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title="喝酒"></h3>
<strong>【喝酒】</strong>从显示社会地位角度讲,几乎没有哪一个场合比“鸡尾酒时间”表现得更加充分,因为无论喝什么酒,喝多少,都能体现出一个人的社会地位。举个例子,如果你是一个中年人,要了一杯白葡萄酒(顺便说一句,酒会上提供的白葡萄酒越甜,说明主人的社会地位越低),那么与此同时,你已经发出了一个特别的信号:你是一个上层或中上层社会的人士。这就像在说,由于上大学(当然是一所不错的大学)时培养起来的习惯,你曾潇洒地过量饮酒以至于到了酗酒的边缘,你已经喝了太多昂贵的烈性酒。现在,人到中年的你已经足够老练,想改变一下口味,喝些比较清淡的酒(干白葡萄酒被认为是低卡路里的饮料,因此被那些极端注意身材的人所热爱)。现在许多注意身份地位的人士放弃喝烈性酒的习惯而改喝白葡萄酒,于是出现了一个由上层和中上层人士组成、不断扩大、喝白葡萄酒喝得醉醺醺的群体,他们情愿在人前喝度数低、口感细腻的东西,也不希望自己跌跌撞撞的步态和含糊不清的言辞让人看到或听到。
他们最爱喝的一种白葡萄酒是意大利的Soave,它是进口酒中质量过关又比较常见,且人们能叫得出名字的一种酒,价格也比较便宜。还有一种受欢迎的酒叫Frascati。当别人痛饮烈酒时,要一杯Perrier苏打水(上层人士)或苏打汽水(中产阶级),所传递的信息也相当于要一杯白葡萄酒。这一举动表明,我档次高和受人欢迎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我以前喝酒过量是好笑的、富于冒险性的和不谨慎的行为;第二,我有能力戒酒,这表明我是个既聪明又具有自我约束力的人。再者,由于眼下我很清醒,我一定比你们地位优越,因为我会眼看着你们醉倒,而且可以告诉你们喝醉酒的样子有多么可怜。
除了白葡萄酒和碳酸水,上层阶级的饮料还有伏特加(尤其是只掺水的伏特加,加上汤力水便只能算是中产阶级的饮料了)、血玛丽(切记绝不能在下午三点以后喝)、苏格兰威士忌(特别是加冰块或加一点水的喝法)。把苏打水加入苏格兰威士忌的喝法是不甚讲究的。崇尚英格兰传统的人会认为苏格兰威士忌要优于波旁威士忌,后者是中产阶级的典型饮料。大部分中产阶级也是马提尼酒的热爱者,他们自以为聪明地将马提尼酒叫做“martooni”。如果你在晚饭后喝马提尼酒,那你准是个贫民人士。啤酒属于大学生们的专利,一个在饮酒方面有很好的洞察力的大学生,能通过观察大家喝的酒的品牌,准确判断出这个学校的等级。比如,看你喝的是Molson’s(摩森)、Beck’s(贝克)、Heineken’s(喜力,人们俗称为greenie的啤酒)、Grolsch(高胜),还是Budweiser(百威)、 Michelob(米克劳)、Stroh’s、Piel’s、Schlitz(舒立兹)。德怀特·麦克唐纳①通过观察这一区别,验证了小说家约翰·奥哈拉所揭示的一个现象:耶鲁大学的学生与宾州州立大学的学生醉酒方式完全不同。(如果其他方面都没有区别,还有一个识别的办法是玻璃啤酒瓶比易拉罐高级得多——这依然是崇古原则的体现。)
中产阶级有一个嗜好,就是爱把酒藏在厨房里,他们总是在那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偷着饮用。如果酒瓶子摆在明处,那一准是Old Grand Dad或Tanqueray(此为有效的崇英派人士的标志)等牌子的酒。真正的上层人士并不要求自己喝的酒非得是体面的品牌,他们用便宜的本地酒款待客人时丝毫不觉得难为情。他们还常常用一次性的杯子喝酒,因为他们在乎的是盛在容器中的酒而不是容器本身;中上层阶级人士喝酒时喜欢用那种早已过时的特大号的杯子,上面印着彩色的鸭子、猎狗或船只。中产阶级则喜欢用印有粉红条子的玻璃杯喝酒;上层贫民喝酒用的是果汁杯,你可以在小五金店或廉价商店里买到,杯子上大都点缀着橙子、草莓、小猪或戴太阳帽的小姑娘图案;而被水泡掉商标的果冻或花生酱玻璃瓶,则是中下层贫民使用的喝酒器皿。
事实上,通过饮料来区分不同的社会阶层,其实一点都不难。有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将社会上层和底层划分得清清楚楚,那就是饮料的甜度:较干还是较甜。如果你听到一种叫做Seven and Seven的酒名感到陌生,如果你想到要一杯Seagram’s Seven Grown②加喜力时会皱一下鼻子,那你基本上是个上层人士或者接近上层社会,至少没有太多地对社会底层的大量含糖饮食妥协。波旁威士忌加姜汁的喝法相当受下层的欢迎,而上层人士几乎完全不知道这一喝法。有些鸡尾酒,像Daiquiris、Stinger、Mists、Brandy Alexandere和Sweet Manhattans等,常被人在晚餐前饮用,说明人们对餐前酒的基本饮用原则③不甚了解。只有某些非贫民阶层、又经常在欧洲旅行的人,才有可能掌握开胃酒的饮用原则。
美国下层社会对甜东西的消耗量大得惊人。根据洛普民意调查(Roper poll)的统计,百分之四十的美国人(当然其中多数是贫民)每天至少要喝掉一罐可口可乐或类似的饮料。
各阶级钟爱的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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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贫民几乎不碰面包,除非里面加了糖或者蜂蜜。中西部地区情况更糟,那儿的酒吧里白兰地常常比威士忌卖得更好,而干葡萄酒几乎卖不出去。事实上,你可以根据每个家庭对糖的消耗量来划一条可靠的社会等级分界线,当然孩子可以除外,因为无论出身于哪个阶层,年轻人都喜爱喝较甜的酒。口味的改变无疑就是从喝苏打饮料的孩子变为喝酒的成熟男人的过程。上吊自杀的前儿童电视剧明星特伦特·莱曼(Trent Lehman)的女朋友提供给我们一个很好的证明,她说:“他开始狂饮Seagram’s加喜力。终于有一天,他衣冠楚楚地醉倒在冲浪浴缸里。”
<h3 title="用餐"></h3>
<strong>【用餐】</strong>因此,当我们看到电视广告在吹嘘一种叫“一滴蜜”的饼干时,我们知道,它的观众无疑是下层社会的人们或各个阶层的孩子。我们知道,关于吃喝与社会等级之间的关系的研究做得还很不够。其中戴安·约翰逊④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专家,她最近在《纽约书评》杂志(<cite>The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cite>)上评论了24本菜谱和一些关于食品的书。这些书是专门给中上层阶级看的,戴安·约翰逊发现,书中都强调了“高雅”的格调。当你为朋友举办晚宴时,从他们坐在桌旁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朋友或一些与你地位平等的人,他们变成了观众。这时,你的职责就是用富丽堂皇的餐台布置和丰盛的菜肴给大家留下一个非常好的印象,从而体现出你的等级优越感。从大量对“高雅”的追求上,戴安·约翰逊得出结论:“美国人生活中的社会等级差别……似乎正在加深。”不仅如此,由于等级产生的焦虑也在急剧上升,“吃喝本身在这里并不成为问题,”戴安·约翰逊写道,“是这些光彩夺目又过分昂贵的东西表明了焦虑”,可见主人担心自己的地位会因为粗心大意的餐桌摆放和菜单安排而受到轻视。因此,餐桌上会出现大量的蜡烛、鲜花、高贵的餐巾和桌布、银制的烛台和椒盐瓶,甚至盛盐的小银碟,碟子边上放着小银匙。当然也会有愈来愈繁琐奢华的餐、酒用具,如盛放餐酒瓶的篮子,即使里面是一瓶从本地买来、过上一百年也不会让人产生一丝怀旧情绪的酒;还有套在瓶颈上的银制酒嘴,保证一滴宝贵的液体也不会流失;还有镀银的软木塞开瓶器;还有银制的酒瓶底托;甚至还有银制的酒杯垫,不一而足。
这类东西一般会在晚上八点钟左右安排就绪,这一时间开始吃饭是一个明确无误的高等级标志,比桌上有没有诸如番茄酱瓶和烟灰缸一类东西,尤其是形状像马桶、似乎在邀请进餐者“把你的屁股(烟蒂)放在这儿”⑤的烟缸更能代表高等级。住在收容所里的赤贫者和看不见的底层一般在晚上五点半吃晚饭,因为照顾他们的贫民阶层职工要早点收拾完毕,好赶在傍晚时分去玩滑滚轴溜冰或保龄球。这样,贫民阶层多半在晚上六点或六点半吃晚饭。电视剧《杰克和索菲亚》中杰克的家庭尽管算得上是中产阶级,因为杰克是保险推销员,但因为他们在六点钟吃晚饭,因而只能算是上层贫民了。再则,贫民阶层吃晚饭不能单看在什么时间吃,还要看吃饭花了多长时间。他们很可能在八分钟之内就吃完一顿饭,从罐头装的西柚开始,以放了许多糖的速溶咖啡结束。因为贫民家庭吃饭的时候从来不进行交谈,也不评论、欣赏和赞美食物,所以速度快得出奇。对他们来说,吃饭只是为了补充营养,虽然在圣诞节、复活节和犹太新年这样的重大节日里,把“上好的、平时不用的纸餐巾”拿出来时,他们的晚餐时间会稍微延长一点。你的社会阶层越低,一年里和亲戚一起吃饭的次数就越多。并且常常不是因为贫困才这么做,而是出于担忧:担心自己教养低而失礼。除非一个人社会地位稳固,否则他就会和社会学家所说的“亲族网络”待在一起。
烛光相伴的晚餐和其他一些为了在餐桌旁消磨时间而做的怀旧设计,属于中产阶级或者更高的阶层。无论如何,如果你在大白天进餐,烛光就显得毫无用处了。中产阶级一般在七点甚至七点半吃晚餐,中上层人士在八点或八点半吃晚餐,而中上层人士、上层和看不见的顶层中的一些人,会在九点甚至更晚的时间进晚餐,光是鸡尾酒会就要持续至少两个小时,有时甚至完全忘了吃晚饭。不过,比较体面和为人着想的上层人士通常在八点左右进晚餐,因为他们不忍心让佣人们下班太晚。如果某户人家先是餐前酒喝到夜里十点,然后吃饭吃到凌晨一点半,清晨三点才打发清洁工回家,那你可以肯定他们家是暴发户。
<h3 title="食品"></h3>
<strong>【食品】</strong>位于社会顶层的饭食通常并不怎么样,他们吃的东西就像他们的谈话内容一样单调、乏味和毫无新意。科尼里斯·文德比尔特·惠特尼在他的《与一位百万富翁共同生活的一年》中记录了那些让他难忘的饭食,大体如下:蟹肉浓汤、鸡肉火腿饼、莴苣叶沙拉,最后是一个巨大的冰淇淋蛋糕。而这个人有钱到几乎可以吃世界上任何想得出的东西,从大象肉排到浇玫瑰汁、撒小金片的菜,却小心翼翼地满足于这样的晚餐:“真是一餐好吃的晚饭,有炸鸡配青豌豆、沙拉和新烤的蛋糕。”而他的早餐是:“桔子汁、半个西柚、麦片粥、鸡蛋、咸肉和咖啡⑥”。
异国情调,顾名思义就是源于域外的风格,在我们考察中上阶层的时候开始频繁地出现。这种生活情调常见于初到大城市的中产阶级外州女孩,她们的生活手册就是《纽约客》杂志。作家罗杰·普莱斯这样描述她们在烹饪方面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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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城市⑦住了几个月之后,一方面为了节省开支,一方面感到烦闷,她开始研究吃的学问,想搞个异国情调的特色菜式,如paella,一种地道的咖喱饭,还有法式蛋塔、约克郡布丁、烤牛肉,以致她那不大的厨房都快承受不住了。有男人光临时,她就会为他们露一手特色菜,以搭配烛光和情人带来的葡萄酒。在几次不愿承认的失败之后,她终于放弃了特色菜,又做起了意大利面条,上面浇满了她用汉堡牛肉末和罐装西红柿做的酱汁,再撒上过量的牛至叶。
</blockquote>
中上阶层有一个共同的观念,觉得切片包装的面包是不受欢迎的东西,即便有些面包名字古朴动人(如“阿诺德的砖烤炉”或“胡椒岭农场”⑧),可能得到宽恕。“舶来”在这儿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字眼,有时候很多东西只要是舶来品而不是国产货就会备受青睐。于是鹅肝酱、全脂奶酪、葡萄酒、羊肚菌、意大利面大为时兴。但不是所有的外来食物都吃香,比如墨西哥卷饼和意大利匹萨饼,以及做得很平庸的中国菜。眼下日本菜进来了,而中国菜除了川菜以外都开始走下坡路,更不用说墨西哥菜了。被认为无可救药地低俗,且度数过低的葡萄酒和啤酒也属于此列。
另一方面,当我们进入中产阶级和贫民的世界时,吃饭时喝的东西就变成了汽水一类的饮料,比如可口可乐或干姜水、黑树莓果汁或者奶油饮料,再不就是贫民们的钟爱:啤酒,当然都是罐装的。
前面讨论居室装潢时提到中产阶级惧怕意识形态,他们在饮食方面也同样害怕味道强烈、辛辣的食品。这个阶层喜爱的东西平淡无味,而且必须做得很软很烂。在中产阶级的餐桌上如果谁提到大蒜,肯定会让主人不知所措,就连洋葱也用得很少。罐头装的水果比新鲜水果更受欢迎,究其原因不外乎两条:一是罐头水果更甜,二是更平淡无味。食品供应商并非通过想象而是通过经验得知,只要把任何口味的食物做得温和一些就能增加销售量,而用“辛辣”、“强烈”等字眼就会有风险。
再往下一两个等级,“辛辣”又回来了,带有民族风格的食品也开始大行其道,比如波兰腊肠和辣泡菜一类的东西。这恰好是中产阶级回避这类口味的原因,他们坚信这类口味和下层社会、非盎格鲁-撒克逊的外国人、新移民等连在一起。这类人大多可以从他们那毫不含糊的非上流社会饮食口味上辨认出来。不久就会产生整整一代人,出生于中产阶级家庭,基本上被冰箱食物养大,会认为鱼是一种白色的软乎乎的东西⑨,就像面包一样。
<h3 title="甜食"></h3>
<strong>【甜食】</strong>冰淇淋,又甜又软,于是成了中产阶级最喜欢的食品。某种你喜爱的冰淇淋一定包含着等级意义。香草冰淇淋被上层所钟爱,巧克力冰淇淋总体说来低于香草,草莓和其他水果味的冰淇淋接近底层。如果你想挖一挖纽约市市长爱德华·考克的阶级背景,不需要去考察其他方面,只须看看他最喜欢的冰淇淋口味:巧克力和黄油杏仁。当电影《邦妮和克莱德》的导演阿瑟·潘想刻画一群由贫民组成的匪徒时,他只须设计一个他们出去买桃子冰淇淋的细节就达到目的了。说到这里,你就可以想象“卡沃”冰淇淋蛋糕会带来多少令人窘迫的等级困境了⑩。
<h3 title="购物场所"></h3>
<strong>【购物场所】</strong>倘若冰淇淋是一个生动的等级指标,在什么地方买冰淇淋和其他食品当然也能说明问题。也有例外,比如我所居住的郊区就很难看到明显的等级信号,上层阶级和一些中上阶层家庭用电话订货,然后由那些嘴上挂着亲切问候的礼貌男人送货上门,然后直接把货物放进厨房的冰箱。十年前,这个地区有六家这样的送货商店,而今只剩下一家(参看第八篇《升与降:贫民化趋势》)。中上阶层中地位偏低的人士和中产阶级则自己上超级市场去把东西买回家,他们常去的超市是A&P,而贫民阶层一般去Acme或Food Fair购买食物,原因是那里的东西稍微便宜一点,肉类低一个档次,更重要的是货架上看不到充满异国情调的舶来品,或任何吓人的外国东西。上层人士更愿意用电话订货还有一个原因,他们喜欢盛气凌人地颐指气使,而且还乐于通过正确说出进口食品的名字来炫耀自己,比如某些不寻常的奶酪。
<h3 title="下馆子"></h3>
<strong>【下馆子】</strong>现在我们该考察一下出门“下馆子”的情形了。下馆子是中产阶级和贫民阶层的专利,他们利用这个机会玩类似“当一天国王或皇后”的游戏,通过点菜和侍者的服务感受一阵子被人伺候的滋味。通过经常上那些号称能做地道美食的餐馆,中产阶级玩他们最热衷的游戏——假装比自己社会等级更高的人士,比如设法让别人把自己看成品味更细腻更老练的中上层人士,他们对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目标在于抓住中产阶级顾客的餐馆常常会有烛光和火焰,伴随着大量由管风琴和弦乐器演奏的音乐。一个只有高中学历、做行政秘书的女人告诉斯特兹·特克尔:“我常常和生意人一起吃晚饭,我非常喜欢。我喜欢那些餐馆里的背景音乐,听着让人很放松,还有点温馨,一点都不会打搅你的谈话。我喜欢那种气氛,还有创造了那种气氛的人们,他们都是你平时经常碰见的人。”
中产阶级就生活在这个小小的胡桃壳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中产阶级进餐馆根本不是冲着食物去的,他们冲的是餐馆里的装潢“艺术”或者管弦乐队,而不是大厨的手艺。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家餐馆,它只想赤裸裸地通过餐厅里的装饰显示它过分的骄傲,而不去设法提高自己厨师的厨艺。它里面的每一个餐室都用显而易见的赝品冒充各种历史风格的艺术品,如殖民式、维多利亚式、都铎式,并且屋里的每一处地方都希望唤起你对细节的注意,像地毯、墙纸和家具。其中有一间屋子装饰成丛林,里面有树和奇花异草,还建造了一个瀑布,让湍急的水流冲进一个长满青苔的池子,一个批评家评论道:“看起来像《人猿泰山》的电影场景,应该再到处挂上热带藤蔓。”在这样的地方,吃的东西肯定是些毫无特色的蹩脚货,又稀又软,淡而无味,还贵得离谱。端上来的菜一定是由一队热力工程师而不是厨师将事先做好的半成品用微波炉加工而成。因为中产阶级相信出门吃饭一定要去“高雅”餐馆,因此这个概念被引人注目地用在了广告语里,只为了能吸引中产阶级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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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雅而完美(Elegance Par Excellence)
高雅的新蒙雷夫餐馆把杰出的美食带到印第安纳波利斯城。经典的法式菜肴,达到国际标准;无懈可击的服务;微光闪烁的丝绸、水晶和银器构成的就餐环境;厨政人员经验丰富,来自欧洲、纽约、芝加哥和辛辛那提的优秀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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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些语言,除了最后一句话的措辞方式暴露了行文上的堕落,都是用来吸引偏爱“高雅”的中产阶级,为《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中“无与伦比的王室贵族”做了广告。蒙雷夫餐馆毫无疑问是一个冒充高雅的地方,在那儿吃饭时你肯定不能自己倒酒,而要任由装得很在行的侍者摆布,尽管他们会时不时过来倒一回,但从来不是合适的时间,而且把酒倒得都快溢出杯子了。在西南部靠近美国和墨西哥边境的地方,这种类型的餐馆会提供菲力牛排(Filet Mignon),其质量可想而知⑪。有时候中产阶级不去上述类型的餐馆,却会常常光顾一种“剧场菜馆”(dinner theater),在这种地方,无论是演出还是菜肴,保证都是平庸的业余水平,符合中产阶级惧怕挑战的心理,因此他们便愿意经常光顾。
至于贫民阶层的餐馆,至少没有妄自尊大的成分。那里没有烛光和鲜花,没有假冒的法语口音,菜单上没有拼错的法文词汇。在这种地方,服务生就是普通人,像顾客一样,如果你去得比较多,常会和他们变得很熟识。“亲爱的,你妈妈的坐骨神经痛好点了吗?”他们会问道。顾客和服务生双方都希望彼此能有好感,而不是敬而远之或者彼此轻慢。犹如在家吃饭一样,贫民在外面吃饭也是比较早而且很快。在中西部的一些次要城市里,上层贫民生意人的午餐绝大多数都会在下午一点半之前结束,那之后所有的餐馆都变得空空荡荡的了,只剩下服务员们为晚餐摆放餐桌。而晚餐则极少有超过六点钟还没有结束的。贫民们在餐馆吃饭从来不会点他们不熟悉的菜,也就是说,他们只吃从前在大学食堂或者军队伙房里常吃的东西,像碎牛肉饼、洋葱牛肝或咸肉条牛肝、瑞士牛排、星期五烤鱼,以及意式奶酪烤面。所有这些食物都是松软的,显然在上桌前已经在蒸汽保温盘里放了一阵子了。有些较高级一点的贫民餐馆里会让人用不锈钢餐具,用来替代通常的一次性餐具,也有的地方会有一个自选沙拉吧,提供切好的莴苣叶和其他种类蔬菜,当然都是冷冻的,而且味道大同小异。在这种地方,你喝的咖啡淡得可以看见杯底,而且会在给你上主菜时一同端上桌来。
<h3 title="电视食品广告"></h3>
<strong>【电视食品广告】</strong>我们可以从电视广告中一窥贫民阶层的饮食习惯。真正为食品本身做的广告没有几个,而助消化的广告倒是满天飞,这么大量的地方性消化药广告,在我看来是美国独有的现象,至少我没有在英国、法国、意大利,或德国看到过。只有美国会为了穷人的需要发展起一个庞大的、价值亿万美元的垃圾食品工业,然后再用庞大的垃圾药工业去征服垃圾食品造成的祸害。你大可以推理出,好多贫民人士就是看了电视广告中吹嘘的一种甜蛋糕圈(正是需要服消化药的食品)而赶出去吃早饭,使得希望孩子在家吃早餐的妈妈经常白忙活。人们竟然会为了缺盐少味的腊肠出去吃早饭,而不在家里吃可口的家常煎香肠。我们可以看看凡勃伦对此的解释,他专门研究公众消费问题。他发现,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社会阶层低的人比社会阶层高的人更容易被引诱去展示自己的购买能力,即使是在观众最少的早晨,而且很可能仅有的观众也是响应同一个广告而来的贫民。
<h3 title="超级杯派对"></h3>
<strong>【超级杯派对】</strong>在把话题从与电视广告相关的吃喝转到其他领域之前,我们应该停下来看看每年一月份举行的传统社会活动的等级含义,我指的是超级杯派对⑫。它尽管也出现在中产阶级中,但主要还是贫民阶层的庆祝活动。这种派对当然不会发生在最下层的贫民家庭里,因为穷困潦倒的人是从来不“娱乐”或者邀请客人到家里来的(当然亲戚除外)。在这种派对上,大家通常是自带酒水的,但有时组织者为了显示自己的财力和气度,也会自己出钱办一个丰盛昂贵的派对。女主人会操办一席精美的自助餐,男主人会提供啤酒给客人,有时甚至是波旁威士忌和生姜水。此外还经常会租一个大屏幕彩电(大约要400美元),使每一个人都能看清楚上面播放的比赛。在有些贫民社区里,人们把举办这种派对的星期天看成是一年中最重大的一天,嘲讽这一天会招致打架斗殴。人们听说过有人办嘲讽超级杯的派对,不过一定是在纽约市或者类似的非美国化地区。可笑的是,整个超级杯派对期间电视都是关着的,人们喝着伏特加,谈着生活里的一切事情,就是没有体育运动。
<h3 title="度周末"></h3>
<strong>【度周末】</strong>就这样,饮食习性几乎毫不含糊地展示了你的等级地位。同样,你“度周末”、“避暑”、“旅游”的方式,你对体育运动的偏好(不论你喜欢一试身手还是甘当看客),都有如上的效果。“度周末”这个等级概念在过去百来年里经历了一个可悲的、落魄的贫民化过程。这一术语兴起于1878年,一个标志着高级资产阶级文化繁荣的时刻。那时候,“度周末”可能意味着在乡间豪华的别墅度过一夜。去度周末的客人可能会需要一些今天仍能在英国《德布雷特的礼仪和现代礼节》(<cite>Debrett’s Etiquette and Modern Manners</cite>,1981年)一书中读到的建议:“如果您打算在一处高朋满座的豪华住所逗留,您在准备行装时最好牢记,您的手提箱可能会被别人打开。”(这就是说,不要携带惹人难堪的性生活用品。)这类一度为今天的上层或中上层阶级模仿的豪华排场从兴起到今天,已经成为主要与中产阶级或上层贫民相关的概念了。它意味着现代企业的雇主有义务遵循习俗和传统,赐给他们那些领周薪的奴隶一些短暂的自由,度周末基本上被认为不过是贫民阶层的休闲项目。《纽约时报》和《旧金山纪事报》一类报纸流行的“周末”
版就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连篇累牍的商业报道和广告,无一不在告诉那些被视为没有头脑的消费者应该干些什么。而先前,那些度周末的人们似乎不需要商人和新闻记者的指导,就知道如何打发自己的时间。20世纪50年代,自从一种“周末”牌廉价香烟在法国市场露面,“周末”就开始被当作一个时髦概念了。对于高等阶层来说,他们既无雇主又不必连续工作,周末也就不是一个太有意义的概念,它的影响只局限在银行会在周末关门。
如果说“周末”主要是一个贫民阶层(因为是雇员)的概念,那么“避暑”就是一个中上阶层或者更高阶层的概念。莉莎·伯恩巴赫和她敏锐的同事指出:“夏季是预科学校一年中的高潮……它意味着生活里除学习外的其他一切事情。你会根据在哪儿避暑和如何避暑来选择衣服、车子、朋友、宠物。选择吉普车是因为你要去地形起伏的地带度过夏天;选择越野车是因为你要去道路颠簸的地带旅行;选择帆船是因为你要在暑期扬帆出海。”并非贫民阶层就不避暑,而是他们很少每年去同一个地方避暑,上层选择的地方不但像是他们的家产,而且看上去更像是他们家前几辈留下的遗产。贫民阶层“避暑”绝不会长达三个月之久,而是一两周,至多四周。他们在专为他们修建的地方度假,比如迪斯尼乐园,当然是租房住,离开时就退掉。根据贫民的判断,大众肯定知道什么是最好的,因此只要别人都光顾的地方他们就去,一旦去了,他们就会排在每一条队列里跟着走。
<h3 title="旅游"></h3>
<strong>【旅游】</strong>就像我在其他章节里指出的一样,如今旅行已经彻底沦为了旅游观光业,以至于如果不是有心挖苦,人们几乎不会想起这个古老的说法。所以,我干脆把这项活动称作旅游观光业。各个社会阶层都是这个行业的牺牲品,但贫民阶层受害最浅。这似乎更多地是因为他们惧怕这项活动可能提供他们不熟悉的新花样,而花不起钱倒要退居其次。所有能够预想到的东西就是他们想要的,而不是那些让他们始料不及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旅游业现在能提供的,恰恰就是所有可以预想到的东西。阿瑟·B·肖斯塔克⑬在《蓝领生活》(<cite>Blue-Collar Life</cite>,1969年)中谈到,贫民阶层倾向于选择这样的休闲体验:“它们能够验证那些已经获得的知识,而不是哪怕会与小说里的事物相冲突的东西,陌生的事物可能会给贫民阶层带来严重的威胁感。他们认为,旅游业充满了数不清的威胁:得跟陌生人打交道、必须灵巧地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还要精明强干地处理料想不到的新问题,他们还害怕上当的感觉,还有外省人那种对于该去哪儿一头雾水的无知,认为其他地方都不值一游的、毫无根据的自负,以及对家乡风物的偏好。这些恐惧经常限制了贫民阶层的出游,他们要么与亲友结伴外出,要么自己驾车赶赴亲友的葬礼。如果的确旅行了一次,他们会回味数年,不停地缅怀饮食、里程数、消费和汽车旅馆的豪华等等细节,比如“他们居然会在马桶座圈上铺放一长条纸”,他们会这么说。
旅游观光的阶层绝大多数是中产阶层。他们已经使夏威夷变成了罗杰·普莱斯不怀好意的命名——“大众的瓦尔哈拉神殿”⑭。正因为有中产阶层,豪华游轮生意才有利可图,因为这个阶层的人们设想,他们会在游轮上与中上阶层共处,却没意识到后者有可能要么正从伊斯坦布尔一处清真寺旁的别墅尖塔向外眺望,要么正隐身在尼泊尔的某个山谷,或者干脆正待在康涅狄格州奥德莱姆镇的家中玩十五子游戏、翻看《市镇和乡村》杂志(<cite>Town and Country</cite>)。观光业深为中产阶层喜爱,因为他们能够从中“买到感觉”,如C·赖特·米尔斯所说的“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更高阶层的感觉”。他又指出,旅游(或度假村)行业人员和他们的顾客们合作上演一套装模作样的把戏,并按中上阶层(或者上层)才熟悉的程序,煞有介事地表演大量的“侍候进餐”——白色餐桌台布、发泡葡萄酒、假鱼子酱。你只消注意旅游业广告中“昂贵享受”(以及“美食”)一词出现得有多频繁,就会明白我究竟在说什么。这是因为,比起住房、汽车和其他显眼的地方性消费项目,中产阶级更嫉妒更高阶层的出外旅游。理查德·科尔曼(Richard P.Coleman)和李·雷沃特(Lee Rainwater)在他们的作品《美国的社会阶层》(<cite>Social Standing in America</cite>,1978年)中发现,这种嫉妒不止是经济上的,还是“文化上的”:上层人物对遥远地域的经验“象征了文化上的优越地位”,上层人的旅游习惯“似乎表明,游客已经在这种环境背景中感到很舒适了,或者他的感觉正在变得越来越如此”。
上层的人们通常自己出游,不加入什么团体。这很自然,因为不管在什么团体里,总会有些你懒得去结识的人物。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由某大学组织的艺术观光团,游伴常常是一些资格相当的人,带队也不会是导游,而是大学讲师或艺术史专家。上层人士认为,参加这类观光旅游团会暗示你的无知、智力上的懒惰和缺乏好奇心,其严重程度好比参加一次平庸俗气的导游观光。但由于你是在观看艺术,同时还能从地位较高的高等学府的声望当中借来几许声望,等级趣味上终究还有累计的收益。
<h3 title="体育运动"></h3>
<strong>【体育运动】</strong>当然,参加体育运动,甚至只是对此感兴趣,也会提高等级。但不是所有的运动,而是某些经过精心选择的项目。一位热望提高自己等级的贫民人士如果希望明确了解这些运动项目,只须走进一家上档次的男装商店——也就是一家中上等级的商店,详细看一下约翰·莫罗依建议他投资的各款领带。这些领带,就像运动本身,能教会他判断此类运动项目的可取程度。他会注意到,像莫罗依说的,一些描绘着如下图案的领带:“一条嘴里有只假蝇的小鱼、一只网球拍、一艘帆船、一只高尔夫球或一根高尔夫球棒、一匹马或一支马球杆”可能就是明智的选择。即便如此,也还隐藏着一些等级判断上的困难。你必须知道,钓淡水鱼比钓咸水鱼更有等级,如果钓的是鲑鱼和鳟鱼,鲶鱼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钓鲑鱼当然是有等级的,因为这跟苏格兰有关。根据同样的原理,冰上溜石游戏也是有等级的运动。[室外地滚球游戏由于是地中海(意大利)式的运动,同时还会引起与黑手党有关的联想,因而是贫民阶层的。]自从城市免费网球场开始激增,网球的等级地位便开始下降。但是,最上乘的网球运动仍然要求一套漂亮、昂贵的球服和球具以及价格不菲的网球课程,所以还够格充当中上阶层的体育项目。知道如何驾驶一艘小艇对于保有中上阶层的地位而言是不可或缺的,甚至驾船技术的好坏便足以体现等级的高低。当然,参加驾船比赛又比驾船兜风更有等级。作为一项高级体育项目,高尔夫球在今天倒是有些失势。如今,你甚至会在无意中听到上层贫民人士大谈他们的高尔夫球比赛经验。但这项运动基本上仍能满足艾莉森·卢里设立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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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项高级别的运动项目,从定义上说,就是一种要求大批昂贵用具。或者昂贵设施,或二者兼备的运动。最理想的是,这项运动应该能够迅速消耗物品和各种服务。例如,高尔夫球就要求许多亩未经耕种、建筑或用于商业目的的宝贵土地。完善的高尔夫球场还需要经常除草、浇水、修剪,并用价格昂贵的机器滚压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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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的确如此。卢里所说的能迅速消耗物品和服务的高级运动项目还有另一绝好的例子:双向飞碟射击。在这项运动中,一局成功与否的标准,是击中飞上天空的陶碟的精确数目。尽管滑雪如今已下滑到中等阶层或更低的地位,但它当初可真是一项有等级的运动。因为滑雪费用昂贵,极不方便,而且只有在遥远的山区才有可能进行。除此之外这项运动还危险,这就意味着它像今天的雪橇摩托车和机器脚踏车一样,是“白色荣誉徽章”——三个上层阶级成员在冬季于腿部和踵部打上的白色石膏——的来源之一。这种白色徽章意味着某个社会范围内的高度、醒目的浪费。在这个世界里,根本不存在无法偿清的债务或者旷工一类的问题。从骑马发生的事故中也能获得白色徽章。骑马,就像驾游艇一样,之所以是项有等级的运动,并不在于昂贵,而是因为它实在太古老,还允许你从上朝下俯瞰别人。莉莎·伯恩巴赫用一个相当令人信服的公式来判断人们在中学和大学里从事的体育运动的级别:上等阶层的体育比赛使用的球一般要比其他阶层小。因此,就地位的高下而论,高尔夫球和网球能压倒足球、篮球、排球和棒球,当然,还有保龄球。
驾驶游艇是最昂贵的运动,也就当之无愧地成为各项运动之冠。这也是上层阶级自我展示的表演艺术,但也存在一些不容违背的原则,比如人工驾驶仍然比机动驾驶等级更高。部分原因是光转动一下点火开关钥匙和操舵(你能拥有的最庸俗的船很可能是克里斯游艇,其装备跟梅赛德斯-奔驰车一样自动化)还远远不够,你还得具备一些必要的本领。船应该有相当的长度,至少35英尺,如果要换新船,你应该不断购进同类中更高档的船只,而不是相反。据一名游艇经纪人介绍,船的级别以5英尺为单位增长。他说,顾客们“一次增加5英尺,直到他们的船有60或70英尺长”。
游艇应该是不那么舒适的赛艇式样,而不是那种矮墩墩、随随便便的家用型,后者可能暗示你在船上生活,因此也就表明了你在生活必需品方面的匮乏。由于这个原因,家用船级别最低,这就像拖车式活动房屋,至少在三个方面缺乏说服力:一、如果是活动的,这种船就靠动力而非人工驾驶;二、船内有多个房间,过于舒适;三、这种船可供人居住。上层阶级的小型赛艇则以古风和国际主义为特色。由于既古老又不具备当地特征,六米长的有帆赛艇级别很高。
球:高级和低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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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船体用料,通常有两项主要原则共同起作用,分别从物质、有机体、崇古几方面传达等级意味。自然材料制成的船要比用更便宜、更实用的玻璃钢制成的船有等级,因为自然材料曾经有过生命,用它制成船,船就会像东方地毯一样具有真正的古董风味。而当船体需要修缮或更换时,花费也会更高。
一个中上层家庭孩子的冬季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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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船在一些虚荣的船主眼中身价百倍,缅因州布鲁克林甚至出版一本叫做《木质船》(<cite>Wooden Boat</cite>)的杂志,定期提醒他们这种优越感的来由。
在室内活动中,桥牌和十五子游戏当然是级别相当高的游戏,拼字游戏属于中产阶级,就像凯纳斯特纸牌游戏。中上阶层中很少有人下象棋,因为太难了。除非有一间专用的相当大的台球室,台球游戏才有等级。如果台球桌的罩布一撤掉,转眼就变成家用餐桌,那准是上层贫民无疑。如果台球桌小于标准台球桌的最大尺寸,结论也是一样。
上层阶级有游艇,贫民阶层有什么?保龄球!如果你希望保住自己的上层地位,切记永远永远不要打保龄球。一旦沾上,你的中上阶层地位立刻就会降低。贫民阶层热爱保龄球的原因很多。一个原因是,你能在打球时一边抽烟一边喝啤酒。另一个原因是,如果你参加的是某家公司的团队,你就能穿上一件缎子质地的漂亮的制服式恤衫,一只口袋上还有机织的字母——自然是你的名字。保龄球还有一个吸引贫民的地方,是不用穿运动装上阵:你能在尽情做这项运动的同时,体面地遮盖住你那贫民阶层的多脂肪部位。
过去数年来,一直有人试图用委婉语或雅语来抬高保龄球的社会地位:球巷如今被叫做“球道”,球道两侧的槽如今被称为“通道”。但这样做无济于事,保龄球仍然是经典的贫民阶层运动项目,而且他们还不能玩得太多。你会发现,星期六的下午,那些在当地宗教用品商店购得一枚保龄球手祷告徽章的家伙,会舒服地坐在电视机前,冰箱里塞满罐装的米勒啤酒。那个时刻,他们一定是在目不转睛地研究“保龄球奖金赛”节目⑮中的每一个动作。
谈到这里,也就不由得要谈谈运动迷和体育观众的等级问题了。由于板球和马球一类英式运动在这个国家很难开展,无缘一饱眼福的多数阶层很可能会迷上看网球,哪怕地点是在新近贫民阶层化的——也即现代化的——某一森林小丘。看高尔夫球也不错,在罗德岛州的新港市看美式足球比赛也不差。现场看比赛当然比看电视转播要好,因为那意味着一笔可观的消费。至于看电视转播球赛,比高尔夫球地位低一些的是棒球,橄榄球则更低,其次是冰球、拳击、普通赛车、保龄球。一度为广告商热衷的运动,比如速度旱冰,则地位最低。因为广告商后来终于发现,这项运动的观众大部分是下层贫民,甚至是赤贫阶层,这使他们苦心经营的电视广告全是白费力气:这些观众买不起任何东西,哪怕洗涤剂、防酸剂或啤酒。从那以后,速度旱冰比赛的观众便开始以“低命中率、不尽如人意”享誉于广告界,而这项吸引他们的运动很快就从电视屏幕上销声匿迹了。
有两个动机促使中产阶级和贫民阶层的球迷醉心于他们的运动项目。其一是他们需要以失败者的身份认同胜利者,他们需要笔直地竖起食指,手舞足蹈地尖叫“我们是第一!”一名棒球手说:“贫民所喜爱的比赛项目的全部目标就是要赢,这就是我们出售的。我们向许多在常规生活中根本无法得胜的人们出售胜利,他们将自己与‘自己的’球队——一支得胜的球队——联系在一起。”
除了这种从各式各样的胜利中获得的体验外,中产阶级和贫民阶层热衷体育运动的另一个原因是:体育运动鼓励了通常与决策、管理或发布见解的阶层有关的炫耀才学、教条武断、记录备案、隐秘机智的知识,以及各种各样的假学识。每年秋季的世界职业棒球锦标赛和年度超级杯橄榄球赛,能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扮演一次博学的烦人者和酒吧间里迂腐的空谈家,在短暂的赛季模仿上层阶级特有的权威模样,发表意见、颁布消息。也就是说,这两大赛事是一年两度无副作用的机会——似乎出于大自然的匠心,十分离奇,分别在逼近冬季和夏季的极点开始,使普通人也能获得一些自尊。因此,它们就像民主、神圣的日子和举办仪式的场合一样不可或缺。如果一位贫民阶层成员对可能导致某著名联队名次上升或下降的原因一无所知,作为精通“比赛关键分”的行家,他可以假装了解为什么此番“战马队”或“闪避队”会赢,这样做能够满足某种强大的需求。由这些赛事引发的酒吧间或客厅争论,简直是国会山上和法庭里那些高级辩论的贫民阶层翻版。而对各种证据进行的精明权衡、各种深思熟虑的推断,则模拟了最高知识阶层的集会和研讨会的必要步骤。此外,反方遭受的讥讽和抨击,足以媲美最好的书评家和戏剧批评家的尖刻和雄辩。
<h3 title="邮购商品"></h3>
<strong>【邮购商品】</strong>在比赛知识方面的权威,是中产阶级和贫民阶层声明自己价值的方式之一。另一种方式便是购物,尤其是通过邮购目录购物。这些以“居住者”为收信人的目录一年四季塞满邮箱。在与“送礼”有关的全国性节日到来之前的大约三个月时间里,更是铺天盖地。除了偶尔埋怨埋怨垃圾邮件,居民们私下里还是喜欢收到这类目录,因为这分明表示在某地有某人相信他们有钱,还有选择权。中产阶级和贫民阶层同样欢迎这类目录,因为通过邮购而不是去商店购买商品,就可免遭不知天高地厚的售货员的羞辱。至于你买的是什么,哪怕邮递员也不会知道,对于那些缺乏安全感、极度敏感、社会地位不稳定、需要通过收集商品来维持自我的人们而言,邮购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方式了。所购之物并不重要。的确,这些目录提供的货品除了作为维持自我的手段之外,几乎样样都明显不是必需品。感叹“噢,需要不是理由”的李尔王肯定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托克维尔也会明白的。1845年,在对美国进行过一番长期严肃的观察之后,他挥笔写道:“在民主国家里,
通过阅读邮购商品目录获得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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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是炽烈的、经久不衰的。但这欲望的目标并不经常是崇高的,生活通常被挥霍在一种急不可耐的贪求中,贪求那些触手可及的小物品。”当然,他指的是“小目标”,但他的阐述的确奏效——你只消想一想那些镀铬的小冰钳、五角的小雕像,以及镌刻着“丹·布利斯的书”的仿银书签就会明白。
中产阶级是这类物品的主要顾客。按邮购目录买来的商品确证了他们的价值,鼓励了他们的抱负。当他们打开音乐盒盖,一首飘出的《不可能的梦想》使他们满心欢喜,因为这意味着只要去希望就有可能实现梦想;意味着如果自己是个好孩子,就可能被中上阶层邀请去麦基诺岛⑯共度暑假,也有可能被耶鲁法学院录取。某些商品的广告则暗示,购买者早已踏上了迈向中上阶层的征程,因为这类广告的常用语是“有鉴别力的人”和“有教养的人”。所以,这类广告也就不足为奇了:“六只各不相同、人工吹制的水晶玻璃酒杯能满足您精挑细选的热诚。”
人们对“金”的器具——餐具、厨刀——的需求量很是可观。当然,这类器具不愿愚弄任何人,可偏偏就会如此。李尔王一定很容易理解一些人对“装在仿鹿皮袋里的”镀金骰子的兴致。订购一块印有你母校图章的帆布刺绣,能展示你与一所有等级的院校的关系,令人感动的是,这个例子在想象中不是指特拉华大学,而是哈佛。
对于渴望进取的中产阶级来说,伟大的等级图腾是“英格兰母亲”,正如某一类商品标志[“这是一些将我们与‘英格兰母亲’联系在一起的(军团式条纹)纽带(领带)”]。不少商品目录的封面纷纷使用英国国旗,直截了当地奔向崇英主题。
有一份目录先是声称:“我们是毫不掩饰的崇英派”,然后便将不列颠与不折不扣的无机材料——例如仿羊毛和人造皮革——联系在一起。从这家公司,你不但可以买到骑兵的佩剑,还能获得一册与之“配套”的丘吉尔的《我的早年生活》(<cite>My Early Life</cite>,17.5美元)。还有一份目录推销银质的崇英书签,书签上是三位伟大的英国人肖像——莎士比亚、丘吉尔、福尔摩斯。很明显,没有哪种商品会丑陋和荒唐到不冠以准英式名称就销路惨淡。但的确有这样一种不幸的铜质蜡扦和熄烛器混合产品,如果叫“烛具:新泽西州汉肯萨克”就一定卖不出去,它的名称是“肯辛顿熄烛器”,并被描绘为“一种带罩的小饰件,为您的家庭增添一缕典雅的英式魅力”。与此类似,还有一个仿银面包托盘的广告:“来自乔治王王宫”。不错,但究竟是哪位乔治王?一世?二世?三世?四世?五世?还是六世?不论几世罢,“国王”这个词就足以奏效了。所以,下面这一点也许并不令人吃惊:专事传销英式商品的那些最势利的邮购公司,其中一家就坐落在亚利桑那州的坦佩⑰。
以中产阶级为目标的商品目录似乎认定,只有那些把自己想象为英国人后裔的顾客,才够资格欣赏印有纹章图案的商品(“您的盎格鲁-撒克逊名字在上面吗?仿羊皮上是您家族盾形徽章的精美凸饰”)。由于中产阶级对声誉良好(也即英式)的家庭背景的需要是如此根深蒂固,与这个阶级有关的所有买卖也就小心地避开了任何粗鲁的方式,例如,某份商品目录向读者推销一套二十四只的酒杯:上面将“印有凸饰”,“是您自己的家姓和徽章”,然后是数行细小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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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森纹饰机构将从我们的记录和参考书中选择一个看上去您的家族先辈曾使用过的徽章,或者一个专名变体。所选徽章绝不会意指或暗示您的家族与原使用者之间的家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