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六章 闹剧还是战争(2 / 2)

“大王,我代表我军主帅向你们表明严正立场,立即无条件从郑国撤军,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魏锜上来就是威胁,连眼皮子也不抬。

楚庄王愣了一下,没见过晋国使者,以为一个个都应该是经纶满腹、彬彬有礼的,谁知道这个美好印象一下子就完蛋了。

“你谁啊?”楚庄王问。

“我?魏锜。”魏锜依然很牛的样子。

楚国的将军们见魏锜一点礼数也不讲,都非常恼火,恨不能拔剑宰了魏锜。想当年城濮之战的时候,两国使者是多么优雅和有礼貌?再想想当年传说中的晋文公一行在楚国的时候是多么的有理有礼有节?楚国人心中对晋国人的那么一种崇拜立即烟消云散了。

按照规矩,魏锜应当以对本国君主的礼节拜见楚庄王,要自称“外臣”,还要说自己“斗胆前来”,等等。

“你?能代表你们主帅?”楚庄王接着问。他没有听说过魏锜这个人,这人在晋军中的地位并不高,所以庄王有些怀疑。

“不错,我家主帅说了,你们的条件很无理,我们不答应。”魏锜接着说。他是铁了心要激怒楚国人。

“你们不是已经答应了我们的提议,提出撤军条件了吗?”楚庄王压着火,再问。

“嘿,我们后悔了,后悔了行不?”魏锜说话满不在乎。

“嚓。”拔剑的声音,谁?大将潘党。

“小兔崽子,不知死活,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老子宰了你。”潘党实在忍不住了,要杀魏锜。

魏锜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大、大王,两国交兵,不斩来、来使啊。”魏锜真有点害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楚庄王的脸上,只要楚庄王一挥手,大家就会上去把魏锜砍成肉酱。

楚庄王笑了。装的?不是装的,是真的笑了。他觉得魏锜这个兔崽子简直就是自己在晋国的卧底。有这兔崽子的表现,自己的战前动员都可以免掉了。

“魏锜,你走吧,代我向你们主帅致意。”庄王淡淡地说。

魏锜拣了一条命,这回老老实实谢过了楚庄王,在众人的怒视中溜了出去。身后,听见楚军将领们问楚庄王:“大王怎么放过了这个小子?”

出了楚营,魏锜得意地笑了。之后,哼着流氓小调,一路轻快地回晋军大营。走出去不到一里路,就听见身后有人高喊:“魏锜休走,留下命来。”

魏锜回头一看,吓得一个哆嗦,只见潘党带领一哨人马追了过来。原来,潘党私下里来追杀魏锜了。

“哎呀妈呀,快,快跑。”魏锜命令御者快马加鞭,赶紧逃命。

魏锜的战车在前面没命地跑,潘党带着四五乘战车在后面拼命地追。魏锜不敢放箭,因为他知道,潘党是神射手,要是对射的话,死的一定是自己。而潘党之所以不肯放箭,是因为他一定要活捉魏锜,羞辱他之后再杀他。

眼看着越追越近,就在魏锜几乎绝望的时候,他猛地看到了救星,一群救星。

前面,出现了六头麋鹿,魏锜开弓一箭,射倒其中一头。魏锜也来不及跟车右说话了,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一把拎起麋鹿,再回头,潘党的战车已经到了眼前。

“将军,作战辛苦,吃不好喝不好的,我给您献上一头麋鹿,给您和您的部下改善生活。”魏锜壮着胆子,把麋鹿献给了潘党。

潘党一愣,想了想,乐伯献鹿,人家晋国人就放了他,如今魏锜也玩献鹿,如果不放他,岂不是显得楚国人没有风度?

“嗯,多谢多谢,一路走好,不远送了。”潘党收了麋鹿,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倒好像这一路上不是追杀,而是送行。

魏锜高高兴兴回去了,他决定再射几头麋鹿备着。

【流浪歌手】

魏锜回到晋营,添油加醋将自己在楚营的表现说得天花乱坠,说是自己的义正词严镇住了楚国人。至于被潘党追杀那一段,则说成自己的神箭吓退了对方,为了表现晋国的风度,将麋鹿赏赐给了楚国人。

先縠表扬了魏锜。

赵旃听说之后,很不服气。他决定,自己要来点更绝的。

天色渐渐黑下来,赵旃带着筝、席子和麻布,驱车前往楚军大营。就在楚军中军大营外面,把席子一铺,盔甲随手一扔,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开始弹筝唱歌。如果不是在打仗,赵旃整个就是一流浪歌手了。

这一下,整个楚军中军被惊动,大家纷纷探看,只见一个晋国人在楚军大营的大门口目中无人,弹筝唱歌。

“欺人太甚。”潘党火大了,张弓搭箭,就要开射。

“慢着,让他唱罢。”楚庄王制止了他。

消息传开,楚国三军都非常愤怒。上午来了个口出狂言的魏锜,现在又来这么一个流浪歌手堵在中军大营前唱歌,这不是欺上门来了吗?

许多人要冲出去杀了晋国人,只是楚庄王派了亲兵卫队守住营门,才阻止了众人。

在纷扰混乱之中,有一个人分外的冷静,这个人就是巫臣。整个晚上他做了一件事:把魏锜射中麋鹿的那支箭悄悄地弄了回来。

巫臣打的是什么算盘?

战争为了什么?土地?金银财宝?或者女人?

巫臣只是想为战争增添一点浪漫的色彩。

决战前夜。

至少对于楚庄王来说,这是决战前夜。

楚庄王的卫队分为左右两广,每广三十乘战车。卫队的任务一是保护楚庄王,充当卫戍部队的角色,二是巡视中军,充当宪兵的角色。通常,右广负责早上到中午这段时间,左广负责中午到天黑这段时间。

“屈荡,明天早上早起,我要用左广。”楚庄王对负责左广的屈荡下命令。屈荡没有多问为什么,安排士兵早些休息,准备第二天早起。

楚庄王并没有安排右广换班,也就是说,右广同样也还要在明天早上值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左右两广明天早上将同时出动。

左右两广同时出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下午不用值班了。

绝密会议,参加人员为:孙叔敖、虞邱、子重、子反和伍参。

绝密会议的内容不得而知,因为是绝密会议。

绝密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月朗星稀。

楚军大营外,赵旃还在孤独地歌唱。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歌声悠扬,直入天籁。

多么写意的夜晚啊。

赵旃被一阵鼓声惊醒,揉揉眼睛,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在哪里?”赵旃发现自己在野地里,有些吃惊,猛然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在楚军大营的前面唱歌,也不知道唱到哪里,就睡着了。

顺着鼓声看过去,只见楚军大营开了营门,几十乘战车杀了出来。

“哎呀妈呀,快跑吧。”赵旃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筝也不要了,盔甲也来不及穿了,跳上战车,催促御者赶紧逃命。

御者也是刚醒过来,发现情况不妙,扬鞭打马就跑。

赵旃在前面逃命,后面,三十乘楚国战车紧追不舍。

赵旃做梦也想不到的是,他享受了国际最高规格:楚庄王亲自领兵来捉拿他。庄王在左广的指挥车上,彭名驾车,屈荡为车右,率领着左广的三十乘战车追杀赵旃。

想想看,楚庄王的禁卫部队,车是最好的车,马是最好的马,战士是最好的战士。赵旃人困马乏,怎么能逃得了?

很快,楚军左广卫队就迫近了赵旃,并且从侧面追了上来。赵旃的车右被楚庄王一箭射倒,屈荡的大戟随后刺了过来。赵旃见势不妙,跳下车来,好在身上没有盔甲,逃跑倒是快了很多。赵旃顺势一个前滚翻起来,一个加速跑,跑进了旁边的树林。

屈荡也跳下车来,追到树林中。

两个人边跑边斗,赵旃的衣服被屈荡的剑刺烂了。

眼看赵旃就要玩完,突然前面一阵尘头,晋国人来了。

原来,荀林父见赵旃一夜不回,担心这家伙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回去不好交代,于是派了三乘战车前来接他,恰好遇上屈荡追杀赵旃。

屈荡见对方人多,不敢再追,急忙回来,会合左广卫队。

此时的楚军大营已经集合完毕,孙叔敖站在指挥车上。

“兄弟们,大王亲自去追晋国人了。如今,晋国人已经包围了大王,现在我命令,全体出击,直袭晋国大营。”孙叔敖发起了攻击令。

楚国军队一声欢呼,他们早就憋足了火气和力气要跟晋国人拼命了,如今大王被围,正是立功的好机会。

如狼似虎,楚军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