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1 / 2)

第二天很早埃齐奥便离开了小旅店。他的伤口已经结疤,疼痛感也大大减轻了,现在他已经能较为自如地使用手臂了。于是在离开旅店前他特意掂了掂手中的家伙什儿,惊喜地发现无论是袖剑、佩剑还是匕首,他都已经能够运用自如了。

他吃不准博基亚家族与圣殿骑士团是不是已经知晓了他成功逃出蒙特里久尼的消息,于是他刻意选择了一条僻静但绕远的路线前往奥古斯都陵墓,以便最大限度地避开那些身穿制服的博基亚军士兵。当他抵达目的地时已是正午时分,此地几乎空无一人,更不用说博基亚军的卫兵了。埃齐奥小心地接近了那栋建筑,蹑手蹑脚地穿过了拱门,来到了陵墓的正殿。

随着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发现面前正有个一身黑衣的人靠在一块突出地面的巨石上,如同塑像般一动不动。埃齐奥猛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扫了下四周,努力寻找着可以作为掩蔽物的场所——遗憾的是,除了一些倚靠碎石生长的草丛之外,这里一无所有。就在说话的工夫,那个黑色的身影忽然站起了身子,借着大殿里的烛光向着埃齐奥走了过来。当他走到近前时,埃齐奥总算认出了那一身黑衣的主人——是的,那就是尼科洛·马基雅维利。

马基雅维利将一根手指放在了嘴唇上,领着埃齐奥向着这座几乎有千年之久的罗马皇帝陵墓的深处走了过去。走了很久之后,他们终于停了下来并转过了身子。

“嘘,”他做了个手势,然后仔细地倾听起了周围的动静。

“怎么——”

“别出声,尽量别出声!”马基雅维利轻声告诫,然后更加仔细地倾听了起来。

很久之后他才放松了身子,“好了,这里没有别人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马城里到处都是凯撒·博基亚的耳目,”马基雅维利说道,“所以就算是在这里,我也不能放松警惕。”

“但你在伯爵夫人那里给我留下了衣服……”

“她是专门负责把你带到罗马的人,”马基雅维利笑了笑,“我知道,一旦你确保了你母亲与妹妹的安全,那么你就一定会来这儿。毕竟她们是奥迪托雷家族仅存的骨血。”

“我不喜欢你的这种腔调。”埃齐奥有些生气。

马基雅维利很随便地笑了笑。“好吧,不过我们没时间闲扯了。我知道失去家人的感觉一定很难受,特别是你父亲遭人出卖的事情。”他顿了顿,“蒙特里久尼遭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就连我们自己的人也有不少相信你已经死了。我把衣服留给了那位值得信赖的朋友,就是因为我比别人都要了解你——在这种紧要关头,你绝不是那种一走了之或者一死了之的人。”

“也就是说,你仍然信任我?”

马基雅维利耸了耸肩,“你这家伙啊,怜悯与信任都渗入你的骨髓里去了。是啊,这确实是个好品质,但是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进攻,毫无怜悯的进攻。所以说,还是让我们祈祷圣殿骑士团永远都不会发现你还活着吧。”

“但现在他们没理由不知道啊。”

“这话可不尽然,我的探子报告说,他们也正狐疑不定呢。”

埃齐奥不禁陷入了沉思,“我们的敌人迟早会知道我还活着的……并且这时间间隔肯定不会长。那么,我们该如何进攻呢?”

“哦,埃齐奥,关于这点我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们铲除了不少圣殿骑士团的据点,无论是意大利境内还是境外,他们都受到了重创;坏消息是,现在博基亚家族与圣殿骑士团可谓融为了一体,他们正困兽犹斗。”

“说详细些。”

“也就是说,当前在这里的形势是敌强我弱,所以我们必须混在人群里前往市中心,去参加一场斗牛竞赛。”

“斗牛竞赛?”

“凯撒这个人非常喜欢欣赏斗牛,他毕竟是个西班牙人嘛。虽然严格来说他是个加泰罗尼亚人,但这点足够让我们有机可乘。”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西班牙王室长期以来都在期待着统一他们的国家,但是他们是来自阿拉贡与卡斯蒂利亚的。对于他们来说,加泰罗尼亚就像是喉咙里的一根刺,一直让这个强国很不舒服。来吧,当心点儿,你还记得当年在威尼斯学到的手段吗?但愿你还能用得上。”

“我试试看吧。”

他们肩并肩地沿着这座昔日的永恒之城走了过去,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藏在建筑阴影中,尽量不被人发现。最终他们抵达了斗牛场,并在拥挤的观众席上找了处背光的座位坐了下来。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凯撒登场:在一群侍卫的前呼后拥下,他正准备同时对付三头公牛。

埃齐奥饶有兴致地观摩起了凯撒的战术:他会首先派遣标枪斗牛士与骑马斗牛士出场,等这两名随从将牛击倒之后,再亲自做出花里胡哨的致命一击。他手段高超,英勇无畏,而下手时也绝不会拖泥带水。此刻那个冷酷而迷人的鲁克蕾西亚·博基亚正坐在她哥哥身后的豪华包厢里,埃齐奥顺着凯撒的肩膀望了过去,却发现这个姑娘正狠狠地咬着嘴唇,似乎咬出了一条血迹。

埃齐奥猜不透其中的含意,但他至少摸清了凯撒的战斗风格。斗牛场里到处都是博基亚军的士兵,他们警惕地打量着人群。这批卫兵全副武装,每个人都装备着一支最新式的长枪。

“是你的杰作吗,达·芬奇……”看着卫兵手中的新鲜玩意,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挚友。

“他也没办法,凯撒强迫他为博基亚军设计装备,否则他就得去死,”马基雅维利喃喃地说道,“他现在一定痛苦万分,但这绝非他的本意。那家伙绝不会对凯撒俯首帖耳,所以凯撒一定不会知道金苹果的秘密的。我们现在必须相信达·芬奇并且保持耐心,一旦时机来临,我们就要将他与金苹果一并救回来。”

“但愿能如我们所料吧。”

马基雅维利叹了口气,“或许事情真的会像你怀疑的那样,但也说不定……”

“看来这西班牙佬是要拿下整个意大利了?”埃齐奥说道。

“巴伦西亚已经接管了梵蒂冈,”马基雅维利回应道,“但是我们可以改变这一点。枢机主教团里有我们的人,他们很有势力,至少不会对凯撒俯首帖耳,更不用说这个西班牙大兵还得靠着他父亲罗德里格的资金援助呢。”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狠狠瞪了埃齐奥一眼,“所以说你当时必须得干掉教皇才对!”

“抱歉,我不知道……”

“就你办的那件事,之前我就说过,怎么责备你都不过分。但话说回来,纠结过往的错误确实是没有意义,我们必须着眼于当前才行。”

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还是埃齐奥开了口:“但是,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此时又有一头牛倒下了,并且立刻被凯撒一剑刺死。

“亚历山大教皇算是个多面怪物,”马基雅维利回答道,“他的管理才能很出色,甚至为教廷做了不少好事。但是他的邪恶一面却常常会毁掉自己做过的善行。他有很长时间都掌管着梵蒂冈的金库,所以中饱私囊什么的一点都不难——凭借他的手腕,这些账目肯定没人能查出来。别的不说,枢机主教的位子就是一个大进项,而这些买来的主教自然也就成了他的忠实拥趸。在他的统治下,就算是十恶不赦的死刑犯,也是可以用金钱买下绞刑架的。”

“花钱免死?这种行为居然能说得过去?”

“非常简单,只要宣称让犯人活下去赎罪会比让他们死去而接受审判有益得多就行。”

这奇葩理由不禁令埃齐奥大笑了起来,但他很快便回想起了在1500年,也就是“半千禧年”庆典时候的事情。当时大街小巷上到处都是期待末日审判的自笞者——那个他在佛罗伦萨打败的妖僧萨伏那罗拉,虽说是受了金苹果的蛊惑,但他不也是这种迷信的受害者吗?公元1500年可真算是不同寻常的一年,成千上万的朝圣者从世界各地出发,前往圣城进行朝拜。从那些小到可以忽略的定居点,到刚刚由哥伦布发现的新大陆,每个人都在庆祝这不同寻常的一年。大笔大笔的金钱流向了罗马教廷,去购买诸如“赎罪券”等据说能够减轻人们在末日审判中的罪恶的凭证。就在那一年,凯撒征服了罗马涅,法国国王也征服了米兰——据说他是吉恩·格里斯·维斯特尼的玄孙,所以这么做自有其“道理”。

在四旬斋的第四个星期日的早上,教皇亲自将“正义旗手”的头衔授予了自己的儿子凯撒·博基亚,而此人当时已经是教皇卫队的总司令官了。身着丝质长袍的孩子热烈欢迎着这位将军,多达四千名身披凯撒私人徽章的士兵簇拥着这位新贵。他确实是春风得意:去年五月份他才刚同纳瓦尔国王的妹妹夏洛特·德·阿尔伯特结婚,并从博基亚家族的亲密盟友法国国王路易手中获得了瓦朗斯作为封邑。再加上他原本便有的巴伦西亚枢机主教的职衔,所以人们都习惯于称呼他为“瓦伦蒂诺”。

如今这条蝮蛇真正登上了权力的巅峰,那么埃齐奥该如何打败他呢?他心怀忐忑地将自己的不安告诉了马基雅维利。

“依我看,我们可以利用他的虚荣让他自食其果。”马基雅维利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我很清楚,就连你都不例外。”

“那么他们的是什么?”埃齐奥靠前一步问道。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嘛,还记得她吗?”话虽如此,但马基雅维利很快便换了个话题,“你还记得狂欢节吗?”

“他们一直在办这个节日?”

“当然了。罗德里格那老家伙……呵,我真不想再管他叫教皇了。他都七十岁了居然还那么能搞。”马基雅维利轻蔑地笑了笑,“这种醉生梦死的日子,迟早会把博基亚家族给毁了。”

埃齐奥自然很清楚地记得狂欢节的事情,因为他曾“有幸”参与过一回。那是一场由教皇组织的盛大晚宴,整个宴会厅装点得奢华无比,如同古罗马暴君尼禄的寝宫一样。在那里,教皇邀请了从整个罗马妓女大军中精挑细选出的五十名女子——当然她们更愿意自称为“交际花”。当这场盛宴结束之后,妓女们便与仆人们翩翩起舞,起初还穿着衣服,但逐渐便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起来。随后,桌子上的大烛台也给放到了大理石地板上,那些贵客便纷纷将手中的烤栗子扔向那个烛台。此时一丝不挂的妓女们便四肢着地,高翘着臀部在地上爬行,边爬边收集着那些四散的栗子,随后那些贵客也都参与其中……

埃齐奥到现在都还记得罗德里格、凯撒和鲁克蕾西亚这三个人当时的嘴脸。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那些与裸妓们性爱次数最多的宾客便会得到一份奖品——丝质披风、上等牛皮靴(当然是西班牙货)、镶嵌钻石,印着博基亚家徽的天鹅绒帽、价值上百达克特的戒指、手镯、锦缎佩袋、匕首甚至银质自慰器,总之是一切你能想到的东西。自然博基亚家族的人也不会闲着,他们也在互相乱搞,享受这场性派对。

感慨一番之后,这两名刺客便离开了斗牛场。此时已是华灯初上,他们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别走散了,”马基雅维利压低了声音,“现在见识了对手的厉害,所以你也该去增强一下你的装备了。记住,保持低调,不要让敌人注意到你。”

“我还不够低调吗?”埃齐奥感到自己又让这个朋友给挤兑了。马基雅维利并不是兄弟会的领袖——在马里奥牺牲之后,这个位置便一直空缺着。

“至少我还留着袖剑呢。”埃齐奥不服气地回应。

“照这么说,那些卫兵还拿着火枪呢,就是达·芬奇设计的。那个天才很难抑制住自己的灵感,那东西打得又快又狠,你该不会忘了吧?”马基雅维利嘲讽道。

“我会找到达·芬奇,和他好好谈谈的。”

“或许到那时,你就必须杀了他。”

“但是他必须活着。你也说过,他并不是与博基亚家族一条心的。”

“我说的不过是我‘希望’的情况而已。”马基雅维利顿了顿,然后掏出了一个钱包,“你的那点儿钱还够花吗?拿上,这是给你的钱。”

“谢了。”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埃齐奥还是收下了这个钱包。

“好了,现在你欠着我的钱了,那你总该听我的了吧?”

好吧,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埃齐奥不由得叹了口气,“好吧,只要你说得确实有道理,那我就听你的好了。”

拿着这笔钱,埃齐奥转身走进了一家铁匠铺。他为自己定制了一套新的胸甲与护肘,以及比手上这些更优质的佩剑与匕首。看着新装备,他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些老家伙什儿:真是可惜了那些用秘密合金打造的神兵啊。要是没有它们的帮助,自己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但是纠结过往早已毫无意义,他只能靠着智慧与技巧来闯出一片天了——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至少自己的技能不会背叛自己。

打理过装备之后,他在一处小旅店里与马基雅维利碰了头。不巧的是,马基雅维利的心情不是很好。

“不错,现在你可以活着回到佛罗伦萨去了。”

“或许吧,但我现在可不打算回去。”

“哦?”

“相比而言,那里反倒该是你该回的地方。我在那里已经无家可归了。”

马基雅维利摊了摊手,“是啊,你的老宅子给毁了,但你的母亲与妹妹不是正好好地在那儿待着吗?博基亚家族的手伸不到那儿,皮耶罗·索德里尼执政官会好好保护她们的,话说回来,你也可以在那里好好休息啊。”

这话不禁让埃齐奥打了个寒战,因为它证实了奥迪托雷公馆被毁的消息。“我就待在这儿,”他坚定地说,“你说过的,要是我们不消灭博基亚家族与圣殿骑士团,那么我们就没有什么安全可言。”

“勇气可嘉!在经历了蒙特里久尼的悲痛之后,你居然还有这分心气。”

“你自然说得轻巧,马基雅维利。谁知道他们这么快就找上了门,而且马里奥叔叔又遇害了呢?”

马基雅维利拍了拍埃齐奥的肩膀,口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听着,埃齐奥,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得小心仔细地打点好自己。我们不能让愤怒战胜了理智,要知道我们的对手可是一群蝎子,不,毒蛇!哪怕只有一秒钟的空隙,他们也会乘虚而入,缠住你的脖子然后给你致命一击。他们的观念里无所谓对与错,为达目的他们从来都不择手段。罗德里格身边遍布奸险狡诈之徒,连他的女儿鲁克蕾西亚也是一柄最为锐利的武器:她几乎精通任何一种下毒的方法。”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但是论起狠来,她可不及那个凯撒·博基亚啊。”

“哦,又是他。”

“那家伙野心勃勃,他的残忍几乎超出了人类的界限。人类社会的法律对他来说就是一团废纸,为了攫取权力,他甚至曾杀了甘迪亚公爵,也就是他的哥哥!照我看,这世上怕是没什么能阻止他的野心了。”

“那我倒是真该把他拉下马。”

“你可千万别鲁莽行事,别忘了他手里可握着金苹果呢。要是他弄明白了金苹果的力量,那我们就只能祈求上帝保佑了!”

听到这句话,埃齐奥不由得担忧起了达·芬奇的安危:关于金苹果,毕竟那个天才知道得有些太多了……

“他不惧危险,也从来不知疲惫。”马基雅维利继续说道,“他面前的人只有两条路,要么被他一剑挥倒,要么就屈膝于他的眼前。还记得显赫一时的奥西尼家族与科罗纳家族吗?他们都屈服了,就连法国的路易国王都成了他的盟友,”说到这里,马基雅维利再次顿了顿,“但是,如果我没搞错的话,路易国王与他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

“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高估他呢?”埃齐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然而马基雅维利并没有听到这句话,反而陷入了沉思当中:“他究竟想用这些金钱与力量去做什么?又是什么在后面驱使着他?我实在参不透这里的玄机,但是,埃齐奥,”他抬起了头,盯着面前的同伴,“凯撒如今盯上了整个意大利,照这样下去的话,他肯定会攫取这个国家的。”

听着马基雅维利越来越兴奋的语气,埃齐奥更加疑惑不解了。“这个……你难不成是在赞美他吗?”

马基雅维利绷住了脸,看来他并不是在开玩笑,“他知道该如何实现理想,这可是现今非常稀缺的一种能力。并且更厉害的是,他知道该如何让世界屈从于自己的意志。”

“所以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没什么。人们总是需要有个偶像来敬仰甚至崇拜的,他可能是上帝,可能是基督,但也可能是某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真人。不管是罗德里格、凯撒还是某个知名艺术家或歌手,只要他们表现得足够亮眼,那就完全可以成为偶像。至于那些崇拜者,只要乖乖跟着偶像走就是了,”马基雅维利喝了点儿酒润了润嗓子,“这就是人类的天性!当然,你、我、达·芬奇,我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崇拜我们的人还少吗?这些盲从者才是最危险的。”他一口喝光了那杯酒,“幸运的是,我倒是深谙驭众之道。”

“没事,我正好也深谙毁灭之道。”

这番言论让他们同时陷入了沉默。良久,还是埃齐奥先开了口:“现在马里奥叔叔已经去世了,那么该由谁来领导兄弟会呢?”

“一针见血啊!现在我们确实群龙无首,但合适的人选却没几个。虽然这个问题很重要,我们也必须及时做出抉择。现在的话,我认为我们还是先把手头的工作给做好吧。”

“我们还是骑马去比较合适。这样能省下不少脚力,罗马可是个大城市。”埃齐奥建议道。

“说着倒是容易。现在凯撒拿下了罗马涅的大部分地区,博基亚家族的势力也在不断增长。如今罗马城内最好的地块都姓了博基亚,所以我们怎么能在这里搞到马匹呢?”

“也就是说,博基亚家族的意愿便是这里的法律?”

“埃齐奥,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这个意思吗?”

“所以说别跟我打哑谜嘛,伙计。”

“我从来不跟任何人打哑谜。倒是我的朋友,你有什么计划吗?”

“随机应变吧。”

于是他们向着提供马匹出租的马厩走了过去。奇怪的是,路边那些本该开门营业的商店却全都提早关了门。究竟怎么回事?并且随着他们的靠近,街上的博基亚军士兵就愈发多了起来,这也让两个刺客提高了警惕。

很快他们便与大约十二名膀大腰圆的士兵打了个照面。那队士兵的小队长一脸横肉,看上去十分不友好。

“伙计,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他叫住了埃齐奥。

“喏,‘随机应变’吧。”马基雅维利轻声揶揄了一句。

“我们只是想租几匹马。”埃齐奥尽可能镇静地回答道。

小队长大笑了起来。“哈哈哈,这里没有什么马可以让你租!回去吧,伙计!”他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

“这里不能租马吗?”

“当然不能。”

“为什么不能呢?”

小队长不耐烦地抽出了剑,见状他的手下立刻围了上来。他用剑尖指着埃齐奥的脖子,刚好划出了一点血迹:“好奇害死猫,你不知道吗?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给我滚!”

就在一刹那间,埃齐奥迅猛地拔出了袖剑,一剑便挑断了那个小队长的手筋。他的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紧接着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便冲上了云霄。

与此同时,马基雅维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以一串眼花缭乱的剑法将近前的三名卫兵砍成了数段。剩下的士兵完全没想到这两个人下手如此果断,他们连忙慌张地向后退去。趁着这个当口,埃齐奥收起了袖剑并拔出了佩剑与匕首,然后毫无悬念地挑死了面前的两个敌人——这两个家伙刚回过神来,本欲冲上来为小队长报仇,却不料成了黄泉路上的同路人。

话说回来,博基亚军的士兵根本就不是埃齐奥与马基雅维利的对手。刺客们都经过非常严格的训练,他们的战斗力根本不能与这些杂兵同日而语。因此,虽然博基亚军占据着人数上的压倒性优势,但这两个刺客完全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状态。

只过了片刻,十二名士兵便被全部收拾了个干净。这场格斗十分利落,两名刺客甚至连一点刮伤都没留下。然而不幸的是,打斗声引起了周围士兵的注意,很快将近两打的博基亚军士兵向着这里冲了过来。

看到这么多士兵冲了上来,他们不禁重新摆正了姿态。原来那种稍带花哨的剑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凌厉而干脆利落的“三秒斩击”。几剑下去之后,这两个煞星便让那些士兵落荒而逃了,至于那些逃不掉的,则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大街上。

“我们得快点儿了。”马基雅维利喘了口粗气,“只干掉这几个杂兵并不能让我们租到马。这里的平民都很怕他们,所以商店才会这么早就关门。”

“你说得对,”埃齐奥点了点头,“我们需要给他们放个信号。你先等在这儿。”

附近有个熊熊燃烧着的火盆,于是埃齐奥从中抽出了一根木柴,然后冲着墙上的博基亚家族旗帜——金色底子上画着一头牛的旗帜——举了过去。那面旗帜立刻熊熊燃烧了起来,此时周围的一些店铺小心地打开了房门,幸运的是,其中就包括那间马厩。

“妙极了。”埃齐奥叫了起来。他奋力穿过了慢慢聚集起来的平民,“你们没必要惧怕博基亚家族了。不要给他们当奴隶,他们的好日子已经要到头了。”平民越来越多,甚至有几声欢呼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但他们还是会回来的。”马基雅维利说道。

“是的,他们是会回来,但是我们让大家看到了,博基亚家族至少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埃齐奥翻身步入了马厩的院子中,马基雅维利正在那里等着他。于是他们挑选了两匹壮马,并为它们安放好了马鞍。

“我们会回来的!”埃齐奥转身与马夫打了个招呼,“您该好好打扫下这间马厩了。现在它重新归您所有了,这是您应得的报酬。”

“啊……我会的,大人。”虽然马夫还是满腿筛糠,但他仍然一口应承了下来。

“别担心,他们还敢把您怎么样吗?尽管放心就是!”

“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啊……大人。”

“大伙儿还需要你的,毕竟你是被逼着为博基亚家族做事的,大家都会理解的不是?”

“但要是让博基亚家族知道的话,他们会吊死我的啊。”

“难不成你还甘心继续当他们的走狗吗?勇敢点儿,他们不会赶尽杀绝的。就算凯撒真是个暴君,他也需要人手来维持统治不是?”

此时马基雅维利已经骑在了马背上,他掏出了个黑色的小本子在记着什么,一边记一边笑。埃齐奥也翻上了马背。

“你刚才不是说我们得快点儿吗?”埃齐奥问道。

“是啊,我不过是把你说的话给记了下来而已。”

“记录我的话?我还真是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