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土为安 back t the ud(2 / 2)

福利的头。

事已至此,还等个狗屁信号。狗子的第一箭射穿了马车上右侧那人的胸膛,那人尖叫着仰面摔倒,还拽倒了和他一起的车夫。射得漂亮,但狗子没时间感叹,他迅速摸索另一支箭,准备再射。他必须保持射击。寡言也放箭了,桥上一名亲锐惨叫一声,从马上掉进小溪。

三树矮身蹲在盾牌后面,抵挡坏种的长矛,且战且退。坏种已离开旧桥,踏上狗子他们这边的路了。

后面一个骑手急于下桥,挤到了坏种身旁,正好经过那堆石头。

“狗娘养的!”黑旋风从石堆中一跃而起,直扑那骑手。他们撞在一起,肢体和武器纠缠,但狗子还是能看清黑旋风在上面。他的战斧几下翻飞,对方又少了个人。

狗子哇哇大叫,第二箭偏得离谱,但插进了一匹马的屁股,效果倒出奇的好。那匹马人立而起,不断尥蹶子,周围的马也跟着闹腾,马上的骑手们咒骂着、被带得撞来撞去,长矛横七竖八,桥上乱作一团。

末尾的骑手突然被砍成两半,鲜血横飞。霹雳头已经上岸,绕到他们后面,没有盔甲能抵挡他的雷霆一击。巨人咆哮着,再次举起大得吓人的血淋淋的兵器。排在倒数第二位的骑手及时举盾,但根本没用。这一剑削去一大块盾牌,劈开脑袋,将骑手砍翻下马。力道之狠,连马都倒下了。

另有一人拨转马头,试图从边上用长矛攻击巴图鲁,但还没刺出就痛得闷哼一声,弓起了背。狗子看到他背上的羽毛。寡言干的。那人栽倒下马,脚还挂在马镫里,被拖着走。他呻吟着想脱身,但他的坐骑和其他马一样躁动不安,带着他挤来挤去,东摇西晃,让他的脑袋不停撞向桥的护墙。他只能把长矛扔进小溪,刚要起来又被马一蹄子踹在肩膀上。这下他倒是抽出了脚,却滚进一团混乱的马蹄中。狗子不再注意他了。

另一名射手还在马车上,此时回过神来,用那张滑稽的小弓瞄准了还蹲在盾牌后面的三树。狗子向他射出一箭,但动作匆忙,射的时候又在大喊,结果这一箭射中了刚爬起来的车夫的肩膀,令其重新倒回马车里。

奇怪的弓弦声响起,盾牌后的三树一颤。狗子担心了片刻,然后看到那支箭穿透了厚重的木板,刚好在三树面前停住,嵌在盾牌中,尾羽在外颤动,箭尖在里面。歹毒的小弓箭,狗子心想。

他听到大巴咆哮,又一名骑手掉进小溪,另有一人背上中了寡言的箭,也一头栽倒。黑旋风转身,从下面用长剑砍断了坏种的坐骑的后腿,那马跌倒在地,把坏种掀了下来。剩下的两名骑手被困在桥上,黑旋风和三树守住一边,巴图鲁守另一边,而桥上挤满了没有骑手的吓坏了的马,他们连转身都困难,只能听凭躲在林子里的寡言摆布。寡言没心情啰嗦,几箭解决了他们。

拿小弓的想突围。他扔下木头做的奇怪武器,跳下马车。狗子暗暗叫好,小心地瞄准。这次他一箭命中,那人没跑出几步肩头就中了箭,还挣扎着向前爬,但爬几步就爬不动了。车夫又露脸了,捂着肩上的箭杆不断呻吟。狗子甚少杀死无法还手的人,但今天是例外。

他一箭射透了车夫的嘴。

狗子看到一名骑手大腿上中了支寡言的箭,正一瘸一拐地逃跑,于是想用最后一支箭结果他。但三树先一步冲去,用长剑刺穿了那人的后背。还有个人挣扎着想起来,狗子又瞄准,没等放箭,那人已被黑旋风砍了头,到处是血。马儿们还在号叫、踢打,在旧桥光滑的桥石上窜来窜去。

狗子看见坏种了,那是唯一还活着的敌人。坏种跌下马时摔掉了头盔,现在正手脚并用地在小溪里挣扎,被沉重的盔甲拖慢了速度。为逃跑,他丢弃了盾牌和长矛,却没想到正冲狗子而来。

“抓活的!”三树大喊。大巴奔下岸,但只能在马车搅起的淤泥中缓缓推进。“抓活的!”黑旋风也追在后面,咒骂着溅起一大片水花。坏种就在眼前,狗子听见他在水中挣扎时发出惊恐的喘息声。

“啊!”狗子射中了他链甲衫下的大腿,他惨叫一声,向溪岸栽去,鲜血混入泥水。他努力把自己拖上泥泞的溪岸。

“就是这样,狗子,”三树大喊,“抓活的!”

狗子钻出树丛,跑向岸边,冲进水里。他抽出匕首。大巴和黑旋风正在赶来,但还有一小段距离。坏种在泥巴里翻了个身,腿上的箭伤让他脸皱成一团。他举起双手。“好吧,好吧,我投——”

“你投什么?”狗子俯视着他问。

“呃——”他再次开口,表情十分震惊,还伸手摸脖子。鲜血从他指间涌出,流到湿漉漉的锁甲上。

黑旋风蹚水冲到旁边,低头一看。“完了。”他说。

“你干吗呢?”三树急匆匆赶来叫道。

“呃?”狗子问,然后低头看了看匕首,上面全是血。“噢。”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割了坏种的喉咙。

“我们能问他问题!”三树说,“还能让他回去给卡尔达带个信,告诉他是谁做了这些,为什么做了这些!”

“醒醒吧,头儿,”巴图鲁已经开始擦拭长剑,“他妈的没人在乎老规矩了。况且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何必废话。”

黑旋风拍拍狗子的肩膀:“干得好,这兔崽子的头就算带信了。”狗子不太确定想不想要黑旋风的赞许,但说什么也晚了。黑旋风砍了两下才砍掉坏种的头,然后拽着头发四处乱甩,像抓着一袋芜菁一样漫不经心。他顺手从小溪里抄起一根长矛,找了个喜欢的地方。

“世道变了。”三树一边从岸边大步向旧桥走去,一边嘟囔。寡言在桥上搜刮尸体。

狗子跟在后面,看着黑旋风把坏种的头插在矛上,将长矛一端插进地里。做完这些,黑旋风退开两步,手搁屁股上,欣赏自己的杰作。他把长矛向右拨了拨,又向左拨了拨,直到立得笔直。他冲狗子咧嘴而笑。

“完美。”他说。

“现在咋办,头儿?”大巴问,“现在干啥?”

三树弯腰在溪水里洗净沾满血的双手。

“现在干啥?”黑旋风追问。

老汉缓缓起身,用外套擦干手,仔细思考下一步行动。“去南方。路上把福利埋了。我们骑上这些马,反正他们会骑马冲南方来追我们。大巴,去卸下拉车的马,只有它能载你。”

“去南方?”霹雳头疑惑地问,“去南方哪儿?”

“安格兰。”

“安格兰?”狗子问,他觉得大家都很迷惑,“为什么?他们不是要攻打那儿吗?”

“正因他们要攻打那儿,我们才去。”

黑旋风皱眉:“我们?我们干吗跟联合王国干仗?”

“才不,白痴。”三树说,“我想和他们联手。”

“联手?”巴图鲁噘起嘴,“和那帮该死的娘娘腔?这不是我们的仗,头儿。”

“从现在起,只要是跟贝斯奥德打仗,都是我的仗。我要看到他的末日。”三树一旦下定主意,狗子就没见他变过。从来没有。“谁跟我走?”三树问。

当然,他们全都跟他走。

***

下雨了。淫雨霏霏,全世界都湿腻腻的。他们说小雨像少女的吻,但狗子已经记不起少女长什么样了。不过,这雨倒是下得恰逢其时。黑旋风挖好坑,吸了口气,把铁锹插在墓穴旁的土里。

这里离道路相当远。非常远。他们不希望有人找来,挖出福利。他们围成一圈——只剩五人了——低头看着墓穴。他们很久没有下葬谁了。罗根确实不久前落在山卡手里,但他们没找着尸体。这支队伍少了一人,但在狗子看来,他们失去了很多。

三树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想着该说什么。还好三树是头儿,无论如何总得说点什么,狗子觉得自己肯定说不出。过了一分钟,三树开始说话,慢得就像渐渐西沉的落日。

“这里埋葬了一位弱者。实际上,是最弱的。这是他的外号,听起来是不是很滑稽?叫一个人最弱的,因为他是他的氏族里最弱的战士,选他出来是为了向九指投降。他确实是个孱弱的战士,但要我说,他有颗强大的心。”

“对。”寡言说。

“强大的心。”巴图鲁说。

“最强大的。”狗子含糊地说。实际上,他喉咙有点哽住了。

三树兀自点点头。“像他这样赴死是要有骨气的。像他这样毫不抱怨、自觉自愿地牺牲,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陌生人。”三树咬紧牙关,停了一会儿,盯着地面。他们都是如此。“我要说的就这些。入土为安,福利。我们少了个弟兄,大地多了份滋养。”

黑旋风跪下,手放在刚挖出的泥土上。“入土为安。”他说。有一阵狗子以为有泪水掉在他鼻子上,但那不过是雨水。黑旋风就是黑旋风。他站起来,低头走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跟在他后面,走向马匹。

“再见,福利。”狗子说,“你不用再恐惧了。”

现在他是这伙人中最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