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中国音乐,总要说到琴,古代中国文人所说的琴棋书画,第一就是琴。琴,又称古琴、七弦琴,是中国最古老的丝弦乐器,几千年来,琴一直受到人们的喜爱。如果说以乐治国,侧重在群体的和谐一面,而琴则具有强烈的个体性,是自我安顿的重要途径。
中国文人有“君子不撤琴瑟”的说法,将琴作为修养心性的工具。琴的美妙的声音,能够帮助人去除躁动,荡涤杂虑,达到心灵的平衡。一张琴,可以营造一个安顿心灵的空间。
三千多年前,有一位音乐家伯牙,随他的老师成连学琴。学了三年,以为自己学到了真本领,老师说:“这还不够,不如让我的老师来教你吧。”他将伯牙带到海边,在一棵松树下,成连让伯牙等候,他去请老师。伯牙在这里等了很久,不见成连回转,他看着茫茫大海和绵绵无尽的山林,不由得拿起琴来弹,琴声在山海间飞扬,在天地间飞扬。他忽然明白了老师的意思——成连所介绍的这位老师就是大自然。音乐家要通过对大自然的感应来提升自己心灵的境界。
中国人弹琴重视审美的环境气氛,在这气氛中开阔心灵,荡漾性情。南朝时有一位画家、音乐家宗炳说:“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他拿着一把琴,在山涧的清泉旁,轻轻地拨弄,弹着弹着,便忘记了自己的所在,忽然觉得群山都回响着这悠扬的琴声,自己完全融到天地之间。
雪中弹琴是文人的至爱,因为中国艺术认为,琴为天地第一清物,伴着皑皑白雪,不更加切当!明代画家吴伟有《踏雪寻梅图》,画一人雪后拖着拐杖,踏着大雪过小桥。小桥下雪水潺潺,乱石参差,后有一童子抱琴随之。雪、梅、琴所创造的审美氛围,可能是中国文人的最高追求了,在雪中,用琴声去伴和幽幽的清香,彰显出艺术家高洁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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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圣遗音伏羲氏琴 唐
月下弹琴,也是一个好境界。琴声在清澈的月光下回响,陶冶着人们的情趣。唐代诗人王维酷爱琴,他有诗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月光的夜晚,独自一个人在竹林中弹琴,月光下泻,琴声悠扬,琴声穿透幽静的竹林,更衬托这世界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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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朱德润 松下鸣琴图
中国琴乐最重清幽的境界。名曲《平沙落雁》表现的就是这样的境界。它所描写的是秋天江畔的景色。琴曲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舒缓轻松的节奏,秋高气爽,江天空阔,为全曲奠定一个基调。第二部分节奏渐快,由舒展变为激越,由宁静转为欢欣,百鸟和鸣,共享一个生机鼓吹的境界。第三部分重点表现雁落平沙中的自在和悠然,沙白风清,云飞天远,雁影参差而上下,水流潺潺而清浅,这是自在优游的境界。在这首曲子中,长江的浩淼,秋色的高爽,云天的空阔,群雁的飞跃,都在于表现人心境中的怡然、和悦、从容和适意。
中国文人通过琴声来交流心灵。伯牙随成连学琴有成,为人演奏,因为曲高而和寡。有一位叫钟子期的音乐家,有很高的鉴赏水平,伯牙弹一只曲子,表现高山的境界。钟子期听后说道:“实在太好了,我从曲子中听出了泰山的巍峨。”又给他弹一只曲子,这次是表现流水的境界。钟子期听后说:“我从这只曲子中听出了浩浩的江河流水。”二人引为知音。后来钟子期死了,伯牙就将琴弦扯断,琴槽摔碎,终生不再弹琴。这个故事表明所谓“知音”实际上是一种心灵的沟通。中国古代著名的《高山流水》琴曲,就是由这个故事引出的。
《梅花三弄》是著名的琴曲,这个曲子取自两位艺术家的故事。东晋诗人王子猷有一天出远门,舟行河中,忽听人说岸边有桓伊相过。桓伊的笛子举世闻名,子猷非常想听他的笛子。子猷和桓伊并不相识,而桓伊的官位远在子猷之上,但子猷并不顾及这一点,就要家人去请桓伊吹笛。桓伊知道子猷的美名,二话没说,就下了车,为他吹了三段曲子。子猷也不下船,就在水中静静地倾听。吹毕,桓伊便上车而去,子猷的船也就继续前行。二人自始至终没有交谈一句话。但是在这里有两颗心的沟通。桓伊的笛曲《梅花三弄》就是沟通灵魂的音乐。后来此笛曲被改为琴曲,成为千古名曲,它借物咏怀,通过梅花的洁白、芬芳和耐寒,来歌颂人的超越功利的审美情怀,受到人们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