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时房子多,有三十几间,让我婆婆给卖了,她后来就买了一套11间的,住在一起,我俩单过。我婆婆自己有房租,一个月300块钱,公公已去世,她一人花,挺好的。1952年我到地质学会时挣180斤小米儿,后来就挣工资了,工作不错,钱也愿意怎么花怎么花,愿意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我老头原在粮食局,后来不是出身不好么,调到石景山新村粮店,他是财经商业学院毕业的,原来当会计。他是1981年死的。
到了“文化大革命”,科协干部就都到河南确山干校去了,我自己没带孩子去,那时我的大儿子在河南农业部干校,小儿子在东北兵团,二女儿在新疆当知青,剩一个老头子在石景山,家里没人都走空了。在干校他们说我是地主的儿媳妇,批斗,我给家里写信,就不说我挨斗,要不他们心里不踏实呀。我确实是地主的儿媳妇,可我就是干活吃饭,也没剥削也没雇过工,什么我也没干过呀,后来斗着斗着什么也没找着,也就算了。我就管给干校同志们带来的孩子们买个本儿呀,组织他们跳个绳什么的,后来又上食堂。待了二年多,干校就都解散了,都回北京了。
回到北京来,说是哪儿送走的还回哪儿去,我就回了数学会。我们数学会有三个干部,那两人都回来了,我在数学学报是编务,科协让我回数学所领工资,可数学所已经让人把我顶了。我就到微生物所的托儿所,有三十多个孩子,我管做饭,给孩子买东西,所长有病老不上班,我就替所长开开会。数学所有一个主编,他的编辑部和微生物所的托儿所挨着,他在那儿讲课就看得见托儿所,有一天下大雨,别的孩子都接走了,就一个男孩没接走,我就让别人都走了,我留下来看着,等着他爸爸来接,正好这个主编从这儿过,问我你怎么还不下班呢?他说:“像你这样什么事都要做到头儿的人还不多,我这编辑部的稿子正没人管呢,我得上院里说说。”我就这样又调回了编辑部,这是(19)81年。
我家在地安门,天天早晨五点半离家出去,“文化大革命”那时候天天儿从中关村走回来。我这工作是收稿子,往出发,请人审,他审回来我再请二审,意见不同还得三审,一部稿子就这么来回转,反正一年发两三千封信,比如有人给稿子提意见了,我就把意见抄下来,您好改呀,您如果不同意,我再转告他,来回这么办,信都寄到我这儿来,我来回给传。最大的原则是他们彼此不见面,不知审稿者是谁。我还管来访登记。后来这刊物又出了英文版,我不懂英文,就又找了别人,可是稿子还是要寄到中文编辑部来,还是我收,我登记好了再转,就这活儿谁也不干,找不着接班人,我走了人家不接,就返聘了5年,后来人才交流,才找了一个华东师大数学系的年轻人,后来数学所搬家,到320路车站尽头,不在中关村了,我就回了家。现在退休5年了。
<h3>4.满族习俗</h3>
吴:满族管爸爸叫阿玛,管妈叫额娘,我们到北京,再叫阿玛、额娘也不好,和人家小孩玩不到一块儿不是,就改叫爸爸妈妈了。可是我大姐结婚,她比我大18岁,因为给的也是满族人,所以上她们家去呢,就还叫阿玛、额娘,这称呼就还使唤。
就拿北京说呢,管母亲叫奶奶,管奶奶叫太太。伯父叫大爷,伯母叫大大,叔叔叫爹,婶叫妈,排三叫三妈,排四叫四妈,跟现在就像差着一辈儿人似的。因为我大伯死得早,他没留下儿子,就把我的哥哥过继给他了,所以我们也随我哥哥,管我爸爸叫爹,因为叔叔叫爹。要是妯娌呢,二的管大的不叫嫂子,叫姐姐,大姐二姐,不许叫嫂子,这是称呼这一部分。
我们这姑娘啊,过年不给大人磕头,因为说我们将来有选娘娘的份儿,注171是预备娘娘啊,不能先磕头。还有老人互相看见,比如我公公和我娘家妈,两人见了,男亲家女亲家,不许请安行礼,站直了垂着手,一立正就完了,就都知道这是亲家,或者亲家婆婆和娘家爸爸,也是这么一立,没有行礼的。可是如果两个都是男的,比如我公公和我爸爸见面,就都要行礼,两个女的见面也都请安。
我结婚以前的手续还是按满族习惯,先拿庚帖,就是我的生日时辰,换帖子,把我的帖子送到朱家,我婆婆就拿去找瞎子算,如果相克就吹了,如果是上等婚,媒人就拿来两个金戒指,就叫放小定。同意了,定下了。放完了小定就等着,比如到初一该娶了,到二十就放大定,是活的一个鹅,一坛子酒,有点钱的就双份儿的,我那时就是双鹅双酒,鹅是一公一母,结婚以后娘家就得喂着它,过些天再处理掉。人抬的食盒,里面有龙凤饼,龙饼是黄的,圆的,上头是红戳子;凤饼是白的,上头是绿戳子,都是喜字儿。然后是首饰,一个匣子,格子里有耳环、项链什么的,抬来的时候哪怕是冬天也不给皮袄,多阔都只是送件夹袄,一件单褂。我这婆婆是后妈,她得挣面子,我要是凑凑合合的,后面她三个儿子,赛过我去也不好是不是?我那时是三对镯子,盒里头还有两个元宝,首饰都是真的,衣服都挺讲究的。
我的结婚仪式都是新的,不是坐的轿子,坐的是马车,穿的是白纱婚服,有伴娘什么的,我是八月结的婚,他家送来的就是绸子大褂、夹袄夹裤,还有一身短的。这个方盒搁了一盒首饰,盒盖好了,上头有一个红封儿,首饰底下是衣裳。然后找个10岁以下的男孩去拍这个盒儿,“砰”一拍,盒就打开了,底下是钱,四块八块,都是双数,相当于现在二三百块钱,不算少,就是这小男孩的了,所以这不会找外人,一般都是找自己家的亲戚,侄子、外甥什么的。要是穷一点的,搁一两块钱,也要有人拍。
如果用轿子,那边就得来娶亲太太,我们这边请个送亲太太。三顶轿子,娶亲太太坐第一顶,新媳妇儿坐第二顶,送亲太太坐第三顶。娶亲太太必须是“全福人儿”,就是有儿有女有老头,四五十岁的。还得是自己有穿的,讲究戴首饰的,所以得找家里有钱的。还有一个规矩,这娶亲太太不能让姑姑当:“姑不娶,姨不送,姐姐送,一身病。”
娶过来到第二天或第四天,新娘子和新姑爷一块儿回门。等到第九天,单九,娘家人就来了,比如说你是我娘家的表妹,你想和朱家挂亲戚,你就跟着娘家人来,单九来不了呢,双九18天还能再来一回,只要谁愿意跟我们家认识,谁就来。拿着礼品,也不是太高级的礼品。这边留吃顿饭,这就是朋友了。过一个月就又回门。我那时候就这样。
汉人结婚早,满人净好面子,互相比,譬如表妹给了一个大官,我要是给了个小伙计,这不就是!这就宁可不结婚。所以满人有好多老姑娘。
<b>[访谈者补记]</b><i>吴女士对自己一生所遭遇的坎坷所谈不多,这里将她的女儿朱天纬的补充记录如下,或可对吴女士在1949年以后走出家门求职的艰难过程,得以有较全面的了解:</i>
<i>1952年“三反”,我父亲单位有个干部贪污,算到我父亲账上,把他当作老虎打了。他们把母亲的首饰全抄走了,陪嫁的细软都没剩,我父亲还被关了不少年。1954年叔叔(继母生的)又被当成历史反革命,1957年舅舅被划成右派,我问年轻人听说过抄家没有,他们说听说过,“文革”,我说我6岁就见过,所以我1963年在中央音乐学院附中毕业后,就没上成音乐学院。</i>
<i>我的访谈,得到吴女士一家的热情协助,吴女士不仅于前一天起就专门为我准备,做了满族特有的菜包,还于我访谈的当天一早写下她所知道的一些情况,今附载于下,以示对吴女士母女的感谢。</i>
<i>(吴淑华自己写的)</i>
<i>1.吴奇喜特氏,住镶红旗沟北</i>
<i>祖父倭子安,职务参军,蓝顶四品,清丁巳年二月正白旗送过匾:</i>
<i>倭君子安参军大人雅鉴</i>
<i>清正廉明</i>
<i>丁巳二月正白旗官兵等同贺</i>
<i>伯父是秀才,父亲吴荣顺,叔公是典史</i>
<i>2.称呼</i>
<i>祖母:太太;母亲:奶奶;伯母:大大;叔父:爹;婶母:妈;姐姐的公婆:庆阿玛,庆额娘;妯娌、嫂子叫姐姐。</i>
<i>3.礼节(略)</i>
<i>4.喜庆:订婚到结婚</i>
<i>由媒人将双方的庚帖交换后,由男方去办合婚,如为上等婚就由媒人给女方带来小定(一般是一双戒指),叫放小定。等到结婚期半月左右放大定。有钱的家有双鹅双酒(白、黄酒两种),龙凤饼,首饰,四季衣服。在龙凤饼的抬盒内放一喜封,内装钱,到女家后,由女家的小男孩去“拍盒”,把封拿走。一般是4(元)、8(元)、12元。由媒人带路送来。</i>
<i>结婚前一天,娘家送嫁妆,按八、十二、十六抬,一般是四箱和屋内摆设,生活用具等,需由新娘的兄、弟、姐夫、妹夫去送。</i>
<i>结婚后第二或第四天回门,第九天(单九)、十八天(双九)女方到男家去,去的人包括女的叔伯、姨、舅、已婚的姐妹等,叫“认亲”。过两天男家的父母到已来过的人家回访认亲。</i>
<i>结婚一个月,嫁家来接“住对月”,大约三十几就送回去了。结婚时有娶、送亲太太,必须是“全福人”,有老头、儿女双全的人,有三种人不能请:姑、姨、姐姐,是说“姑不娶,姨不送,姐姐送,一身病”。当过娶亲太太的,事后男家送一只羊后腿肉。</i>
<i>5.丧礼</i>
<i>家里死了人,到姑奶奶家去报信,要戴银耳环、银戒指,白细布给姑爷做的孝袍。女儿穿粗布的。如果女儿已生了男孩,女婿就系孝带子,有女儿不系。到60天给姑奶奶“脱孝”,送去金首饰。在死人家送三,出殡时,孝子由他的大、小舅子分左右扶着,儿媳由她娘家的姐妹扶着。</i>
<i>6.除夕祭祖的满洲话</i>
<i>跪:萨克腊;叩头:坑可勒之声;站:伊力。</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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