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巴黎之春(2 / 2)

十字弓·玫瑰之刃 恒殊 3647 字 2024-02-18

陌生人做了一个手势。

“您看到那条小路了吗?”他指着灌木丛中的一条碎石子路,说话的时候嘴唇靠着罗莎的脖子。罗莎感觉痒,缩了下身体。男孩顿了一下,似乎是又笑了,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但小罗莎仍在他怀中。

“沿着那条路一直走,看到带着花环的天使塑像之后向左拐就是出口。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着您呢。”陌生人说。

“可是,我还没有找到玫瑰花……”

“送给妈妈。”罗莎倔强地望着面前表情第一次露出疑惑的男孩,用所有她知道的生硬法语单词拼凑着句子,“她……什么都没有……好难看。”

尽管她的话语毫无逻辑,但是对方竟然懂了。陌生人点了点头,微笑着对罗莎开口:

“玫瑰就在这里。”

这一次疑惑的是罗莎了,她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

“玫瑰就是你,罗莎,你的名字。”陌生人突然转换了称谓,用一种非常奇怪而熟悉的语气对她说,“爱玛命名你罗莎,因为你就是她的花园中最娇艳的一朵玫瑰花。你的出现已经为她带来了最美好的礼物。快回去吧。”他轻轻拭去罗莎腮边的泪,温柔得如同月光吻过玫瑰花蕾上的露水,“别让你的家人等待太久。”

罗莎沿着陌生人为她指出的那条小路往前走,然后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她小跑着,不停地加快速度,直到完全跑出了那片黑漆漆的墓地。在此过程中她始终没有回头,就好像俄耳甫斯逃离幽暗的冥界重返光明的乐土。

最终,她看到了站在墓园大门口灯光下等候的家人。

她放慢脚步,喘着气,忐忑不安地一步步走近,幼小的心灵之中充满了恐惧。

如果他们问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应该怎样回答?但是意料之外,他们并没有问她任何事情。他们甚至对她连声招呼都没有打。罗莎听到凯特姨妈和莱娜姨妈仍在小声地争吵,而乔纳森舅舅似乎也加入了她们。外公则独自一人站得远远的,大半个身体隐藏在阴影里,罗莎看不到他的表情。

当罗莎出现的时候,这群人在做着各自的事情,似乎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她。也许是跑得太急了,罗莎有点儿头晕,她甚至怀疑自己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他们,而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象。她手足无措,继续孤伶伶地站了一会儿,后来还是莫德舅妈一言不发地走了上来,拉住了她汗湿的小手。

第二天,罗莎和她的外公、舅舅舅母以及姨妈们坐船回到了伦敦。除了洗衣房的女仆为她扯破的脏衣服低声抱怨了几句之外,没有人对这次古怪的旅行再提起任何一个字。

后来好多年过去了。

然后又好多年过去了。

“你的父母在巴黎罹患天花去世,”所有人都这样告诉罗莎,“他们死后就直接下了葬。”

“我可以去拜祭他们吗?”

“你不能去,那里传染病肆虐。”

“可是在我小时候,我们不是全家一起去扫过墓吗?”有的时候,罗莎会这样问她的舅父和姨妈们。

“我们并没有去扫过墓。哎呀,我这个做姐姐的,连妹妹葬在哪里都不知道。”凯特姨妈总是如此回答,还经常假惺惺地用手帕抹掉几滴眼泪。而另一位姨妈玛德莱娜则根本对她不理不睬。

于是罗莎又去问外公。

“在我小时候,我们全家是不是……”

“我们没有去过巴黎。别多想了,你从来都没有去过巴黎。”外公斩钉截铁地回答罗莎。

罗莎陷入了困惑。

她记得巴黎城东那个人烟罕至的古老墓地,记得那些眼神空洞的天使像,记得自己匍匐在湿漉草地上的哭泣,她也恍惚记得那个为她指路的金发男孩,他奇异的紫色眼睛就像两颗宝石一样镶嵌在深蓝丝绒般的夜色里。

但是在家人一派否定的回答下,那个春天在巴黎发生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月光般的薄雾,像油画中被故意模糊成半色调的远景,像醉酒之后残余梦境的碎片,像面纱失却重力飘落回忆的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命中注定的家族责任最终像一座大山砸落罗莎稚嫩的双肩,幼年时代的记忆也逐渐淡薄于无。

第一位天使吹响号角,

冰、火与鲜血倾倒于大地,

烧毁了三分之一的草木与土地;

第二位天使吹响号角,

着火的群山被扔入海洋,

三分之一的海水被血污染;

第三位天使吹响号角,

燃烧的群星坠落于三分之一的水源,

将所有饮水之人带入冥府;

第四位天使吹响号角,

毁灭了三分之一的日月星辰,

从世间夺去了三分之一的光明;

第五位天使吹响号角,

陨星在大地上撕开无底的深渊,

让三分之一的人类挣扎于生与死的边缘;

第六位天使吹响号角,

四位被封印的国王挣脱锁链,

他们分别掌管政治、经济、军事与宗教,

遵从神的旨意,

于此年、此日、此时杀灭全人类的三分之一;

当第七位天使最终展开漆黑的羽翼,吹响【审判】的号角,

统治宇宙的大权已经属于我们的主,它要掌权,世世无穷。

于【世界】座前的二十一位长老俱匍匐在地:

“昔在、今在的主啊,我等感谢汝运用大权能行使统治。

时机已经成熟,那些信奉上帝之人终将毁灭,

从今而后,天下万物尽归汝黑暗王朝。”

——摘自《黑暗圣经·启示录》八章六至十三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