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文艺复兴(1 / 2)

人类的故事 房龙 4230 字 2024-02-18

人们再一次只是为了活着而欢欣鼓舞。他们努力想挽救古老的、令人快乐的希腊文明和罗马文明的遗迹。他们为自己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因此称之为“文艺复兴”或“文明的再生”。文艺复兴并不是一场政治或宗教运动,而是一种精神状态。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们依然是教会母亲顺服的儿子。他们仍旧是国王、皇帝和公爵统治下的顺民,没有丝毫怨言。但是,人们的生活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他们开始穿不同的衣服,说不同的语言,在不一样的房子里过不一样的生活。

他们不再把所有的思想与精力用在等待永生幸福的降临。他们开始尝试,就在这个世界上建立起自己的天堂。说实话,他们取得了很大的进展,的确成就非凡。

我经常告诫你们,对历史时期的确立是很危险的。人们总是从表面上看待历史日期。他们认为中世纪是一个黑暗、愚昧的时期。随着时钟“滴答”一声,文艺复兴便开始了。于是,城市和宫殿都沐浴在热切的、好奇的、灿烂的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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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的实验室

但事实上,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并没有明确的时间界限。13世纪当然是属于中世纪的,所有历史学家都无异议。13世纪就真的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充斥着黑暗与停滞吗?根本不是。13世纪的人类是非常活跃的,他们不但建立了伟大的国家,而且还发展了规模宏大的商贸中心。在城堡塔楼和市政厅的屋顶之旁,新建的哥特式大教堂的纤细塔尖高高矗立,炫耀着前所未有的辉煌。整个欧洲都呈现一派生机盎然的喜人气象。市政厅里满是高傲显赫的绅士们,由于意识到财富就是力量后,他们便开始为争夺更多的权力与他们的封建领主进行斗争。行会成员们也仿佛觉察到“人多势众”这一重要原则,正在和那些市政厅里身处高位的强大绅士决一高下。国王和他精明的顾问们趁机浑水摸鱼,他们果然逮住了不少滑溜溜、金闪闪的“鲈鱼”,还当着那些又吃惊、又失望的市议员和行会兄弟们的面,把它们烤熟吃掉了。

当夜幕降临,昏暗不明的灯光再也招徕不了更多关于政治、经济等问题的讨论时,为了让漫漫长夜更有意义、更有情趣,普罗旺斯的抒情歌手和德国的游吟诗人便开始讲述他们的故事,演唱他们的歌谣,歌颂他们的浪漫气质和丰富多彩的冒险经历。他们用富有磁性的声音诉说着他们的故事,用美妙的歌谣唱颂浪漫举止、冒险生涯、英雄主义和他们对美女的忠贞。与此同时,青年人对蜗牛似的进步感到忍无可忍,他们成群涌入大学,在那里又发生了很多有趣的故事。

中世纪的“国际精神”有点儿令人费解,请听我一一道来。我们现代人大多是讲“民族精神”的,这很容易理解。我们分别是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或意大利人,各自说着英语、法语或意大利语,上着英国的、法国的或意大利的大学,除非我们一心想学习某种特殊学科,我们才会学习另一种语言,前往慕尼黑、马德里或莫斯科上学。可在13世纪和14世纪,人们很少讨论说自己是英国人、法国人或意大利人。他们会说“我是谢菲尔德公民”,或者“我是波尔多公民”,或者“我是热那亚公民”。因为他们同属于一个教会,这使得他们彼此之间有一种兄弟般的亲情。并且,所有教养良好的人士都会说拉丁语,所以他们便掌握着一门国际性语言,从而能够消除所有的语言障碍。然而在现代欧洲,随着民族国家的发展,这种语言障碍已经形成,使一些少数民族处于极其不利的地位。我举个例子,让我们来看看埃拉斯穆斯。他是一位宣扬宽容和欢笑的传教士,他的全部作品都写于16世纪。他住在荷兰的一个小村庄,用拉丁语写作,读者遍布全欧洲。如果他仍然活在今日,他大概只能用荷兰文写作,那么能直接看其著作的便只有几百万人。为了让其余欧洲人和美国人分享他的思想,出版商就不得不将其著作译成20多种不同的文字。这可要浪费一大笔钱。更可能的情形是,出版商不去找这个麻烦也不会去冒这个风险,压根儿就不会出版他的书。

600年前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当时,欧洲人口中的大多数依然愚昧,根本不会读书写字,但对于那些有幸掌握了鹅毛笔这一高超技艺的人们来说,他们属于整个知识王国。这个王国跨越整个欧洲大陆,没有边界,也没有语言或国籍的限制。大学正是这个王国的坚强堡垒。不像现代的堡垒或要塞,当时的大学是不存在围墙的。只要哪里有一位教师和几个学生碰巧凑在一块儿,就算建立起了大学。这再次说明了中世纪和文艺复兴与我们现代社会大不相同。如今,要建立一所新的大学,其遵循的程序几乎无一例外是这样的:某个富人想为他居住的社区作贡献,或者某个教派想要建立一所学校,以便让他们的孩子们受到正当可靠的监督,或者某个国家需要医生、律师和教师一类的专业人才,决定建一所大学。于是,银行户头里先有了一大笔办校资金,它是大学的最初形态。这笔钱被用来修建校舍、实验室和学生宿舍。最后,招聘专业教师,举行入学考试。就这样,一所大学就办起来了。

中世纪的情形与现代截然不同。一位聪明人自言自语:“我已经发现了一个伟大的真理,我必须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他人。”于是他开始宣讲他的思想,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几个人洗耳恭听就行,就像现在街头的即兴演说。如果他才思敏捷、言语生动,是一位出色的宣传家,人们就围拢来,听他到底讲了些什么。如果他的演说沉闷乏味,人们也仅仅是耸耸肩膀,继续走自己的路。渐渐地,一些青年人开始定期来听这位伟大导师的智慧言辞。他们随身还带了笔记本、一小瓶墨水儿和一支鹅毛笔,把他们听到重要内容记录下来。假如某一天下起了雨,教师便和他的学生们找到一个闲置的房间或者就在“教授”的家里,继续讲演。这位学者坐在椅子上,学生们席地而坐。这就是中世纪最早的大学。

中世纪,“universitas(大学)”一词,原意就是一个由老师和学生组成的混合体。“教师”就是一切,至于他在什么地方、在怎样的房子里讲课则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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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复兴

以一个发生在9世纪的事情为例。当时,在那不勒斯的萨莱诺小城,有几个医术非常高明的医生,他们吸引了许多有志从医的人们,于是就产生了延续将近1000年的萨莱诺大学(到1817年为止)。这所大学讲授的课程还是古希腊名医希波克拉底的医学理论,还有阿贝拉德——一位来自布列塔尼的年轻传教士的理论。早在12世纪初期,他开始在巴黎讲授神学和逻辑学。数以千计热切的青年蜂拥法国的这座城市,聆听他的精彩学说。有一些持不同观点的神父也来阐述他们的理论。不久之后,巴黎满大街都是吵吵嚷嚷的英国人、法国人和意大利人,甚至有的学生自遥远的瑞典和匈牙利赶来。这样,在塞纳河中间的一座小岛上,环绕着古老的教堂,著名的巴黎大学诞生了。

在意大利的博洛尼亚城,一名叫格雷西恩的僧侣为那些想了解教会法律的人编写了一本教科书。于是,许多年轻的神父和众多的民众纷纷从欧洲各地赶来,听格雷西恩阐释他的思想。为了保护自己不受该城市的地主、商店老板和女房东的欺诈,这些人组织了一个互助会(即大学),这就是博洛尼亚大学的起源。

后来,巴黎大学发生了一场争论,我们不太清楚其中的原因。只见一群愤愤不平的教师和学生,一起度过英吉利海峡并在泰晤士河畔一个名为牛津的热情好客的小镇建立起了仁慈友善的家园,这就是著名的牛津大学。同样的,在1222年,博洛尼亚大学发生了分裂。不满的教师带着他们的学生迁移到帕多瓦另起炉灶。从此,这座意大利小城也能拥有一所自己的大学了。很快,大学如雨后春笋般地遍布整个欧洲。从西班牙的巴利亚多里德到地处遥远的波兰克拉科夫,从法国的普瓦捷到德国的罗斯托克,这种情况在不断发生。

的确,这些早期的教授讲授的东西在今天看来有些荒谬可笑,因为我们的耳朵已经接受了数学和几何的定理。不过,我在这里想强调指出的一点是,中世纪,尤其是13世纪,并非一个完全静止的时代。那时的年轻人同样生机盎然,热情洋溢,在强烈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提出自己的疑问和看法。正是在这片不安和躁动中,文艺复兴诞生了。

不过,就在中世纪世界的舞台帷幕缓缓落下之前,一个孤独凄凉的身影走上了历史舞台。这个人就是赫赫有名的但丁。对于这个人,你需要了解比他的名字更多的东西。1265年,但丁出生于佛罗伦萨阿里吉尔利一个律师家庭,并在这里长大成人。在他成长的年代,乔托正致力将阿西西的基督教圣人圣方济各的生平事迹,画到圣十字教堂的四壁上。在但丁上学的路上,他时常会惊骇地看到一摊摊血迹,这是以教皇为首的奎尔夫派和以皇帝为首的吉伯林派之间的暴力冲突留下的。这些血迹就是恐怖的见证,成为少年但丁永远不可磨灭的痛苦回忆。

他长大以后成了拥护教皇的奎尔夫派,原因很简单,他的父亲是奎尔夫派成员。这就像一个美国孩子最后成了民主党人或共和党人,仅仅因为他的父亲刚好是民主党人或共和党人。但是数年之后,但丁看到,若再没有一个强权的领导者,意大利将在无休止的内乱中走向灭亡。于是,他离开了教皇派转而支持吉伯林派。

他翻越阿尔卑斯山寻找新的支持者。他希望能有一位强大的皇帝能够重新确立团结和秩序。可惜他的希望破灭了。1302年,吉伯林派在佛罗伦萨的权力斗争中败北,其追随者纷纷被流放。从那时开始,直到1321年他在拉维纳城的古代废墟中凄凉死去为止,但丁一直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靠着富人的施舍而存活下来。这些富人本来早就被历史所遗忘,仅仅因为他们对一位落魄中的伟大诗人的善心,他们的名字才流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