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 平准书第八(2 / 2)

白话史记 杨燕起 6030 字 2024-02-18

而孔仅倡导天下铸造铁器,三年中升为大农令,排位列于九卿。而桑弘羊作了大农丞,主管各种计算统计的事务,逐渐设置均输制度用来流通货物啦。

开始下令已试为吏的可以通过交谷补授实官,补为郎官的交粮多到六百石。

自从造白金五铢钱以后五年,赦免官吏百姓因为私下偷铸金钱判为死罪的就有几十万人。天子没有发现而被杀死了的人,无法计算。经过赦免自首的罪犯有一百多万人。然而自己出来自首的还不够半数,天下的人们大都毫无顾虑地私铸金钱啦。犯罪的人多,官吏不可能把他们全部逮捕杀头,于是派博士褚大、徐偃等分别职司按权限到各郡国查办,检举揭发那些兼并他人财产和太守、国相中非法获利的人。而御史大夫张汤正处兴隆显贵时期职掌大权,减宣、杜周等人做御史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人因为执法残酷严厉追究深刻被升为九卿,于是,专门纠察办案的“直指”像夏兰一伙人开始出现了。

大农官颜异被诛杀。当初,颜异任济南亭长,因为廉洁正直,逐渐升到九卿的位置。皇上和张汤已经制造出白鹿皮货币,询问颜异的看法。颜异说:“现在诸侯王朝见天子献礼用苍璧,价值只不过几千钱,但是璧下面垫着的皮币反而价值四十万,主要的和次要的不相称。”天子听了不高兴。张汤又和颜异有矛盾,等到有人因为其他问题告发颜异,案子交给张汤审理颜异。颜异跟客人谈话,客人说开始颁发的某一法令中有些不便利的地方,颜异不回答,稍微动了动嘴唇。张汤便上奏天子说,颜异身为九卿,发现法令有不妥当的地方,不在朝廷上讲,却在心里诽谤,应当判处死罪。从这以后,便有了可以比照执行的“腹诽”的刑法条文。公卿大夫们大多数开始谄媚阿谀,讨取皇帝的欢欣。

天子已经颁布缗钱令并且尊崇卜式,百姓终究不能分出财产帮助政府,于是,告发商人隐瞒财产的所谓告缗案就盛行啦。

郡国大多数不依法令铸钱,钱的重量大多数很轻,公卿请求下令京都铸钟官造赤侧钱,一文赤侧钱相当于其他铜钱五文,交赋税的官署不允许使用赤侧钱以外的其他钱。白金的价格就比较贱,百姓不重视使用,政府用法令强制使用,也无济于事。一年多时间,白金终于废除不通行了。

元鼎三年这一年,张汤死了,但是老百姓都不思念他。

这以后二年,赤侧钱也贬值了,百姓巧妙地使用它,对国家不利,又作废不用了。于是全面禁止郡国,不得铸造钱币,专门命令上林苑所属的三官铸造钱币,钱已经造得多了,就颁布命令,在全国范围内不是三官所铸造的钱不能流通,那些郡国先前所铸造的钱币全作废销毁它,把得到的铜上交给上林苑的三官。百姓中铸造钱币的越来越少了,因为计算铸钱的费用不合算,只有真正善于铸钱的工匠大奸商才能偷着制造这种钱。

卜式作齐相国的时候,杨可主持告发估算财产不详实的法令颁行于天下,中等财产以上的人家大体上都遭到告发。杜周审理这类案件,案子很少能翻过来的。于是又分别派遣御史廷尉正监分批去各地,就地处理各郡国的隐瞒财产缗钱案,获得百姓钱财物资用亿来计算,奴婢用千万来计算,田产较大的县几百顷,较小的县一百多顷,房子也像这样多。于是,经商作买卖的中等以上的人家大约全都破产了。老百姓都开始苟且偷生了,吃好的穿好的,没有人再从事能够获得积蓄储藏的产业了,但是,政府因为有盐铁和算缗告缗收入的原因,财用越来越富足了。元鼎三年,迁函谷关在新安东界,以扩大关中地盘,设置了京都左右辅都尉。

当初,大农主管的盐铁官分布有很多,就设置水衡都尉,要让它主管盐铁事务;等到杨可主持告缗钱的事件发生,上林的钱财物品就多了,于是下令水衡都尉主管上林。上林已经装满了,就要扩充规模。这时候南越要和汉朝用船进行水战角逐,于是扩大修建昆明池,一排排台观环列着。又修造楼船,高十多丈,各种旗帜插在船上,十分壮观。于是天子受到感染,就建造柏梁台,高几十丈。宫殿房室的修建,从这时候开始一天比一天华丽。

于是又把缗钱分给各个官署,因而水衡、少府、大农、太仆都分别设置农官,常常让他们就地组织人到刚没收来的田土上去耕种。所没收来的奴婢,分派到皇家各园苑中去养狗、马、飞禽走兽,或分给各官署使用。各种官署越来越杂,设置的也越来越多,罪徒奴婢众多,而经由黄河水运来的粮食每年达四百万石,还需要各官署自己去采购粮食才够用。

所忠建议说:“世代有俸禄家的子弟和富起来的人,有的斗鸡走狗跑马游玩,有的打猎赌博戏耍,扰乱了平民风俗。”于是征发各个触犯这方面法令的人,他们互相牵连供出总共有几千人,罪名称作“株送徒”。捐献钱财的人既得允许补做郎官,郎官的选拔就衰败啦。

这时候崤山以东遭受黄河水害,一年到头没有收成已经好几年了,有的互相之间人吃人,这种情形发生在纵横一二千里范围内。天子很怜悯他们,下达诏令说:“江南一带火烧野草种田,水灌田地耕作,让挨饿的百姓迁移到江淮一带就地取食谋生,想留在那里的人,就让他们住在那里。”派遣作为使者的官员沿途接连不断,护送贫民迁移,并运来巴蜀的粮食用来赈济灾民。

第二年,天子开始巡行视察各个郡国。东行渡过黄河,河东太守没有预料到天子会来到,没有办好接待事务,自杀了。巡行西方越过陇山,陇西太守因为天子到来的仓促,天子的随从官员吃不上饭,陇西太守也自杀了。于是皇上北出萧关,跟随着几万骑兵,在新秦中打猎,约束检阅了边防军队以后回京。新秦中有的地方千里之内没有岗亭哨塞关卡,于是杀了北地太守以下官吏,并且下令百姓可以在边境地区各县养畜放牧,公家借给母马,三年以后归还,等到的繁殖生息十匹上交一匹。废除告缗令,用这种方法充实新秦中。

已经获得宝鼎以后,元鼎四年,在汾水建立后土祠,五年建立太一祠,公卿商议封禅的事,因而天下各郡国都预先修道建桥,维修旧有的宫殿,以及正当是天子要路过的县,那些县就加紧准备官府需用储备的物资,置设供应天子使用的器具,而盼望等待着天子的有幸来临。

第二年,南越反叛,西羌侵犯边境造成了凶暴。于是天子因为崤山以东闹灾荒收成不好,就赦免天下,凭借南方楼船军队二十多万人打击南越,发动几万人从三河向西用骑兵打击西羌,又派几万人渡过黄河修建令居城。开始设置张掖郡、酒泉郡,而在上郡、朔方、西河、河西设立田官,在边境负责侦察警戒的斥塞卒六十万人在那里一边驻守一边种田。中原地区修筑道路运输军需粮饷,远的三千里,近的一千多里,全都仰仗大农供给。边境武器不够用,就拿出国家武库中工官打造的兵器用来满足需要。战车骑兵用马缺乏,国家钱少,买马很难办到,于是制定法令,规定从封君以下至三百石以上的官吏,按等级向天下乡亭缴纳母马,乡亭都有畜养的母马,每年按照马匹繁殖的情况考察成绩。

齐相国卜式给天子上书说:“我听说主上有忧虑就是臣子的耻辱。南越反叛,我希望我们父子和齐地熟习驾船的人去南越同它决一死战。”皇上下诏令说:“卜式虽然亲身种田放牧,不以此谋私利,有剩余就捐助给国家使用。现在天下不幸有了急难,而卜式发奋,父子自愿去决一死战,虽然没去参战,可以说内心的忠义已经表现出来了。赏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黄金六十斤,良田十顷。”通告全国,全国人没有谁响应。诸侯多得要以百计数,全都没有谁要求参军出击西羌、南越的。等到九月诸侯朝见进献酎金时,少府检查诸侯进贡的金子成色,因为进贡的酎金分量不足,失去侯爵的有一百多人。于是任命卜式做御史大夫。

卜式已经上任,发现郡国多数人认为政府制作盐铁不便利,百姓深受铁器质量不好的苦,卖的价格又贵,有的还强行命令百姓买卖。因为船有算赋,商人用船运货就少了,物价昂贵,就通过孔仅反映船征收算赋的事。皇上因此就不喜欢卜式了。

汉朝连续出兵三年,打败了西羌,灭亡了南越,从番禺以西到蜀地南方一带设置新郡十七处,并且根据那里原来的风俗治理,不征收赋税。南阳、汉中以南各郡,各自根据地理位置,就近供给新郡官吏士卒的俸禄、粮食、货币、物资,以及驿传所用的车马和被物器具等。但新郡时常有小的反叛,杀害政府官吏,汉朝发动南方的吏卒去镇压叛乱,隔一年就得去一万多人,费用开支全仰大农供给。大农根据均输法调整盐铁收入补贴税收,因此能够供应这笔费用。然而军队所经过的各县,只能根据需要供给不缺少罢了,不敢说按常规税法办事啦。

第二年,元封元年,卜式被贬低官位级别做太子太傅。而桑弘羊担任治粟都尉,主管大农事务,全权取代孔仅管理全国盐铁。桑弘羊因为诸多官府各自买卖,互相争利,物价因此飞涨不稳定,而各地送交的赋税物资有的还不够用来补偿运输的费用,于是奏请设置大农部丞几十人,分别主管各郡国的大农事务。大多数县又都设置了均输盐铁官。让偏远的地方官,根据各自应缴的货物最贵时商人转运贩卖的价格来缴纳赋税,而由政府互相补充转运。在京城设置平准机构,统一管理全国各地输送来的物资。召集工官制造车子和各种器具,全仗大农供给费用。大农所属的各官署全部掌握着天下的货物,价格贵就卖它,价格贱就买它。这样,富商大买卖人就没有牟取暴利的机会了。就促使他们回去务农,而所有物价便不会浮动上涨了。由于抑制了天下物价,所以名叫“平准”。天子认为这样有道理,允许实行“平准法”。于是天子北到朔方,东到太山,巡行海上和北方边境以后回京。所路过地方的赏赐,用帛一百多万匹,钱币、黄金用万万来计算,全部能够从大农支取足够的费用。

桑弘羊又奏请让官吏可以通过捐献粮食补官,以及犯罪的人交纳粮食可以赎罪。下令百姓能缴纳粮食到甘泉宫仓库的,按照各种等级差别,可以免除终身赋税徭役,不在告缗的范围内。其他郡各自运粮到急需的地方,而各个农业部门也各自送来粮食,崤山以东水船运粮增加到每年六百万石。一年当中,太仓、甘泉宫的粮仓就装满了。边境有了多余的粮谷和各种物资,均输存帛五百万匹。老百姓不增加赋税,天下的费用就富饶起来了。于是赏赐给桑弘羊左庶长的爵位,黄金二百斤。

这一年稍有旱灾,皇上命令官员求雨。卜式建议说:“国家官吏应当是吃穿租赋税收就罢了,现在桑弘羊让做官的人坐在集市的行列里,买卖货物谋求利润。烹了桑弘羊,天就会下雨。”

太史公说:农工商互相交换贸易的道路沟通以后,那么龟、贝、金、钱、刀、布各种货币也就产生了。这种情况由来已经很久远了,自高辛氏以前年代太远,没有办法得到资料加以记述。所以《尚书》记载唐尧、虞舜的时代,《诗》叙述殷商、周代的社会情况,世道安定太平就会尊崇学校教育,提倡农业生产,排斥经商活动,用礼义防止人们去争利;因为社会上发生了很多的变乱事故,情况也就和原来相反了。所以事物兴盛以后就会走向衰败,时势发展到极限就要倒转,一个质朴,一个文饰,始终循环变化。《禹贡》记载的九州,各自根据那里土地所适宜的出产、人民收入的多少交纳职分内的贡赋。商汤和周武王接着末世的衰败局面进行变革,致使百姓不疲弊倦乏,各自小心谨慎地把天下治理得很好,但还是慢慢地衰败微弱了。齐桓公采纳管仲的谋划,通过物价贵贱的控制,开发山海资源物产,使得诸侯前来朝拜,凭着小小的齐国,显赫地成就了霸主的名声。魏国任用李克,充分开发土地资源的效率,使魏文侯成为强有力的国君。从这以后,天下处于战国时代,互相争斗,尊崇欺诈和武力而轻视仁义道德,先考虑占有财富然后才讲究辞让。所以平民百姓中间富有的人有的累积上亿,而贫穷的人有的连糟糠都吃不饱;强大的诸侯国兼并那些小的诸侯,使他们称臣服从,而弱小的诸侯国有的断绝了祖宗的祭祀,国家也灭亡了。这样一直到秦代,终于统一了天下。虞舜和夏朝时的货币,金属类分为三等,有黄金、白银、红铜;此外还有钱、有布币、有刀币、有龟甲、贝壳。及至到了秦代,统一全国的货币分作二等,黄金用镒作单位,是一等货币;铜钱上的文字标记是“半两”,重量和写的字相同,是二等货币。珠玉、龟贝、银锡一类的东西,作为装饰的器物,珍贵地收藏着,不作为货币使用。尽管这样,各种货币随着时代的变迁而轻重没有一定。于是国外征伐夷狄,国内兴利建立功业,天下的男人努力耕作却不能满足粮饷供应,女人纺线织布却不能满足衣服需要。古时候曾经全部拿出天下的物资钱财供奉皇上,皇上还自己认为不够用。没有别的缘故,事物的发展和时势的变化,互相影响促使它形成这样的局面,有什么值得奇怪呢!

(以上赵国玺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