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结巴老头大忽悠(2 / 2)

从此之后,这成为晋国不成文的规矩。除了太子,所有公子都送去国外。历史证明,这有效地防止了骨肉相残,也为异姓人才提供了上升的通道。

但是,这也必然产生了一个严重的后果。什么后果?

这里有一个学术问题需要提出来单独讨论,那就是关于晋文公(重耳)、狐突、狐偃和狐射姑的关系和年龄问题,这是一个千古以来的疑难问题。直到今天,依然争论纷纷。限于篇幅,资料出处在此不一一注明。

重耳出奔时的年龄有两种说法,《史记》说是四十二岁,《左传》说是十七岁。那么,晋文公去世的年龄就成了七十岁或者四十五岁。而重耳的年龄又影响到狐突、狐偃父子俩的年龄,这就产生了问题。

如果按《左传》的说法,那么狐突、狐偃父子的年龄是比较合理的,而如果按《史记》的说法,狐偃特别是狐突的年龄就太高寿了,而且七十多岁还能出任申生的“御戎”,那真是牛得一塌糊涂了。不仅狐突、狐偃父子俩的年龄问题难以解释,事实上,整个重耳团队的年龄问题都是难题。

可是,如果按照《左传》的说法,同样有问题,首先,晋文公死得太年轻了,与《左传》的某些记载有冲突;其次,晋文公的年龄也跟他父亲献公的年龄差距太大,无法解释出逃前的事情。

综合而论,本书中重耳的年龄以《左传》为准。

狐射姑是不是狐偃的儿子又有疑问,狐射姑、贾季、贾佗是不是一个人也有诸多不解之处。狐射姑、贾季、贾佗应该就是一个人。那么,狐射姑究竟是不是狐偃的儿子呢?根据推理,应该是。

按照记载,狐射姑的名声几乎不亚于狐偃,他也是一个非常有才能的人,为什么在晋文公的时代始终无法出头呢?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狐偃是他父亲,有这个超级强势的父亲在,没有他发挥的空间。狐偃做到了卿,狐射姑不可能与父亲平起平坐,因为他受到礼法的压制。直到狐偃去世,他才成为卿,才开始进入最高管理层。

晋文公的一生还要去评判吗?他是一个俗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俗人,一个朋友,一个大哥,这就是对他的最高评价了。

如果还需要,那么再送一句话:干革命就要跟晋文公这样的人。

晋文公的团队是一个传奇一般的团队,这不能不说是晋文公的人格魅力。十九年的流亡,如此多的时代精英坚定不移地跟随他,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狐偃的深谋远虑、随机应变,赵衰的公正无私、明白变通,先轸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胥臣的博学多才、机敏善变,这四个人,对于整个春秋的影响都是巨大的。晋文化在整个春秋战国都是强势文化,晋地的人才几乎左右着整个春秋战国史的方向。而这一切,都是晋文公及其团队打下的基础。

《国语》中有很多关于晋文公的小故事,挑选其中的两个来说说。

晋文公治国非常勤奋,也很亲民。他的宫室修建得非常简陋,并且下令不得大建楼堂馆所,农忙季节不得征用民工,等等。同时,他还很好学,拜了胥臣为师。

一天,胥臣向他推荐一个人,此人名叫郤缺。郤缺是谁?郤芮的儿子。郤芮,晋文公的仇人。胥臣推荐郤缺的理由是这样的:胥臣到冀考察工作,恰好看见郤缺在地里干农活,郤缺的老婆给他送饭,结果是“敬,相待如宾”,虽然家道没落了,两口子还是很讲究礼仪和互相敬爱。

“相敬如宾”这个成语来自这里。

“这说明郤缺的品德很高尚啊。”胥臣说。

于是,晋文公任命郤缺为下军大夫。

还有一次,晋文公对大夫郭偃说:“原先我以为治理国家很容易,可是现在我知道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郭偃回答说:“当您以为容易的时候,困难很快就会来;当您觉得困难的时候,事情就正在变得简单。”原话是这样的:“君以为易,其难也将至矣;君以为难,其易也将至焉。”

多么富于哲理的对话!

【秦国人在行动】

晋文公去世的前后脚,郑文公也鞠躬尽瘁了,公子兰继位,就是郑穆公。

两个文公都没有了,有人就有想法了。谁?

杞子、逢孙、杨孙从晋文公七年冬天开始留在荥阳守城,转眼过了两年。别人的老婆都生两个了,自己这两年连老婆的屁股都没摸过。几个兄弟很郁闷,想要回国,可是没有最高领导的指示,谁也不敢走。

郑穆公登基之后,那是死硬的亲晋派,早就看这帮秦国乡巴佬不顺眼,可是又不好明目张胆赶他们走。于是,郑穆公搞了一些小动作来腻歪他们,譬如菜里放死老鼠、军营旁边搞个粪坑之类,总之,就是要让秦国人自己滚蛋。

哥三个这叫一个郁闷,也不知是谁突然灵光一现,想了一个好主意,对大家一说,大家都说好。于是,驻郑国的秦国人民志愿军打了一个报告给秦穆公。

秦穆公这两年基本上已经把秦国人民志愿军给忘了,这一天收到秦国人民志愿军的加急密报,这才想起来还有两千多个兄弟在郑国呢。

打开密报一看,上面写着:郑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秦国心。如今我三人掌管郑国都城北门,若趁着郑文公、晋文公刚死,两国人心不稳,我国出兵偷袭,我等为卧底,内外结合,可灭郑国。妥否?请指示。

这就是那三兄弟的主意了,灭郑国事小,关键借这个机会捞一把,然后名正言顺回老家看老婆孩子。

秦穆公一看,好主意啊。这一回,也不召集大会了,因为这是一件需要保密的事情。秦穆公直接找来大将百里孟明视、西乞术和白乙丙,战车三百乘,点将出发。同时,派人回复那三兄弟,约好了日期。

百里奚和蹇叔听说了,都来劝秦穆公:“主公,千里偷袭,兵家大忌啊,何况还要经过晋国的地盘,何况在道义上也说不过去,何况……”

两个老头一大堆何况,听得秦穆公心烦。他知道,人老了,就胆小怕事;人老了,就没上进心了;人老了,就容易老年痴呆了。总之,他就觉得跟眼前这两个八十多岁老头没什么共同语言了。

其实,秦穆公忘了,自己也五十多岁了,也老了。人老了,就很倔。

“不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是一个向中原国家宣示实力的机会,一定要干。”秦穆公是下定了决心,内心里,他想当霸主了。

两个老头说了半天,秦穆公忍不住了,说声送客,直接给赶出来了。

大军出发,秦国人民像欢送英雄一样欢送他们。当然,没有人傻到告诉大家自己去偷袭别人,公开的说法是秦军前往王室参加联合国军事演习。

无论是出征的战士,还是送行的群众,都是兴高采烈,好像这是去领奖。只有两个老头哭哭啼啼,泪流满面。哪两个老头?就是百里奚和蹇叔。

秦穆公的心情原本非常好,可是看见两个眼泪鼻涕横流的老头,美好心情一下子受到了破坏。

“哎,二位,省省吧,哭什么啊?要哭回家去哭,别在这里惑乱军心。”秦穆公说话也没客气。

“主公啊,只怕我们能看见他们去,看不见他们回来啊。”蹇叔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你这什么话?你是说你活不了几天了?嘿,老爷子,你算长寿了,要是像常人一样,你现在坟墓上的树都有一抱粗了。”秦穆公更来气了,说话也够阴损。

正说着,白乙丙过来了。蹇叔将他拉到一边,对他说:“儿啊,你知道你会死在哪里吗?”

白乙丙一听,爹怎么这个时候说这种丧气话,换了别人,早一拳打翻了。

“我不知道。”白乙丙说,心说最好死在美女怀里。

“晋国人一定在崤谷伏击你们,崤谷有两个山头,南面的是夏朝天子皋的坟墓,北面的是周文王当年避雨的地方,你一定会死在这两座山头之间的,到时候我去那里找你的尸骨。”蹇叔说。当年从送过来秦国的时候路过那里,他印象深刻。白乙丙不愿意听了,心说老爷子八成老年痴呆了,要不就是幻想狂了,支吾几句,走了。

另一边,百里奚比蹇叔稍微乐观一点,他在想万一孩子能活着回来呢?

“主公,我有个小小请求。”百里奚说。

“说吧。”

“如果孟明视能活着回来,请主公赦免他。”

“赦免?立大功回来,奖励还来不及呢。”

“不,主公,你要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秦穆公有些不耐烦了,顺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