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乐毅率五国联军大破强齐(2 / 2)

在齐襄王的领导下,莒县军民团结一心,凭借着坚固的城墙抵挡燕军的进攻,竟然一守就是数年。

进攻莒县的同时,燕军也包围了即墨。在这里,他们遇到了一个名叫田单的对手。

据《史记》记载,田单是齐国王室的分支子弟,家族地位平平。齐闵王当政的时候,田单仅仅是临淄的一名市场管理员,默默无闻地做着一些收管理费的杂碎工作。如果不是燕军入侵,他或许将继续默默无闻下去,不会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燕军攻破临淄的时候,王室贵族争相逃跑,田单也带着家人逃到了安平。别人都在休整,他却让家人把车轴过长的部分锯掉,并且在轴头包上铁箍。不久之后,燕军移师来攻,安平城破,人们出城逃难,许多人因为车轴过长,在拥挤的街道中互相冲撞,闹得车仰马翻。只有田单家的人因为早就改装过车辆,轻易突围而出,一直向东逃到了即墨。

因为这件事,人们都说田单这个人有头脑,懂军事,推举他做了将军,据守即墨,抵抗燕军。

田单果然不负众望。他发挥自己在市场上管理小贩的才能,有条不紊地给大家分派任务,很快修缮了城墙,布置了防御。燕军多次进攻即墨,都因为田单调度有方,被打得铩羽而归。

对于乐毅来说,莒县和即墨这两座城池,便成了他灭齐大业的钉子户,但他还不能强拆。乐毅知道,齐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有自己的文化认同感,对于燕国这样一个外来征服者,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臣服。莒县和即墨的坚持抗战,更能说明齐国人此时的心态。攻克城池不难,难的是收服人心。他希望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齐国最后的堡垒渗透,让他们自动开门投降,从此齐燕一家,不分彼此。

日子一天天过去。与莒县和即墨的坚忍不拔相比,这场战争的主使者——燕昭王倒是日渐衰老起来。他没有等到乐毅班师回朝那一天,于公元前279年在蓟城去世。太子即位,也就是历史上的燕惠王。

燕惠王原来与乐毅有些过节。具体有什么过节,正史上没有记载。只有明朝冯梦龙杜撰,说燕惠王还是太子的时候,听信了旁人的谗言,曾经向燕昭王进言:“乐毅能六月下七十余城,为何数年下不了莒县和即墨两城,恐怕是想自立为齐王。”燕昭王大怒:“我燕国之仇,全凭了昌国君才得以报,这样的大恩大德,就算他真想当齐王,难道不应该吗?”命人将太子拿下,打了二十杖。然后还派人到齐国,要拜乐毅为齐王。乐毅对天发誓,不敢接受。燕昭王得意洋洋说道:“我就知道乐毅不是那种人嘛!”

看这样的描写,似乎燕昭王倒是个心思颇重的人。事实上也不排除这种可能,读者姑妄听之罢。

等到燕惠王即位,身边有几位奸佞之臣,嫉妒乐毅的功勋,时常在他耳边说乐毅的坏话,更让他对乐毅不满。

田单得到这个情报,派人到燕国散布谣言,说:“齐王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区区即墨和莒县却屹立不拔,这都是因为乐毅心里有想法啊!”

所谓乐毅心里的想法,就是自立为齐王。但是当时齐国的人心尚未完全归附,他必须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做收买人心的工作,因此故意放松对莒县和即墨的进攻,好有借口待在齐国,以待时机成熟——这与燕惠王的怀疑不谋而合。

田单派来的间谍还煞有介事地传播,像乐毅这样温吞吞的将军,齐国人一点也不怕,只怕燕王派骑劫这样雷厉风行的将领来,那即墨和莒县就惨了。

骑劫正好是燕惠王的亲信,是个好大喜功之徒。

燕惠王听到这些谣言,没有太多犹豫,决定派骑劫到齐国替代乐毅。

乐毅交出兵权,没有再回燕国,而是中途改道去了赵国。赵惠文王得到乐毅,有如喜从天降,封他为望诸君,食邑观津。而且有意广而告之,让天下人都知道乐毅在为赵国服务。

寡人有乐毅在手,看你们谁还敢欺负寡人!赵惠文王大概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吧。

田单的火牛阵

骑劫到了齐国,果然与乐毅不同。他亲自来到即墨城下督战,誓言要在一个月之内拿下即墨。

乐毅在的时候,燕军攻势缓慢,田单如临大敌。换了骑劫为将,燕军攻势迅猛,田单反而轻松了。

他发布了一道让人啼笑皆非的命令:即墨城中军民,每到吃饭时间,必先在庭中空地上祭祀祖先,而且不能敷衍了事,一定要用最好的酒食作为祭品。

由此造成的结果是,每天都有无数飞鸟降临即墨,抢夺祭食。

城里的老人跑来哭诉:“粮食已经十分紧张,别再浪费啦!”

田单笑而不答。

如是过了些日子,城外的燕军每天看到这种飞鸟云集的奇景,百思不得其解。接着便有奇怪的说法传开:“这是天神下凡来向田单面授机宜。”

这种说法从城外传到了城内。在一次聚会上,有人试探着问道:“将军,听说有神人来向您传授机密。”

田单装作吃惊的样子:“你怎么知道?确实有神人来当我的老师,每天晚上我都梦到他。”

围观的人群中有位年轻的士兵,平素爱开玩笑,口无遮拦地说道:“那就是我啊!”言毕自觉失言,心下害怕,转身就走。

“哎哎,你站住。”田单起身,将那士兵拉回来,打量了半晌,让他东向而坐,自己恭恭敬敬地朝他作了一个揖,说道,“确实是您啊,难怪我觉得您有些面善。”

士兵示意田单将耳朵凑过来,低声道:“小人该死,那是开玩笑的!”

田单使了个眼色,也压低声音说道:“你不要再说了,就是你。”

从此,那士兵住到了田单府上。城中每有会议,田单就让他坐到主位。下达任何命令之前,士兵都要把田单叫过来附耳交代一番,然后田单才宣布:“神说了……”

满城军民都相信了,“田将军有神人相助呐!”干起活来特别起劲。

田单最擅长使用的手段,莫过于此。

他还派人到燕军中传播这样的谣言:如果想让齐国人害怕,最好的办法就是割战俘的鼻子,挖他们的祖坟。

骑劫果然被牵着鼻子走,下令将齐军战俘集中起来,全部处以劓刑,然后牵到即墨城下走一圈,好让即墨城里的人都看看负隅顽抗有什么下场。这副惨景让即墨人怒火中烧,打起仗来更加卖命,都说:“宁死也不要让燕军抓住!”

骑劫仍然没有醒悟,又派人将即墨郊外的坟地掘了个遍,把那些埋了几十年上百年的尸体挖出来,放到城下焚烧。即墨人从城上看见了,痛哭不已。对于中国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挖人祖坟更缺德的事了。骑劫这样做,等于帮了田单的大忙——他就是需要即墨人产生这样的同仇敌忾,恨不得将燕国人撕成碎片。

终于到了反攻的时刻。田单每天都亲自手持锨镐,与士兵们一道修筑防御工事,还把自己的妻妾都编入部队,与大伙一起训练,又把家里所有食物都拿出来分给大家,说:“这仗如果能打赢,我们就不愁吃穿;如果打不赢,这些吃的也用不着了。”

为了麻痹燕军,田单将青壮年都从城墙上撤下来,换上老弱妇孺,并派人向骑劫请降。骑劫得意地对左右说:“你们看,区区一座即墨城,乐毅攻了五年都没攻下。我一来,不到一个月就逼得他们投降了!”

燕军将士得到这个消息,都山呼万岁。毕竟,战争也确实拖得太长,将士们止不住对家乡的思念,早就恨不得打起背包回家了。

田单的手段层出不穷。几天之后,他命令全城百姓都捐献黄金,集中起来交给一个当地有名的富豪,让他出城送给骑劫,说:“即墨投降之后,请将军保护我的家人。”骑劫欣然接受。这样一来,骑劫连最后一点警惕都放松了,成天在营中饮酒作乐,等着即墨开城投降。

《孙子兵法》第九篇第五条:“辞卑而益备者,进也;辞强而进驱者,退也;轻车先出居其侧者,陈也;无约而请和者,谋也;奔走而陈兵者,期也;半进半退者,诱也。”

也就是说,当敌人说话低三下四的时候,往往是在准备进攻;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地请降,背地里一定有阴谋。骑劫显然缺乏这方面的常识。或者说,他太急于证明自己比乐毅厉害了,以至于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

田单又下了一道命令,将全城所有的牛——拉车的也罢,耕田的也罢,统统集中起来,总共得到一千余头。他命人用红绸子将这些牛装扮起来,绸子上都画着五色的龙纹,牛角上绑着锐利的尖刀,这身打扮跟牛魔王也差不多了。

到了夜里,士兵们把浸透了油脂的芦苇绑在牛尾巴上,将牛赶到了城门口。

巨大的门闸缓缓打开。

透过黑黝黝的门洞可以看到月光下燕军的营地一片宁静。

田单一声令下,士兵们将火把点起,又点着了牛尾巴上的芦苇。牛群受到惊吓,发疯似的朝着城外冲去。牛群的后面,是五千名装备整齐的精锐士兵。

一个起来撒尿的燕军士兵看到了这副奇特的景象,连拍了自己两个耳光,确定不是在做梦之后,才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叫:“敌军来袭!”

话音未落,看似坚固的辕门被撞开,一千多头火牛从各个方向冲进营地,所到之处,帐篷被点着,人马被撞翻。不多时,整个营区变成一片火海。睡梦中被惊醒的燕兵四处乱窜,不是被牛踩死,就是被火烧死。五千名齐兵也毫不手软,见到燕国人就拼命砍杀,连投降都不许。

割鼻之仇,挖坟之恨,现在是报复的时候了。

骑劫被人搀扶着上了战车,跌跌撞撞冲出营地,直到跑出数里之外才敢回头看一眼,只见火牛们还在疯狂地横冲直撞,所向披靡。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惊魂未定地说道:“这难道是神兵吗?”

骑劫仓皇逃往临淄,田单乘胜追击。各地的齐人闻讯,纷纷起来响应,组成义勇军加入田单的部队。

临淄一战,骑劫又大败,他本人也中箭身亡。燕军四下逃散,齐军一路追击,直至黄河,将七十余座城池全部收复。

司马迁在评价田单功绩的时候,曾引用《孙子兵法》中的一段话这样说道,用兵之道,正面交锋当然也很重要,但要想克敌制胜,还要靠出奇招。善于用兵的人,奇谋诡计层出不穷,配合正面交锋交替使用,就像圆环一样周而复始,让人捉摸不透。所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说的就是田单吧!

火牛阵在中国历史上很有名,由此而派生出火鸡阵、火猴阵,屡见于史册。但也有人对这些使用动物的战例表示怀疑,认为动物才不会乖乖地听人指挥。而据《宋史纪事本末》记载,南宋年间,朝廷派王德率领大军进剿水贼邵青。邵青看过史书,采用田单火牛阵出击。王德以静制动,命令士兵万箭齐发,火牛受伤惊恐,反而掉头冲入邵青阵中。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鸦片战争期间,英军船坚炮利,停泊在珠江口外。有人想出一个火猴计,抓来十几只猴子,浑身淋满煤油,准备点着火扔到英舰上,但最终因找不到敢于划船接近英舰的人而作罢。

乐毅和田单的明哲保身

骑劫这一败,等于将燕昭王三十年韬光养晦,苏秦以生命为代价打入齐国内部,乐毅用五年时间经营齐国的所有成果,统统付之东流。

燕惠王陷入了深深的懊悔,懊悔之中又带着埋怨和担心。埋怨的是乐毅去了赵国,没人为他收拾眼前这个烂摊子;担心的也是乐毅去了赵国,“他该不会趁机率领赵军前来进攻燕国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给乐毅写了一封信,说:“当年先王将燕国托付给您,您就打败了齐国,为燕国报了大仇,使得天下为之震动,这样的功勋,寡人岂敢忘怀?先王不幸去世后,我刚刚即位,一时受了左右的蒙蔽,因而派骑劫替代了您。其实我也是考虑到您在外面辛苦了这么多年,想请您回来休息一下,好好商量下一步的对策。遗憾的是您误解了我的意思,就此抛弃燕国而投奔了赵国。如果出于您个人的打算,这也无可厚非,只不过您觉得这样做对得起先王对您的深情厚意吗?”

信写得很有水平——首先称赞了乐毅的功劳,接着自己做检讨,然后为自己辩护,最后谴责乐毅不负责任。如果这封信是出自燕惠王本人手笔的话,他至少可以当个很不错的报纸时事评论员。

乐毅收到这封信,很快写了一封回信,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报燕惠王书》,且看乐毅是如何回答的。

“我是个没有多少出息的人,当时抗拒您的命令,不敢回到燕国,没有其他理由,就是怕死。我怕自己稀里糊涂被杀掉,让世人觉得我是个傻瓜。

“话说回来,被世人看成傻瓜也没关系。但那样的话,人家会说先王重用了一个傻瓜,有损先王之明;而且还会说您滥杀无辜,对您的影响也不好。我思前顾后,为了先王和您的名声,才不得不逃到了赵国。

“现在您派人来指责我的罪过,提到先王对我的厚爱。我觉得您恐怕不太了解先王为什么要重用我,也不太了解我是怎样来回报先王的,所以提笔写了这封信。”

这封信的开头,先抑后扬,绵里藏针,足以打击燕惠王的小聪明。

“真正贤明的君王,”乐毅接着写道,“是不会拿着国家的爵禄去满足一己之私欲的。他必定是论功行赏,谁的功劳越大,能力越强,就给他越高的官爵。

“回想我乐毅当年,就是因为听到先王的种种传闻,不是一般君王能够做到的,才借着出使的机会来到燕国亲自观察他。感谢他的错爱,把我从一个普通人一下子提到群臣之首。他竟然没有和宗室大臣商量,就让我做了亚卿,确实是出乎我的意料。但我也没有见外,相信自己完全能够胜任这个职务,不会出什么差错,所以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任命。

“先王当时对我说了关于齐国的深仇大恨。我告诉他,齐国是一个大国,不是轻易能对付的,如果一定要找齐国报仇,必须要想办法借用诸侯之力。此后,先王确实是按照我的路子去做的。经过多年的努力,再加上列祖列宗保佑,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我率领诸侯大军一路东进,先是在济水大败齐军,紧接着燕军又攻占临淄。齐国的金银财宝、宗庙祭器、车辆武具,包括当年从燕国抢走的大鼎,都被运回了燕国。甚至在蓟城的郊外,也种上了许多从齐国移植过来的竹子。自春秋五霸以来,还没有一位君王能够创立这样的丰功伟绩。先王因此十分高兴,于是封我为昌国君,还给了我一块封地。我仍没有见外,欣然接受,因为我的功勋配得上这样的奖赏。

“我本来以为,以先王的英明,在他去世后,后人是不会轻易变更他的政策的。只要按照他的法令章程行事,燕国将继续强盛,齐国的彻底灭亡只是迟早的事。可惜的是,善始者不一定有善终。过去伍子胥帮助吴王阖闾踏平楚国,却被夫差赐剑身亡,而夫差最终也没有好下场。这是因为阖闾与夫差的气量,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啊!

“能够为燕国做一些工作,并以此证明先王知人善用,这是我的最高理想。如果让自己受到伍子胥那样的污辱,又败坏了先王的知人之明,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处于当时那种情况,您随时可能像夫差杀掉伍子胥一样杀掉我,我是绝对不会冒险回到燕国来的。关于这一点,请您理解。

“另外,我听说君子即使绝交,也不会说原来朋友的坏话;忠臣即使离开祖国,也不会喋喋不休地为自己四处辩解。我虽然没有出息,但总还是以君子自居的。您如果还有什么担心,就看看这封信吧!”

燕惠王读完这封信,没有再说什么。当时乐毅的儿子乐闲还留在燕国,燕惠王就封乐闲做了昌国君,继承了乐毅的封地。

乐毅从此居住在赵国,也曾作为赵王的使者来往于燕、赵之间,为两国的和平而奔走,直至去世。

汉朝建立后,汉高祖刘邦还命人寻访到乐毅的孙子乐叔,封为华成君,由此可见乐毅在当时人们心目中的地位。而在此后的历史长河中,乐毅也一直是英雄豪杰高山仰止的对象。曹操读《报燕惠王书》,“未尝不怆然流涕”;诸葛亮则干脆“自比管仲、乐毅”。如果要问乐毅为何能够得到后人的景仰,善于用兵自然是一个原因,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本书作者总结为八个字,那就是:“忠而不愚,进而知退”。

写到这里,顺带将另一个重要人物——田单的结局作一个交代。

据《战国策》记载,燕国人被赶跑后,田单亲自来到莒县,将齐襄王迎回临淄,主持社稷。田单因此被拜为相国,封安平君。

但是,齐襄王对田单并不怎么放心。毕竟,收复齐国的功臣是田单,功高盖主,总是让统治者心里面不太踏实的。

有一次,田单陪齐襄王出巡,在河边看见一位老人在赤足涉水,因为受不住寒冷,瘫倒在河滩上。田单马上下车,将自己披的狐皮袍子披在老人身上。

回宫之后,齐襄王很不高兴,但是又不敢当着大伙的面发牢骚,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才气呼呼地自言自语道:“田单这是在收买人心,难道他想篡夺寡人的大权吗?如果不早点想办法,只怕他会先下手。”

说完又不放心,东瞧西瞧,冷不丁看到一个人坐在大殿的角落里。齐襄王这一惊非同小可,出了一身冷汗,再仔细看时,原来是宫中的珠宝匠在那里用丝线串首饰。

他赶紧定了定神,将珠宝匠叫到跟前,问道:“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珠宝匠如实回答。

齐襄王差点晕倒,又问道:“那你认为寡人说得对不对?”

珠宝匠不动声色地说:“其实您可以换一个思维来处理这件事。”

“你是什么意思?”

珠宝匠说:“您可以当着大伙的面嘉奖田单,说寡人担心百姓挨饿,相国便收养他们;寡人担心百姓受冻,相国便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们穿。相国所为,甚合寡人心意,诸位也要向相国学习,时时不忘百姓疾苦。这样的话,相国做多少好事,都是您的功劳,他即便真想收买人心,也收买不到。”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身为君王者,最重要是要有气量,有格局,气量狭小只能步燕惠王的后尘。从此齐襄王摆正心态,多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扬田单的善举。齐国的老百姓背后议论说:“相国爱民如子,原来都是大王教导有方啊!”

与齐襄王的大度相比,田单也自有过人处。还是《战国策》记载,齐国有个叫貂勃的人,经常说田单的坏话。田单听说后,特别备下酒菜,请貂勃来家里喝酒,问道:“我有什么事情得罪了先生,使得先生经常在朝中跟我过不去呢?”

貂勃的回答很搞笑:“假如大盗牵着一条狗遇见尧,狗冲着尧狂叫,那并不是因为尧的品德不好啊!”

田单听了,哈哈大笑,认为貂勃至少不是个伪君子,还向齐襄王推荐貂勃。这样的雅量,也可谓是罕见。

后来齐襄王派貂勃出使楚国,有几个嫉妒田单的大臣在齐襄王面前说:“听说貂勃在楚国受到楚王高规格的接待。他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嘛,如果不是仗着相国给他撑腰,凭什么这样风光?”又煽风点火,说田单对内笼络百姓,对外交结诸侯,分明是怀有不轨之心。

齐襄王听了,心里又不舒服。某一天突然下令:“把田单给我叫过来。”

田单赶紧进宫,帽子也没带,鞋子也没穿,衣衫不整,诚惶诚恐地觐见齐襄王,听候他指示。没想到齐襄王憋了老半天,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教训田单,只说了句:“没事了,你行你的臣子之礼,我行我的国君之礼,就这样吧!”

貂勃回来后,齐襄王设宴款待他。酒兴正浓,齐襄王又对左右说:“去叫田单过来喝酒。”

貂勃连忙站起来,行大礼参拜,说:“大王为何直呼相国之名?想当年,如果不是相国凭着区区即墨这座小城,带领几千名疲惫的士兵打败燕军,收复千里失地,哪里会有今天的局面?那时候,他如果要自立为王,连诸侯也不能阻止他。可是他从大义出发,一定要迎接您回国都,请您来治理国家。现在您却直呼其名,连小孩都知道这是大大的失礼。您如果再不醒悟,国家就危险了。”

齐襄王好就好在大事不糊涂。当天夜里,他辗转反侧,想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便将那几个说田单坏话的大臣革职查办,而且给田单加封了一万户的采邑。

田单在相国的任上一直做到去世。应该说,他的运气还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