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探谜案(2 / 2)

<b>“……吴佩孚……患了牙症,本来病并不严重,初请中医郭某敷石膏药……拖延了时间,口腔发炎,家人改请德国医生史蒂夫斯诊视,经化验说是白细胞多、红细胞少,恐转入败血症,最好住院开刀动手术,家人劝吴佩孚住院,但吴佩孚坚持不进德国医院,但是想请德国医生到家中来开刀。德国医生认为吴佩孚家中卫生环境及设备条件不适宜动手术,于是不来。齐燮元看德国医生不来,则改请日本医生。吴佩孚的家人不同意,但是吴佩孚并不反对日本医生来。齐燮元说:‘(吴)大帅是中国的重要人物,德国医生不来,就该请日本医生,如果你们不同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谁担负得起责任?’吴的家人于是只好听从齐燮元,请日本医生伊东来开刀……动手术时,张佩兰执吴的左手,(儿子)吴道时执右手,(儿媳)张义先扶吴佩孚的头部,日本医生伊东的手术器械简单,而且没用麻药……在刀割处一勾,吴佩</b><b>孚当场气绝身亡……医生说身体太弱,没有办法挽救,勉强打了一支强心剂,当时吴的卫队有几人,一直吵闹,责问伊东,齐燮元急忙阻止,不让卫士们吵嚷……”</b>

<b>张绍程作为吴佩孚的亲戚,他也没有就本案的性质,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b>

<b>我们再来找一个证人。这个证人,是吴佩孚晚年的贴身幕僚,名叫汪崇屏。汪崇屏写了一篇《吴子玉先生幕中见闻》(注:吴子玉即吴佩孚),收录在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1994年出版的《汪崇屏先生访问纪录》当中。</b>

<b>在这本访问纪录中,汪崇屏所讲述的吴佩孚死亡的全过程如下:</b>

<b>“……(碎骨头嵌进牙缝)饭后,找了一个日本人叫伊藤的给他治疗,伊藤没有什么政治作用,我们大家都找他镶过牙,认为很满意,他不是牙医,只是个镶牙的,他将吴佩孚的牙拔掉了,但是没有消毒,因而进入了病菌……晚上牙床就肿了……吴佩孚的家人将姓曹的中医找来,此人是有名的庸医……草草开了方子,吴佩孚晚上 10点吃的药,刚过 12点病情就恶化了,吴佩孚之死,就死在这个江湖医生的手里……到了(12月 4日)凌晨 2点钟,人已经差不多要完了,将他的儿子找来准备后事……结果又吃了(曹中医)的一服药,进而发烧……吴于 12月 4日逝世,逝世前两天,病已严重,即使日本医生不开刀,他也绝无痊愈的希望……请了德国医生史蒂夫斯来诊治,发现吴的白细胞太少,非常危险,需要手术……至 12月 3日深夜,吴佩孚知道自己不行了,将孙丹林找来吩咐后事……12月 4日晨,德国医生要求入院开刀,吴不肯去……这时齐燮元、符定一、川本带了一位日本医生(姓石田)来,吴佩孚坚决不肯让日本医生治,齐燮元又气又急,对张夫人说:‘你们老爷不让日本人给他看病,是怕日本人害死他!’齐燮元说罢,带了川本、石田等人上楼,强行给吴佩孚施行手术,我当时对齐燮元说:‘(吴)大帅已经不行了,为什么还要让日本医生担此恶名?让他(吴)安静离去吧。’齐燮元问日本医生。日本医生点点头,说:‘也许还可以治。’结果一刀下去,吴就断气了。齐燮元哭着下楼,顿时大家一片哭声。一些年轻将士在楼下闹,说要打死那两个日本人。川本和石田躲在楼上,一动不敢动。我当时对他们(年轻人)说:‘(吴)人已经完了,还闹什么?凭良心说,他们(日本医生)也是为吴先生好。’川本、石田被困在楼上停了大半天,才被送走,十分狼狈……”

</b>

<b>可见,作为吴佩孚贴身心腹的汪崇屏,他的说法则截然相反:吴佩孚并非死于日本医生故意杀人。(注意:汪崇屏晚年生活在台湾。)</b>

<b>那么,侵华日军那边的人,对于吴佩孚的死,又是怎么说的呢?</b>

<b>我们先来看看历史当事人、侵华日军高层人员今井武夫,在《今井武夫回忆录》中的说法:</b>

<b>“……组成对华特别委员会……决定以土肥原贤二为目前的负责人……(建立傀儡中央政府)工作重点转到吴佩孚身上……吴佩孚提出的出马条件与日本军不一致……我(今井武夫)认为吴佩孚是旧军阀,不得人心,期待其出马无益……土肥原贤二采纳了我的意见,打消了推举吴佩孚的意图……后来随着汪精卫南京中央政府工作有了起色,土肥原贤二策动吴佩孚的设想自然也就不积极了……因此,促成吴佩孚出马的工作至此中断,重新改为以开封为起点,利用吴佩孚的声望致力怀柔杂牌军……但是,吴佩孚在当年12月4日因治疗牙病引发了败血症,突然死亡,这项工作也就结束了……吴佩孚死后,重庆政府对其大加赞扬……而他们对吴佩孚本人的真实(亲日)想法却无从知道……”</b>

<b>显然,今井武夫认为:吴佩孚仍然对日军有利用价值,他的死亡是突发事件,与日军无关。</b>

<b>我们再来看另一个日本军人——陆军省人事局额田坦的证言,收录在《土肥原秘录》里面:</b>

<b>“……我只见过(土肥原贤二)仅有的一次大惊失色,那是在 1939年 12月他对华北工作告一段落,从参谋本部来到畑俊六大臣官邸汇报,正当他在会客室等候之际,我因向大臣请示人事问题也同时在座,这时,参谋本部电报班的军官仓皇赶来,交给大将(土肥原贤二)一封电报,顿时见他(土肥原贤二)惊慌失措,慌忙进入大臣办公室,我当时也感到震惊,事后才知道,是因为经他苦心谋略且成功在望的吴佩孚突然死去,使他大失所望……”</b>

<b>额田坦的证言,说明了土肥原贤二在得知吴佩孚死亡的消息的那一刹那,感觉相当的意外和震惊。</b>

<b>注意,土肥原贤二当时是日本“对华特别委员会”的负责人,全力负责策反吴佩孚的工作,换言之,日军如果要暗杀吴佩孚,按理应该事先征得土肥原贤二的首肯,除非日军下层将士擅自为之。</b>

<b>我们再来看看日本外务省给日本内阁的报告。有一份名叫《建立华北新中央政权的运动》的报告,收录在《我所知道的汪伪政权》中,是这样写的:</b>

<b>“……只有吴佩孚一派的运动,因日本军土肥原机关积极援助而逐渐具体化,曾一时与唐绍仪取得联系,唐被暗杀后,即单独进行,吴佩孚为了响应临时政府、维新政府及民间的希望,终于决心出山,昭和14年(1939年)1月26日,(吴佩孚)向全国发出了和平救国通电,1月 30日,吴佩孚就任绥靖委员长,该会在达到吴佩孚出山的目的后,于 2月 8日宣布解散,2月11日在开封设置以吴佩孚为绥靖委员长的绥靖委员会,这个运动,结果在当年 12月 4日,因吴佩孚的去世而夭折……”</b>

<b>很清晰,日本外务省的报告显示:吴佩孚至少是有和日本合作的希望的,吴佩孚对于日本是有利用价值的。日本人暗杀吴佩孚,似乎并不符合日本的利益。</b>

<b>我们仔细研读、对比以上九位“证人”的证言(吴运乾、吴运坤、陈文会、李炳之、汪崇屏、张绍程、今井武夫、额田坦、日本外务省),似乎可以梳理出本案的基本事实如下:</b>

<b>1. 吴佩孚吃饭时,鸡骨刺入牙缝,请日本医生拔牙。</b>

<b>2. 拔牙之后,吴佩孚感染,得了败血症。</b>

<b>3. 吴佩孚服用中医的中药,延误了治疗,病情恶化。</b>

<b>4. 吴佩孚拒绝入住德国医院动手术。</b>

<b>5. 吴佩孚进入病危状态。</b>

<b>6. 吴佩孚的老部下齐燮元带了日本医生伊东来给吴佩孚动手术。</b>

<b>7. 吴的家属及随从阻拦,但齐燮元强硬地说服了吴家接受手术。</b>

<b>8. 动手术时,吴佩孚的妻子、儿子都在现场帮忙。</b>

<b>9. 动手术过程中,吴佩孚当场身亡。</b>

<b>10.吴佩孚的家人和不少部下怀疑日本医生,并要动粗,被劝阻。</b>

<b>而侵华日军人员今井武夫、额田坦以及外务省的证言,则似乎说明了以下事实:</b>

<b>1. 吴佩孚是个亲日人士,至少在表面上是。</b>

<b>2. 吴佩孚并不拒绝出任伪职,只是条件没谈拢。</b>

<b>3. 到了后期,吴佩孚对日军似乎已经不再重要。</b>

<b>4. 但是,吴佩孚对日军还有“招抚杂牌军”的利用价值。

</b>

<b>5. 负责“吴佩孚工作”的首脑土肥原贤二对吴佩孚的死亡感到意外。</b>

<b>本案的研究难点在于,研究者需要同时具备以下的专业知识:</b>

<b>1. 牙科临床手术知识,分析日本医生的动作。</b>

<b>2. 对比证人证言,理清基本事实。</b>

<b>3.根据当时的军事、政治、历史背景,分析日军动机。我显然不具备牙科手术知识,因此只能在分析证言、分析作案动机等方面入手。</b>

<b>依据上述的各种证言,我认为,日本医生故意杀死吴佩孚的指控如果要成立,则需要合理解释以下的疑点:</b>

<b>1. 尽管合作条件谈不拢,但是吴佩孚对日军仍有利用价值,暗杀吴佩孚,似乎并不符合日军的利益。</b>

<b>2. 北平当时是日军占领的地盘,要杀吴佩孚似乎并非难事,似乎不必请医生当着吴佩孚妻儿的面公然动手。</b>

<b>3.吴佩孚当时已经进入病危状态,暗杀垂死之人,似乎没有必要。</b>

<b>4. 日本医生胆敢进入警卫森严的吴佩孚住宅公然行凶,似乎不合常理。</b>

<b>5. 日本医生不是日军派来的,而是吴佩孚的心腹部下齐燮元请来的。</b>

<b>6. 土肥原贤二得知吴佩孚死讯时的意外和震惊,也需要合理的解释。</b>

<b>7. 吴佩孚的心腹汪崇屏晚年生活在台湾,似乎没有必要为日本人开脱。</b>

<b>综上所述,我认为,吴佩孚一案,医疗事故的可能性,大于蓄意谋杀的可能性。但是,我也必须坦言,司法实践告诉我们,医疗死亡案件,必须及时开展医疗事故的司法鉴定,才能及时得出肯定的结案判词,而一旦错过了时机,相隔几十年再回头,单凭证人证言去对比分析,则恐怕只能判断个大概,而不太可能做到准确断案。</b>

<b>这就是我的看法。诸位读者也不妨来琢磨琢磨。</b>

<h3>川岛芳子死亡之谜</h3>

<b>电影里面川岛芳子的故事,其实还远远不如现实中的真实故事精彩,川岛芳子找替身代死,真人还活在人间的说法,靠谱吗……</b>

<b>在中国的抗日战争史上,有一个著名的日本女间谍——川岛芳子。此人原名金壁辉,为肃亲王善耆的女儿。1912年,年仅六岁的川岛芳子被父亲(肃亲王善耆)送给日本浪人川岛浪速收养,并于同年赴日本居住、求学。</b>

<b>长大之后,川岛芳子成为了侵华日军的一员间谍。于1932年的“一二八”事变中,川岛芳子和日本军官田中隆吉一起,策划了打死日本僧人事件,并引发了中日之间的战事,以转移国际视线,掩护伪满洲国在中国东北的“建国”活动。</b>

<b>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川岛芳子旋即在北平被捕。1948年 3月 25日,</b><b>川岛芳子以汉奸罪,被中华民国政府在北平处决。一了百了。这件事本来也就这样完了。但是,近年来,在中国冒出了一条惊天新闻:川岛芳子当年并未被国府</b><b>枪毙,而是花钱买通了替死鬼,川岛芳子被秘密释放了,从此隐居在长春郊</b><b>外一个名叫“新立城”的农村,一直到 1978年 2月 21日,安然终老。事实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关于川岛芳子(金壁辉)到底是被国府枪毙了,还是被私下释放了,我</b><b>依据自己所接触到的一些证人证言,在本文中,也来一个分析。</b>

<b>首先,我们看看川岛芳子的哥哥——爱新觉罗</b><b>·</b><b>宪均的证言。</b>

<b>爱新觉罗</b><b>·</b><b>宪均认为:川岛芳子,的确是被国府处决了。</b>

<b>爱新觉罗</b><b>·</b><b>宪均的证言,收录在《文史资料选辑》第23辑,原文摘录如下:</b>

<b>“河北省高等法院于 1948年 3月 25日凌晨,将金壁辉枪决了,她的尸体由她在北平的十姐爱新觉罗</b><b>·</b><b>显狮和日本僧人古川大航领走并且火化了。金壁辉的尸体被火化之后,她的骨灰一半送去了日本,一半则留在了中国。”</b>

<b>很清楚,作为川岛芳子的哥哥爱新觉罗</b><b>·</b><b>宪均认为:川岛芳子的确被国府枪决了。</b>

<b>当然,也许读者会说:爱新觉罗</b><b>·</b><b>宪均是川岛芳子的哥哥,当哥哥的,当然要保护妹妹,不可能诚实地告诉你“我妹妹还活在人世”吧?</b>

<b>应当承认:这种质疑,是有道理的。</b>

<b>于是,我们再来看看台湾那边的国民政府狱政档案。</b>

<b>1948年 3月时任北平第一监狱典狱长的吴峙沅,在台湾当局法务部编纂完成的《百年狱政档案》中,留下了这样的证言:川岛芳子确系被民国政府处决了。</b>

<b>吴峙沅的证言,原文是这样的:</b>

<b>“(川岛芳子)执行死刑并经何承斌检察官验明正身,讯留遗书后,命令法警执行一枪毙命,事后经检察官率同检验员三次覆验,确已死亡,始将尸体交由本监移出非常门外停放,以备各新闻记者参观暨拍照,同日午后并准由日僧古川大航具领掩埋。”

</b>

<b>于是,我们可以看到,台湾方面的狱政档案,和大陆这边的爱新觉罗</b><b>·</b><b>宪均(川岛芳子的哥哥)的证言,是相互吻合的。即川岛芳子不但的确被枪决了,而且尸体是由日本僧人古川大航领走了。</b>

<b>说到这里,毋庸讳言,证据仍然不是十分充分。</b>

<b>我们再来看看川岛芳子的亲妹妹、肃亲王善耆的第 38个孩子金默玉的证言。</b>

<b>2008年 11月 19日,在东北调查“川岛芳子没死”传闻的记者,电话采访了身在廊坊的金默玉,当时,金默玉是这样对记者说的:川岛芳子在1948年,的的确确是被国民政府枪毙了。</b>

<b>金默玉的证言,是这样的:</b>

<b>“当年她(川岛芳子)被枪决时,也有被替身赎出的传言,我们看了行刑后的照片,确信是她本人,没有假的,你们现在听到的都是谣言。”</b>

<b>于是我们进一步知道,不但川岛芳子的哥哥爱新觉罗</b><b>·</b><b>宪均深信川岛芳子已经被国民政府枪决,川岛芳子的亲妹妹金默玉,也坚信川岛芳子的确已经被国民政府枪决。</b>

<b>当然,前面所引用的川岛芳子的兄弟姐妹以及当年的典狱长,也许都与川岛芳子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因此,从理论上而言,这些人的证言,都不是绝对可信的。</b>

<b>以下,我们来看一个利益不相关的第三者,看看第三者又是怎么说的。</b>

<b>大家跟我来看看声称当年亲眼目睹川岛芳子被枪毙的国民党老兵——谭良泽老先生的证言。</b>

<b>谭良泽老先生是原国民党宪兵 19团驻西区宪兵队少校军官,当年负责枪毙川岛芳子的刑场警戒任务。</b>

<b>2004年,谭良泽老先生在四川自贡接受媒体采访,是这样说的:</b>

<b>“川岛芳子被处决是铁的事实,之所以传出未死的谣言,是因为此次处决的开枪过程没有允许记者公开目击,所以引起了记者不满所致。”</b>

<b>谭良泽老先生作为刑场目击者,他的这篇证言采访文章,名叫《帝国谍报之花的末日:处决川岛芳子的全过程》。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找来一读。</b>

<b>但是,尽管谭良泽声称亲眼目睹川岛芳子被枪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谭良泽此前从未见过川岛芳子,他所见到那个被枪毙的“川岛芳子”,只不过是一个替身。实事求是地讲,这种可能,也是有的。</b>

<b>2010年,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王庆祥所编著的新书《川岛芳子生死大</b><b>揭秘》——这本书出版之后,一石激起千层浪。</b>

<b>在这一本书中,历史学者王庆祥,在调查了“川岛芳子逃脱死刑”传闻的相关人士之后,挖掘出了以下两条最为关键的证据:</b>

<b>关键证据一:长春市居民段连祥,在生前告诉过他的女儿段续擎和外孙女张钰,川岛芳子在1948年并未被枪毙,而是花钱买通狱卒,并逃脱了,此后一直隐居在长春郊外一个名叫“新立城”的村子,直至 1978年去世。段续擎和张钰长期接触的“方姥”,正是川岛芳子本人。</b>

<b>但是,这则证据的瑕疵在于,段连祥早已去世,死无对证。原话是不是他所说的?不能十分确定。</b>

<b>关键证据二:清廷贵族后裔爱新觉罗</b><b>·</b><b>德崇,于1955年或1956年的冬天,在沈阳市皇姑屯三义栈胡同的一个大院里,亲眼见过川岛芳子。“川岛芳子”走后若干天,爱新觉罗</b><b>·</b><b>德崇的姐姐额温对他说了以下的一番话:</b>

<b>“那天来家的壁辉有学问,有能耐,能文能武,多才多艺……连死都有人替。”</b>

<b>注意这里的“壁辉”,有可能就是指的“金壁辉”——川岛芳子的汉文名字。</b>

<b>这件事,是爱新觉罗·德崇亲口告诉历史学者王庆祥的——但是,这一条证据也是有瑕疵的:这句话毕竟是额温说的,而额温又不在人世了,死无对证,其真实性也是无法确定的。</b>

<b>此外,不得不提到的是,王庆祥在《川岛芳子生死大揭秘》一书当中,还分析了所谓“川岛芳子”的一些遗物,例如一架刻着“HK”两个英文字母的望远镜、一张写着“小方阁下”的纸条……但是,由于这些遗物,并不能证明遗物的主人就是川岛芳子,也就是说:从证据的角度来看,这些证据缺乏足够的关联性——因此,我在此恕不一一列举。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读一下《川岛芳子生死大揭秘》这本书。</b>

<b>分析到这里,毋庸讳言,《川岛芳子生死大揭秘》所考证到的两条关键证言如下:</b>

<b>1.段续擎、张钰的证言。</b>

<b>2.德崇的证言。</b>

<b>就在世人而言,目前只有这三个人,声称自己在 1948年之后,亲眼见过川岛芳子本人——也就是说,他们三个人声称川岛芳子并未受死,而是一直活在了世上,直至1978年老死。

</b>

<b>行文至此,我们不妨将本案中的各个证人的说法,总结如下:</b>

<b>1.川岛芳子兄长爱新觉罗</b><b>·</b><b>宪均:川岛芳子的确于1948年被枪决了。</b>

<b>2.川岛芳子的妹妹金默玉:川岛芳子的确在 1948年被枪决了。</b>

<b>3.典狱长的吴峙沅:川岛芳子的确在1948年被枪决了。</b>

<b>4.刑场警戒兵谭良泽:我亲眼目睹川岛芳子在1948年被枪决了。</b>

<b>5.段续擎、张钰:川岛芳子脱逃,此后在长春一直活到1978年。</b>

<b>6.德崇:我在1955~1956年间,亲眼见过川岛芳子。因此,这件事到了现在,就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罗生门”事件,证明</b><b>川岛芳子被枪决的证据有,证明川岛芳子逃脱死刑的证据也有。但是,正反两方的证据,似乎也都并不十分充分。说到这里,有一点是必须指出的:当年国民党的狱政,的确是比较腐败的,</b>

<b>一个有钱的犯人,愿意花足够多的钱,买下自己的一条命,这并非是鲜见的事情。川岛芳子这个“罗生门”案件,也许要等待更多的证据浮出水面,才能开展进一步的探讨了。</b>

<h3>疑点重重的“冯玉祥之死”</h3>

<b>冯玉祥的一生,叱咤风云,民国史上的重大事件,他几乎都参与其中。1948年 9月 1日,冯玉祥在访美归国的轮船上,由于轮船意外失火而去世,死因几十年来,一直是个谜……</b>

<b>1948年 9月 1日,冯玉祥乘坐苏联轮船“胜利号”,在黑海海域,轮船发生火灾,冯玉祥在船舱内被烟火窒息而死。冯玉祥的命案,是众多民国命案中最难破解的案件之一。此前,国内传</b><b>言最广的说法是“国民党暗杀之说”。但是,真的是这样吗?通过本文我带领读者们,去重新审视这个案件。当时在案发现场,有一个关键证人——冯玉祥的夫人李德全。因此,首先我们来听听冯玉祥的夫人李德全,对事发经过是怎样说的。1965年,冯玉祥的遗孀李德全,在山东青岛亲口对冯玉祥的老部下张宣</b><b>武说了以下一番话,收录在《我所知道的冯玉祥》这册史料中:</b>

<b>“……冯玉祥自赴美国,蒋介石的特务始终跟踪不离左右,但是,在乘坐苏联“胜利号”轮船抵达埃及开罗时,冯玉祥已经下船,特务也跟着下了船,启碇时,冯玉祥悄悄上了船,但那帮(国民党)特务却没有赴苏联的船票和签证,他们上不去,于是,才把特务甩开了……”</b>

<b>冯玉祥的遗孀李德全认为有一群疑似“国民党特务”的人在跟踪冯玉祥</b><b>一家人,但是,这群被她和冯玉祥怀疑是“国民党特务”的人,在火灾事故</b><b>发生之前,已经被冯玉祥成功地甩下了船。在这里,读者需要注意以下两点:</b>

<b>1. 冯玉祥怀疑人家是国民党特工,但不代表人家一定是。</b>

<b>2. 跟踪的目的可以有许多种(例如监视),跟踪不等于蓄谋暗杀。</b>

<b>另外,读者也许需要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既然国民党特工已经跟踪冯玉祥很久了,为什么不直接开枪射杀冯玉祥?国民党对李公朴、闻一多等人就是直接开枪射杀的,后来国民党派特工到美国暗杀作家江南,也是这样干的。</b>

<b>冯玉祥的太太李德全的说法还没完,我们继续往下读:李德全接着对张宣武说:</b>

<b>“……(1948年)8月31日,船抵达黑海,晚餐后,冯玉祥一家和部分乘客到船上电影室看电影,冯玉祥在船上的电影室亲手放自己在美国拍摄的纪录电影胶片,在倒片时,机轮滑落,快速旋转摩擦生电导致起火,由于室内胶片很多,而拷贝非常易燃,故而起火,刹那间满室内都是火,冯玉祥和其他观众一起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被烟雾遮蔽视线,看不到出口,脱逃不及,窒息死亡,李德全也被烧伤,同时遇难者七十多人……”</b>

<b>注意细节,本场火灾似乎不仅仅是烧死了冯玉祥,而是一共烧死了七十多名国际乘客——因为这是一艘国际客轮。</b>

<b>我们再来听听鲁迅的儿子周海婴的说法。</b>

<b>为什么要听周海婴的说法?因为周海婴和冯玉祥一家的后人有交往。周海婴在其《鲁迅与我七十年》的《李德全谈冯玉祥之死》一章中,是这样说的:</b>

<b>“我们住的沈阳铁路宾馆,隔几天就有一次当地首长出面举行的‘接风’宴,欢迎又一批民主人士抵达。他们之中有蔡廷锴、李济深、王昆仑、章伯钧、章乃器、朱学范、彭泽民、谭平山、邓初民、孙起孟、阎宝航、吴茂荪、洪深、朱明生等知名人士。还有一位仅比我年长1岁的王金陵,是王昆仑的女儿。有关方面介绍说,他们有从哈尔滨过来,也有绕远道从苏联和法国过来的,各有不同的途径,但大家都只顾听,至于路上的过程细节谁也不打听。因为这‘通道’也许仍有使用价值,万一不慎透露出去,将对‘通道’环节的人员不利。

</b>

<b>冯玉祥将军的夫人李德全到达后,向大家详细叙述了冯将军死难的经过,使众人听了很感悲痛和疑惑。她本人对这件灾祸虽有疑问,为怕影响中苏关系,只得忍着丧夫之痛,也没有明确地提出详细调查的要求。所以大家听了也都不便表示什么。</b>

<b>我至今记得的是,冯夫人当时回忆说,冯将军是应邀回国来参加新政协大会的,他们夫妇带两个女儿和儿子、女婿,还有秘书赖亚力,一起从美国搭乘苏联客轮‘胜利号’借道埃及去苏联。客轮先到高加索的港口城市巴统,放下 1500名欧洲归国的苏侨(白俄),然后横渡黑海,开往奥德萨(据他的次女冯弗伐说,此船是德国军用船改装的,并非正规的商用客轮)。船上的文娱生活很丰富,每天除了有音乐会和交谊舞会,还放映电影,因此电影胶片积聚有成百卷之多。抵埠前的一天,即是 8月 22日,放映员在回倒电影胶卷过程中,不慎拷贝起火,并很快从放映室蔓延到客房。由于风大火势凶猛,浓烟冲腾而起,正与两个女儿在舱内谈话的冯将军立即带着夫人、女儿向出口处冲去,不料离房间最近的那扇门竟被从外面锁死,怎么呼唤也无法打开,为寻找出口,小女儿冯晓达冲向走廊的另一端,竟被烈火所吞噬。他们三人被困在胶片燃烧的化学气体充溢的走廊里,直到儿子洪达和四女婿、赖亚力先生几人把他们一一抢救到了甲板,冯将军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在冯夫人叙述的全过程中,她没有提到曾有苏联船员前来救援,只说下到救生艇是由船员带领的。</b>

<b>冯玉祥另一女儿当时受了轻伤。赖亚力的脸部被烧伤,在苏联的医院住院治疗。直到过了 3个多月之后,我们还看得出他脸上皮肤的颜色明显有异。这件不应发生的灾难屈指算来已经超过半个世纪,且已时势大变,应当也可以解密,见个分晓了吧?我所能提供的情况是,在全国政协一起开会期间,</b><b>冯弗伐曾向前国民党军统头目沈醉提出过她对父亲遇难的疑问。沈醉的答复甚可回味。他说:‘蒋介石对于冯玉祥在美国演讲反对援蒋反对内战是恨之入骨的,可惜他的手没有那么长。’我想,这也可算作解密的一部分吧。”</b>

<b>周海婴的说法,总结起来是以下几点:</b>

<b>1.冯玉祥的遗孀李德全说:这是一起由电影胶片起火导致的事故,但是,有人反锁了其中一扇门(反锁原因不详)。可是,她又担心影响中苏关系,因而不敢深入追究。</b>

<b>2.冯玉祥的次女冯弗伐问过(前国民党军统高层)沈醉,沈醉否定了“国民党暗杀冯玉祥”的可能性。</b>

<b>我们根据周海婴的说法,冯玉祥的遗孀李德全女士以下这一句话,是十分值得注意的——“本人对这件灾祸虽有疑问,为怕影响中苏关系,只得忍着丧夫之痛,也没有明确地提出详细调查的要求”。</b>

<b>这段话是否暗示着苏联人也有放火暗杀冯玉祥的嫌疑?冯玉祥的次女冯弗伐,自己也写过一篇文章,叫作《缅怀先父冯玉祥将军》,在这篇文章中,冯弗伐是这样说的:</b>

<b>“……关于父亲(冯玉祥)在黑海遇难,60年来,很多人都心存疑问。记得在 20世纪 90年代,我在参加全国政协会议期间,曾就父亲遇害事询问沈醉先生。沈先生说:‘冯到美国以后,发表反对美国援助蒋介石的演讲,蒋十分怨恨,但国内形势吃紧,他的手没那么长了,顾不上了!’2001年,周海婴先生在电话中向我谈起此事,说他在 1949年随母亲许广平夫人到东北时,曾听到李德全夫人向民主人士叙说我父亲遇难经过,大家听后都感到悲痛又觉疑惑。她(李德全)对这件灾祸虽有疑问,但忍着丧夫之痛,没有明确地提出详细调查的要求……父亲的秘书赖亚力先生在晚年曾对我的弟弟洪达说过:‘据苏方的调查,大火是烈性炸药爆炸引起的……’”</b>

<b>冯弗伐的说法,总结如下:</b>

<b>1.(前国民党军统高层)沈醉否认“国民党暗杀说”。</b>

<b>2.李德全对火灾有疑问,但是没有提出过调查的要求。</b>

<b>3.冯玉祥的秘书赖亚力说:苏联调查结果是烈性炸药引起的火灾(谁调查的?哪个报告?没有交代)。</b>

<b>我们再来听听冯玉祥四女儿冯理达的说法。冯理达在接受《环球人物》杂志采访时,是这样说的:</b>

<b>“……谁也不知道那火是怎么着起来的。我两个妹妹正在头等舱听父亲讲故事,舱门开着。最招人怜爱的小妹晓达,突然看见外面起烟了,说可能出事了,去看看,就再没回来……我们从窗口逃出去,然后飞奔过去救父母和妹妹,母亲被救了出来,发现父亲时,他已经昏迷不醒,晓达也失踪了,最终留给我们的仅有一片衣襟……当时父亲的身体还有余温,可是周围没有任何急救药物,医务室也早已是大火熊熊……你想想,电影胶片起火,肯定是小范围的,应该能控制。但这次船上的电报、无线电、医务室和驾驶舱事先都遭到了破坏……”

</b>

<b>冯理达的证言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舱门是开着的,也就是说,这个空间似乎并非是封闭的。</b>

<b>除此之外,冯理达在《文学报》总第 1325期中提供的说法如下:</b>

<b>“……1946年,蒋介石发动内战,就借‘考察水利’之名,派我父亲到美国。到美国后,父亲看到国内战乱愈演愈烈,就在美国发表了《告同胞书》,痛斥蒋介石的独裁,呼吁美国政府和人民停止对蒋介石的援助。蒋介石恨我父亲,就开除了他的党籍,吊销了我们的护照,迫使我一家人流亡海外。新中国成立前夕,我党邀请父亲回国参加新政协,父亲立即决定回来。为了安全,我们乘坐了苏联在二战中缴获德国的轮船‘胜利号’,这是我党为迎接我父亲拨专款给苏联的。7月 31日,我们秘密离开纽约,8月中旬抵达埃及亚历山大港。这时,这里停留的一艘国民党军舰引起了父亲的警惕。到了 9月 1日,我们在黑海上航行时,轮船突然起火,浓烟冲进我父亲的特等舱,但由于医务室也提前被破坏,父亲在烟火中窒息死亡,妹妹晓达也不幸遇难。后来查明,轮船起火是由于电影胶片起火造成的,但具体原因是什么并不知道,美国和苏联都认为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政治谋杀,且双方都指责是对方所为。然而,真正的凶手是谁,也许永远无法知道了……”</b>

<b>冯理达的说法,总结要点如下:</b>

<b>1.冯玉祥是在烟火中窒息死亡的。</b>

<b>2.轮船起火看似是由于电影胶片起火,但是冯理达存疑。</b>

<b>3.冯理达认为有人蓄意放火暗杀冯玉祥,但是不知道谁是凶手。我们继续听冯玉祥其他子女的说法。冯玉祥的三子冯洪达,描述其父冯玉祥死亡一案是这样说的:</b>

<b>“……(轮船)行至黑海时,突然起火,来势凶猛,顷刻之间,大火吞噬了父亲(冯玉祥)和姐姐晓达的生命,亲爱的父亲,就这样骤然与世长辞了……”</b>

<b>冯洪达采取了“中性说”,没有指控任何人。(冯洪达的说法,出自中国文史出版社《我所知道的冯玉祥》第 269页。)</b>

<b>我们再来看看中国共产党官方的说法。</b>

<b>1948年 9月 8日,冯玉祥遇难的一个礼拜之后,(中共)新华社在陕北公布了以下的死讯:</b>

<b>“……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政治委员会主席冯玉祥氏,自归国途中,于黑海因乘轮失火,遇难逝世……”</b>

<b>同时,朱德、毛泽东致电“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说:</b>

<b>“……李济深先生并转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诸先生鉴:惊悉冯玉祥先生于归国途中不幸遇难……今忽遭此意外,实在国家民族之损失……”</b>

<b>同时,朱德、毛泽东致电冯玉祥的遗孀李德全:</b>

<b>“……冯夫人李德全女士礼鉴:惊悉冯玉祥先生及令爱不幸遇难……”</b>

<b>同时,周恩来、董必武、邓颖超电冯玉祥的遗孀李德全:</b>

<b>“……惊悉冯先生及令爱遇难,谨致哀悼之忱……”</b>

<b>同时,中共发布了冯玉祥的官方略历如下:</b>

<b>“……8月 31日行至黑海,遇轮船失火而遇难……”</b>

<b>上述的这些电报,也出自《我所知道的冯玉祥》这册资料。我们从上述的史料可以看得出来,当时中国共产党的官方认为:冯玉祥是死于失火事故,并非死于谋杀。至少在公开场合,中共官方是这样说的。</b>

<b>这里请读者注意一点:1948年正是国共两党的内战年,此前闻一多、李公朴等公共知识分子被国民党势力暗杀,共产党迅速将之公之于众,借此攻击国民党独裁专制,争取民心。假如中共认为冯玉祥被国民党谋杀,中共不应该放过这个攻击国民党争取民心的绝佳机会。</b>

<b>这艘船是苏联的船,因此,我们来看看苏联的说法:冯玉祥逝世之后,苏联“塔斯社”于 1948年 9月 4日发电称:</b>

<b>“……途中船上起火,原因系影片着火,处理不慎所致……”</b>

<b>可见,当时苏联公开的说法也是“意外事故”一说。我们对冯玉祥之死一事的各种说法,作一个总结如下:</b>

<b>1. 遗孀李德全:怀疑有内幕,但害怕“影响中苏关系”,不敢追究。</b>

<b>2. 前国民党特务机关高层人物沈醉:不可能是国民党所为。</b>

<b>3. 次女冯弗伐:一直在追问,但是不知道真相。</b>

<b>4. 秘书赖亚力:苏联调查说是爆炸物起火(调查报告出处未交代)。</b>

<b>5. 四女冯理达:怀疑“胶片起火说”,认为是暗杀,但凶手不明。</b>

<b>6. 三子冯洪达:没有明确指控任何人。</b>

<b>7. 中共:轮船“失火”,属于意外事故。

</b>

<b>8. 苏联:“影片起火”,属于意外事故。</b>

<b>至此,我们综合各方的说法,似乎可以大致确定以下两点关键事实:</b>

<b>1.轮船起火,涌出浓烟。</b>

<b>2.冯玉祥受浓烟窒息而死。显然,本案破案的关键在于是失火,还是蓄意放火?如果是蓄意放火,</b>

<b>那么是谁放的火?</b>

<b>我们不妨逐个分析:嫌疑人一:“中共”。但是,冯玉祥亲共,冯玉祥死亡不符合共产党</b><b>的利益,作案动机很难成立。嫌疑人二:美国人。但是,美国没有帮助国民党暗杀亲共人士的记录。嫌疑人三:苏联特工。但是,冯玉祥亲苏,冯玉祥死亡似乎也不太符合</b><b>苏联的利益,作案动机似乎不明。再者,火灾中一共烧死七十多名国际乘客,作案代价明显过高。嫌疑人四:国民党特工。但是,李德全说“国民党特工”已经在岸上被 </b><b>甩掉了。再者,国民党特工放一把火烧死七十多名国际乘客,是否玩得太大?当然,毋庸讳言,我依据现有的史料,不足以作出肯定的结论。冯玉祥的命案,是一起典型的“罗生门”事件。在这个事件当中,李德全“为 </b><b>了不影响中苏关系”,而不敢追问冯玉祥之死的具体内幕。我想,这一条信息,</b><b>是相当耐人寻味的。可是毕竟目前的史料又不足。恐怕这个案件,要等到“克格勃”相关档案公开之时,才能进一步探讨了。</b>

<h3>杀人魔王戴笠的死因</h3>

<b>有“杀人魔王”之称的“军统”头子戴笠,在 1946年坠机身亡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不是一起意外的事故。事实果真如此吗?如果不是,那么,谁是谋杀戴笠的幕后主使?关于这个问题,一直是众说纷纭。到底是飞机失事?还是一场阴险的政治谋杀呢……</b>

<b>1946年 3月17日,戴笠的飞机在江苏省江宁县的一座小山上坠毁,国民党军统特务头子戴笠,当场身亡。对于戴笠的死,民间传闻颇多,一般猜想是红色特工在飞机上做了手脚,比较不靠谱的猜想是蒋介石派人在飞机上做了手脚。我认为:这是一场意外事故的可能性最大。而戴笠所乘坐的第 222号飞</b><b>机之所以失事,除了天气恶劣的因素以外,还有国民党空军腐败的因素。请听我细细说来。首先,请各位跟我来听听戴笠生前的心腹沈醉,他是怎么说的。沈醉在《我</b><b>所知道的戴笠》一书里,写下了这样的证言:</b>

<b>“……戴笠乘坐的,是 222号专机,是由美国运输机改装的,他于 1946年 3月 16日从北平飞往天津,当晚在天津住宿,第二天(3月 17日),戴笠乘坐这架飞机从天津飞往上海,当天起飞之前,戴笠就接到了通知,说天气不好,不宜飞行,但戴笠仍然坚持飞上海,因为他要去上海接他的情妇胡蝶。戴笠叫人多备了汽油,说如果上海天气恶劣不能降落,则转飞南京,再不行,就去青岛或济南。飞行员知道戴笠的脾气,不敢抗命,便于当日(3月 17日)上午从天津起飞,到达上海的时候,大雨滂沱,上海机场不同意飞机降落,于是依照预备计划飞往南京,当时南京也在下大雨,南京的机场勉强同意降落,但是,由于云层很低,而且又有雷雨,飞机和地面联络非常困难,在穿过云层下降时,飞机竟然越过机场飞到江宁县去了,到 12点联络突然停止,飞机撞上了山……”</b>

<b>这份证言所传达的意思很明显,作为戴笠的心腹,沈醉认为:戴笠死于意外失事,也就是说,戴笠不是死于暗杀。</b>

<b>值得注意的是,沈醉说戴笠坚持当天要飞上海,是为了去接他的情妇——电影明星胡蝶。这叫什么?这叫“官场腐败”。一个高官,为了见情妇,置天气恶劣于不顾,说好听点是痴情,说难听点是腐败,腐败到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了——真是“死了都要爱”。</b>

<b>那么,蒋介石对于戴笠的死,是什么反应呢?让我们继续来听听沈醉在《我所知道的戴笠》里面,是怎么说的:</b>

<b>“……蒋介石听到戴笠飞机失踪的消息,非常着急,立即亲自打电话到航空委员会查询222号飞机的下落,然后火速派了几架飞机沿途搜寻,蒋介石对毛人凤说:‘戴笠可能是迫降到解放区去了,所以暂时失去了联络……’ ”</b>

<b>可见,依据沈醉的回忆,蒋介石对于戴笠飞机的失事,不但感到很意外,而且是方寸大乱,十分着急。</b>

<b>大家注意蒋介石在上面说的这句话:</b>

<b>“我想戴笠可能是迫降到解放区(蒋称匪区)了,所以暂时失去了联络。 ”</b>

<b>蒋介石的这话说明:蒋介石当时,根本还没有料到戴笠已经死亡,而仅仅猜想戴笠是被八路军抓走了。

</b>

<b>这句话值得注意,如果蒋介石有心暗杀戴笠的话,他应该早就知道结果了。</b>

<b>当然,读者可能会说:你这是孤证,难道蒋介石不会装蒜吗?</b>

<b>别急,听沈醉继续往下讲:</b>

<b>“……蒋介石叫毛人凤赶紧准备一个特工人员携带无线电台、报务员、</b><b>外科医生和药品,到一些可能降落的解放区上空去,一旦发现这架飞机,如果没有机场不能降落的话,则跳伞下去。蒋介石再三叮嘱毛人凤,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戴笠。蒋介石接见了我们,用极为关怀的口吻对我们说:无论如何,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戴笠找到。蒋介石还写了个手令:无论何人,不准伤害戴笠,各军政机关,各地方政府,如发现戴笠,应负责妥为保护,此令!……几天之后,戴笠失事的飞机找到了,蒋介石立即操心起来:今后由谁接任戴笠的工作呢?此时毛人凤向蒋介石推荐了郑介民代理戴笠的工作,蒋介石同意了……”</b>

<b>沈醉的这段话,仍然出自他的著作《我所知道的戴笠》。</b>

<b>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来,蒋介石不但很担心戴笠的安全,而且蒋介石事先根本就没有做好找人替代戴笠工作的准备,多亏了毛人凤向蒋介石推荐郑介民临时接替戴笠的工作。</b>

<b>鸡飞狗跳,热锅上的蚂蚁,这一切的迹象和“蒋介石暗杀说”,显然是相互矛盾的。</b>

<b>这里还有一点需要各位读者特别注意的是,沈醉的回忆和证言,是在1949年之后撰写的,当时他作为一个国民党战犯,写文章原则上是要讨好拘押方的,事实上,他有相当多的文字是在讨好拘押方,因此,哪怕蒋介石有那么一丁点儿暗杀戴笠的嫌疑,依照沈醉在 1949年之后所处的环境和他一向的文风,沈醉必然会借题发挥,指控蒋介石暗杀下属的“丑行”,而不会像本文这样,将蒋介石写成一个对于戴笠之死事先毫不知情的人。</b>

<b>从这点而言,沈醉这份关于蒋介石没有谋杀戴笠的描述,应该讲是有相当的可信度。</b>

<b>事实上,戴笠是国民党军统的头号人物,他死了之后,全国各地单线联系的高级特工,纷纷与军统失去联系,而这批单线联系的高级特工,手下又各自有大批中低级特工,因此国民党整个情报网络遭受了重大损失。</b>

<b>自从戴笠身死,国民党的军事情报工作一落千丈,蒋介石“失势”,和</b><b>戴笠之死,不无关系,也就是说,暗杀戴笠,根本就不符合蒋介石的利益。</b>

<b>可见,蒋介石根本就没有暗杀戴笠的利益动机——蒋介石的嫌疑,应该是可以排除的。</b>

<b>也许诸位会说:你就单凭沈醉一个人的证言?</b>

<b>当然不止。诸位再跟我来,听听当年的亲历者——国民党资深飞行员赵新,对本案的证言。</b>

<b>依照飞行员赵新的说法,戴笠之死,不但与暗杀毫无关系,反而与国民党空军的腐败有一定的关系。</b>

<b>赵新是这样说的:</b>

<b>“……1946年 3月 15日下午,我照例去队部值班室看任务派遣牌,看到上面写着:222号专机,起飞时间:3月 16日上午 8时,航线:北平—天津—南京—上海,飞行员:赵新、冯俊忠,要求3月16日早上 7时前做完飞行准备……翌晨,我乘吉普车驰往西郊机场,立即仔细地检查 222号飞机,在每个关键部位检查完两遍后,确认飞机完全良好,就在飞行纪录簿上签字交给了机务员。时已 7时 45分,随即登机做起飞前准备。当我一踏进机舱,看见舱内已坐好了 7个人,其中一人,好像见过面,后来才想起在庆王府参加蒋介石 50寿辰,聆听训话时,就是他站在蒋介石身后,当时我询问旁人,说是叫戴笠,是军统局的头头……”</b>

<b>赵新的这段证言,出自于《文史资料选辑》第35辑,北京出版社,1988年12月版,第274~276页,是赵新自己所写的回忆文章《戴笠摔死前后》。</b>

<b>读者可以从赵新的上述证言了解到:3月 16日早晨,在戴笠的飞机起飞之前,赵新已经仔细检查了戴笠的飞机,而且还将每一个关键部位都仔细检查了,而且还都检查了两遍,发现飞机一点问题都没有,换言之,没有发现被人做过手脚的迹象。</b>

<b>应该讲,依据赵新的这个证词,我们似乎可以排除“飞机被做过手脚”</b><b>一说了。我们继续往下读赵新的证言:</b>

<b>“……时钟已指到 7点 55分,我正要按下启动按钮,启动飞机时,忽见机头左侧下方滑行跑道上,飞驰来一辆吉普车,车上的人急忙向我挥手示意,并迅速停在我机头下方,我探头问:‘怎么回事?’同时看出挥手人是张远仁(绰号小黑子,四川人,航校第 18期毕业生),他大声嚷着:‘不要开机!有急事!队长让我来替你!’我问:‘究竟出了什么事?’他说:‘快下来!队长叫你去,你见到队长就知道了!’我说:‘我机上的行李怎么办?’他说:‘拿下来,你不去了。’我见时针已指 8点,再说也来不及了,就带着行李坐他的吉普车进城了……次日,即 3月 17日中午 12点 5分,地面接到飞报:南京明故宫机场云高300,有雷阵雨,能见度极差,着陆困难。队部立即回电:222号专机,请你速告明故宫机场打开导航台,进行穿云迫降,如果不行,改飞上海或济南。但是,上海、济南的天气也不好,于是,222号专机只好硬着头皮,在南京做穿云迫降。不久,接南京明故宫机场报告:222号专机在云层中盲目飞行,与地面联系困难,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雷雨中,先后三次尝试下降,都越过了机场,无法着陆,在最后一次下降中飞偏了,飞往江宁县去了。下午 1点 6分,222号专机电讯联络突然中断,地面多次呼叫,可是已经听不到 222号飞机的讯号了。戴笠的飞机撞山了……”

</b>

<b>赵新在这一段里,透露了一条重要的信息:航空大队的队长,临时指派张远仁替代赵新去驾驶戴笠的飞机。</b>

<b>那么,这个航空大队的队长,为什么要临时让张远仁去替代赵新驾驶戴笠的飞机呢?</b>

<b>对于这一点,赵新在同一份证词里,是这样解释的:</b>

<b>“……222号失事原因,主要是飞行员张远仁听说有去上海的任务,因赚钱心切,立即向队长送礼,一再要求派他去上海做黄金美钞生意,平时张远仁与队长同住一院,关系也好,在队长考虑张的技术水平不高,可否派他去</b><b>正犹豫不定时,张就说:‘主要替队长赚钱,请队长也出些本钱,一定能赚回大钱。’把队长说动了心,于是,他两人在 222号起飞前夕,连夜准备妥当,决定由张于翌晨赶到机场,并以队长的命令,将我撤换下来……”</b>

<b>可见,赵新说,原来张远仁要借这次飞行任务的便利去上海从事金融投机活动,获利后和航空队长二人分享,航空队长财迷心窍,于是临时起意并指派了张远仁去替代赵新。</b>

<b>张远仁的驾驶技术比不上赵新,按照道理,对于戴笠这样级别的高官,应该指派赵新去执行飞行任务的,但是,队长却临时改派了张远仁,这仅仅是为了捞外快,可见国民党空军的腐败。</b>

<b>赵新的这段证言,是符合当时的时代背景的:抗战胜利之后,国民党军政界兴起了一股到上海炒卖黄金、美钞、汽油等生意的歪风,国民党空军也未能免俗,航空大队的这位队长,明明知道飞行员张远仁技术不过关,也要临时决定改派他去接替赵新给戴笠开飞机,不为别的,只为了张远仁会给他(队长)分红。</b>

<b>这还不算,国民党空军在事后还专门作了调查。对此,赵新是这样说的:</b>

<b>“……事后调查得知:222号专机因为看不见地面,先后几次穿云,都越过了机场,飞行员掌握飞机的高度、速度、方向,都与穿云图上的航线偏差很大。失事的原因,主要是飞行员张远仁飞行技术差,张远仁和冯俊忠接受的是旧式飞行训练,缺乏科学头脑和先进技术的训练,尤其对无线电波,单凭听觉的盲目飞行和利用无线电罗盘的定向飞行,他们全都没有学过,张远仁只是学过一些初步的穿云迫降理论,一点实践经验都没有,冯俊忠对仪表、电波、无线电等设备也不熟悉,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受过美国空军训练中心的严格训练,盲目穿云,一遇到恶劣天气,就缺乏应变能力,这就是这次事故的必然性所在。戴笠失事一案,在国民党空军史上是一件丑闻,以前是不能披露的,现在我觉得应当将真相公之于众……”</b>

<b>很明显,赵新所提供的材料显示,戴笠的飞机失事,有两个最主要的原因:</b>

<b>1.天气恶劣。</b>

<b>2.飞行员技术不够好。</b>

<b>而之所以派了一个技术不过关的飞行员(张远仁)执行这次飞行任务,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航空队长和出事的飞行员狼狈为奸、假公济私,他们借出差上海的机会炒卖黄金、美钞挣钱。航空队长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是不会派张远仁去飞上海的,因为张远仁技术不好,不应该让他飞这一趟,戴笠是高官,飞行安全马虎不得。</b>

<b>总之就是两个字:腐败。依据以上的各种证言,我们不妨梳理一下本案发生的全部经过如下:</b>

<b>1.1946年 3月 15日白天,航空队接到戴笠的飞行任务,航空队长指派飞行技术较好的飞行员赵新、冯俊忠执行此次飞行任务。</b>

<b>2.1946年 3月 15日夜,技术较差的飞行员张远仁连夜说服航空队长,让他接替赵新驾驶飞机,张远仁要借此机会到上海炒卖黄金或美钞并和队长分红。</b>

<b>3.1946年 3月 15日夜,航空队长经不起经济利益的诱惑,违背良心,甘冒风险,决定临时改派飞行技术较差的张远仁去执行任务。</b>

<b>4.1946年 3月 16日7时,飞行员赵新仔细检查了戴笠的飞机两遍,发现飞机安好无恙。</b>

<b>5.1946年 3月 16日 7时 55分,飞行技术较差的张远仁临时赶到机场,接替赵新驾驶飞机,赵新无奈,只好退出。</b>

<b>1946年3月16日晚上,张远仁驾驶戴笠的飞机抵达天津,在天津过夜。</b>

<b>3月 17日早上,戴笠的飞机从天津飞上海,遇雨,转南京。</b>

<b>3月 17日中午 12时零 5分,南京上空暴雨,飞机冒险迫降。</b>

<b>1946年3月17日中午13时零6分,飞机在南京(江宁区)迫降过程中,</b><b>撞山失事。讲到这里,我想各位读者应该心里都基本有谱了:戴笠所乘坐的这架222</b><b>号飞机之所以失事,主要的原因在于遭遇了恶劣的天气,而除此之外,国民党空军的腐败,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这恐怕是至今为止,关于戴笠命案最接近事实真相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