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水晶的旷野(2 / 2)

高地上的战争变成一面倒的追杀。霄辰军队开始和伊兰军并肩战斗,两支人马都将猛烈的怒火倾泻在兽魔人头上。他们包围了河边的兽魔人,并迅速收紧包围圈,没有让一个兽魔人逃脱。成千上万的兽魔人被砍倒。大地迅速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泥潭。

但莫拉河岸边夏纳一侧的战斗完全无法与另一侧相比。沼泽和包罗夫高地之间挤满了想要逃离霄辰大军的兽魔人,而霄辰军队已经堵死走廊地带的西端出口。

对走廊地带的兽魔人发动冲锋的先锋军并不是普通霄辰士兵,而是一队队劳帕骑士。那些劳帕如同肌肉和骨骼组成的小山。它们即使用后腿站起,也不比兽魔人更高,但它们的重量显然远超过兽魔人。当它们扬起前爪时,剃刀般锋利的爪子轻易就割开兽魔人的甲胄和皮肉。它们将兽魔人杀死之后,就会抓住猎物的后颈,从那里吸走兽魔人的脑子。这似乎让它们感到无比愉悦。

当兽魔人的尸体开始在走廊地带的前端堆积起来的时候,劳帕撤退了。取代它们继续进行屠杀的是一群群恐枭,这些巨大的、没有翅膀和羽毛的猛禽生着专门用来撕碎皮肉的长号。它们轻松地跳过兽魔人的尸堆,向仍然在战斗的兽魔人冲过去,将暗影怪物的肌肉从骨头上撕裂下来。霄辰士兵几乎没有加入这些战斗,他们只是手持长矛,封锁住走廊的出口,禁止任何一头兽魔人逃掉。但已经被吓破胆的兽魔人中,没有几个想到要向那些人类士兵发动反攻。

在高地的西南山坡上,恐惧同样打击着兽魔人。它们在麦特的冲锋前四散奔逃,盲目地撞进已经挤满走廊地带的兽魔人群中。怪物们彼此践踏、自相残杀,只想能站到其他怪物的身上,多呼吸一口空气。

塔曼尼和亚柳妲让龙正对走廊地带,不间断地进行轰击。龙卵如同冰雹般倾泻到狂乱的兽魔人群里。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还活着的兽魔人从数万急剧减少到数百,它们看到死亡从三面压迫过来,都逃进沼泽之中。许多兽魔人被那里浅水下的污泥吞没了。它们的死亡不算暴力,但同样恐怖。最后一点兽魔人得到了一个更仁慈的结局,当它们爬过泥沼,终于嗅到甜美的自由气息时,却被羽箭、十字弩矢和长矛刺穿了。

麦特放下血红的艾杉玳锐,抬头望向天空。太阳还藏在乌云后的某个地方。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和号角英雄们一同作战多久了。

他必须感谢图昂的返回,但他现在还不能去找自己的妻子。他有一种感觉,图昂正等着他去完成作为群鸦王子的义务。无论那是什么。

只是……他依旧能感觉到那种奇怪的牵扯,而且那股力量正变得愈来愈强。

该死的,兰德,麦特心想,我的活儿已经干完了,你也应该干好你的那一份。

埃马苏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因为他的宽容与克制,赌徒……

麦特是兰德的好朋友,兰德有需要的时候,他总是会第一个伸出援手,不是吗?至少,大多数时候是这样吧?该死的,对于那个疯子,也许他应该离得远一点……但他就是没办法放心……不是吗?

“鹰翼!”麦特一边喊,一边跑到他面前,“这里的战争,”麦特深吸了一口气,“已经结束了,对不对?”

“你干净地解决了这里的一切,赌徒。”鹰翼在马背上显示出帝王的威仪,“啊……我该怎样评价你的这场战争?这是多么伟大的一场战争。”

“伟大也好,精彩也好,我说的不是这一仗,而是最后战争。已经结束了,对不对?”

“你是问,在被暗影遮蔽的天空下,在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大地之上,最后战争是不是结束了?你的灵魂如何回答,赌徒?”

那些骰子无比欢快地在麦特的脑袋里蹦跶着。

“我的灵魂说,我是个傻瓜,”麦特怒气冲冲地说道,“是个该死的板条假人,唯一的用处就是放在那里被人用练习剑敲打。”他的目光转向北方,“我需要去找兰德。鹰翼,你能帮我个忙吗?”

“说吧,号手。”

“你认识霄辰人吗?”

“我……跟他们很熟。”

“我想,他们的女皇肯定很希望和你见上一面。”麦特一边说,一边已经甩开缰绳,向远处跑去,“如果你能去和她谈谈,我会很感激你的。然后千万不要忘了告诉她,是我让你去的。”

你以为我会退让?暗帝问道。

说出这段话的那个东西是兰德完全无法理解的。即使看到了宇宙的整体,他也无法明白邪恶本身。

我从不认为你会退让,兰德说,我相信你没有这样的能力。我希望你能看到,能明白,为什么不断失败的是你。

在他们下方的战场上,兽魔人已经分崩离析,被一个来自两河的年轻赌徒打得落花流水。暗影大军不该战败,这毫无逻辑可言。兽魔人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光明阵营。

但兽魔人会进行战斗,只是因为魔达奥在逼迫它们。对于每一个单独的兽魔人,它们绝不会与任何比自己强大的力量作战,就如同狐狸不会去妄想杀死一头狮子。

这是捕食者最基本的法则:吃比你软弱的,从强者面前逃走。

暗帝在发怒。兰德能够感觉到他沸腾的怒意。这种愤怒形成了一股实质的力量。

你不该感到惊讶,兰德说,你什么时候能激发出生命最优秀的质量?你不能。这不属于你的能力,撒丹。你的奴仆永远也不会在失去希望时继续战斗下去。它们永远不会用生命去坚持做一件正确的事。打败你的不是力量,而是品格。

我将摧毁!我将破坏和燃烧!我将让黑暗笼罩一切。死亡将吹响我到来的号角!而你,吾敌……也许其他人能够逃脱,但你终将一死。这一点,你一定已经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撒丹。兰德低声说道。我拥抱它,因为死亡永远轻如鸿毛。死亡在转眼间就会到来,它是虚无的,甚至比不上光芒的一闪。它没有重量,没有实质……

兰德大步向前走去,他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洪亮。死亡不能将我吓退。它不能控制我。它仅此而已,谎言之父。你是否曾经让任何人自愿将生命献给你,不是为了你的允诺,不是为了财富或者权势,而是仅仅为了你,只为了你。这种事情曾经发生过吗?

黑暗沉寂了。

让我的死亡到来吧,撒丹,兰德高声喝道,他涌身跳进黑暗。而我将带来你的死亡!

艾玲达掉落在萨坎鞑谷底上方很高的一座峭壁岩台上。她想要站起来,但碎裂的双脚根本无法支撑她的体重。她瘫倒在岩台上,光之长矛从她的手中消失了。疼痛沿着她的双腿一直爬上来,仿佛它们被放进火里灼烧。

古兰黛踉跄着从她面前退开,吃力地喘着气,一只手用力按住肋侧。艾玲达立刻编织出攻击的火焰,却被古兰黛破坏掉了。

“你!”古兰黛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这只蛆虫。你这个可恶的小恶鬼!”虽然受了伤,这名弃光魔使依然强大。

艾玲达需要援军。艾密斯、凯苏安,或者其他人。她在剧痛中拼命紧握着至上力,开始编织返回到谷底的神行术。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她不需要对周围了解得很详细。

古兰黛没有干扰艾玲达的编织。鲜血正从她的指缝中汩汩涌出。古兰黛编织出一股细小的风之力,用它堵住了伤口。然后,她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指向艾玲达:“想要逃跑吗?”

弃光魔使开始编织屏障。

艾玲达的力量已经明显减弱了。她固定住神行术编织,让通道敞开着。艾密斯,看见它,请一定要看见它!她一边想着,一边集中精力,抵抗古兰黛的屏障。

她只能勉强守住自己的至上力。现在她已经非常虚弱了。古兰黛在刚才的战斗中使用的一直都是她从别人身上夺来的力量,而艾玲达则只能使用自己的力量。即使有一件法器,以她现在的状态,也完全无法和古兰黛抗衡。

古兰黛站直身子,痛苦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艾玲达向那个女人的脚边啐了一口,然后向远处爬去,在身后留下一道鲜血。

没有人从通道中出来。信道的位置是不是错了?

她爬到岩台边缘,向萨坎鞑山谷中的战场望去。再前进一点,她就会掉下去。但这也要好过成为弃光魔使的宠物……

风之力的丝线缠绕住艾玲达的双腿,把她拉了回去,尖叫声从她紧咬的齿缝中迸出。她猛地转过身,看到自己的两条腿几乎变成两根血肉模糊的棒子。痛苦席卷她的全身,她的视线逐渐变得黑暗。她只能挣扎着去触摸至上力。

古兰黛抓住了她,但弃光魔使也摇晃着、呻吟着,倒了下去,吃力地喘着气。封住她伤口的编织还发挥着作用,只是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看起来,她随时都有可能陷入昏厥。

通道仍然在古兰黛身边敞开着,仿佛在邀请艾玲达进去。爬过那里,她就能回到安全的地方。但这段路仿佛有一里远。艾玲达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只有两条腿还像火烧一样地疼痛。艾玲达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匕首从她颤抖的手指中掉落下去。艾玲达太虚弱了,根本握不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