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男:那时候不知道那个,都不懂。就是这些年才觉得要把这些事说一说,讲一讲,才明白。原来不知道。只知道姑姑家原来是内务府干事的。从我记事跟他们家有往来,一直到现在,确实我们家跟他们家不一样。
定:不一样在哪儿呢?
亚男:要说也说不出来怎么不一样,心里头就觉得不一样。做派不一样,生活方式不一样,说话内容也不一样,像咱们说话吧比较合乎时代,他们不一样。那次张寿椿过生日,请的张寿崇,还有谁我也不认识,有叫三姐的,有叫四嫂的,看着人都长得特漂亮,穿的衣裳也都挺好的,就还是不一样,感觉。他们家爱吃爱玩,享受。我姑姑到他们家也是这个习惯,我跟我姑姑一块儿住过,他们家成天打牌,来好多人吃饭,来了就黑天白夜打麻将玩。不是赌博,就是玩儿,白天也打。我姑姑就是好客,好客就是吃吃玩玩,穷了也是架子塌不下去,他们家就这样。我们家从我父亲那儿,我们家没有麻将牌,从来不玩,反正我没见家里有人打过。我父亲在的时候甭管有事没事吧,他自己也爱看书,也爱写东西。他的朋友来也是诗词啊,书啊。
他们不像咱们那样让孩子念书,怎么辛苦也得让孩子念书,女孩都念书。他们女孩都没上学。内务府人家是世职,外官都是要考的,都得自己去考功名,所以对家庭中的孩子要求就不一样。
<i>[亚娴:我们家哪儿有他们家那么阔啊,差远了。可是他们家跟那家(那桐家)比又差远了。不过他们家那派头还是保持的。到解放前夕我们家生活特困难,我母亲老有病,我们家收入也不多,我姐姐又结婚了,简直就没饭吃。那阵儿我就十五六岁了,我父亲就叫我到我姑姑家去拿面去,他们家开粮店的呀。</i>
<i>我姑姑真没受罪,享了一辈子福。在骑河楼注213的时候有那么一个大院子,后来在府右街买了一套房,有4间房。我十几岁还常到我姑姑家去呢,到那儿吃、玩儿,在那儿住着。]</i>
亚男:他们家几处都是大房子、大院子,几套院子的大房子,我还记得呢。后来逐渐逐渐地卖呗。除了卖,还让人坑。骑河楼(那房子)是什么呢,那是最后没辙了,最不像样儿的一所房子,前头一个门脸儿,卖粮食的,后头就是人家的库房,地皮是一家的,房子是一家的,他们只有房产权,没有地皮权。我那姨夫处理不好事,遇到事就是由我父亲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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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2005年张寿椿(左)与蒋家姐妹合影(袁熹提供)</i>
<i>[亚娴:他们家的收入来源一个是房租,一个是粮店。那阵儿开粮店有一个二掌柜的,你想二掌柜他能不挣你钱吗?后来我姑姑就跟他打官司,打不过就把我爸爸请出来跟他打。我爸爸很讲道理的,而且也会打官司,也知道什么地方有理,什么地方没理,二掌柜挺服我爸爸的,俩人最后成好朋友了。]</i>
定:您爸爸要没两下子也管不了那些粪霸,要是像您姑爷那样早让人给轰了。
亚男:甭管怎么说我父亲有文化,他能处理事。最后那粮店掌柜的跟他们家顶着干,跟我父亲是好朋友。一直到掌柜的都死了,他那儿女有时候还看我父亲来呢。
定:我看20世纪50年代的《满族社会历史调查报告》里面关于北京满族的报告,有这样一句话,“树小房新当不古,住家必是内务府;话大礼多动钱急,此人必是外八旗”注214,可是实际上北京城里有名有钱的大宅门,好像倒是内务府人居多啊。
亚男:内务府就跟现在那管后勤的差不多,能搂啊。不像我父亲,一个瓦片都没有,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