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小爪子踩在切割平整的木桩顶端。
她准备触碰它,用心,而不是手。她做到了。在她眼睛背后的黑暗中有个小东西。那是一个虚无的三维世界。她看到了一丝微光,一个生命在那里跳动,就像一颗玛氏巧克力豆大小的心脏。
可随后这种感觉忽然消失了。
她睁开眼睛,小山雀已经不知所踪。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可就在这时,她再次听到了鸟鸣声,很近,就在不远处那块爬满五叶藤的石头上。它快活地蹦蹦跳跳,仿佛它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忧虑。它低头啄着什么,是种子,黑色的种子。“嘚,嘚,嘚。噗。”种子入了口。“嘟噜”,吞下肚。
米莉安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柔起来,像一种可怕的疾病。
她重新闭上眼。开始太难了,眼睑禁不住抽搐,好像她要拼命隔离一切的光。放松,身体后仰,想想英格兰。她像胡桃夹子一样紧绷的下巴松懈了下来,呼吸也渐趋平缓。吸,呼,啊……
好极。她又看到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她慢慢靠近,轻轻感觉着它的边缘,像小孩儿笨拙地剥橘子皮,找到入手的地方总是很难。一个缺口,虽然很小,但她欣喜若狂,用她精神的拇指伸进去,探索,探索——
一声刺耳的尖叫,高亢而婉转。
米莉安豁然睁开眼。小鸟依旧在石头上,但身体摇摇晃晃。她急忙冲过去,小鸟开始扑打翅膀,爪子蜷缩起来,紧紧贴在毛茸茸的白色胸脯上。它啾啾叫个不停,声音凄厉悲哀,连米莉安都能听出其中的恐慌。它在向同伴报警求援。不对劲。小东西的背部好像多出了一个关节。天啊,米莉安不由得捂住嘴巴——她弄断了它的背。
她是凶手,杀害一只小鸟的凶手。
“是我害了它。”她说。一句无声的话。而在她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前,她已经伸手抓住了小山雀的脑袋,随后用力一拧。骨头折断的声音像捏破气泡包装膜上的气泡一样清脆。扼杀一个生命竟如此简单。
米莉安背靠石头,身体逐渐下滑,直至坐在草地上。她气急败坏地扯下爬在石头上的五叶藤,藤蔓挂在她的眉毛上,像戴了顶花环。她回想起杰克舅舅带她出去那次,她用他的气枪打死了一只知更鸟。干得漂亮,神枪手。那一枪打得可真准,小丫头。
她哭了,哭得稀里哗啦,仿佛死到临头一般。可恶的小鸟,愚蠢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