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时间之影 the hadw ut f ti(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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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鸿篇巨著创作于1934年11月到1935年2月22日,是洛夫克拉夫特继《疯狂山脉》后的又一部匠心之作。这可能是他唯一一部受电影《伯克利广场》(1933年)所影响的作品。电影中主人公穿越时空,附体祖先之灵魂。洛夫克拉特带着这种思路,跨越时空的阻隔完成了这部作品。洛夫克拉夫特最初创作了16页手稿,觉得不尽如人意,便放弃了。完成作品后他也不是很满意,但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唐纳德&middot;旺德雷将这部作品提交到《惊骇科幻小说》,并在1935年6月公开发表。</blockquote>

<img src="/uploads/allimg/200517/1-20051F15314140.jpg" />

<font size="2">1936年6月《惊骇科幻小说》中的插画。</font>

<b>I</b>

遭受了二十二年的噩梦之袭和恐惧之害,只有孤注一掷地去相信自己的某些印象仅是虚构神话的来源,才能勉强存活下来。1935年7月17日至18日的那个夜晚,我认为自己在西澳大利亚发现了一些东西,并且我愿意担保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我也有理由去期望我所经历的部分或全部都是幻觉&mdash;&mdash;的确,能够解释这一现象的原因太多了。可是,所发生的事情实在真实得骇人,以至于有时候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种期望没有可能。如果这种事当真发生了,人类一定要做好准备接纳全新的宇宙观,仅仅是提及那翻腾的时间漩涡都会令人吓得麻木,但也要在其中找清自己的位置。人类也要时刻对潜在的危险保持警觉,尽管这种危险不会吞噬整个人类种族,但却会给那些爱冒险的人带来怪异而又无法估测的恐惧。就是因为我极力主张的后一个原因,我才耗尽了自己的力量,并最终放弃了之前所做出的努力&mdash;&mdash;我的探险小队原本计划要去探索那些未知的、原始的石头碎块。

假使我当时是神志健全、头脑清醒的,那么之前就还从未有人遭遇过我在那一晚的经历。不仅如此,我长期以来都试图将一切归结为神话或梦境,但此事却可怕地印证了所有事实。好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切的真实性,因为我恐怕自己遗失的记忆&mdash;&mdash;如果它真实存在,并被带出了那毒害的深渊&mdash;&mdash;就会是无可辩驳的证据。我孤身一人面对这份恐惧,而且直到现在,我都未曾向任何人透露过此事。我无法阻止其他人朝着这个方向继续探寻,但机遇好像从未站在他们一边,移动变化的沙丘也为其增添了阻碍,以至于他们还未寻得任何蛛丝马迹。然而现在,我必须明确给出某些明确的阐述&mdash;&mdash;不仅仅是为了寻求我精神上的平静,更是要警告那些可能对此文做出深度解读的人。

这些文字是我在返乡途中搭乘的客船船舱内所写的,那些熟悉普通报刊或是科学杂志的人们会非常熟悉这篇文章前面的大部分内容。我应该会将这些拿给我的儿子&mdash;&mdash;米斯卡塔尼克大学的温盖特&middot;皮斯利教授;很久之前,我患上了怪异的失忆症,而他是家中唯一寸步不离留在我身边的人,也是最了解我真实内心的人。如果我跟他讲起那决定性的一晚,在所有尚存于世的人中,他也许是最不可能嘲笑我的。直到开船之前,我都没有向他透露一丝消息,因为我觉得他最好还是通过文字来了解所发生的事情。在他闲暇之余,反复阅读那些文字,这样在脑海里形成的画面要比我杂乱无章的说辞更为可信。他可以用自己认为最妥当的方式处理这些内容&mdash;&mdash;据此加一些适当的评论,然后向任何可能会有好结果的区域公开。考虑到一些读者不太了解这起事件的先前内容,我为此写了能够充分总结事件发生背景的引言。

我的名字是纳撒尼尔&middot;温盖特&middot;皮斯利,如果有人记得约三十年前的报纸新闻&mdash;&mdash;或是六七年前的心理学杂志上的信件和文章&mdash;&mdash;便会知道我是谁,以及我是做什么的。这些报刊详细记录着我从1908年到1913年那场怪异的失忆,而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有关古老的马萨诸塞州小镇暗流涌动的一些恐惧、疯狂,以及巫术的传说,那里也是我过去和现在一直居住的地方。然而我早该知道,在我的家族继承以及早期生活中都是没有任何疯狂或是邪恶之事的。极其重要的事实是源于外界的某种暗影突然席卷了我,可能是几个世纪以来阿卡姆这座破败、笼罩在谣言之下的小镇极其容易受到一些黑暗之物的吞噬&mdash;&mdash;但鉴于之后我所研究的其他案例,这样的说法似乎并不可信。但重要的是&mdash;&mdash;我的先祖及家族背景都很正常。但关于那来自其他什么地方的东西&mdash;&mdash;什么地方?即使现在我也不能保证用简洁流畅的话语描述出来。

乔纳森和汉娜&middot;温盖特&middot;皮斯利是我的双亲,他们都是源于黑弗里尔市健康古老的家族。我出生并成长在黑弗里尔市金山谷附近博德曼街道上的一处古老田园,直到我十八岁的时候才第一次去往位于阿卡姆的米斯卡塔尼克大学。1889年毕业后,我又去哈佛大学攻读了经济学位,并于1895年再次回到米斯卡塔尼克大学教授政治经济学。在接下来的十三年中,我的生活一帆风顺、幸福安逸,没有一点波澜。1896年,我娶了同在黑弗里尔市的艾丽丝&middot;吉泽尔为妻,随后于1898年、1900年和1903年有了三个孩子分别名为罗伯特、温盖特和汉娜。1898年,我当上了副教授,并在1902年荣升为教授。那个时候,我对神秘主义和变态心理学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天是1908年5月14日,星期四,我患上了怪异的遗忘症。这病症来得极其突然,但后来我意识到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些模糊、简短的幻象&mdash;&mdash;前所未有的混乱幻象搅得我心神不宁&mdash;&mdash;这一定就是病发前的预兆。我的头部开始剧烈疼痛,感觉十分怪异&mdash;&mdash;我从未有过这种体验&mdash;&mdash;就好像有什么人在试图占据我的思想。

上午10点20分的时候我彻底崩溃了,当时正在给三年级以及几个二年级的学生上政治经济学第六课&mdash;&mdash;历史和现今的经济走势。我的眼前开始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物体,并觉得自己正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房间,而非教室之中。随后我的思绪开始游离、言语不清,就连学生们也开始觉得不对劲儿。再后来我就倒下了,失去了意识并瘫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没人能够叫醒的昏迷之中。当我恢复意识,重见我们这个正常世界的日光时,已经过去了五年四个月十三天。

关于之后发生的一切我都是从别人口中获知的。事情发生后,我就立即被送回了位于克兰街道27号的家中并接受了最好的医疗护理,但却还是在长达十六个半小时的时间内毫无意识。5月15日凌晨3点我睁开了眼睛并开始说话,但不久后,我的表情和语言就把医生和家人给吓坏了。很显然那时我并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以及过去的一切,但出于某种原因我似乎很急着掩饰自己的无知。我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周围的人,面部肌肉也全都扭曲在了一起,呈现出一种完全陌生的状态。

我的言语似乎也变得异样,竟十分笨拙地用发音器官摸索着说话,措辞也不精准、极其僵硬死板,就好像是煞费苦心照搬课本学来的语言。而且我的发音也十分粗劣怪异,讲出口的习语包括了零碎的奇怪古文,还有一些完全难以理解的表达&mdash;&mdash;二十年之后,当时一位最年轻的医生仍然记得其中一些狠毒,甚至是恐怖的话语。因为在之后的日子里,这一短语真的应用起来了&mdash;&mdash;它最初出现在英格兰,随后是美国&mdash;&mdash;虽然这个短语十分复杂,而且毋庸置疑是个新词,但它与1908年阿卡姆镇上那个怪异的病人说出的难懂话语如出一辙。

虽然体力很快就恢复了,但我还是要重新学习如何使用双手、双腿以及身体的其他部分。因为这些原因,还有一些因记忆缺失而导致的其他障碍,在一段时间内我都要受到严格的医疗看护。当我发现自己没法掩饰记忆缺失的问题时,就大方地公开承认了自己失忆的状况,并且渴望习得各种各样的信息。实际上对医生们而言,当我知道自己患上了失忆症并把它当作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时,我就对自己原来的身份失去了兴趣。他们发现我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学习历史、科学、艺术、语言和民俗的一些相关知识&mdash;&mdash;有的极其晦涩难懂,有的则是些幼稚的简单问题&mdash;&mdash;但多数情况下都很奇怪,我对这些毫无印象。

与此同时,医生们也发现我的确掌握了一些几乎不为人知的学识&mdash;&mdash;但我更愿意隐藏这些知识不被人们所知。我总会漫不经心地提及一些发生于黑暗时代、不被历史承认的具体事件&mdash;&mdash;当我看到听众们露出惊讶的表情时,便会像是玩笑一样忽略掉那些叙述。而且我探讨未来的方式,有两三次着实给听者带去了恐慌。随后,这些离奇的话语片段就不再出现了,但有些旁观者却认为我只是更加谨慎地不显露那些怪异的学识,而不是真的消失了。实际上,我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到这个时代的语言、习俗以及观点之中,我就好像是一个来自遥远彼方的求学旅者。

只要得到允许,我几乎一直都在大学图书馆中,而且不久之后便安排了一些怪异的旅行,以及去往欧美的一些大学参与特殊的课程。这一系列举动在接下来的几年中都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在那一段时间里,我的身边总是不乏学识渊博的人,因为我的案例在那些心理学家之中小有名气。他们在讲座中把我当作典型的第二人格案例&mdash;&mdash;但我时不时展露的某些怪异症状或是精心掩饰的嘲笑神情,总会令那些讲演者感到十分困惑。

然而,我几乎没有遇到什么真正的朋友。我的言行举止中似乎隐匿着什么东西,总会令所有见到我的人心生恐惧与厌恶,就好像我已经偏离了正常和健康。这种黑暗、隐藏着的恐怖思想仿佛与某种遥远的、无法估量的鸿沟相连,甚至永久并广泛地存在着。我的家人也无一例外;从看到我怪异走路方式的那一刻,我的妻子就一直用极其恐惧和厌恶的神情看待我,并坚称我是一个篡夺了她丈夫身体的某种异类生物。1910年,她申请了法定离婚,就算我在1913年恢复了正常之后也一直拒绝与我见面。我的大儿子和小女儿也是同妻子一样的感受,自那以后,我也再未曾见过他们。

只有我的二儿子温盖特似乎能够战胜因我的巨变而被唤起的内心恐惧和厌恶。他确实感觉到了我只是个陌生人,但八岁的他仍然坚信有一天我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当我恢复正常后,他来找到我,并且法院把他的抚养权归还到我手中。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他一直帮助我潜心研究。而今三十五岁的他已然是米斯卡塔尼克大学的一位心理学教授。但我并不好奇于自己曾给人们带来的恐惧&mdash;&mdash;因为我确信1908年5月15日醒来的那个人,无论从心智、音色还是面容方面来看,都不是纳撒尼尔&middot;温盖特&middot;皮斯利。

我不会讲太多关于1908到1913年这段时间的生活,因为读者们可以用一些其他方式搜集到这些信息&mdash;&mdash;我以前也是这么做的&mdash;&mdash;在一些过去的报纸以及科学杂志上完全找得到。之后我得到了原有的资金,并有规划、有统筹地把它们花费在旅游和各种学习中心的研习上了。然而,我的那些旅行都极其怪异,千里迢迢地去往人迹罕至的荒凉之地。1909年,我在喜马拉雅山上逗留了一个月;1911年,我骑着骆驼走过了阿拉伯不知名的沙漠,这次旅行还引发了不小的关注;那些旅行中的所见所闻是我从来未能获得过的。1912年夏天,我租了一艘船,并航行至斯匹茨卑尔根岛北部的北极区域,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那一年的晚些时候,我花费了几周的时间一改往日常态,独自在弗吉尼亚州西部广阔无垠的石灰岩洞穴中进行了一次地下探险&mdash;&mdash;那里就像是个巨大漆黑的复杂迷宫,根本就别想寻到我来时的足迹。

我在诸所大学的学习中能够异常迅速地掌握所学内容,这令很多人印象深刻,就好像这个第二人格远比我自己拥有更为聪慧的头脑。我还发现自己的阅读速度和自我学习能力同样卓尔不群。只是在快速地翻书过程中,字迹划过眼梢的一刹那,我就可以掌握所有的细节;不仅如此,我能够瞬间理解那些复杂的图表更是天赋异禀。尽管我总是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去外露这些能力,但总会有一些负面报道丑化我的这种能力,认为我用这种能力操控别人的思想和行为。

另一些丑恶的报道称我和一些神秘团体的领头人有着亲密往来,还和那些被怀疑与恐怖古老世界中无名的祭司团体有着关联的学者们交往甚密。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尽管从来未经证实,但也无疑因我所阅读的内容而激发了人们的猜忌&mdash;&mdash;毕竟在图书馆里翻阅那些稀有典藏定会招惹来关注的目光。还有些确凿的证据&mdash;&mdash;写在笔记边缘的字迹表明&mdash;&mdash;我曾详细阅读过以下内容:如德雷特伯爵所写的《尸食教典仪》、路德维希&middot;普林所著的《蠕虫的秘密》、冯&middot;容兹笔下《无名祭祀书》,以及《伊波恩之书》现存的部分疑惑残篇,还有阿拉伯疯子阿卜杜&middot;阿尔哈兹莱德所著的骇人篇章《死灵之书》。同样毫无疑问的是,在我发生怪异变化的那段时间,悄然开始了一股新奇又邪恶的地下邪教活动。

1913年夏天,我开始有点倦怠,对事物的兴趣也开始衰减,而且还向各种同伴暗示我很快就会发生些改变。我谈及了自己早年的记忆会恢复&mdash;&mdash;但多数听者都认为我所言不实,因为我所讲出的那些回忆都是些稀松平常的,而那些东西很有可能是从过去的私人报道中得知的。大约在8月中旬,我回到了阿卡姆,重新打开了位于克兰街道上尘封已久的自家房门。我在家中用欧美的一些科学部件安装了一个怪异的装置,并将其小心看管着以免被那些聪明到可以分析它的人发现。那些真真切切见过它的人&mdash;&mdash;一名工人、一个仆人,以及一个新管家&mdash;&mdash;称那是一个怪异的混杂体,满是连杆、轮子和镜子,但整套装置仅有两英尺长、一英尺宽、一英尺厚。装置中央的镜子是圆形凸面镜,所有生产这些零部件的制造商都能够寻到。

9月26日星期五的晚上,我打发管家和仆人先行离开,第二天中午再回来。房屋里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一位瘦瘦高高、皮肤黝黑、长相古怪的外国人乘汽车来造访我。差不多凌晨1点的时候,那时是最后有人看见灯还亮着。到凌晨2点15分的时候,一位警察在黑暗的角落里观察到了发生的一切,灯灭之后有个陌生人的车依旧停在路边,直到4点钟才开走。早上6点钟的时候,电话那边说话吞吞吐吐、一个外国口音的人打给威尔逊医生,请他到我家里将我从一种怪异的昏厥中唤醒。这是一通长途电话&mdash;&mdash;后来追查到是从波士顿南站打来的,但却再也没能寻到那个外国人的下落。

当医生到达我家的时候,发现我毫无意识地瘫坐在客厅的安乐椅上&mdash;&mdash;前面还拉过来一张桌子。擦得锃亮的桌子上明显的擦痕表明这上面曾放置过某种重物,而且那台怪异的装置不见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消息。肯定是那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弱的外国人将它带走了。藏书室的壁炉中满是灰烬,明显是我患病之后所写的文字记录。威尔逊医生发现我呼吸异常,便给我进行了皮下注射,随后呼吸就平稳了。

9月27号11点15分时,我的身体开始了剧烈地扭动,长期如面具般的面孔开始展露表情的迹象。威尔逊医生认为那些表情并不是我的第二人格,似乎更像是我自身的表现。大约11点30分时,我模模糊糊地说出了几个怪异的音节&mdash;&mdash;但似乎并不是任何人类的语言。我很显然是在与什么东西做着抗争。随后,刚过了中午,管家和仆人就回来了,我也开始嘟囔起了英语。

&ldquo;&hellip;&hellip;那个时期正统的经济学家,以杰文斯为代表称盛行趋势与科学相关联。他试图将商业循环中的兴亡与太阳黑子的物质循环形成关联,也许高峰&hellip;&hellip;&rdquo;

从前那个纳撒尼尔&middot;温盖特&middot;皮斯利回来了&mdash;&mdash;他的记忆依旧停留在1908年星期四早上的那节经济学课,班里同学盯着讲台上破败讲桌的那一刻。

<b>II</b>

恢复正常生活的过程既痛苦又艰难。五年多的空白所衍生的问题比预想的更加复杂,而且数不尽的事情都要去重新适应。后来我从别人口中得知了1908年后自己的所作所为,连我自己都深感震惊与烦乱,但我一直尽可能理性地看待这件事。最后,我得到了二儿子温盖特的抚养权,便和他一起在克兰街道的住所定居下来,与此同时,我也努力重新回到教学岗位上&mdash;&mdash;大学那边还出于善意地恢复了我原来的教授头衔。

1914年2月的那个学期我开始重新工作,却仅仅坚持了一年。直到那时我才发现,之前的患病经历对自己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影响。尽管我神志清醒&mdash;&mdash;我希望是这样的&mdash;&mdash;原有的个性也未曾受到影响,但我却失去了以往充沛的精力。模糊的梦境和奇怪的想法总是在我脑海里面萦绕;第一次世界大战暴发时,又把我的思绪重新带回了过去,这时我发现自己正在想着发生在过去的时代与事件。我的时间概念&mdash;&mdash;我用来区分先后还是同时顺序的能力&mdash;&mdash;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打乱了;如此一来我萌生了一种怪诞的想法&mdash;&mdash;生活在一个时代之中,又能同时将心思瞄准到对过去以及未来知识的无尽探索里。

这次战争让我产生了些怪异的印象&mdash;&mdash;记起了大战的一些深远后果&mdash;&mdash;就好像我知道它是如何爆发的,并且当时的事情都能够从未来的视角得以追溯。所有诸如此类的准记忆都给我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并且我感觉到某种人为设置的心理障碍在阻碍着这些记忆。当我谨慎地向人们透露我的这种印象时,所得到的回应不尽相同。一些人会不安地看着我,但数学领域的人们会向我谈及相对论的最新进展&mdash;&mdash;那时仅在学术范围内讨论这一话题&mdash;&mdash;最后完全风靡全球。据说,阿尔伯特&middot;爱因斯坦博士认为时间仅是一个维度状态。

但梦境以及不安的情绪席卷了我,所以1915年的时候我只能辞掉了自己的工作。某些印象演变得愈发恼人&mdash;&mdash;我一直认为这种失忆症形成了某种邪恶的交换;而第二人格确实就是来自未知区域的力量并侵入了我的身体,将我的人格特征取而代之。因此我开始了诸多模糊而又恐怖的猜测&mdash;&mdash;这些年另一个人格侵占了我的身体,那么我真实的人格又去了哪里?当我通过旁人、报纸以及杂志中对细节的了解愈来愈多的时候,在我体内储藏已久的那个人格所习得的知识以及怪异行为就愈加地令我感到困惑。曾一度困扰别人的那种怪异感似乎与我潜意识深处的邪恶相互和谐共鸣。从那时开始,我就开始疯狂地收集一切信息,了解在那段黑暗时期&ldquo;另一个我&rdquo;在学习和旅行中获取了什么。

但不是遇到的所有麻烦都是像这样半抽象的。也有那些既生动又具体的梦境,我知道多数人会对此做出何种反应,也就很少向他们讲起,我只将这些事情告诉了我的儿子或是某些信得过的心理学家。但后来,我也开始对其他的一些失忆案例进行科学研究,旨在探究失忆人群中这样的幻象是否为典型症状。在心理学家、历史学家、人类学家以及有丰富经验的神经科专家的帮助下,这项研究涵盖了所有人格分裂记录&mdash;&mdash;从恶魔附身的古老传说到当今医学的真实剖析,起初得出的结论并没让我安心,反倒是令我更加困惑。

我很快发现自己的梦境确实与绝大多数真正意义上的失忆症特征毫无关联,但仍然可以寻得少数与我经历相似的病例,在接下来的几年中,这个发现着实令我惊讶、困惑不已。这类相似案例中有一小部分是古代的民间传说,还有一些是载入医学记录的病例,甚至还有一两条混在正史中的奇闻轶事。因而根据这些研究看来,我所遭受的痛苦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疾病。从人类诞生之日起记录在册的此类病例就很少,几个世纪也许才会有那么一至三起案例;而有的则毫无考据,也可能是记录没能在岁月的流逝中保存下来。

所有的记录本质上都是一样的&mdash;&mdash;一个思维敏捷的人始于言语或是身体上的一些障碍,受制于完全陌生又奇怪的二重人格,就这样突然间过上了截然不同的生活;而后又会对科学、历史、艺术以及人类学知识进行全面的探索学习;病患会对这种学习探索展现出疯狂的热情,以及超乎寻常的吸收能力。之后又会突然归于正常之态,随即会时不时地产生奇怪又模糊的梦境&mdash;&mdash;不知其从何而来,但却一直在暗示着某些骇人的、隐匿于记忆之中的东西,令病患饱受折磨。这些描述都与我的那些噩梦极其相似&mdash;&mdash;甚至连一些细微之处也如出一辙&mdash;&mdash;这些极其典型的特性使我记忆深刻。其中的一两个案例使我感到莫名的熟悉,就好像之前曾通过某种异域之地&mdash;&mdash;那地方极其病态及恐怖以至于我不敢过度地冥想&mdash;&mdash;听说过一样。甚至有三个案例都特别谈及了第二次发生异变前出现在我房间中的那台未知机器。

在我进行研究的期间,还有一件事让我隐约感到焦虑:没有明确的患上失忆症的人也会有一些简短、莫名其妙的典型噩梦,而且发生此类状况的频率甚至要更高一些。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是些平庸之辈、或是更糟&mdash;&mdash;有些人的智力甚至还未得到开化,人们也就根本不会认为他们是非凡学识与获取超自然精神的载体。没过多久,他们便会迸发出非凡的力量&mdash;&mdash;而后又会逐步退化,直至最后,仅残存下那些微弱模糊、迅速消逝的恐怖记忆。

在过去的五十年中,至少发生过三例这种病例&mdash;&mdash;其中的一例就发生在十五年前。在自然界某个没法估测的深渊中,是否有着什么东西一直在穿越时间的界限盲目地探索着什么?这些模糊骇人的案例是否尽是些超越疯狂信仰的邪恶实验以及源头实验?这些说辞都是在我意志力薄弱的这段时间产生的无形猜测&mdash;&mdash;研究所揭示的秘密更是助长了这样的想象。我很确信那些最近才患上失忆症的病人及其医生显然没有听闻过此类古老的、流传至今的传说,竟然出乎意料地详尽阐释了诸如我这类的记忆缺失。

因为产生的这种梦境以及印象鱼龙混杂,我仍旧不敢谈及它们的特性&mdash;&mdash;似乎充满了疯狂的味道,有时我会认为自己确实正在变疯的过程中。难道那些患有记忆缺失的人们都要饱受一种特殊幻象的折磨吗?可想而知,潜意识会尽力用伪记忆弥补患者大脑中复杂的空白,因而又会产生一系列稀奇古怪的想象。实际上,在我搜索类似的案例时,那些给予我帮助的精神病专家认为,他们碰到与我症状类似的病例时,也同样会有困惑(但对我来说,另一种民间传说的解释似乎更为可信)。但医生们认为我的病症不是真正的精神病,而是把它划分为精神官能症的一种。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记录下来,并仔细分析,而不是徒劳地忽视或试图忘记&mdash;&mdash;医生们也对此表示由衷的支持,因为根据心理学原则,这就是最佳的治疗方案。除此之外,医生们也研究过我的身体被另一种人格占据时的情况,因而我会特别重视他们给出的建议。

起初搅乱我心智的并不是视觉上的冲击,正如我所说过的是一种更为抽象的感觉。此外,还有一种对于我自身的深远和难以理解的恐惧。我每次看到自己的样子都会怪异地感到恐惧,就好像我的眼睛看到了一种完全陌生、难以置信的恐惧之物。当我向下看去,看到穿着淡灰色或蓝色衣服的人类外形时,经常会有种古怪的、如释重负的感觉。为此,我尽可能地避开有镜子的地方,因而一直都是在理发店刮胡子。

过了许久之后,我才意识到这种失落的感觉和转瞬即逝的幻象是相互联系的。最初的联系是与我记忆中对于异域怪异的感觉及某种人为设置的限制。我认为自己所经历的须臾幻象有着深远而又恐怖的意义,并且与我自身有着某些可怕的联系,但某种蓄意施加的影响让我琢磨不透其中的含义和关联。后来那些幻象在时间的维度上愈发怪异,所以我绝望地想要将残损的梦境碎片按照时间和空间的序列重新排列起来。

起初,这些掠影看起来并不恐怖,只是十分诡谲。我好像是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拱形室内,那高悬着的石质交叉拱顶几乎消失在头顶的阴影中。虽然不清楚那地方属于什么时代,又或是位于何地,但房间的拱形建筑原则是被罗马人广泛应用并为人们所知的。房屋有着巨大的圆形窗户、高高的拱形门,还有同普通房间一样高的基座或桌子。巨大的暗色木架沿着墙体排列成行,上面摆放着的似乎是背面书写着怪异象形文字的大本卷宗。裸露在外的石砌上刻着怪异的雕刻&mdash;&mdash;通常是一些精确设计的曲线图案,还凿刻出同那些大本书籍背后同样符号的铭文。深色的石灰岩体态出奇得巨大,凸型顶部拱形结构刚好与凹形底部结构相称。下面没有椅子,但在宽大的基座上散落着书籍、纸张,以及一些似乎是用来书写的材料&mdash;&mdash;绘有怪异图案的紫色金属罐子,还有一些尖头染上颜色的长杆。尽管那些基座非常高,但我有时似乎能够在上面俯瞰全景。一些基座上摆放着尺寸稍大的明亮水晶作为照明灯具,还有一些玻璃管和金属杆铸成的莫名机器。窗明几净,并被结实的栏杆划分出了许多格块。尽管我不敢靠近那扇窗户,也不敢望向外面,但从我的位置望过去,还是可以看到摇曳着的怪异蕨类植物。地板由巨大的八角形石板铺设而成,但完全没有任何地毯和帘布。

随后,幻象中的我掠过巨型的石砌走廊,在同一个巨大的石砌建筑中沿着宽阔的斜面上下飘浮。四顾环绕没有寻到任何阶梯,也找不到小于三十英尺宽的通道。我所飘浮经过的建筑中一定有些深入云层几千英尺高。下面的黯黑地下室有许多层和从未打开过的活板门&mdash;&mdash;由金属条封锁了起来,而且那里面仿佛在暗示着某种特殊的危险。我似乎是个囚犯,对于所见的一切都充斥着阴郁而黑暗的恐怖。我觉得墙上那些弯曲的象形文字仿佛在嘲笑我一般,要将其传达的信息灌进我的灵魂,而我又得不到仁慈的忽略以免受荼毒。

再后来,梦境中的我都是从宽广的圆形窗、视野开阔的屋顶平台看到的景象&mdash;&mdash;各种怪异的花园、广阔贫瘠的土地,以及位于斜坡顶端的扇形石砌护墙。宏伟的建筑群覆盖了几公里的土地,绵延无际;每一栋建筑都伫立于各自的花园中,陈列在足足二百英尺宽的道路两侧。虽然建筑外形截然不同,但很少有面积不足五百平米或是高度不达千英尺的。许多建筑似乎根本就是无边界的,它们的前部一定会有几千英尺宽;还有一些则似高耸的山脉,直冲灰蒙蒙、雾气缭绕的天空。它们好像主要是由石头或混凝土建造而成,而且大都刻画着怪异的曲线图案&mdash;&mdash;和关住我的那栋建筑内有着同样的设计。屋顶都很平坦,上面装饰着花园般的花草景观,周围还修建了扇形的护墙。视线所及之处会有梯田和更高些的地平线,以及一些在花园清理出来的空地。宽广的道路上似乎有移动之物,但在初期的幻象中我没能更加细致地剖析出个中细节。

在某些地方,我还看到了深色巨型的圆柱形塔楼,远比任何建筑物都要高得多。这些塔楼完全是举世无双的,从中也能看得出它们历经了悠久的年月,已经极其衰败了。它们由切割成方块状、种类奇特的玄武岩搭砌而成,之后越往圆形顶端就会变得越窄。除了几扇巨大的房门,在其中找不到任何缝隙或是窗户。我还注意到一些低矮的建筑&mdash;&mdash;历经了岁月的侵蚀都已颓败不堪&mdash;&mdash;在基础建筑特点上像极了这些黯黑的圆柱形塔楼。在这堆方切岩石的建筑中弥漫着莫名的恐吓还有聚集起来的恐惧氛围,就好像是那尘封的活板门所带来的恐怖一样。

随处可见的花园也怪异得令人心生畏惧,其中宽阔的道路两旁林立着图案诡异的巨石,而上方则是布满了形态奇怪的荒诞植被。花园中大部分都是蕨类植物,有些是绿色的,而有些则是恐怖的、真菌般苍白的颜色。一些芦木类植被如同巨型鬼怪般林立其中,而它们竹子一样的树干高度则令人惊奇不已。似苏铁类的惊奇植物簇拥成群、怪诞的深绿色灌木丛和松柏类的树木目不暇接。花朵显得极其渺小,也没有什么色彩,很难让人发现;有的在几何形的花坛里竞相开放,还有的则在温室中争奇斗艳。在几块梯田和屋顶上的花园中的花朵更为饱满,但其花苞形状竟令人心生厌恶、似乎表明它们都是经人工培育而成。簇拥在一起的真菌植被从尺寸、外形与颜色方面都令人难以置信,所形成的场景似乎展现了某种未知的、却塑造完备的传统园艺景观。地面上的大花园似乎试图保持了其自然的不规则性,而屋顶上的花园则更具选择性,更加体现了人为修剪的艺术。

天空好像总是阴霾重重,有时我还好像看见了几场大暴雨。有时会瞥见太阳&mdash;&mdash;看起来异常巨大&mdash;&mdash;而月亮上的斑迹也异于常态,可我又一直都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很少能够看到如此明镜的夜空,我竟看到了从未见到过的星系,认不出来都是些什么星座。我所知道的星座轮廓都很模糊,但都无一相同;根据一团我可以认得出的星座来看,我当时一定是在南半球临近南回归线的位置。远处的景象总是雾气重重、模糊不清,但我却看得见城市外部广袤的丛林中长着不知名的蕨类植物、芦木、鳞木以及封印木,它们奇妙的枝叶在飘浮的水汽中好似在嘲笑我一般摇曳着身姿。天空中有时会出现移动物体的痕迹,但在最初的幻象之中,我一直都没有弄清楚那是什么。

1914年的秋天以后,我的梦境中就很少再有飘浮在城市上空或是穿越其周围区域的场景了。我看到没有尽头的公路穿过斑驳、腐朽、杂乱的树丛,穿过了和长期以来困扰着我的城市一样怪异的其他城市。我看到永远沉浸在黑暗中的空地上林立着巨型的彩色石砌建筑,跨过沼泽上方的堤岸&mdash;&mdash;我能感受到的除了黑暗以及潮湿之物别无其他。我曾看到广袤无垠的地上遍布着饱受岁月摧残的玄武岩遗迹&mdash;&mdash;建筑风格与我脑海的城市中那些圆顶、无窗的塔楼极为相似。我也曾看到过大海&mdash;&mdash;那里是一片雾气弥漫的浩瀚海洋,远处是巨石撑起的穹顶和圆形拱门的城市。还有一些无形的影子凌驾于水上移动着,而且海洋表面都有异样的水流迸发而出。

<b>III</b>

正如我所说过的,这些疯狂的幻象并不是一开始就让人心生恐惧。当然,人们自来也都会梦到奇怪的事物&mdash;&mdash;与日常生活毫无关联的片段、画面还有阅读过的内容会融合在一起,然后不受约束地、反复以惊奇的新方式出现在梦境之中。最初的那段时间,我会把那些幻象当作自然的梦境,尽管我之前从来不会做荒诞不经的梦。我认为很多异常而又模糊的梦境一定都是源于生活中那些多得难以确定来源的琐碎之事;还有一部分梦境则反映了普通书本中所记录的一亿五千万年前&mdash;&mdash;二叠纪或者三叠纪时期&mdash;&mdash;原始世界中植被及其他的一些状况。但是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我心中的恐惧愈演愈烈,梦境开始变得清晰,并且与记忆有着莫大的关联;而此时,我也开始将这些梦境与我心中日益增长的、抽象的焦虑感联系到了一起&mdash;&mdash;记忆受到限制的感觉、有关时间顺序的怪异认知、1908到1913年间对于我和第二人格互换的厌恶感,以及之后对我自己身体的莫名排斥。

随着梦境的细节愈发明晰,所带来的恐惧也仿佛被放大了一千倍般变本加厉&mdash;&mdash;直到1915年10月,我发觉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了。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广泛地研究其他失忆症和幻象的案例,认为这样能够确定我的病症所在,并摆脱给我带来的情绪上的困扰。但正如我之前所说到过的,最初的结果与我预想的几乎完全相反。当我发现自己的梦境与其他人的如此相似时,这令我感到十分烦乱;由为甚之的是那些记录年代十分的久远,那时的人们根本不会具有任何地质学的知识&mdash;&mdash;因而也就不会知道原始的地球是什么样子&mdash;&mdash;起码不会具有与此类话题有关的知识。不仅如此,这些记录中还叙述了极其恐怖的细节和阐释,内容尽是有关宏伟建筑和巨型花园,以及其他一些东西。这实际的景象和脑海中的模糊印象本身就够糟了,但其他睡梦人口所暗示或是断言的东西更加充满了疯狂和亵渎神明的意味。最糟糕的是,我自己的假记忆触发了更为荒诞不经的梦境,同时暗示着某些即将发生的真相。但大多数医生认为我的做法大体上还是切实可行的。

我系统地研究了心理学方面的知识,而且在我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我的儿子温盖特也同样在此方面做了些研究&mdash;&mdash;如今的教授职称也以此为启蒙。1917年到1918年间,我在米斯卡塔尼克大学参与了些特殊的课程。与此同时,我在医药学、历史学、人类学方面的学习也从未松懈,甚至曾长途跋涉去往远处的图书馆查阅资料,后来我甚至读到早年间那些恐怖传说的禁书,而这些也正是我的第二人格十分痴迷的内容。甚至有些禁书正是我那第二人格阅读过的&mdash;&mdash;里面某些骇人的章节边缘还做出了注释及明显的修正&mdash;&mdash;其中的字迹及用词似乎并不是出于人类之手,这令我的内心极其不安。

这些标记都是分别用与书中相同的语言记录下来的,尽管这些书籍很明显都是些专业性极强的著作,但阅读者似乎对每一部作品都颇为了解。但冯&middot;容兹所著的《无名祭祀书》一书中的注释却别样地引起了我的警觉。虽然此书中的修正&mdash;&mdash;某种曲线的象形文字,与其他德文笔迹使用的是同一种墨水,但却与人类文字形式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不仅如此,这些象形文字一定与出现在我梦境中的文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mdash;&mdash;有时我会灵光一闪地觉得自己明白了其中含义,又或者即将回忆起那些内容。为了解答这些邪恶的困惑,图书管理员们查证了之前的记录并对上述卷宗进行商榷,而后向我保证所有的标记一定是我那第二人格写下的。尽管如此,不论是那时还是现在的我,都对书籍中记录的三种语言浑然不知。

将从古至今人类学和医药学中的零散记录拼凑到一起后,我竟发现其中蕴含的神话和幻象出奇得一致,而且所涵盖的范围及疯狂程度也令我头晕目眩。只有一件事情令我稍感欣慰&mdash;&mdash;那些神话都是非常古老的存在。到底是具备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知识才能够将古生代和中生代的场景描绘至传说当中,我甚至都无法猜测,因为那些场景确实存在于传说之中。因而,我那些摆脱不掉的幻象都是有着如此真实基础的。那些失忆症的案例无疑都创造出了一种共同的神话场景&mdash;&mdash;而之后,神话中充满想象的部分一定会反作用于失忆病患,并支配他们头脑中的假记忆。在我记忆缺失的那段时间里,我自己读过也听过这些早期的传说&mdash;&mdash;我的探索调查完全可以印证这一点。我的第二人格将我记忆中的场景在不知不觉中保留了下来,并加以塑造和歪曲,从而产生了我后来的梦境以及情绪上的印象&mdash;&mdash;这样的解释不也很合乎情理?此外,一些神话故事与其他人类世界出现前的阴暗传说有着重要的联系,尤其是那些涉及了令人迷惑的时间深渊的印度传说&mdash;&mdash;而这也正是现代通神论者学识中颇为重要的部分。

原始神话与现代幻象互相映衬而形成了一种共同的观点&mdash;&mdash;人类可能只是其中一员&mdash;&mdash;可能只是最渺小的一员&mdash;&mdash;在这颗星球漫长而又充满未知的道路中,诸多进化完全且称得上是处于优势地位的种族中。它们暗示称,三百万年前,在第一批人类的两栖动物祖先爬出炙热的海洋时,一些形态怪异的东西就早已将高塔建造得耸入云霄,并已经探寻了自然界所有的秘密。它们之中有的自星辰间而来,有些则同宇宙本身那般古老,另一些是从陆地上的原始生物迅速成长起来的&mdash;&mdash;其产生的时间远远超过我们人类生命周期起始之际。信手拈来一则神话传说都是有着数十亿年的时间跨度,并且结合了其他宇宙星系的内容。实际上,在人类可接受的认知中是不存在诸如时间这类概念的。

但大多数的传说和印象都提及了一个相对较晚出现的种族&mdash;&mdash;它们的外形怪异且复杂,与任何科学已知的生命形式都大相径庭&mdash;&mdash;一直存活至五千万年前人类出现之时。神话中描述它们是所有种族中最伟大的一类,因为只有它们征服了时间的奥秘。它们通过自己敏锐的头脑能够遥望未来、思忖过去,甚至穿越数百万年的浩瀚时空,研究每个时代的知识&mdash;&mdash;因而,它们掌握了地球上所有已知的或是以后会知道的事情。这一种族所取得的成就引发了各种关于先知的传说,也包括那些出现在人类神话中的预言家故事。

在其偌大的图书馆里,大量的文字和图片将整个人类编年史记录成册&mdash;&mdash;其中包含了曾经存在过或是将会出现的所有物种,同时还涉及了它们的艺术、成就、语言及心理感受。囊括了这些包举宇内的知识,伟大的种族会从每一个时代和生命形式中选择那些与自己的本性及状况最为匹配的思想、艺术和进程。过去的知识需要将心智抛到认知意识之外才能获取,这相比于收集未来的知识更为困难。

收集未来的知识就更为容易及具体。用一些恰当的机械辅助就可以将其心智穿越至未来的时间里,感受其昏暗,以超感观的方式行进,直到抵达那个向往的时代。然后,在那里经过初期的尝试过后,将会选取那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机体,然后进入到那个机体的大脑,并且在其中建立自己的心灵感应;而被取代的那个心智将会被送至取代者的那个时代,并一直存留在远古的那个身体里,直到反转过程得到确立。侵占了未来机体的那个心智会乔装成所处时代的其中一员,并尽可能快速地了解自己所选的时代,以及这里大量的信息与技术。

与同此时,远古的种族会悉心照料那个被调换至远古时代和身体里的神志。要保证这个来到远古时代的魂魄不会伤害它正占用着的身体,而且一些经过训练的问询者会榨干它所掌握的一切知识。通常情形下,若是之前探索过被调换者所在的未来,并带回了那种语言的记录,那么审问就会以被询问者的语言进行交流。如果伟大的种族无法自身重述被调换者的语言,那它们就会制造出灵活的机器&mdash;&mdash;像乐器一般发出所需的异域语言。偌大族群的成员都像是高达约十英尺的巨型条纹圆锥体,在顶部则长着一英尺厚可伸展的触角,头颅和其他器官就长在那些触角之上。它们通过敲击或摩擦四条触角中的两个末端进行言语交流;它们的十英尺巨型底盘之下有一层黏液,并通过黏液层的收放自如达到行走的目的。

当捕获至远古时代的心智产生的惊奇与躁动消磨殆尽,而且并不再恐惧这个陌生的临时形象时(假设它原本的身体与伟大种族的形象差之千里),就会得到允许去研究它所处的新环境,以及体验身体的所有者拥有的惊奇和智慧。若是预防得当,作为它配合服务的交换,可以乘坐巨型飞船漫游在可居住的世界中,或是搭载巨大的船型原子引擎机器穿越宽广的大道,还可以随意地去图书馆中探索这颗星球过去及未来的记录。这一系列的方法安抚了许多被捕获至此的心智,因为来到这里的它们都极其敏锐,对于揭开地球的隐藏奥秘&mdash;&mdash;难以想象的、已完结的过去篇章,再到令人眩晕的未来时间漩涡,其中包括了自己真实时代以后的岁月&mdash;&mdash;虽然这期间常会带来深不可测的恐惧,但也是它们生活中一段非凡的经历。

有时某些被捕获来的魂魄也会允许和其他源自未来的灵魂会面&mdash;&mdash;和那些同时代之前或之后一百年、一千年,甚至百万年的意识交流思想。不过它们会被要求用各自的语言记录下一切内容,而这些文件随后会被送至宏伟的中心档案馆。

要补充的一点是,还有一类特殊的被捕获者,它们有着远远超过其他群体的权利。这些灵魂都是濒临死亡的永久流放者,它们自己的身体在未来时代中被那些即将死亡、寻求精神解脱的伟大种族成员给占据了。然而此种可怜的放逐者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多,因为伟大种族的寿命极其漫长,由此会使它们并不热爱自己的生命&mdash;&mdash;尤其是那些心智成熟,能够穿越灵魂的成员。由于年老的灵魂进行了永久的交换,才会产生后来历史中那些人格永久转变了的案例&mdash;&mdash;其中也包括人类种族。

对于探索过程中的其他正常案例&mdash;&mdash;当去往未来的伟大种族成员了解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后,它就会制造出一种装置&mdash;&mdash;如同开启这次穿越的一般,并倒置交换灵魂的程序。这样它就再次回到了自己所处时代的那个身体中,而近期捕获的灵魂也会重返未来适合自己的身体中。但是万一其中一个身体在灵魂交换期间死亡了,那就再也没有互换的可能了。这种情况下,去往未来探索的灵魂&mdash;&mdash;像那些躲避死亡的成员一样&mdash;&mdash;只能在未来那具身体中过活;或者是那个被捕获的灵魂&mdash;&mdash;就像濒临死亡的永久放逐者&mdash;&mdash;在伟大种族的时代及那具身体里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这种命运还不算恐怖,那些被捕获的灵魂也属于伟大种族的一员了&mdash;&mdash;但这种情况并不常发生,因为其所处的时代中,它们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自己的未来。那些濒临死亡而被放逐的成员少之又少&mdash;&mdash;主要是因为如果它们同未来的伟大种族成员互换了灵魂,就会遭受到极其严峻的惩罚。若是一旦以这种方式进行了灵魂互换,伟大种族们就会在其未来的新身体上动了手脚,以惩戒那些动机邪恶的成员&mdash;&mdash;有时甚至会被强制复原交换过程。交换灵魂之后的探索过程极为复杂,或是已经捕获的灵魂又被更远古的各区域的灵魂所侵占,这类事情被伟大种族发现了,也会细心纠正记录。自灵魂互换被发现之后,每年都会有来自远古的伟大种族成员长期或是短暂地旅居至其他种族的身体内,虽然这样的事情并不常发生,但也都详尽地记录在册。

当被捕获的异域灵魂重新回到它未来的身体中时,那么它在伟大种族的时代中所了解的一切内容都会被一种复杂的催眠机器清除掉&mdash;&mdash;因为它们发现若是向未来传送大量的知识会引起某些极其麻烦的后果。曾有过几个未清除记忆的案例,结果都引起了、或是在已知的未来引起了巨大的灾难。有两起由此导致的事件(据古老神话记载)令人类知道了有关伟大种族的事情。而如今,那个远古世界所遗留下切实的、与之直接相关的遗迹,就只有在遥远海底的巨石残余,以及《纳克特抄本》中部分恐怖的文字了。

由于催眠的影响,当被捕获的灵魂重返其所处时代后,只会对在远古时代所发生的事情有极为模糊和残缺的幻象,能够被抹去的记忆都被清除了,所以多数情况下它们的记忆都只会停留在起初互换时,而自那以后就是一片空白了。有些灵魂会记忆起更多的东西,而在拼凑记忆的过程中,偶然会将那些过去的禁忌记忆带到未来的时代中。异教团体或组织可能会永远秘密地保留着某些远古记忆。《死灵之书》中就描述了人类社会中存在着这样的异教团体&mdash;&mdash;他们有时会为那些从远古种族的时代中游离下来的灵魂提供帮助。

与此同时,伟大种族逐渐变得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还不断地开始与其他星球上的灵魂进行互换,探索它们的过去及未来。它们同样试图彻底了解那颗黯黑、死寂了千万年的遥远星球的过去及起源&mdash;&mdash;因为它们的精神就是在那里得到了承袭&mdash;&mdash;它们的灵魂远比其肉身更为古老。它们本是生活在某个即将消亡的远古世界,掌握了终极奥秘之后,便开始寻找全新的世界和物种&mdash;&mdash;使它们能够颐养天年的地方;然后共同将灵魂穿越至未来那个能够适宜地容纳它们的种族&mdash;&mdash;也就是是亿年前生活在我们地球上的那些锥形物种。伟大种族就这样诞生了,而那些被掠夺了身体的灵魂则被送回了濒临灭亡的世界,进入了那些恐怖的怪异身体里等待死亡降临。在接下来的时间流逝中,这个种族会再度面临死亡的威胁,那时它们就会将其种族内卓越的灵魂送至那些远比它们拥有更长寿命的躯体之中。

以上就是相互交错的传说和幻象的背景。大约1920年的时候,我的研究成果开始逐渐明朗,而最初我那愈发紧张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丝缓解。归根结底,虽然这些幻象都是因不合理的情绪而产生,但不也正是它们对我身上的多数反常现象作出了简单的解释吗?在我失忆期间,任何事情都可能会令我将注意力转移到邪恶的研究上&mdash;&mdash;随后我阅读了那些禁忌传说,并和那些被视为异端的古老邪教成员会面。很显然,那些所见所闻都为梦境提供了想象来源,并扰乱了我记忆恢复之后的情绪。至于梦境中那些用我所不知道的象形文字和语言标记的旁注&mdash;&mdash;就都要归罪于那些图书管理员了&mdash;&mdash;我的第二人格可能轻松习得了些许其他语言,而那些象形文字无疑是看过那些古老传说中的描述后,经我的想象自行杜撰出来的;随后那些文字就编织进了我的梦境。我试图在与几位知名异教头领的对话中证实某些观点,结果却都没能建立起正确的联系。

有时想到发生在远古时代那些与我经历类似的案例,依旧令我烦心如初;但另一方面,我又想到过去那些能够刺激起想象的传说无疑要比现在更为普遍。可能其他与我经历类似的病患早已熟悉那些传说内容了&mdash;&mdash;虽然我自己只是在第二人格时接触过。当这些病患失去记忆的时候,就会将自己与那些司空见惯的神话中的生物联系到一起&mdash;&mdash;寓言中的那些入侵者会与人类互换灵魂&mdash;&mdash;并因而开始寻求知识&mdash;&mdash;他们认为自己要将这些带回一个幻象中的、没有人类痕迹的远古过去。而当他们的记忆恢复之后,又倒置了这一联想过程,并认为自己是之前被捕获的灵魂,而非入侵者。因此他们的梦境和假记忆就会按照传统神话的方式进展。

尽管这些阐释看似繁赘,但还是胜过了我头脑中的其他缘由&mdash;&mdash;主要是因为其他理由都过于牵强。而且诸多有威望的心理学家和人类学家也都逐渐认同了我的观点。我越是加以思量,就愈发觉得我的这些理由似乎极具说服力;直到最后,我真的建立起一道壁垒阻隔了那些依旧困扰着我的幻象和印象。就算我真的在晚上看到了什么怪异之事,那也只是我曾听说过或是阅读过的东西;就算我真的有着什么异样的厌恶感、怪诞的景象或是荒谬的假记忆,这些也只是第二人格时习得的神话在反响而已。我所梦见与感受到的一切都不会具有任何实际意义。

确证了这一阐释后,尽管那些幻象(不是抽象的印象)愈发频繁、清晰地侵扰着我,我的精神状态却有了大幅好转。1922年,我认为自己可以再度从事正常的工作了,便在大学里谋了份心理学讲师的差事,还将自己新习得的知识付诸实践。我原本政治经济学的职位早就有了合适的人选&mdash;&mdash;除此之外,经济学的教课方式也与我任教时有了较大的变化。此时,我的儿子刚刚步入研究生的学业&mdash;&mdash;这段学习使他成为了如今的教授,并且我们还共同工作了许久。

<b>IV</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