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国团也收获了自己的爱情。当时,全国追求容国团的女孩非常多,但容国团最终选择了自己之前就认识的田径队女孩黄秀珍,两人相识相爱,最终结婚,过起了简单但幸福的生活。
容国团并没有在一片赞誉和舒适的生活中迷失。
1961年,容国团和队友们一起,在第26届世乒赛上以5比3战胜了当时如日中天的日本男队,第一次为中国捧得男团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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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4月,第26届世乒赛在北京举行。在男团决赛中,容国团说出了那句名言:“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更待何时!”他战胜了日本名将星野,和全队一起将此前已经蝉联五届世界冠军的日本队拉下了马
不仅如此,容国团还证明,自己并不是只能当好一名运动员。1964年底,容国团临危受命,担任中国女队的主教练。随后,他针对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日本女队的情况,制订了详细规划,并大胆起用梁丽珍、李赫男、林慧卿、郑敏之等一批队员。
1965年4月,在南斯拉夫举行的第28届世乒赛上,中国队获得了女子团体、女子双打和混合双打三项冠军,震动世界乒坛。
那一年,容国团才28岁,他还有太多的事可以为中国乒乓球事业做。
但是,1966年,悄无声息地来了。
<h3>6</h3>
1966年12月下旬的一天,容国团从国外比赛归来,发现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变了。在国家队的训练馆,乒乓球桌被竖到了一边,馆内到处堆放着杂物,到处都是戴着红袖章的红卫兵,在四处张贴大字报。
中国乒乓球队成了运动队中的一个反面典型,给出的理由之一简单至极——世乒赛的七座奖杯,都是以资产阶级的人的名字命名的。更有“造反派”喊出了一句逻辑奇怪的口号:“冠军拿得越多越反动!”
在这场运动里,容国团并没有因为“第一个世界冠军”的身份而被幸免,相反,他的香港资历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比如,他从小在香港长大,有造反派说他其实是香港派回内地的间谍。又比如,他当年从罗湖桥步行,行李没有接受检查,有造反派说他当时是偷运武器回来的。
当然,容国团平时喜欢美国的“猫王”,喜欢听交响乐,会和人讨论意大利的文学,这些都成了他“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方式”的铁证。
在这个过程中,容国团感到非常的迷茫——他曾发自内心想去感受这场运动,参与这场运动,但他发现他不能,他实在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他甚至不断地去问队友:“你觉得我错了吗?”
1968年5月12日,情况变得更糟了。
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在这一天发出了《命令》(时称“五一二命令”)宣布:“国家体育运动委员会(包括国防体育俱乐部系统),是党内头号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伙同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贺龙、刘仁、荣高棠等完全按照苏修的办法炮制起来的,长期脱离党的领导,脱离无产阶级政治,钻进了不少坏人,成了独立王国。……特决定全国体育系统全部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实行军事接管。”
体育界进一步“清理队伍”有了红头文件的保障,而容国团因为之前做了两件事,陷入了更大的困境之中:
第一件事,是因为他不愿相信自己的“引路人”贺老总会背叛毛主席,所以他被列入了“铁杆保皇派”。
第二件事,就在“五一二命令”颁布之前,容国团代表队友们写了一封“请战书”,希望能参加第30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但这被“造反派”认为是别有居心,要他写检查,交代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容国团知道,自己打球或者带队的希望被彻底断绝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巨大的噩耗传来:和容国团一样从香港过来的傅其芳(国家队主教练)、姜永宁(国家队教练),实在无法忍受被隔离审查后带来的种种羞辱,先后自杀身亡。
自杀的情绪,是会传染的。
尽管容国团是中国第一位世界冠军,当时队内并没有贴出针对他的大字报,但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之路也走到了尽头。
<h3>7</h3>
1968年6月20日的傍晚,容国团走出了北京市崇文区幸福大街9号楼的家门。
这天晚上,乒乓球队内照例是有“批斗会”的。
晚上九点,妻子黄秀珍看丈夫还没有回家,便到乒乓球队找他。队友们告诉她:“容国团今天并没有来啊!”
晚上十一点多,容国团仍旧没有回家。黄秀珍预感到可能事情不妙了。她喊了一群容国团的朋友一起去龙潭湖附近寻找,但没有找到。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国家体委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通知他们在离龙潭湖几里远的养鸭房旁,发现了一具悬挂的尸体,对方在电话里说,“可能是容国团”。
黄秀珍在养鸭场的那棵槐树下,见到了蒙着白布的丈夫的遗体。白布下露出的,是容国团一直穿的一双白球鞋。
容国团的好友郭仲恭走上前去,去解容国团脖子上的尼龙绳,但那个扣子系得非常结实,最终只能用刀子割开——容国团做事向来仔细认真,那个扣子,可能是他留给人世间最后的一件“作品”。
公安人员从槐树前一地的“大前门”烟头判断,容国团曾在树下徘徊了至少两三个小时。
在那段时刻,容国团究竟在想些什么?究竟是什么,让吼出“人生能有几回搏”的世界冠军,最终选择了最不应该选择的一种了断方式?
在容国团上衣的口袋里,人们发现了他的遗书:
我不是特务,不要怀疑我。我爱我的荣誉,胜过自己的生命!
那一年,容国团还没满31岁。
馒头说
1978年,在容国团去世整整十年后,国家体委召开大会为容国团、傅其芳、姜永宁三人平反。
而在十年前,容国团用死都没换来自己的清白——造反派说他是“畏罪自杀”,不准开追悼会,遗体火化的费用由家属分担。
1987年,国家体委在容国团的老家珠海,给他建了一座雕像。
雕像里的容国团,右手捧着鲜花,左手捧着奖杯,微笑着看着远方。
这座雕像,目的应该是让人记住我们曾有过这样一位乒乓球世界冠军。
但我觉得还有更重要的意义,那就是在警醒所有人,容国团身上发生的悲剧,永远、永远、永远不要再在中国上演。
读者评论
子曰:外婆曾经说过,我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看到结局。她做到了,活得比整她的那些人都长,看到了他们的结局。
Shelley:性格决定命运,一点儿没错。容国团应该是想法比较简单、性格单纯的人,这样的人在找到了自己有兴趣的事情以后,会心无旁骛地投入,立定决心取得成就。可是当环境发生了变化,他的弦绷得很紧,比较容易断,因为执着、单纯,更无法接受当时那些本就荒唐、没有逻辑的种种,也无法相信这样的事情终于会有反转的一天。大清早的,看得好难过,本来这样性格的人,如果有合适的支持,在自己的专业上该能取得多大的成就啊!却走得这么委屈。
烟小火:我们常说珍惜生命,不能轻易放弃,但没有经历过当时世界观的崩塌,不会理解那样的日子有多难。31岁年轻、光辉的生命,谁能还给他?
66:馒头用冷静客观的语言,讲述这些客观的历史事件,却总让我热泪盈眶。我们热爱祖国,热爱这片土地,希望这样的悲剧永不再发生。
牛奶巧克力:可怕的不是肉体的摧残,而是精神的崩塌。
坚挺的独苗:看到那句“张五常凭借那招发球在加拿大拿到了乒乓球冠军”,不得不说我国乒乓球实在太厉害了。留学的时候我和中国同学打乒乓球,也没认真打,旁边一个老美大概觉着我们打得挺烂的,要切磋两局,两局球我俩总共让他拿到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