外国船只的船员不可能有能力指证他们的罪行。海盗自费城出发后,一路上可能早已在这个热闹的航道上拿下几艘船,不过第一件记录在案的打劫发生在一七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地点是东百慕大。受害者是两艘法国船,一艘载满货物,另一艘几乎是空的,正要从马提尼克返回法国家乡。法国人反抗,“冒险”号毁损,几名船员受伤,不过最终还是海盗获胜。黑胡子的手下把所有货物移到其中一艘船上,留着那艘船,然后把所有法国船员移至另一艘船,并让那艘船离开。[49]黑胡子驶回北卡罗来纳时,对这次事件将带给他多少麻烦尚一无所知。

九月十二日左右,海盗在无人居住的奥克拉寇克湾沙地后方,让战利船下锚,拆下索具,移除重要的船锚、桅杆、绳索,卸下糖与可可等货物。一名路过的水手后来报告称,黑胡子拒绝让任何人登上他的船,“只让一名医生上船替他疗伤”,据说在海浪汹涌时,有一门大炮移位害他受伤。[50]

十三日下午,黑胡子让两艘船留在奥克拉寇克,自己领着四名黑人水手划着小船,从帕姆利科河抵达巴斯。黑胡子带着甜食、方糖、一袋巧克力,以及几个在法国船上找到的神秘箱子,全都是要给伊登总督隔壁邻居托比亚斯·奈特(Tobias Knight)的礼物。奈特是北卡罗来纳的首席大法官,也是负责抽关税的官员。依据四名黑人船员的说法,黑胡子抵达奈特的大农场时“大约是晚上十二点或一点”,他把礼物交给奈特,进屋一直待到“天亮前约一小时”,接着下令回奥克拉寇克。黑胡子注意到帕姆利科河三英里外,有一艘佩利亚加船绑在一栋孤立农舍的船坞上,船上有两名成人男子与一个男孩。黑胡子决定打劫这艘贸易轻舟,于是让手下划到那艘船旁边。

那艘佩利亚加船的主人是威廉·贝尔(William Bell),他在约翰·切斯特(John Chester)的船坞过夜,那天晚上稍早时,曾看到黑胡子经过。贝尔没有什么船员,只有自己年幼的儿子和一名印第安奴隶,所以当五名海盗来到面前时,他知道很难反抗。一开始,黑胡子只问贝尔有没有什么可以喝的,贝尔回答“天色太暗,伸手不见五指,无法取出(酒桶)的东西”。黑胡子转向一名黑人水手,水手递给他一把刀。接着,黑胡子跳上佩利亚加船,要贝尔“手放到后面,乖乖就缚”,“他破口大骂,说要是不说出钱究竟藏在哪里,就要杀掉(贝尔)”。贝尔来自弗吉尼亚边界附近的柯里塔克(Currituck),不认识黑胡子,坚持要知道他的身份。贝尔幸运地活下来后,告诉有关当局称:“蒂奇回答自己来自地狱,他会把他的现世带到(那里)。”当时贝尔鲁莽地抓住蒂奇,试图逼迫他离开佩利亚加船。黑胡子呼唤手下,贝尔一下子就被制伏了。接着,海盗把佩利亚加船划到河中央,抢走船上的手枪、白兰地、一箱陶瓷烟斗、六十六英镑现金,以及“一个极度精致的银杯”。黑胡子接着扔掉贝尔的桨和帆。此外,为了报复他抵抗,还用刀背打他打到刀子断裂,之后继续前往奥克拉寇克。[51]贝尔一定在切斯特的船坞找到了备用桨,因为两个小时后,他就出现在奈特的巴斯宅子,报告这起犯罪事件。贝尔后来会在法庭上做证,奈特也很耐心地听他说话,记录他的报案,但从未提到犯案人当晚就在他家过夜。

九月二十四日那天,黑胡子乘着冒险号前往巴斯,向伊登总督报到。[52]他发誓法国的“船和货物,都是他在海上失事地点找到的”。当一个穷凶极恶的海盗到某人家门口,宣称自己“找到”浮在海中央一艘装满贵重物品的船,而那艘船还有办法航行七百英里左右,大可以回到北卡罗来纳,这说法着实令人怀疑。[53]伊登与黑胡子显然达成了协议。总督马上宣布,那艘法国船只是黑胡子的财产,这是打捞者的权利。[54]另外,失事船上的一大批糖,不知怎么地跑进首席大法官奈特的谷仓,藏在一堆干草下面。[55]伊登还允许黑胡子把那艘法国船只当成航行阻碍,立即烧毁,恰巧销毁了所有发生过海盗行为的物证。[56]

在总督和首席大法官的包庇之下,北卡罗来纳开始成为比巴哈马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安全的海盗巢穴,但黑胡子做梦也想不到,其他殖民地的总督居然胆大包天到来入侵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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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DM 1/2282 f2:George Pomeroy to the Admiralty,New York:3 September 1718;ADM 51/406 pt. 4:entries of 23-25 July 1718;ADM51/801:Admiralty Records,Captain’s Logs,

<i>Rose</i>,18 Jan 1718 to 9 May 1721,National Archives,Kew,UK. pt. 4:entries of 24-25 July 1718;ADM51/892:Admiralty Records,Captain’s Logs,<i>Shark</i>,18 Jan 1718 to 23 Aug 1722,National Archives,Kew,UK.:entries of 24-25 July 17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