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苏厄德医生的录音日记,范海辛口述(2 / 2)

“好的!”范海辛说,“就带上温切斯特连发步枪。昆西考虑事情一直都很周到,尤其是在打猎的时候,不过比起狼对人的危害,我的话恐怕更会让科学蒙羞。现在,我们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我觉得我们都不熟悉瓦尔纳,我们干嘛不早点去那里做准备呢?在这里也是等,不如到那里去等。我们今明两天就做好准备,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四个就准备好出发了。”

“四个?”哈克看着我们四个,问道。

“当然!”教授立刻回答,“你要留下来照顾你那可爱的妻子!”哈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勉强地说:

“我们明天早上再来讨论这个吧。我想和米娜商量一下。”我想,范海辛现在应该警告哈克不要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她,但是他没有警告。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咳嗽了一声。他的回答就是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转身走开了。

乔纳森·哈克的日记

十月五日,下午

今天早上的会议之后,我有好一阵子无法思考。事态的新发展让我满心疑惑,没法积极思考。米娜决定不参加任何讨论,这就让我存疑,而我又不能和她争论这件事,我只能自己猜测。我现在离问题的解决越来越远了。其他人面对问题的方式让我迷惑,上一次我们讨论到这个问题时,大家还都同意我们彼此之间应该毫无隐瞒。米娜睡了,睡得像个孩子似的安详甜蜜。她的嘴角微微上翘,脸上洋溢着幸福。感谢上帝,让她仍然能够享有这样的安宁时刻。

后来

真是奇怪!我坐着端详米娜幸福的睡脸,自己也觉得十分幸福。等夜幕临近,太阳西沉,大地渐渐昏暗起来时,我觉得房间里弥漫着的宁静变得越来越肃穆。突然米娜睁开眼睛,温柔地看着我,说:

“乔纳森,我要你以你的名誉发誓,答应我一件事。你要当着我,也要当着上帝的面许诺,即使将来我跪下来哭着哀求你,你也不能违背这个承诺。快点,马上对我发誓。”

“米娜,”我说,“我不能立刻就发这样的誓。那也许是我没有权利答应的事情。”

“但是,亲爱的,”她神采奕奕,眼睛如北极星般闪闪发亮,“这是我的希望,而且不是为了我自己。你可以问问范海辛医生,我说的对不对。如果他不同意,你大可以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不,不仅如此,如果你们都不同意,以后你还可以不守这个承诺。”

“我发誓!”我说,她看起来非常高兴,虽然看到她额头上的伤疤,我就高兴不起来。她说:

“答应我,你决不告诉我你们与伯爵的作战计划,一个字也不能说,不能做推论,也绝不能暗示;只要它还在,就什么也不能对我说。”她严肃地指了指那个伤疤。我看到她那么认真,于是也严肃地说:

“我答应你!”此言一出,我立刻感觉到我们之间的门关上了。

后来,午夜

米娜整个晚上都容颜欢快、心情愉快。所以其他人的心情也都跟着愉快起来,仿佛受到了她欢乐情绪的感染,即使是我,也觉得一直笼罩着我们的那股阴沉情绪缓和了。我们都睡得很早。米娜现在像个小孩子一样睡熟了,在这样可怕的麻烦中,她还能睡得着,真是一件好事。感谢上帝,这样她就能忘记烦恼了。也许她这样是给我做了个好榜样,就像今天晚上她的欢快感染了我一样。我也要试着睡下。噢!但愿一眠无梦。

十月六日,清晨

又是一个惊奇。米娜早早把我叫醒,差不多是和昨天早上一样的时间,要我去找范海辛医生。我想她又是要催眠,所以问也没问就去找教授了。他显然正等着有人去找他,因为我发现他待在房间里,已经穿戴好了。他的房门微开,这样他就能听见我们房门打开的声音。他立刻就来了,一进房间,就问米娜其他人是不是也要来。

“不,”她简单地回答,“没有这个必要。你告诉他们也一样。我一定要和你们一起去。”

范海辛医生和我一样吃惊。他顿了顿,问道:

“为什么?”

“你们必须带上我。和你们在一起,我更安全,你们也会更安全。”

“但是为什么呢,米娜女士?你知道,保证你的安全是我们最神圣的职责。我们要面对危险,而就目前的情况——目前已经发生的事情——来看,你比我们更有危险。”他为难地停下了。

她抬手指着自己的额头,答道:

“我知道,这就是我一定要去的原因。太阳正在升起来,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以后我也许就说不出来了。我知道如果伯爵有意,我就一定会去。我知道,如果他告诉我要秘密地去他那里,我就会偷偷地去,我会使出各种手段掩人耳目,甚至会瞒着乔纳森。”她说话时转头看着我,上帝看看她的神情吧,如果真的有记录人言行的天使,那神情一定会被记录在她永恒的荣耀中。我只能抓住她的手,我说不出话,激动得泪如泉涌。她接着说:

“你们是勇敢而强悍的人。你们的人数占优势,你们能够挑战单个人无法达到的人类极限。除此以外,我也能帮上忙,因为你可以催眠我,了解那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范海辛医生庄重地说:“米娜女士,你一直是最聪明的。你就和我们一起来吧,我们一起向我们的目标前进。”他说完之后,米娜一直一言不发,我不由得看着她。她躺回枕头上睡着了,即使当我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房间时,她也没有醒。范海辛轻声要求我跟他走。我们走到他的房间,很快戈达明爵士、苏厄德医生和莫里斯先生也来了。他告诉他们米娜的话,然后说:

“今天上午我们就出发去瓦尔纳。我们现在必须考虑一个新问题:米娜女士。噢,她的灵魂是真诚的。她一定是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才告诉我们这些事,但是她的做法是正确的,我们及时得到了警告。我们不能错失任何机会,在瓦尔纳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只等船一到,就开始行动。”

“我们究竟要做什么?”莫里斯先生简短地问道。教授顿了顿,然后答道:

“我们首先要上船,等我们找到那只箱子后,就在上面放一枝野玫瑰。我们要把玫瑰牢牢钉在箱子上,只要玫瑰在,谁也不能从里面出来,这是一种迷信。我们必须首先相信这些迷信,在古代,这就是人们的信仰,而且到现在仍然在人们的信仰里扎着根。然后,等我们一找到机会,等到附近没人看到我们,我们就打开箱子,然后——然后一切就都解决了。”

“我不想等什么机会,”莫里斯说,“一看到箱子,我就打开它,摧毁那个怪物,即使有一千个人在旁边看着,即使下一秒钟我就会被毁灭,我也不在乎!”我本能地握住他的手,这只手就像钢铁般坚硬。我想他明白我的眼神,我希望如此。

“好孩子,”范海辛医生说,“勇敢的孩子。昆西很有男人气概,上帝保佑他。我的孩子,相信我,我们里面没有人在恐惧面前会退缩不前。我只是说我们可以做、必须做的事情。但是现在我们真的不能说应该做什么。有许许多多事情都可能发生,事情的发展、事情的结果都难以预料。我们要全副武装,从精神到肉体,等到最后时刻来临时,我们不可准备不周。我们今天就准备好一切东西,为我们所爱的人和依赖我们的人准备周全,因为谁也说不出最后时刻会是什么样,也不知道这个结局在何时、何地到来。至于我,我的工作就是调度安排,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我会安排好旅行所需的一切,我来准备车票等等东西。”

没什么需要说的了,所以我们各自散去。我现在可以了结我自己的所有事情,准备好面对即将来临的未来……

后来

全都准备好了,我的遗嘱写好了,一切都料理完毕。如果米娜活着,她就是我唯一的继承人。如果她也不能幸存,那么我的遗产就留给其他那些对我们好的人。

现在快要日落了,我注意到米娜不太舒服。我知道,一到日落,就勾起了她心里的思绪。这个时刻变得令大家都十分痛苦,因为每当日出和日落的时候,就有新的危险来到——新的痛苦,不过我想上帝一定会让我们逢凶化吉。我在日记里写下所有的事情,因为现在还不能对我的爱人说,但是也许她还会看到这些文字,所以我要把一切写好。

她在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