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迪穆里埃的叛变</h3>
<b>迪穆里埃回到比利时的军队以后,打算集中兵力抵抗奥地利将军科布尔亲王,但由于将士们士气低落,粮饷和弹药也相对匮乏,加上他的作战计划不够稳妥,他很快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只得带领军队撤出比利时。这下迪穆里埃的日子更不好过了,前有奥军的持续攻击,后有雅各宾派的谴责讨伐,情急之下,他迈出了罪恶的一步,打算继续他以前的计划,恢复君主政体。他偷偷和奥军达成协议,以让出部分重要阵地为条件,使奥军留在边境,自己则率军向巴黎进发。由于年轻的夏尔特公爵在这场战争中名声显赫,迪穆里埃打算拥护他为国王。而奥军的科布尔亲王则提出,如果能够行动成功的话,拥护路易十六的儿子为法国的国王显然更为妥当。这样的行为貌似应该低调一些的,但有可能是为了试探自己的部下,也有可能是为了恐吓对手,还有可能是性格轻率的原因,迪穆里埃并没有选择偷偷摸摸的方式,他的企图很快被雅各宾派得知。为了进一步探清底细,雅各宾俱乐部派出了由普罗利、佩雷拉和迪比松三人组成的代表团到迪穆里埃那里进行调查。代表团得到了迪穆里埃亲自接见,并出乎意料地亲耳听到了迪穆里埃复述了他的企图。迪穆里埃认为,国民公会是由暴虐者组成,自己绝对不能让它为所欲为。要用自己手中的铁尺,阻止国民公会利用革命法庭杀人。共和制可以说是海市蜃楼,只有恢复1791年宪法,重新立一个国王,才能拯救法国。迪比松告诉他,法国人已经不能听到路易或者国王这样的字眼,这些词只会令法国人感到厌恶。迪穆里埃回答道,国王的名字无论是叫作路易、雅克或者菲利普,都并不重要,关键是自己的军队和部下,他们要求有一个国王。迪比松警告他,他的行为可能会对丹普尔监狱的犯人们不利,但迪穆里埃似乎已经打定主意,根本听不进去。</b>
<b>迪穆里埃很快将自己的计划付诸行动,尽管那个计划实际上是行不通的。他的行为,使那些既爱国又拥护他的部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是否把一些重要阵地让给奥军,迪穆里埃一个人说了可不算,他既得考虑属下们的感受,也得考虑他们忠诚的程度。迪穆里埃的第一次尝试,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由于没能成功占领里尔、孔代和瓦朗西安,迪穆里埃开始采用守势,行动也犹豫起来。</b>
<b>国民公会却与迪穆里埃恰恰相反。他们目标明确,行动迅速、果敢、坚决而又特别准确,很快就掌控了局势。这正是迪穆里埃的弱点,也是他本身胆怯和部众动摇的原因。发觉迪穆里埃的阴谋后,国民公会立即召见迪穆里埃,但却碰了个软钉子,迪穆里埃既没有服从命令,也没有举旗反叛。卡睦、基内特、拉马克、邦卡尔等四名议员和陆军部长贝农维尔作为专员,一起到迪穆里埃的军中来召唤他。国民公会向他们授权,如遇抵抗,可即刻逮捕迪穆里埃。</b>
<b>迪穆里埃接见了他们一行,了解了他们的目的,但他没有随之离开,而是婉转地告诉专员们,部队的情况不容许他离开。他承诺会在局势稳定后回巴黎请罪。专员们劝他服从命令,并举了古罗马时代的将军们的例子。迪穆里埃不以为然,他认为专员们的引用是曲解历史的,因为古罗马法制健全,秩序良好,没有雅各宾派,也没有革命法庭,如今的法国相当于无政府状态,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如果自己回去,就等于羊入虎口。卡睦要求迪穆里埃服从命令到巴黎去,得到了婉拒,于是他宣布撤销迪穆里埃的将军职务,并准备将他强行带走。迪穆里埃认为专员的言行太过分了,便命令德意志籍轻骑兵逮捕专员们,并作为人质交给奥军。事已至此,迪穆里埃想犹豫也不能了,只得硬着头皮走下去。他想率领军队一起叛变,却没想到他的命令无人听从。受革命思想的熏陶,士兵们渴望共和胜于爱戴他们的将军,军队中的革命思想日益高涨。革命的滚滚洪流不可阻挡,无论是谁,哪怕像迪穆里埃一样战功赫赫,声名显著,只要公然反抗国民公会,就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迪穆里埃在法国已经无法立足,只得率领夏尔特公爵、图弗诺上校和贝尔希尼的两个骑兵队,连夜投奔了奥地利军营。而他的部队,则被交由皮埃尔指挥。</b>
<b>得知专员被捕的消息以后,国民公会一片哗然,在立即宣布长期复会的同时,也宣布迪穆里埃为卖国贼。迪穆里埃被全国通缉,谁要是能擒获他,将得到重赏。国民公会还紧急成立了救国委员会,奥尔良公爵和所有波旁王族的人也被驱逐出境。吉伦特派人也十分苦恼,因为他们也被认为是迪穆里埃的同伙,尽管他们也不认同他的叛变。在这国难当头的关键时刻,吉伦特派的政敌变得日益壮大,处处占着上风。雅各宾派的人先是制止了对9月大屠杀的谴责,保留了公社的霸权,处死了路易十六,而且没有为2月的抢劫活动和3月10日的谋杀活动承担一点点责任,接着他们又成立了革命法庭,战胜了迪穆里埃,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吉伦特派被攻击得只剩下国民公会这最后一块阵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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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4月10日至6月2日,雅各宾派发动了对国民公会的攻击。在国民公会和民间团体中,罗伯斯庇尔和马拉分别指名控诉布里索、加代、韦尼奥、佩蒂翁、让索内。各郡也都接到马拉以雅各宾派主席身份发出的宣言,准备发动声势浩大的请愿和控诉运动,反对卖国贼和那些不忠诚的议员。国民公会中的右派和平原派逐渐联合,仅将马拉送到了革命法庭。各俱乐部、群众和公社对这个决定十分不满,决定采取针锋相对的措施。市长帕什随后以三十五个区和市议会的名义要求驱逐吉伦特派的主要成员,这也是他们报复行为的第一步。布瓦耶-丰弗雷德提出不但要惩治首恶,还要诛清同伙,那些吉伦特派伙伴也被驱逐,得到了右派和平原派的大力支持。这是对国民公会的第一次外来攻击,为消灭吉伦特派打下了群众基础。</b>
<h3>十二人委员会的成立与撤销</h3>
<b>在雅各宾派成员的陪同下,马拉去到了革命法庭,结果被宣判无罪。经过这次事件,雅各宾派逐渐在国民公会占据了主动,经常有无套裤党和雅各宾俱乐部的常客在会议厅的甬道或者大会的旁听席出现。右派的发言,经常会被俱乐部的成员和罗伯斯庇尔派的平民妇女打断,会议的讨论也不得不中止,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b>
<b>在国民公会外,人们也利用一切机会搞垮吉伦特派。由于3月10日的叛乱分子没有得到惩罚,由于无政府的混乱,由于巴黎的当权者贪图金钱权势,国家陷入了深深的灾难中。当前,只要及时行动起来,拯救一切还来得及。加代提议废除巴黎的权力机关,由各区区长在二十四小时内接替巴黎市府,迅速召集国民公会的候补代表在布尔日开会,各郡也要按照这项命令迅速实施。</b>
<b>山岳党面对加代的提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加代的提议可能会同时带来多方面的后果,一是粉碎革命政府的统治和谋叛者的计划,二是引起各党派更加严重的骚乱,内战可能扩大,三是导致国民公会被解散。如果这些都成为现实的话,将会使法国陷入内忧外患中不可自拔。国民公会的温和派对这样的后果非常忧虑,由于既不愿意看到压制公社带来的无政府状态,也不愿意看到压制人民带来的反革命势力猖獗,所以他们迫切希望能够在这两个极端中找到一个平衡点。在温和派巴雷尔的领导下,治安委员会和救国委员会成立了。巴雷尔是个心地正直、性情温和的人,对加代提出的措施,他是反对的,于是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成立一个由十二人组成的特别委员会,保证国民代表的安全,市政机关的行动都由特别委员会负责审查,凡谋害国民代表的阴谋策划者,都由这个特别委员会负责调查。这个方案被通过了,但并没有改变国民公会将被公社打败的结局。由于十二人委员会的调查,部分公社成员感到了恐慌。公社的副检察官、政治小册子《杜歇老爹》的作者埃贝尔等几人预定在5月22日起事,被委员会发觉,几个阴谋分子随后也被逮捕。最初感到愕然的公社随即准备反击,而这种反击,已经由以前的搞阴谋变成公开暴动了。在山岳党的鼓动下,市议会召集了首都的活动分子,并且造谣说国民公会将遭到十二人委员会的清洗,而革命法庭也将被反革命法庭代替。</b>
<b>骚动于5月26日爆发,仅仅一天后,就变得迅猛无比。公社抓住机会,展开了进攻。公社人员和各区代表团纷纷来到国民公会,提出了释放埃贝尔和撤销十二人特别委员会的要求。有人甚至提议让革命法庭严惩十二人特别委员会的委员。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包围了会议厅。大会主席伊斯纳尔见状,严肃地告诉大家,暴动事件自从3月10日以来一直没有断过,如果今天这样的暴动危害到国民代表机关,那么,暴动者将会得到全国的惩罚,巴黎也可能毁灭。他的一席话,不但没有劝退大家,更是激起了大家的愤慨。丹东回敬道,谁无耻地压迫我们,我们就反抗。现在,山岳党和企图拯救暴君的懦夫,再也不存在妥协的可能了。</b>
<b>这时,会议厅一片骚乱,反对右派的吼声从旁听席上传来,门外是不断向议会涌入的代表团,国民公会已经处在庞大人群的包围中了。好在由拉费指挥的马伊区和布特·德·木兰区的义勇军还在维持最后的秩序,构起了保护国民公会的最后一道屏障。各代表团和山岳党的攻击,遭到了吉伦特派的极力抵抗。他们本打算利用在国民公会内外受到的威胁、包围等各种侵权行为,引起国民公会的注意和愤怒。但是,内政部长加拉打乱了他们的既定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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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加拉是持中立姿态的一个人。他乐于调和各界的矛盾,处事公正,他的行为很少明显偏袒某一派,这次他受邀来报告巴黎情况。看到请来的是加拉,山岳党更加有恃无恐,先是由埃罗·德·塞舍尔接替伊斯纳尔担任了议长一职,紧接着埃罗·德·塞舍尔便接受了请愿者的请求,这与他的上一任截然不同。埃罗·德·塞舍尔认为,群众的要求是正当而且合理的,如今他们要求释放一位市政官,作为人民代表的议会就应该秉持正义,给人民一个公平合理的交代。由于天色已晚,有些右派人士已经不抱希望,便离开了会场。在一片嘈杂声中,请愿者冲破护栏,在代表席上和山岳党人混在一起,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撤销十二人委员会和释放囚犯的命令被通过了。这时已经是深夜十二时半,但旁观席和人民还是对这项命令报以了热烈的掌声。</b>
<b>吉伦特派的做法其实是有些不自量力的,以它的实力,还远远算不上是真正最有力量的党派,根本不应该挑起这次争论,而且当晚的结果,绝对不会仅仅是通过撤销十二人委员会那么简单。势不两立的两个党派,不可能做到和平相处,而是一定要决出胜负来。第二天,右派议员们便以昨天受到骚乱和压力为名,宣布撤回头天晚上的命令,恢复了十二人委员会。丹东告诫他们,如果还像以前一样暴虐执政,干涉公民的自由和民主的话,人们将以对待敌人的态度一样对待这个委员会。丹东希望能保持两派互相制约的局面,所以既不愿意看到山岳党胜利,也不愿意看到吉伦特派胜利。对于5月31日事变的到来,他曾发出警告。不过他毕竟处于党派之中,在关键时刻,党派的利益他还是不得不顾虑的。</b>
<b>听到恢复十二人委员会的消息后,本已略转平静的骚乱又如熊熊烈火一样发展起来, 怒骂声、告急声、号召起义声又在各区和群众团体的讲坛上响起。出狱后的埃贝尔回到公社后,迅速赶往雅各宾俱乐部,准备向十二人委员会复仇。于是,一场按照8月10日起义的方式的行动迅速展开,领导者是罗伯斯庇尔、马拉、丹东、肖梅特、帕什等人。5月30日,起义爆发,主力是选区委员会委员、各俱乐部代表、各区代表。他们撤销了市议会,任命昂里奥为武装部队总司令。5月31日清晨,他们紧急集合起义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国民公会进发。国民公会紧急召见内政部长、郡行政官和巴黎市长商议对策。这时,远处响起了炮声,令国民公会慌作一团。康邦请求代表们保持镇静,并团结一致。杜里奥则提出将十二人委员会马上撤销的建议。塔利安则主张利用法律的武器惩办那些阴谋分子。韦尼奥号召全体代表誓死坚守岗位,得到大会的一致通过。丹东冲到讲坛,强烈建议取消十二人委员会。他认为,稍微有些政治头脑的人都应该明白,这是最明智不过的选择了。但是如果一旦掺杂了个人的私利,可能就看不透里面的道理。只有将委员会撤销,才能使巴黎的暴动有利于共和国。十二人委员会的发起人巴雷尔和救国委员会也建议撤销,加上外面猛烈的进攻,十二人委员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山岳党人以为撤销这个委员会后革命就会止步。这时各代表团赶来了,他们提出了撤销惩办十二人委员会以及吉伦特派的首领的主张。起义者包围了国民公会的办公地点杜伊勒里宫,有这一点撑腰,山岳党人便号召人民拿出实际行动。罗伯斯庇尔控诉国民公会的代表企图拯救暴君、残害爱国人士,希望国民公会按照起义者的意愿行动,而不是救国委员会建议的方法。但由于救国委员会提议撤销十二人委员会的主张和起义者不谋而合,得到了起义者的支持,救国委员会占了上风。国民公会通过法案,决定撤销十二人委员会,制定了18至25周岁男子应随时应征服役的规定,并责令救国委员会负责调查起义者反映的阴谋。群众在意愿得到满足后逐渐散去。</b>
<h3>吉伦特派的彻底垮台</h3>
<b>暴动一旦开始,便很难停下来,并逐渐由精神上的暴动演变为以人为对象的暴动,代表们成了暴动的针对者。暴动的领导权,已经由丹东和山岳党转移到罗伯斯庇尔、马拉和公社手里了。雅各宾派有人提议起义不能半道而废,昂里奥主动要求掌握武装力量。暴动委员会随之成立,这在国民公会几乎是公开的事情。公社发出号召争取公民的支持。起义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一夜的忙碌后,群众听到警钟便紧急集合起来。早上八时,昂里奥率领八万名群众向国民公会进发,他们的目的,是逮捕代表中的阴谋分子。不到两个小时,便将国民公会包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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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会议刚开始,朗热内勇敢地登上讲台,他毫不在意山岳党和旁听席上的反对,指责公社和乱党们利用群众,四处发动暴动,那些要实施暴政的人已经控制了巴黎。他要求撤销巴黎的所有革命权力机关和它们最近三天作出的规定,并建议可以逮捕那些准备成立新机关的人。起义者们表示,这不过是人民的自救罢了。右派要求把讨论起义者的请愿作为下一个议程,遭到了起义者的反对,会场的形势立刻严峻起来,一场冲突即将爆发。救国委员会担心局势失控,便想继续采取折中的办法,一方面满足起义者的要求,另一方面也不完全牺牲被撤职的代表。有的议员表示赞成,但也有朗热内、巴巴卢等代表表示反对,他们将誓死坚守岗位。对于这个办法,山岳党中的谋叛者们也并不赞成。这时,由于山岳党代表拉克鲁瓦进入会场受阻,代表们感觉受到侮辱,他们在巴雷尔的提议下,集体去见群众。起义的领导者昂里奥要求交出二十四名罪犯,否则就会开炮。代表们发现已被团团包围,无路可退,便不再讨论是否逮捕被指定撤职代表的问题了。这时,马拉成为了大会的真正统治者,他对代表的名单进行了大幅调整,添上瓦拉泽,去掉了迪索、兰特纳斯、迪科等人,在出席代表不足半数的情况下决定了这个名单。被指名撤职的著名人物如下:外交部长勒布伦、财政部长克拉维埃和十二人委员会的成员均被撤职。吉伦特派人让索内、加代、布里索、戈尔萨、佩蒂翁、韦尼奥、萨尔、巴巴卢、尚邦、比佐、比罗朵、李敦、拉博·拉苏斯、朗热内、格朗热纳夫、勒阿底、勒萨日、卢韦、瓦拉泽等被宣布逮捕。国民公会将上述人员拘禁在他们各自的私宅里,吉伦特派垮台了。</b>
<b>吉伦特派是有过辉煌的,它反对罪行,热爱秩序、正义和自由,加快了共和国的进程。它在中产阶级和下层阶级之间,始终没有找准位置。对于中产阶级的革命,它是反对的。对于下层阶级的政府,它也并不赞成。由于没有合适的用武之地,它的灭亡,几乎是命中注定的。在一阵阵的革命浪潮中,这个党派不得不四处辗转,先是从雅各宾派俱乐部到公社,再后来是从内阁到军队,最后转移到国民公会这个最后的据点,坚守着自己的信仰,进行着最后的抗争。它时而面临敌人的阴谋,时而遭到敌人的镇压,人们见证了它的起起伏伏,甚至预见了它的灭亡。当发生阴谋活动的时候,吉伦特派成立了十二人委员会。这个貌似对吉伦特派有利的事件,却成了敌人攻击它的借口。谁也没有料到,敌人会通过撤销十二人委员会,顺势地剥夺了吉伦特派的权力,将其逼到了绝境。认为国民公会会恢复权势的救国委员会,温和派也没料到结果会完全相反。本以为即将通过5月31日起义拿到统治权的公社更没有料到大权会落到罗伯斯庇尔等人手中。</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