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艺术(1 / 2)

人类的故事 房龙 4188 字 2024-02-18

艺术的一章

若一个婴孩身体非常健康,他吃饱睡足后,就会哼哼出一个小曲,向世界宣示他是多么快乐。对成年人来说,这些哼哼声毫无意义。它听起来像是“咕嘟,咕嘟,咕咕咕咕……”可对婴儿来说,这就是美妙的音乐,是他对艺术的第一个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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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艇

一旦他(或她)稍微长大一点儿,能够坐起来了,玩泥巴的时代便开始了。成人对这些泥饼当然不会有多大的兴趣。这个世界上有成百上千万的婴孩,他们同一时刻捏着成百上千万的泥饼。然而对于这些小宝贝们来说,这代表他们迈向艺术的欢乐王国的又一次尝试。现在,孩子已经是雕塑家了。

到三四岁的时候,小孩的双手开始服从大脑的使唤,这时他就成了一名画家。温柔的妈妈给他一盒彩色画笔,不久之后,每一张纸片上便布满了奇怪的钩形和胡乱的图画,分别表示他们心目中的房子、马、可怕的海战,等等。

可没过多久,这种随机“创作”的快乐便告一段落。学校生活开始了,孩子们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了。生活的事情,或者说是“谋生”的事情,变成了每个小男孩小女孩生命中最重要的大事。在背诵乘法表和学习法语不规则动词的过去分词形式之余,孩子们很少有从事“艺术”的时间,除非这个孩子出于纯粹的快乐而创造某种东西的欲望非常强烈,而又不求现实的任何回报。孩子长大之后,他会完全忘掉自己生命的前5年是那么醉心于艺术的。

各个民族的发展历程与小孩子非常相似。当穴居人逃脱了漫长冰河的种种致命危险,重建好家园之后,他便开始创作一些他认为美的东西,尽管这些东西在他与丛林猛兽的搏斗时派不上什么用途。他在岩洞四壁画上许多他捕获的大象和鹿的图案,他还用一块石头雕刻出自己觉得最迷人的女人的雕像。

当埃及人、巴比伦人、波斯人以及其他东方民族在尼罗河和幼法拉底河两岸建立起各自的小国家时,他们就开始为他们的国王修筑华丽的宫殿,为他们的女人制造闪闪发光的首饰,并种植奇花异草、用五彩斑斓的色彩来装扮他们的家园。

我们的祖先是遥远的亚洲牧场上的游牧部落,也是热爱自由生活的猎人与战士。他们谱写过许多歌谣来赞颂部族领袖的伟大业绩,他们创作出来的诗歌形式一直流传至今。1000年后,当他们成为希腊大陆的永久居民,并建立起自己的“城邦”国家,他们又修建古朴庄严的神庙、制作雕塑、创作悲剧和喜剧,并发展各种能想到的艺术形式,来表达心中的喜怒哀乐。

跟他们的对手迦太基一样,罗马人由于过分忙于统治其他民族与经商赚钱,对“既无用又无利可图”的精神活动没有丝毫的热情。他们征服过大半个世界,架桥铺路,但是他们的艺术完全是希腊艺术的翻版。他们创造出几种实用的建筑格局,满足了那个时代的实际需要。不过,他们的雕塑,他们的历史,他们的镶嵌工艺,他们的诗歌,统统是希腊原作的拉丁翻版。如若没有那种模糊不清的、难以界定的东西,也就是世人称之为“个性”的素质,便不可能产生出好的艺术。罗马世界正好是排斥这种“个性”的。帝国需要的是勇敢的士兵和精明的商人,像写作诗歌或画画这样的工作都留给外国人去做了。

接下来,“黑暗时期”来临了。野蛮的日耳曼部族就像闯进西欧瓷器店的一头狂暴的公牛。对他来说,不理解的东西就是毫无用处。用1921年的标准来说,他对印着漂亮封面女郎的通俗杂志爱不释手,却把自己继承的伦勃朗名画随手扔进了垃圾堆。不久,他似乎有所感悟,于是想弥补几年前造成的损失。可垃圾堆已经没有了,伦勃朗的名画随之消失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期,他从东方带来的艺术已经发展成为非常优美的“中世纪艺术”,弥补了他过去的无知和对“中世纪艺术”的漠视。对北欧而言,所谓的“中世纪艺术”主要是一种日耳曼精神的产物,很少借用希腊和拉丁艺术,与埃及和亚述的艺术形式完全没有瓜葛,更不用提印度和中国了(在那个时代,人们根本就不知道印度和中国)。事实上,北方民族受他们南方邻居们的影响非常有限,所以他们自己发展的建筑格式完全不被意大利人理解,并长期遭到他们的蔑视。

你们可能听说过“哥特式”这个词。看到这个词,你可能会联想到一幅美丽古老的大教堂,教堂的尖顶高耸入云的画面。但是,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到底是什么呢?

它其实意味着“粗俗的”、“野蛮的”东西——是对来自蛮荒之地的“粗野落后民族”——“未开化的哥特人”的蔑称。在南方人眼里,他们对已经确立的经典艺术形式毫不尊重,不把古罗马广场和雅典卫城模式放在眼里,他们只知道造起一些“可怕的现代建筑”来满足自己的低级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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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特式建筑

然而,这种哥特式建筑形式却是艺术真情的最高表达,一直激励着整个北部欧洲大陆长达数百年。你应该还记得前一章中讲过的中世纪晚期人们是如何生活的。除了居住在乡村的农民之外,就是城市公民或古拉丁语意义上的“部落公民”。在古拉丁语中,“城镇”的意思就是部落。事实上,这些住在高大城墙与宽阔水深的护城河之内的善良自由民们是真正的部落成员,凭借着整个城市的互助制度,有难同当,有福共享。

在古希腊和古罗马城市中,建有神庙的广场曾经是市民生活的中心。到了中世纪,教堂——上帝的家,成了这样的中心。我们现代的新教徒,每个星期只去一次教堂,呆上几小时,所以我们很理解中世纪的教堂对一个社区有多大的意义。那时,当你出生还不到一星期,就会被送到教堂接受洗礼。小时候,你常常去教堂听讲《圣经》中的神圣故事,长大以后,你就自然成了一名教徒。如果你有足够的钱,你就可以为自己建一座小教堂,里面供奉自己家族的守护圣人。神圣的教堂日夜开放,从某种意义上讲,它就是现代的一个俱乐部,为市内的所有居民服务。你很可能在教堂与自己心爱的姑娘一见钟情,她日后成了你美丽的新娘,在高高的祭坛前跟你举行隆重的婚礼。最后,当你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你会被安葬在这座熟悉的建筑的石头下面。你的子孙会到你的墓前悼念,直到最后的审判日到来的那一天。

由于中世纪教堂不仅是上帝的家,而且是所有市民的日常生活的中心,因此它的式样应当不同于此前所有的任何建筑形式。埃及人、希腊人、罗马人的神庙只是当地的一个神殿,由于祭司们无需在奥塞西斯、宙斯或朱庛特的塑像前布道,因此用不着能容纳大量公众的内部空间。在古代地中海地区,人们习惯在露天进行所有的宗教活动,但是在北方,阴冷潮湿,天气恶劣,因而大部分宗教活动只能在教堂内进行。

几百年来,建筑师们一直探索着如何建造空间足够大的建筑物。罗马的传统告诉他们,要建造厚重的石墙,上面开一个小窗,以免墙体承受不住自身重量而垮塌。可到了12世纪,十字军东征开始之后,欧洲的建筑师们看到了伊斯兰建筑的尖拱结构,受此启发,他们构想出一种新的建筑风格,使他们第一次有机会造出适合当时频繁的宗教生活所需的那种建筑物。然后,他们在被意大利人轻蔑地指为“哥特式”或“野蛮的”建筑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这种奇特的风格。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发明出一种由“肋骨”支撑的拱顶,可是这样一个拱顶如果过重的话,很容易把墙壁压垮,个中的道理就如同一张儿童摇椅坐上了一个136千克重的大胖子一样,肯定会被压垮的。为解决这个问题,一些法国建筑师决定用大批沉重的石块来加固墙壁的支撑力,这样,制成屋顶的墙壁就可以靠在上边。后来,为进一步保证屋顶的安全,建筑师们又发明了所谓的“飞拱”来支撑屋脊。这是一种非常简易的建筑方法,你一看我的插图就会明白。

这种新的建筑物允许开大扇的窗户。在12世纪,玻璃还是一种非常珍稀的奢侈品,私人建筑安装玻璃窗的非常少,就连贵族的城堡也四壁洞开,因而阻挡不了穿堂风的长驱直入,这就是为什么那时的人们在室内室外都穿毛皮衣服的原因。

幸运的是,古代地中海人民熟悉的制作彩色玻璃的技术并未完全失传,此时又重新兴起。不久之后,哥特式教堂的窗户都安上了这种小块的彩色玻璃,拼成了《圣经》中的故事,并用长长的铁框固定起来。

就这样,辉煌壮丽的上帝新家,挤满了如饥似渴的信众,这使得宗教重新焕发了空前绝后的生命力。为打造这“上帝之家”和“人间天堂”,人们不惜使用最好的、最昂贵的、最惊奇的材料。那些从罗马帝国毁灭后就长期失业的雕塑家们,现在又小心谨慎地重返他们高贵的艺术事业。正门、廊柱、扶垛与飞檐上,满满地刻着上帝和圣人们的形象。绣工们也开始制作装饰墙面的挂毯,珠宝商用他们最精湛的手艺装点圣坛,使之无愧于信徒们的最虔诚的崇拜。画家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惜因为找不到适当的作画材料,他们只能扼腕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