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里,在这个伫立于奇怪原野中的奇怪山丘上,她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让战友活下去。是的。她聚起心中的轻蔑和怒火,不顾一切地握紧铲子,试图把握这点机会。
最最奇怪的是,她竟没有放弃希望。
“你挖得好。”九指说,他站在坑边低头看她。
“常练。”她把铲子插在地上,手撑坑沿跳出来,然后腿悬空坐在坑沿。沾满汗水的衬衫黏在身上,脸上也全是汗,她用脏兮兮的手抹抹前额。他递来水袋,她接过去用牙咬掉塞子。
“还有多少时间?”
她猛灌一口水,漱漱后吐掉。“得看他们。”她又灌下一口。“他们骑得快,照这样下半夜或破晓时就能赶上。”她递回水袋。
“破晓。”九指缓缓塞好塞子,“你说有十三人,呃?”
“十三。”
“我们有四个。”
“若领航员帮得上忙,五个。”
九指抓抓下巴:“不大现实。”
“那门徒?”
九指打个激灵。“不中。”
“路瑟?”
“他发怒了敢打人都谢天谢地,别说操家伙。”
菲洛点头。“那么,十三对二。”
“众寡悬殊。”
“非常悬殊。”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深坑。“如果你想溜,我大概不会怪你。”
“哈。”她哼了一声。说来也怪,她完全没这想法,“我会留下,看看结局。”
“好的。很好。我不会说用不上你。”
风在长草中瑟瑟,在乱石间呜咽叹息。菲洛觉得这种时刻有必要说点什么,但不知怎么说。她一辈子不爱说话。
“说个事。我死了,你埋我。”她朝他伸出手,“成吗?”
他挑起一边眉毛:“成。”菲洛意识到,她很久没有不带伤人念头地触碰别人了。真奇怪,他的手抓住她的手,他的手指环住她的手指,他的手掌抵住她的手掌。温暖。他冲她点头。她也冲他点头。然后他们松手。
“我俩都死了呢?”他问。
她耸肩:“那就让乌鸦吃干净。都没差。”
“是的。”他盯着斜坡嘀咕,“都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