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停车休息
于是我们继续行驶在红其拉甫山谷中,边走边清理道路。中午时分,我们经过位于迪和(Dih)的巴基斯坦军营,再往前行驶6公里后,公路在此消失。这就是几天前美国女孩遇难的地方。当时她和几个朋友正步行通过被山体滑坡掩埋的公路,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她的朋友躲开了,但她却吓呆了。巨石砸在她的胸口,当场殒命。
这一处滑坡范围很大,要想前行,唯一的方法是下车走圆木桥横穿山谷,翻过一座山,在下游地带横穿回山谷后才能重新返回到滑坡另一端的公路上。附近山村的几十个男人等在一旁帮助乘客扛行李:扛两件要300个卢比,大约15美元。
我和芬恩拒绝了他们,自己挎上背包,踮着脚横穿峡谷。所谓的桥就是几根圆木绑在一起,两边各有一根绳索可抓。看起来比实际要危险得多。跨过木桥后,我们开始爬一段山坡,这是我俩有生以来爬过的最陡的山坡。每向前走两步就要滑退一步,扬起的尘土和石子打在不幸跟在我们身后的人的脸上。一路的攀登异常艰难缓慢,但我们最终成功地翻过了山头。
从另一面下山就容易多了,但横穿回到峡谷的另一边并不容易。这里的桥是由木板头尾相连铺成的,而且没有绳索可抓。我们前面的巴基斯坦人都是匍匐爬过去的,就这样还差点儿掉下去。因为我俩背上挎着背包,只能走过去。踏上木板,脚下水流湍急。我们目不斜视,开始过桥。最后几步全凭运气,我们侥幸成功。过桥之后我俩一下子瘫在地上,庆幸自己跨越了丝绸之路上的又一个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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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过圆木桥
稍作镇定,我们沿着公路走了两公里,跨过一个更大的滑坡处。滑坡的另一端,六七辆皮卡车等着运送乘客到20公里外位于苏斯特(Sust)的巴基斯坦边防站。我们刚刚穿越了“死亡滑坡”,心中有点洋洋得意。第一辆皮卡正在上人,考虑到同伴们装运行李的速度,我们决定不等了。我俩同意支付200卢比的“特别包车费”——他们就是这么叫的。我们挥手示意司机出发,他就沿着残缺的公路向苏斯特飞驰而去,速度快得足以折断人的脖子。
入境的旅行者需要在苏斯特办理通关手续。在带我们去找过夜的房间之前,司机先在边检站停车让我们下来。负责通关的官员正在外边的走廊上和其他3个人打桥牌。打出最后一张王牌后,他示意我们跟他进屋。我俩头晕眼花,进屋后根本不敢坐下,便站在桌子旁边等他检验护照签证,登录名册。他在我们的护照上盖上印戳,说了一句“欢迎来到巴基斯坦”。此时我们很想告诉他:我们很高兴来到这里,我们一路上吃了多少苦,但我们实在太累了,我们唯一想做的就是吃饭、睡觉。
红其拉甫山口好歹已经被我们甩到了身后,我们的护照也盖上了戳,我们不用在大巴车上过夜了,而是住在山区度假酒店,能洗热水澡的双人间只要200卢比。店主名叫易卜拉罕,那天晚上他为我们做了热奶茶和咖喱烤饼,真是美味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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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滑坡”中艰难跋涉
然后,我们睡得像死人一样,真能一口气睡上好几天。但是,趁公路还能通行,我们得着急赶路。第二天早晨,易卜拉罕给我们沏上热奶茶,帮我们和车队其他几个乘客找了辆吉普车。我们每人付了100卢比,司机拉我们过了古尔梅特村(Gulmit)以后在山谷中行驶了60公里才到达下一处滑坡。河流的名字已经变了,它在这里被称为“罕萨河”(Hunza),是为了纪念一个同名的高山小国。我们现在正冒着大雨和浓雾向那儿进发。
苏斯特到古尔梅特一路上的风景最突出的特征就是荒芜的山谷,偶尔在开阔地带有个村庄。虽然看起来好像亘古已有,但是这种荒凉才是近几年的事。1974年的一场大地震后,多处滑坡阻塞了罕萨河,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几乎长达20公里的堰塞湖。当河水最终突破了天然的堤坝时,古尔梅特和苏斯特之间的大部分肥沃土地已经被埋在层层的淤泥和沙砾之下。经过帕苏小镇(Passu)时,司机告诉我们:1974年之前,山谷这一带的居民是现在的5倍之多。这里的居民以前靠出售杏干和其他干果为生。但是现在他们的果园不复存在。那些决定留下来的人通过为前来喀喇昆仑山峰和冰川探险的旅游团提供服务而勉强糊口。如果你喜欢徒步旅游,帕苏被公认为一个有着最好导游的徒步旅行之地。但是我们并没有停下来亲自一试,因为我们与古尔梅特村南那长达6公里的塌方地带有个 “约会”,那里可以提供足够的徒步旅行。离开苏斯特两小时后,我们到了“约会”地点。我们本不愿意在暴雨中艰难地穿越又一个滑坡,但别无选择。可是,我们刚到,天空突然放晴,阴霾散尽,阳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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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萨河
远古时代,当地球上还生活着恐龙的时候,冈瓦纳古大陆(冈瓦纳古大陆,大陆漂移说所设想的南半球起级大陆,包括今南美洲、非洲、澳洲以及印度半岛和阿拉伯半岛。——编者注)上的一大块原始陆地脱落,在地球上漂移。7000万年前,它与亚洲板块相撞,其北部边缘滑到了亚洲板块的南部边缘之下,抬升了亚洲板块。这种仍在进行中的碰撞形成了兴都库什山脉(兴都库什山脉,亚洲中南部的高大山地,大部分位于阿富汗境内。——编者注)、帕米尔高原、喜马拉雅山脉和喀喇昆仑山。我们现在就身处喀喇昆仑山的群峰之中。这真是令人难忘的景色:地球上最大的“交通事故”所导致的天翻地覆的破坏。
与司机挥手告别后,我们顾不上驻足欣赏风景即刻通过滑坡处的巨石堆。还没走出50米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转身一看:发现我们刚才与司机告别时所站立的地方腾起一股尘雾。我们真够幸运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因为告别时拖拖拉拉而犯下大错。
我和芬恩继续赶路,我们就像是在正午的阳光下的两个攻无不克的勇士。尽管死神随时可能光临,但那天的天气却很好。我们穿过一堆堆的碎石,七绕八拐地进入山谷,就这样再次回到了原路。最后,我们赶上了一群巴基斯坦人,他们也是我们车队中的乘客。他们雇用当地人替他们搬运大部分行李,同时自己身上也都背着一两件。我们停下来歇口气,回忆着我们穿越红其拉甫山口时一起度过的三天两夜。
他们询问我俩是否还有白兰地。我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瓶,此时白兰地已经所剩无几。但他们并不想喝。他们都是穆斯林,只喝柠檬水,一点烈酒也不沾。他们只是想亲眼看看,是什么东西能使我们在漫长且痛苦煎熬中还能保持如此幽默。我们一阵哈哈大笑,然后跟他们挥手道别。两小时后,我们来到了这片滑坡的尽头,有几辆推土机正在工作。负责清除碎石的巴基斯坦士兵说,他们估计道路在几天之内就可开通。如果他们亲眼见过我们一路爬上爬下、七转八绕走过的滑坡地带,他们就会明白他们要干的活可不止几天,或许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干完。
我和芬恩爬上一辆小面包,甚至都懒得问离下一处滑坡还有多远。我们正在前进,这就相当不错了。可我们不明白推土机是怎么过来的,于是我们就问司机。他说,南行的道路已经清除完毕。原来前方的路已经没有滑坡了。司机也让我们感到有点惊讶:他竟然是蓝眼睛,白皮肤。他说自己家在罕萨山谷。我们问他的眼睛和肤色是怎么回事,他说两千年前他的祖先就来到此地,属于亚历山大大帝的残余部队,公元前4世纪跨越喀喇昆仑南部平原征战来此。
不到一小时,我们就来到了罕萨山谷。过了迦乃士(Ganesh)村后,司机转上一条蜿蜒的山路来到卡里马巴德镇(Karimabad)。他说,大部分来山谷的游客都住在卡里马巴德镇。我们无所谓,住在哪里都高兴,只要别住在大巴车上就行。他把我们放在一家“公园酒店”(Park Hotel),它看起来像个欧洲寄宿学校。酒店没有其他客人,店主带我们看了这里最好的房间。房间里一尘不染,床铺好像云朵一般,还有两个大窗户。我们推开一扇窗,乌尔塔山峰的雄姿立刻映就在眼前。乌尔塔山海拔7400米,比珠穆朗玛峰矮1400米。但和珠穆朗玛峰不同的是,乌尔塔山从未被人登顶。远看山峰,恰似镶嵌在云彩戒指上的一颗白色钻石。我们又推开房间的另一扇窗户,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鲜花盛开的果园,店主未出嫁的女儿正在洗衣裳,留下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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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马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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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塔山峰
店主说通常收费是300卢比,由于是淡季,只收我们250卢比,即12美元,其中还包括一大桶可随时取用的滚烫的热水。我们要了热水,很快便想吃饭了。不到半小时,店主把我们领进餐厅,我们是这里唯一的食客,我们在一张足以坐下20个人的大桌子上享用着炖羊肉、奶油菠菜沙拉和炸土豆丸子等我们从来没尝过的东西。此时,我俩感觉已经离开人间,来到了天堂。
实际上,我们身在香格里拉(此处的香格里拉并非我国云南的香格里拉县。——编者注),活得好好的。原来,罕萨山谷便是詹姆斯·希尔顿在其著作《消失的地平线》中所描绘的地方。书中,一群西方人因为印度发生大革命而逃命,飞机坠毁在一个山谷中,这里远离人与人之间的暴虐,人们过着幸福健康的生活。我们吃完晚餐后唯一的问题是:等我们离开后,还能找到回来的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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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萨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