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吕不韦的生意经:做买卖赚到了当世第一强国(2 / 2)

魏安僖王从骨子里说,对信陵君是不信任的。这种不信任基于两个方面:一是他本人的庸碌无能,二是信陵君的德才兼备。原来大敌当前的时候,他或许曾经为兄弟重逢流过两行眼泪;现在形势好转,联军直逼函谷,他便难免又起了嫉妒之心,对那些道听途说的消息便变得敏感起来。

就在这些谣言传播之际,秦国派使臣来到魏国,见到魏安僖王,便摆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随便敷衍几句了事。回到宾馆,才偷偷摸摸向魏国的工作人员打听:“咦,贵国不是已经立信陵君为王了吗?怎么还是他呀!”

工作人员自然把这些话都向魏安僖王作了汇报。魏安僖王再也沉不住气了,不由分说,派人到前线宣布免除信陵君的大将军之职,改派他人接替。

信陵君接到命令,长叹一声。他知道,这一次被褫夺兵权,意味着他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回到大梁之后,他就称病不朝,躲在家里日夜与门客饮酒作乐,沉溺于醇酒妇人之中。这样胡天胡地过了四年,最终竟因酗酒而死。

至于围攻函谷关的多国部队,自从信陵君被撤换,也就失去了主心骨。没过多久,就各自撤军回国了。蒙骜出关追击,迅速扑灭了太原郡的三晋遗民起义,重新将太原郡置于秦国的控制之下。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正当联军和秦军在函谷关相持不下的时候,在魏国沛县,本书前面提到过的那户姓刘的人家诞生了一个男婴,取名刘邦。

那个年代,信陵君的故事在天下广为流传,刘邦便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当了皇帝后,每次经过大梁城,他都要亲自祭祀信陵君。由于寻找不到信陵君的子孙后代,刘邦还专门指派了五户人家负责为信陵君守坟,让他们世世代代一年四季按时祭祀信陵君。由此可见信陵君对刘邦的影响有多深。

司马迁写战国四君子,对其他三人多有微词,唯独对信陵君赞不绝口,说他“名冠诸侯,不虚耳”,是那个年代一个实至名归的真英雄。

吕不韦和赵姬的故事

秦国王室显然流年不利。继秦孝文王只做了一年国君便去世后,公元前247年,在位仅三年的秦庄襄王也去世了,继承王位的是年仅十二岁的嬴政。

十二岁的孩子,自然不懂得如何治理国政,只能依靠相国吕不韦替他打理一切,并且尊称其为“仲父”。

仲父,从字面上解读,就是叔父。当年齐桓公为了尊重管仲,也曾称之为仲父。因此,嬴政称吕不韦为仲父,也无可厚非,毕竟,秦庄襄王和他之所以能够先后坐到这个位置上,全拜吕不韦所赐。

而且,通过这三年的工作,吕不韦已经完全在秦国站稳了脚跟。换句话说,就算没有扶立秦庄襄王之功,吕不韦也是一位合格的相国,比之当年的商鞅、张仪、范雎,丝毫不逊色。他这个“仲父”的称号,既是嬴政给的,也是秦国全体文武大臣心悦诚服给他的。

唯一让人感到有点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他和嬴政相处得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君臣二人在任何场合出现都毫无违和感,让人觉得吕不韦不是仲父,而就是嬴政的父亲。如果再加上太后赵姬到场,场面就更加温馨,简直是吉祥三宝了。

原来嬴政和吕不韦长得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那方方的脸形,浓密的眉毛,生气时横眼看人的眼神……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将他们看成两父子也毫不奇怪。

如果考虑到太后原本是吕不韦家的歌妓,而且转送给异人之后不久便怀孕生子,少数别有用心的人难免私下议论:“大王该不会是相国的儿子吧?”

事情如果真是这样,吕不韦就不只是给秦庄襄王戴了一顶绿帽子,而是鸠占鹊巢,李代桃僵,终结了自传说中的非子(秦人先祖)以来嬴氏家族对秦国的六百多年的统治。

《荷马史诗》中,奥德修斯用一只丑陋的木马消灭了特洛伊,血肉横飞,惨不忍睹;中国人的现实世界里,吕不韦用一个美貌的女人窃取了秦国的江山,却是轻描淡抹,波澜不惊。东西方智慧的差别,由此可见一斑。

时至今日,后人也无从考证吕不韦与嬴政的真正关系,他们或许是父子(这是最富有戏剧性的,也是老百姓最愿意相信的),或许仅仅是君臣。但可以肯定的是,自从秦庄襄王去世,吕不韦和太后之间,就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太后毕竟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精力旺盛的年轻女人。单从人道主义出发,吕不韦也有义务让她守寡后的生活过得多姿多彩。更何况,太后自有太后的风情,看到万人景仰的尊贵之躯在自己身体下癫狂,任何男人都会产生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吧!

出于这种满足感,同时也是出于对自己权力的自信,吕不韦甚至不太避讳自己与太后的私情。

一开始,吕不韦挺享受这种“黑心宰相卧龙床”的乐趣,隔三岔五往宫里跑,跟太后研究国家大事到半夜,甚至通宵达旦不亦乐乎。可是时间一长,问题就来了。太后青春年少,正是如狼似虎年龄,而吕不韦呢,据后人考证,应该出生于公元前290年前后,至此已经是年过半百,就算成天喝鹿血服虎鞭,也不可避免要走下坡路。

面对太后的娇躯和越来越炽热的情欲,看着铜镜中越来越深的眼袋和黑眼圈,吕不韦竟然产生了一种“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悲凉感。

他主动减少了去太后寝宫的次数。

这种变化立刻引起了太后的不满,她几乎是毫不矜持地派出自己亲信的宫女前往相府,命令吕不韦前来“相商要事”。

吕不韦不得不解释,国家大事繁忙,太多政务等着他亲自去处理,每天接见外交使团都要耗费他半天光阴,军队在前线打仗也要他拿主意,他已经严重分身乏术。再重要的事情,能不能等他稍微空闲点再去商量?

吕不韦说的全是实情。可是在心急如焚的太后看来,所谓国家大事,统统不过是男人另有新欢的借口。或者换一个角度说,她就是国家大事啊!难道还有比她更重要的事情么?

太后一发飙,吕不韦就很紧张。这个女人一旦疯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万一哪天说出“大王是相国的儿子”这样的话,他可就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正当吕不韦为了太后的性欲问题头焦额烂之际,一个名叫嫪毐(lào ǎi)的男人进入了吕不韦的视野。

嫪毐原本是个穷苦人,以在咸阳街头游走卖艺为生。

既然卖艺为生,必定有自己的特长。这位仁兄的特长就是特别长,在《史记》中被称为“大阴人”,也就是生殖器特别巨大。

大到什么程度?大到可以“阴关桐轮而行”(以生殖器为轴,转动桐木车轮)。那是何等景象,读者自己去想象吧!

事实上,嫪毐卖艺的项目就是转车轮,每次表演都能获得满堂喝彩。那个年代民风淳朴,大伙儿对男女之事都不觉得神秘,大姑娘小嫂子看到嫪毐的表演,也不觉得脸红,反而指指点点,评头论足,高兴了便朝他扔两个铜钱,不高兴就羞他两句。总之,嫪毐凭着自己的特长,在咸阳城里混得还小有名气,以至于相国大人都听说到他的故事了。

一天傍晚,嫪毐收拾好卖艺用的车轮,正准备回自己投宿的客栈,突然有两名文官模样的人在路上拦住了他,将他带到了吕不韦的府上。

吕不韦正和宾客们共进晚餐。

嫪毐战战兢兢地走进那间巨大的会客厅,被安排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很快,有人给他端来一只香喷喷的羊腿和一坛老酒。

嫪毐偷偷看了一眼,只见吕不韦远远地坐在主位上,正和几位文武大员高谈阔论,相谈甚欢。也许是因为紧张,他们谈的什么内容,嫪毐一概充耳不闻,只听见一个名字被反复地提起。

“原来这就是相国文信侯啊!”

他还在发愣的时候,旁边有人低声喝了一句:“快吃!”他才赶紧抓起羊腿,狼吞虎咽起来。

过了一阵子,听到吕不韦说:“带来了吗?”

门客回答:“带来了。”

吕不韦说:“那就让他表演一下吧!”

嫪毐这才意识到,敢情相国大人也听说了他的大名,要看他转车轮啊!他不禁抖擞精神,加上又酒足饭饱,就在相府大厅的空地上卖力地表演起来。

毫无疑问,他这次表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精彩,更让人瞠目结舌。在场的数百名客人看了,都忍不住爆发出阵阵喝彩,将晚宴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这些客人中,包括太后宫中的两名宦官。他们虽然已经胯下无物,但是看到如此精彩的表演,也忘却了自己生理上的不足所带来的苦楚,高兴地拍起掌来。

吕不韦微微眯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知道,这两名宦官回去后,一定会添油加醋地将今晚看到的节目讲给太后听。

只要把太后的胃口吊起来了,什么事情就都好办了。

宴会后,吕不韦命令将嫪毐留下来,在自己府上当了一名门客。

据《史记》记载,当时战国四公子风靡天下,吕不韦艳羡之余,认为以秦国之强,不应该在这件事上输给任何人,于是也礼贤下士,招致宾客,很快使自己的门客达到了三千人的规模。这些人有的饱读诗书,有的身怀绝技,三教九流,无所不包。但是,像嫪毐这样的民间艺人,还真是很罕见。

人们难免议论:“相国的爱好广泛,求贤若渴,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境界啊!”

不久,太后果然召见吕不韦,拐弯抹角地向他问及转车轮的艺人。

吕不韦便将当日的情形向太后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道:“这位艺人现在还在老臣府上,太后如果想接见他,老臣可代为安排,送他进宫。”

太后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说道:“这怎么可以?”

吕不韦说:“太后是秦国的太后,连大王都要听您的,有什么不可以?”

太后说:“我怕人家说闲话。”

吕不韦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说:“老臣一时糊涂,没有想到这一层。他是个没名没分的布衣,贸然进宫觐见太后,确实不太合适。这样吧,老臣找个借口,将他问个腐罪,再送入宫中如何?”

所谓“腐罪”,就是当处宫刑之罪。也就是说,要把嫪毐阉割了再送进宫,这样自然没人能够说闲话了。

太后听了,“啊”了一声,便抿着嘴不说话。

吕不韦心里暗自发笑,故意等了老半天才说:“看来太后误会老臣的意思了。老臣只管判他腐刑,至于怎么执行,那还不是太后说了算?”

太后说:“咦?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吕不韦将嘴附到太后耳边,嘀嘀咕咕地小声说了一阵。太后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那不甚娇羞的样子,使得吕不韦不禁心旌神摇,差点把持不住。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把话说完,太后娇喘一声,柔若无骨地说道:“那就照相国的意思办呗。”

吕不韦赶紧说:“是。”心里暗自骂道,便宜嫪毐那小子了!

没过多久,嫪毐因为偷劫之罪,被吕不韦判了腐罪,送到宫中去执行。太后派人暗中赏赐了施刑官许多财宝,让他们假装给嫪毐施了刑,又给他拔了胡子、眉毛,使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宦官,然后送到后宫去服侍太后。

从这时候开始,太后就不再缠着吕不韦了。嫪毐像一阵风般闯进她的生活,占据了她所有的时间、感情、身体。她感觉自己时而飘到了云端,时而潜入了深海;时而骑上了奔驰的马背,时而又变成了被人骑在胯下的母马;时而升华,时而堕落;时而母仪天下,时而淫荡不堪。由于缺乏必要的避孕措施,她很快怀孕了。这当然不能让外人知道。她撒了个谎,说算命之士告诉她将有血光之灾,破解的办法是搬离咸阳,到外地躲避一段时间。自然没有人怀疑太后,于是她带着自己的随从,搬到故都雍城的离宫中去居住了。

太后在雍城生了一个儿子,后来又生了一个,全是嫪毐的种。消息被严密封锁,只有太后身边最亲信的人知道这些事。当然,还有一个人也知道,那就是吕不韦。这个国家已经被牢牢地控制在吕不韦手上,如果没有吕不韦的保护,太后也无法保存自己的秘密。她和吕不韦之间,达成了这样一种默契,吕不韦支持她享受身为女人的乐趣,她则支持吕不韦享受身为男人的乐趣。

对于吕不韦来说,所谓男人的乐趣不只在于权力,还在于获得更大、更长久的名声。

《吕氏春秋》

吕不韦不是一般人。

当他还是小商人的时候,想着要做大商人;当他是大商人的时候,想着要当大官;当他已经是大官的时候,他便开始考虑身后之事了。

所谓身后之事,不是给子孙留多少财产——当然,如果嬴政是他儿子,这个问题就另当别论——而是在历史上书写重墨的一笔。

吕不韦最大的野心,是超越诸子百家的门户之见,编著一本“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的百科全书,名字就叫《吕氏春秋》。

这在当时是前无来者的大事。之所以原来没人做,不是因为别人不如吕不韦读的书多,也不是因为别人不如吕不韦的见识广,而是因为别人的条件不如吕不韦好。

只有在秦国这种强大的国家,经济、政治、文化都发展到一定水平,再加上主事者具备掌握国家命脉的权力,有足够的人力和物力去从事这项工作的时候,才有可能动手编撰《吕氏春秋》这样的皇皇巨著。

吕不韦最初有编这本书的想法,主要是受到荀况的刺激。《史记》记载,当时诸侯多辩士,像荀况这样的人,著书立说,四海皆知。吕不韦认为,荀况不过是通一家之言,就能获得如此鼎盛的名声;而他手下门客三千,其中不乏饱学之士,为什么不能在“立言”这方面超过荀况呢?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秦国现在兵强马壮,吞灭天下只是迟早的事。吕不韦认识到:“胜非其难者也,持之其难者也。”也就是后人常说的,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打天下可以依靠武力,坐天下则需要更为强大的思想武器。当时诸子百家争鸣,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相互攻讦,但同时也表现出一种融合的趋势。比如说,荀况的儒家学说,其实就融合了阴阳家、名家和法家的思想,因而能够风行一时,成为显学。吕不韦从中受到启发,对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就奉为圭臬的法家思想进行了反思,认为应该博采众长,加以融会贯通,从而消除各家的纷争,建成一套统一的理论。因此,他命令门客“人人著所闻”,把自己知道的知识都写下来,再进行编辑和加工。

可以这样讲,吕不韦编著《吕氏春秋》,也是在为日后秦国统一天下进行理论准备,可谓是未雨绸缪。

按照吕不韦的构想,《吕氏春秋》全书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纪”。按春、夏、秋、冬四季分为十二纪,每纪包括五篇文章,总共六十篇。

第二部分是“览”。根据不同内容分为八览,每览八篇,总共六十四篇。

第三部分是“论”。根据不同内容分为六论,每论六篇,总共三十六篇。

全书总计一百六十篇,写成后共计二十余万字,在那个用竹简书写文字的年代,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在这部当时看来包罗万象的书中,编著者提到了自己对宇宙本原的认识。他们认为,世间万物的根本是一种极其精细的物质,也就是所谓的精气,又叫作太一,或者叫作道。正是由于这种精气的运动和结合,才产生了我们这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不难想象,吕不韦和他的门客们都是不相信鬼神,也不承认天命的。这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儒家传统的延续,同时也是一种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的体现,以此为出发点,《吕氏春秋》用大幅篇章谈到了他们的政治主张。

吕不韦认为,治理国家的原则就是“法天地”,只能顺应天地自然的本性,才能达到天下大治的目标。

在此基础上,他们提出了“君道虚,臣道实”的理论。

天无形而化生万物,君主就应该如同天一样,养性保真,实现无为而治。这自然是道家思想的体现。可是君主为何要无为呢?因为君主也是普通人,也会受到外界的制约和影响,容易产生判断失误。要克服这种不足,就必须充分发挥臣民的才能,让他们各司其职。如果君主有所为,就会让臣民找到缺点,对他喜欢的事物阿谀奉承,对他讨厌的事物口诛笔伐,这样就很容易成为臣民的玩偶。因此,君主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戴上面具默默观察,不要乱说话乱表态,不让臣民有任何机会钻他的空子。

换而言之,吕不韦心中的理想社会是这样:谁来当君主,一点也不重要,因为国家总会在既定的轨道上正常运行。这就有点类似于法家的思想了。

当然,君主也不是什么都不干的。为了无为而治,君主其实需要付出很多的努力。最根本的,为国之本,在于为身,要加强自身的修养,治其身,反诸己。这基本上是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翻版。其次是求贤用贤,君主的任务是用人,而不是做事。把人用好了,事情也就做好了。第三则是“知百官之要”,要根据国家的实际情况设立不同的官职,使百官各司其职,齐心协力为君主服务。

吕不韦不失时机地提出,“乱莫大于无天子”。现在周王室已经灭亡,天子也不存在了,必须要有新的天子来稳定局势,结束大乱。他认为,天下人民过得越是水深火热,越是“王者”救民、创建新王朝的绝好机会。而“欲为天子,民之所走不可不察”,也就是要理解人民的意愿,顺势而为,用实际行动来获取民心。而他的《吕氏春秋》,就是为了“示民不可不异”,以便“王者”采用的。

这位“王者”自然就是当时的秦王嬴政。

从以上主张可以看出,吕不韦的政治主张,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滑向儒家的“王道”之说,离秦国现行的法家政策大相径庭了。这种政治风向的变化,直接体现在对外战争的具体细节上。

上文提及,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一直按斩首的数量来计量军功,因此每次大战都会留下斩首多少万的记录,甚至出现了白起这样闻名遐迩的“人屠”。但是,自吕不韦上台以来,这种情况出了比较大的改变。

公元前249年,秦灭东周,蒙骜攻韩,设三川郡,没有斩首记录。

公元前248年,蒙骜攻赵,取三十七城,没有斩首记录。

公元前247年,王龁攻韩,占领上党,还是没有斩首记录。

《吕氏春秋》中,用了相当多的笔墨来谈论“义兵”。什么是义兵?就是要“诛暴君而振苦民”,因此在战争中要讲究对待敌军和俘虏的策略,要建立更广泛的统一战线。于是,吕不韦反对在战争中杀害俘虏,认为这是“无道与无义”的行为。

对外尚且如此,对内就更是讲究德治与仁政了。吕不韦主张统治者要爱护人民,适当减轻税赋,减少刑罚,争取民心。可以说,吕不韦统治时期,是秦国自进入战国以来少有的政策宽松时期。生活在咸阳的人们,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惬意与舒适。

除了吕不韦的政治主张,《吕氏春秋》中还有很多富含哲理的故事,至今仍然引人深思。

比如,有人从江边走过,看到一位父亲正准备把刚出生的婴儿扔到水里,便上前制止。那位父亲说,没关系,我是这村里的游泳健将!《吕氏春秋》由此感叹,难道父亲善于游泳,儿子就一定也善于游泳吗?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事物,是不是太荒谬了呢?

且先别笑这位父亲的无知,事隔两千多年,这种“老子英雄儿好汉”的逻辑,不照样大行其道吗?

还有一个故事说,楚国人打算渡河袭击宋国,预先派人测量了河水的深度,并且在水浅的地方做好标记。但是没想到,上游大雨,河水暴涨,楚国人还是按照原来的标记渡河,结果淹死者不计其数。这个故事告诉人们,世界在发展,时代在进步,你还抱着原来的老黄历不放,迟早是会摔跟头的。

据说,《吕氏春秋》完稿之后,吕不韦曾经将其悬挂在咸阳的城门上,请天下学子来挑毛病,说如果有谁能够改动一字,即赏千金。然而几个月过去,没有人能够提出任何修改意见,所谓“不能易一字”,说的就是这样的文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