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约瑟芬与奥丁(2 / 2)

十字弓·背叛者月 恒殊 3401 字 2024-02-18

“噢,可怜的阿德里安,她才刚刚生了个女儿。她一定气疯了。”玛丽咯咯直笑。

“气疯了的是沙特尔公爵。”费森笑道,“竟然被一只鸟抢走了自己的情妇。”

玛丽在密闭的车厢里笑得前仰后合。只有和费森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才可能摒弃繁复的宫廷礼仪,真正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开怀大笑。

“嘘……”费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们已经快到小特里亚侬宫了。”

玛丽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

“从农庄后门进去,我和贝尔西打个招呼。”

先前已经提过,玛丽任命建筑师米克为她在小特里亚侬宫附近修建了一座小村庄。贝尔西就是守卫王后农庄的瑞士卫兵,在牧场尽头靠近小树林的位置有一间卫兵室。贝尔西一家人都住在这里,对王后极为忠心。

“说到贝尔西……”费森突然开口,“我早些时候在他那里寄存了一样东西。一件礼物。本来想让他第二天交给您的,但既然今晚我又回来了……”他耸了耸肩膀。

“是什么?”玛丽的眼睛亮了。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费森神秘地卖了个关子。

抵达卫兵室的时候,费森伯爵跳下马车,片刻后他即返回,怀里抱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一只小狗!”玛丽惊喜地叫了出来,她立刻把小狗揽入怀中。

“比这更好。”费森露出微笑,“一只瑞典狗。”

小狗脸尖尖的,看起来像只小狐狸。它叫了一声,伸出小爪子搭住玛丽的手。玛丽低头亲了亲它,小狗甩了甩耳朵,柔软的毛皮蹭得玛丽鼻子痒痒的。

“您喜欢它吗?”

“喜欢,喜欢,太喜欢了!”玛丽完全被这只漂亮的小狗吸引了,她紧紧抱着它,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我已经遵命把您送回来了。”费森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您还需要我吗?”

“当然需要。”玛丽抬起头,“您还得帮我让这小家伙安顿下来呢。”

费森笑了。

“那我们接下来步行可以吗?贝尔西说我的马车在这里太显眼了。”

“当然。”玛丽一手抱住小狗,把另一只手伸给英俊的瑞典伯爵。

下车后费森交代了车夫几句,这辆马车随即沿原路返回。卫兵室的门打开一道缝便即合拢,王后农庄外围一片静寂,没有一丁点儿迹象表明任何人曾从这里入宫。

夜晚的风很冷。玛丽的缎面高跟鞋在泥泞的花园小路上行走不稳,但是为了怀中的小狗,她还是在努力保持平衡,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费森解开自己的斗篷披在玛丽身上。

“没有几步路啦。”玛丽说,“我们去那间小屋。”

这间精致的小农舍尽管被建成一座闺房的模样,但里面基本是空的。只有几件必需的家具,地板上没有地毯,墙壁上也没有装饰,炉膛里甚至连火都没有烧。玛丽紧紧裹着费森的斗篷坐在没有靠垫的椅子上,沾满污泥的鞋子和裙摆完全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我去叫守卫过来,还有侍女。”费森忍不住开口,“如果您打算今夜在这里休息的话,得从宫中运些东西过来。”

“别,谁都别叫。”玛丽制止了他,“我只是想有个机会……”

费森当然明白王后的心意。他心中感动,在黑暗中跪下来,亲吻玛丽冰冷的双手。小狗汪汪地叫了起来,似乎也在对这个简陋的房间表示不满。

“我去生火,就算是为了它。”费森再印上一个吻,起身走到壁炉前,往炉膛里添柴。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显然平日里很少做这类事情,但折腾一番之后,火毕竟是生上了。橘黄色的火光暧昧而闪亮,但还是很微弱,只能稍稍感受到一丝暖意而已。

玛丽踢掉鞋子,将冰冷的双脚放到炉火边。怀中的小狗欢叫着跑下膝盖,在她的脚边蜷缩成一团。

这里一片岑寂,只有偶尔木柴剥落的脆响,还有半睡半醒的小狗发出的满意呼噜声。不远处,在人工湖泊的另一端,他们听到马车的的,似乎有卫兵喊道:“王后陛下回宫了。”

“这么冷的天,我估计妮可今晚会洗一个热水澡,然后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睡觉。”玛丽撇撇嘴。

“您要回去吗?”费森试探着发问。

“我不回去。”玛丽拉过费森的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她把头轻轻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费森犹豫了一下,但是也只有一瞬间。下一秒,他伸出手臂轻轻揽过了玛丽的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玛丽猛地颤抖了一下。尽管隔着厚厚的衣料,她仍是明显感受到从对方身体涌起的热度,她的身躯冰冷,忍不住向对方轻轻靠近了一些。玛丽抬起头,对方英俊的脸孔近在咫尺。那对深色的、略带忧郁的眼睛里有烛火在微微跳动,他的嘴唇那么近,他的呼吸带着薄荷和杏仁的芬芳,那两片翕动着的嘴唇涌出了一个字……

不,不要叫我陛下。

玛丽轻轻堵住了对方的唇:“叫我约瑟芬。”

这是她鲜为人知的另一个教名。

今夜,她不再是法兰西的王后,不再是奥地利的公主,她不再是玛丽·安托瓦内特。她甚至并未在小特里亚侬宫中。她在这里,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农庄。她是约瑟芬,只属于费森一个人的约瑟芬。

壁炉里的火苗并不旺,呼吸间仍能冒出白气。两人在壁炉前的躺椅上紧紧相拥,仿佛要把自己融化进对方的体内似的,黏附在一起的皮肤滚烫。

费森的唇在玛丽身上忘情游弋,吻遍每一寸隐秘的肌肤。玛丽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吻。因为路易的吻不是这样的。在一起时路易几乎从不吻她。而面前的这个人,从他们接吻的那一刻开始,费森的唇就从未离开过她的身体。

玛丽轻轻呻吟出声。对方紧紧扣住她的腰。玛丽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因为路易从不曾给过她这样的体验。她紧紧搂住面前的恋人,手臂滑过对方完美的腰肌,那么紧实,他的腿修长而有力。她没有太多的经验,她只能够再次拿可怜的路易作比较。当沉重的路易压在她身上的时候,那一团团的赘肉就好像是麻袋里的土豆。

她尊重路易,从未当面忤逆过他的任何心愿。路易天性软弱率真,有时候她甚至涌发出一种悲天悯人般的母性情怀,她觉得胖乎乎的他其实也挺可爱。夫妻十四年,他们相敬如宾。但尊重不等于爱。同情更不等于。

十年前当她第一次见到费森,两人几乎是一见钟情。但在那时候,他们还太年轻,还太腼腆,还太矜持,这种感情勉强可以控制。而十年之后,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她已经产下子嗣,尽了为波旁王室传宗接代的任务。对玛丽来说,追求真正爱情的时刻来到了。

没有人能够拒绝费森伯爵的魅力。他就好像一位神话故事里的虚构人物似的,美好得不似真实。玛丽深深喟叹一声。她躺在费森的胸膛上,伸手抚摸他的脸。

“为了您,我宁可孤独而死。”费森抚摸对方的金发,轻叹。

“那不只是个占卜游戏吗?”玛丽微笑,“怎么又当真。”

一直在壁炉前假寐的小狗突地跳上了躺椅。

玛丽惊呼一声,费森一把抓住小狗,笑道:“捣乱的家伙来了。”

玛丽伸出手,小狗亲热地伸出舌头舔她的手。“看,它已经知道谁是它的主人了。”玛丽笑着开口。

“它和我家里那只是同样品种的狩猎犬。别看它现在个头小,过不了几个月就会长成一只大狗。”费森抚摸着小狗毛茸茸的脊背对玛丽说。

“我记得你的狗叫作奥丁?”

“对的。这是我们神话中的主神。”

玛丽用双手托住小狗,举过头顶:“还有什么神比奥丁更伟大?”

“在我们的体系中没有了。”

“那么我的狗也要叫奥丁。”玛丽咯咯笑道。

“好吧。”费森耸耸肩,“你有名字了。”他仰起头对小狗说。

小狗咕哝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名字颇为满意。玛丽才刚刚把它放下,它就跳下躺椅,跑回壁炉前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着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