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莉萨向后一跳,躲过了从脚底冒出的尖刺。她看着那些尖刺,脸色变得无比苍白。直到这时,菲儿才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些黑色的水晶中游走,看起来仿佛是一股股黑烟。
一根水晶尖刺穿透了贝莉萨的脚,那名两仪师尖叫一声,跪倒下去。一根细细的光线也在同时切开了空气。感谢光明,两仪师坚持住了她的编织。时间仿佛凝固了,光线缓慢地旋转,张开成为一个足以让马车通过的通道。
“进入通道!”菲儿喊道。但她的喊声已经被周围的喧嚣所淹没。水晶就在她左侧很近的地方爆起,溅起的泥土落在她的脸上。她的马先是拼命跳动,然后就狂奔了起来。幸好菲儿没有完全失去对它们的控制。它们在缰绳的牵扯下,向通道跑去,在它们即将跑过通道的时候,菲儿猛拉缰绳,让这些马几乎要直立起来。
“通过通道!”菲儿向所有人喊道。她的声音再一次被淹没了。幸运的是,红臂队们听到她的命令。他们纷纷跑进混乱的队列,抓住拉车马匹的缰绳,牵着它们向通道跑过来,另一些人则纷纷扶起那些被扔在地面上的人们。
哈南从菲儿身边疾驰而过,他的马上载着奥佛尔,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桑迪普。赛塔勒·安南坐在桑迪普身后,紧紧抱住了他。水晶尖刺冒出的速度愈来愈快了。又有一丛尖刺在菲儿身边冒起。菲儿恐怖地意识到这些黑水晶中的烟雾凝聚成了具体的形态——是男人和女人,他们尖叫着,仿佛被困在水晶之中。
菲儿在惊讶中向后退去。不远处,最后一辆完好的马车也跑过了通道。很快,这片空地上就将只剩下水晶了。还有一些脱队的红手队员在帮助受伤的人回到马背上。有两个人被冒出的水晶彻底刺穿身子,再也爬不起来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埃拉纹在菲儿身边抓住缰绳,开始催赶马匹。
“贝莉萨!”菲儿喊道。那名两仪师跪在通道旁,汗水不住地从苍白的脸上滚落下来。菲儿从马车座位上跳下来,抓住两仪师的肩头。埃拉纹此时已经赶着马车进入通道。
“我们走!”菲儿对贝莉萨说,“我来背你。”
那个女人摇晃了一下,倒在地上,双手紧捂着肚子。菲儿惊讶地发现,鲜血正从贝莉萨的指缝中流出来。贝莉萨仰望着天空,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殿下!”曼德文催马疾驰而来,“我不在乎那个通道对面是什么地方,我们必须过去!”
“什么……”
曼德文已经搂住菲儿的腰,把她提了起来。水晶就在他们身边爆起。曼德文的坐骑冲进了通道。菲儿就被他夹在身侧。
通道猛地关闭了。
菲儿仍然不住地喘息着,被曼德文放在地上,盯着通道消失的地方。
她终于想起曼德文的话。我不在乎那个通道对面是什么地方……曼德文一定看到了什么东西。而她那时一直在忙着确认所有人的状况,根本没有向通道中看上一眼。
通道的这一边不是梅丽罗平原。
“我们……”菲儿悄声说道,和众人一起望向这个恐怖的地方。她感觉到了令人难耐的闷热,所有植物上都布满黑色的斑点,空气中弥漫着可怕的气味。
他们进入了妖境。
艾玲达咀嚼着食物,那是混合着蜂蜜的干燕麦片。食物的味道不错。在靠近兰德的地方,食物储备总是不会腐坏。
艾玲达伸手去拿水囊,却又犹豫了一下。最近她一直喝很多水,却很少会想到这些水的价值。难道她已经忘记在鲁迪恩学到的那一课?
光明啊,她一边想,一边将水囊举到唇边。还有谁会在乎?这是最后战争!
她坐在萨坎鞑山谷中一顶艾伊尔大帐篷里面。麦兰在她身旁吃着自己的那份食物。这名智者现在已经临近生产了,一对双胞胎让她的肚子高高地隆了起来。她现在被禁止参加战斗以及一切有危险的行动,只能在梅茵帮助贝丽兰治疗伤员。不过她还是会有规律地来到前线,查看战局状况。许多奉义徒也都在通过神行术尽可能为前线出一份力,但他们能做的只有搬运食水以及按照伊图拉德的命令,用泥土来堆砌防御土丘。
她们身边还有一队枪姬众正一边吃饭,一边用手语交谈。艾玲达能看懂她们的手语,但她没有刻意去看。那样只会让她希望能加入她们之中。她已经成为一名智者,放弃了旧日的生活,尽管难免还是会对自己昔日的同伴有所嫉妒。而现在,她只是揩净自己的木碗,把它收进行囊中,站起身走出帐篷。
帐篷外,夜晚的空气很凉爽。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这里的夜晚感觉几乎就像三绝之地一样。艾玲达抬起头,看着笼罩在这座山谷上方的高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她还是能看到那个一直通向山腹中的黑色洞窟。
兰德进入那里已经有许多天了。伊图拉德在昨晚回到营地中。按照他的说法,是一个人和一群狼依照佩林·艾巴亚的命令将他掳走。现在,这位统帅正处于监押之中,他对此毫无怨言。
兽魔人一整天都没有再进攻这座山谷,光明阵营的军队仍然坚守着谷口。暗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光明在上,希望那不是另一次魔达奥军团的攻击。上一次魔达奥的突袭几乎结束人类军队的抵抗。当无眼者杀戮守在谷口的人类战士时,艾玲达紧急召集起所有导引者。魔达奥一定是意识到把它们集中暴露在导引者的攻击中是很不智的行为,所以导引者的反攻一开始,它们就迅速退回到安全的峡谷隘道中去了。
不管怎样,艾玲达很庆幸能够在敌人的攻击间隙,得到这样一个难得的平静时刻。她凝视着山壁上的那座洞窟,兰德正在那里战斗。她能够感觉到那座高山深处的强大脉动,那是一波又一波力量超凡的导引。这座山谷中已经过去了数天时间,那里面又过了多久,一天?几个小时?几十分钟?守卫上山道路的枪姬众说,她们在山上站岗四个小时,下山后却发现山谷中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我们必须守住,艾玲达心想,我们必须战斗,为他争取到尽可能多的时间。
至少她知道他还活着。她能感觉到他的生命,还有他的痛苦。
艾玲达将目光转开。
她在这样做的时候,注意到另一件事情。一个女人正在营地中导引,导引的力量很弱。但艾玲达还是皱起了眉头。在这个时候,既然没有战斗,那么导引就都应该集中在神行术场地,而不是营地里面。
她嘟囔了几句,开始朝导引发生的地方走过去。那也许又是不在岗位上的寻风手。现在她们正轮替使用风之碗,持续不断地抵抗着暗影的风暴。风之碗被放置在山谷北侧的峭壁上,由一支大规模的海民部队守卫。要到达那里只能通过神行术。
从北侧峭壁上退下来的寻风手就在营地中休息。艾玲达已经一次又一次地告诫她们,在山谷中的时候,她们不能随意导引。既然这些人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都没让两仪师察觉到她们的能力,艾玲达本以为她们的自律能力会更强一点的!如果再让她抓住她们之中的某个人用至上力热茶,她一定会把那个人送到索瑞林那里去接受教育。这应该是一座纪律严明、守卫森严的帐篷。
但艾玲达走到半路上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导引并非来自寻风手的环形小营地。
是否有人入侵这里?一名惊怖领主或弃光魔使?在这样一个住满两仪师、寻风手和智者的大型营地中,没有人会注意到微弱的导引。艾玲达立刻蜷起身子,躲到一顶帐篷旁,躲开一根灯柱上洒下来的灯光。导引又出现了,非常微弱。艾玲达开始以潜行的姿势向前走去。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加热洗澡水……
她踏着坚硬的地面,在帐篷间移动着,在靠近导引源头时,她脱掉了靴子,又从腰间抽出匕首。她不能冒险拥抱真源,否则自己就有可能暴露,成为猎物。
营地中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入睡。不在岗位上的士兵们在这里都很难睡着。对于持枪矛者而言,疲惫已经成为一个深深困扰他们的问题,就连枪姬众也不例外。所有人都在抱怨在这里入睡只会引来一连串的噩梦。
艾玲达继续悄无声息地向自己的目标靠近,谨慎地避开沿途所有的灯光。在这里做噩梦绝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当暗帝就在身边时,又有谁能在梦境中获得安宁?
理智上,艾玲达知道暗帝并不真的就在这里。他的牢狱裂隙并非具体存在的物质。暗帝不在这个世界上,甚至不在因缘内。他还被囚禁在他的牢狱里。但躺在这里的感觉仍然像是自己的床边就站着一个杀人凶手,手中握着利刃,正在观察你头发的颜色。
就在那里,艾玲达放慢了脚步。导引停止了,但艾玲达已经确认了目标。在黑夜中,人蝠的袭击和魔达奥的威胁,让指挥官们不得不分散在营地各处,和普通士兵混居在一起,以免形成明确的攻击目标。但艾玲达知道,眼前的这顶帐篷属于达林·西斯尼拉。
在伊图拉德去职后,达林建立了自己的指挥帐篷。他不属于军人,但提尔军队,包括其中的精英部队岩之守卫者是这场防御战的主体。提尔军队的指挥官提莱精于战术运用,达林会悉心听取这名将军的建议。提莱算不上一位军事家,但他非常聪明。他、达林和鲁拉克在伊图拉德放弃指挥权后就担负起制定作战计划的责任……
在黑暗中,艾玲达几乎没发现蜷伏在面前的三个人影。他们已经贴到达林的帐篷边上,正用手语交谈着。艾玲达几乎看不见他们,甚至连他们身上所穿的衣服也无从分辨。艾玲达提起匕首。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为她提供了一点光亮。她看见其中一个人戴着面纱,是艾伊尔人。
他们也注意到有入侵者,艾玲达一边想着,走到他们身边,伸手示意他们不要发动攻击,并向他们悄声说道:“我感觉到附近有人在导引,应该不是我们的人。你们看到了什么?”
那三个人盯着她,仿佛被吓呆了。不过艾玲达还没办法很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脸。
然后,他们向艾玲达发动了攻击。
艾玲达骂了一句,向后跳去,躲开他们刺出的短矛和掷出的一把匕首。艾伊尔暗黑之友?她觉得自己是个傻瓜,竟然连这么明显的状况都没搞清楚。
艾玲达拥抱了真源。如果附近有女性惊怖领主,她肯定会感觉到艾玲达。但现在顾忌这种事已经没意义了,她首先需要从这三个人的攻击中活下来。
但就在艾玲达即将碰触到至上力时,一层隔膜挡在她和真源之间。一道屏障,而她完全看不见编织的能流。
这些男人中有一个会导引。艾玲达几乎完全凭借直觉做出了反应。她压下心中的恐慌,不再挣扎着要去触摸真源,而是飞身撞向距离她最近的那个人,用左手挡开短矛的突刺,完全不在意矛锋擦过肋下时造成的疼痛,将匕首狠狠插进了他的脖子。
另外两人发出咒骂,艾玲达突然发现自己被包裹在风之力的编织中,既无法说话,也无法移动。鲜血开始浸透她肋侧的衣服。被她刺中的那个人猛吸了一口气,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死掉了。另外两个人丝毫没去救他的意思。
一名暗黑之友疾步向前,在黑暗之中,艾玲达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他托起艾玲达的脸,仔细审视她,然后向另一个人挥挥手。一点非常微弱的光亮出现在他们身边,让他们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而艾玲达也直到现在才看清楚,他们戴着红色面纱,而且这个人在战斗时摘下了面纱。这是为什么?到底怎么一回事?这绝不是艾伊尔人的风格。难道这些是沙度人,他们已经加入了暗影?
他们之中的一个又向同伙打了几个手势。那的确是手语,不是枪姬众手语,但与之类似。他的同伙点了点头。
艾玲达在无形的绑缚中挣扎着,用自己的意志力攻击遭受的屏障,拼命想咬开堵住嘴的风之力。她面前右手边的艾伊尔人哼了一声。他的身材比他的同伙更高大,也许正是这个人控制着艾玲达的屏障。艾玲达觉得自己仿佛正在用指尖抓挠一扇几乎紧闭着的门。她能从门缝中感觉到门后的光明、温暖和力量,但她甚至无法让这扇门挪动一寸。
那名高大的艾伊尔人向艾玲达眯起眼睛,消去了那一点光亮,让他们重新陷入黑暗之中。艾玲达听到他拿起了短矛。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戴红面纱的艾伊尔人立刻转过身。艾玲达竭尽全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却无法看清新来的人是谁。
两个暗黑之友只是静默无声地站在黑暗中。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是凯苏安,她的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艾玲达拼命挣扎着,但风之力将她提到了阴影的更深处。凯苏安似乎没看到她和绑缚她的导引者,只是见到站在路旁的一个艾伊尔暗黑之友。
那个艾伊尔人从阴影中走出来。现在他也放下了面纱。“我想,我也听到这里有一些奇怪的响声,两仪师。”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怪异的口音,和普通艾伊尔人的语调稍有不同,但湿地人绝不可能区分出来。
他们不是艾伊尔人,艾玲达心想,根本就不是。但她还是感觉到自己的思绪正变得愈来愈混乱。不是艾伊尔人的艾伊尔人,而且是能够导引的男人?
是我们派出去的那些男人,艾玲达骤然间感到一阵恐惧。是那些被发现拥有导引能力的艾伊尔男人。他们都被派去击杀暗帝,孤身进入妖境,没有人知道他们最终都去了哪里。
艾玲达再次开始挣扎,想要弄一点声音出来,只要能让凯苏安产生一点警觉就足够了。但她的尝试再次被证明是徒劳的。她被紧紧地捆住,挂在黑暗之中。凯苏安根本没有朝她看上一眼。
“那么,你有没有什么发现?”凯苏安问那个人。
“没有,两仪师。”
“我会和卫兵谈谈,”凯苏安听起来很不满意,“我们必须保持高度警戒。绝不能让人蝠溜进来。而如果魔达奥潜进来,可能会在杀害几十人以后才会被我们发现。”
凯苏安转身打算走了。艾玲达摇着头,眼眶里充满恼恨的泪水。就差一点了!
那个一直在和凯苏安对话的红面纱艾伊尔回到阴影之中,向艾玲达走过来。当一道闪电划过的时候,艾玲达看到了他唇边的一抹微笑。那个束缚住她的人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
那个人走过来,站到艾玲达面前,从腰带上抽出一把匕首。艾玲达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那把匕首缓缓地伸向自己的喉咙。
她感觉到了导引。
捆住她的风之力在转瞬之间消失了。艾玲达掉落到地面上。就在她落下来的时候,她抓住了那个艾伊尔人握着匕首的手,那个人立刻瞪大了眼睛。而艾玲达已经凭借本能拥抱了真源。她的两只手也没有停止动作,红面纱艾伊尔的腕骨在她双手的挤压下猛然折断。她用另一只手夺过匕首,就在那个艾伊尔人因为疼痛而发出惨号时,一刀插进了他的眼睛。
号叫声戛然而止,红面纱艾伊尔跌倒在艾玲达的脚旁。艾玲达急忙转头去看身边那个刚刚还用至上力屏障着她的高个子红面纱艾伊尔,那个人也已经倒在地上,死掉了。
艾玲达大声喘息着,向有灯光的道路跑去,在那里遇到了凯苏安。
“让一个人的心脏停止跳动是很简单的事情,”凯苏安抱起双臂,脸上仍是一副不满意的样子,“和医疗非常接近,但效果却完全相反。也许这是一件邪恶的事情。但我一直都不明白,这难道会比把人烧成灰烬更可怕?”
“你是怎么做到的?”艾玲达问,“你如何看出他们是敌人?”
“我又不是没经过训练的野人。”凯苏安答道,“我刚到这,就打算把他们打倒,但我还是想确认清楚他们的身份。当那个人向你伸出匕首时,我才完全确定下来。”
艾玲达不停地做着深呼吸,竭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当然,这里肯定还有一个人,”凯苏安继续说道,“一个能够导引的男人。到底有多少男性艾伊尔人能够在暗中导引?他只是一个特例吗?或者你们一直在隐瞒些什么?”
“什么?不!我们没有隐瞒任何事,至少以前没有。”在真源得到净化后,艾玲达还没考虑清楚艾伊尔人应该怎样对待他们一族中的男性导引者,但肯定不能再送他们去向暗帝讨死了。
“你确定?”凯苏安冷冷地问道。
“是的!”
“真可惜,那本该是我们手中一支强大的力量。”凯苏安摇了摇头,“在发现寻风手以后,我本来还有些期待能再得到一些收获。看来这些不过只是暗黑之友而已。他们中间隐藏着一个能够导引的人?今晚他们打算做什么?”
“这些绝不是普通的暗黑之友。”艾玲达一边查看尸体,一边低声说道。红色面纱。这个能够导引的人将牙齿全都磨成了尖锥状,但另外两个人并没有。这又代表着什么?
“我们需要向整个营地发出警告,”艾玲达继续说道,“这三个人也许是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没有受到任何盘问。许多湿地人卫兵都不会盘问艾伊尔人,他们认为我们全是效忠于卡亚肯的。”
在许多湿地人眼中,艾伊尔人都是一样的。这群蠢货。但……说实话,艾玲达必须承认,她在第一眼看到这三名艾伊尔人时,也把他们当朋友了。她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这种变化?就在不到两年前,如果她发现不认识的雅加德斯威在身边潜行,她早就会发起攻击了。
艾玲达继续查看地上的三具死尸,他们的身上全都装备着匕首、短矛和弓箭。除此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艾玲达的直觉似乎一直在悄声告诉她,她错过了某些东西。
“那个女性导引者,”她突然抬起手说道,“吸引我走过来的是一个正在使用至上力的女人。两仪师,那是你吗?”
“我在杀死这个人之前没有进行过导引。”凯苏安皱起了眉。
艾玲达立刻恢复了战斗警觉,在阴影中伏低了身体。她还会遇到怎样的敌人?效忠暗影的智者?凯苏安皱起眉。艾玲达开始进一步搜索周围区域。她无声地走过达林的帐篷。士兵们簇拥在灯柱周围,他们的影子在旁边的帆布帐篷上晃动着。一队队紧靠在一起的士兵在道路上巡逻,每个人都是一言不发。他们的手中举着火把,这让他们变成了黑夜中的瞎子。
艾玲达曾经听提尔军官们说过,在这里作战有一件好事,就是不必担心哨兵会在执勤时打盹。天空的闪电、远方兽魔人的战鼓、不断来袭的暗影生物……士兵们都自觉地提高了警戒。冰冷的空气中充斥着硝烟的气味,和从兽魔人营地弥漫出来的腐臭。
终于,艾玲达放弃了搜索,回到三名红面纱艾伊尔被杀死的地方,看到凯苏安正在和一队士兵说话。艾玲达正要走过去,目光却扫过身边的一片黑暗。她立刻产生警觉,正是那一片黑暗在导引。
艾玲达随机编织出屏障,而那个黑暗中的人已经向凯苏安编织出火之力和风之力。艾玲达没有操纵魂之力射出自己的编织,而是用它切断了被敌人释放出来的编织。
艾玲达听到一声咒骂,一道火之力朝她激射而来。她扑倒在地,感觉到炽热的火流从头顶掠过,冰冷的空气嘶嘶作响。热气涌过之后,她的敌人也从阴影中现出了身形。她用来藏身的编织坍塌了,露出那个艾玲达曾经与之战斗的人,那个相貌丑陋得几乎如同兽魔人的女人。
那个人冲过一片帐篷,她刚刚立足的地面爆裂开来。那不是艾玲达制造的编织。眨眼间,那个人晃动了一下,像上一次一样消失不见了。
艾玲达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她转向凯苏安,凯苏安正向她走来。“谢谢,”那名两仪师不情愿地说道,“幸好你打断了她的编织。”
“那么,我们应该是扯平了。”艾玲达说。
“扯平了?不,还差得远,孩子。不过,我承认我很感谢你的帮助。”然后,她皱起眉,“那个人消失了。”
“她以前也这么做过。”
“一种我们不知道的神行术。”凯苏安看起来很困扰,“我完全没看到任何能流。也许是特法器?这……”
一道红光从驻守在前线的军队中升起。兽魔人发动了攻击。与此同时,艾玲达在营地的不同地方感觉到了导引,一处、两处、三处……她转过身,竭力辨认每一处导引发生的地点。一共有五处。
“导引者,”凯苏安厉声说道,“有几十个。”
“几十个?我感觉到了五个。”
“大多数是男人,傻孩子。”凯苏安一挥手,“快去,把其他人聚集起来!”
艾玲达立刻向远处跑去,同时不断高声示警。凯苏安竟然向她下命令,这件事她以后一定要和这个两仪师谈谈……也许吧。要和凯苏安“谈谈”的人最终总是会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艾玲达及时跑进艾伊尔人的营区,看到艾密斯和索瑞林正戴起披肩,同时不断查看天空。弗林从附近的一顶帐篷里跑出来,一边还眨着惺忪的睡眼。“有男人在导引?”他问道,“又有殉道使过来了吗?”
“可能不是。”艾玲达说,“艾密斯,索瑞林,我需要连结。”
两名智者都向她扬了扬眉。也许艾玲达已经是她们之中的一员,也许卡亚肯已经授权给她指挥这里的战斗,但如果艾玲达因此就自以为能凌驾于索瑞林之上,那她肯定会被埋进沙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请帮助我。”艾玲达立刻又说道。
“好吧,艾玲达。”索瑞林说道,“我会去找到其他人,让她们过来和你进行连结。我认为我们要组成两个连结,就像你曾经安排过的那样。这才是最好的。”
这个人就像凯苏安一样顽固。艾玲达心想。索瑞林和凯苏安完全有能力教导一棵树该如何有耐心。不过,索瑞林的导引能力并不强,所以照她说的去做,让别人来参加连结也许才是明智的。
索瑞林去召集其他智者和两仪师了,艾玲达只能在原地焦急地等待。山谷中传来一阵阵爆炸和惨叫声。火焰划过天空,掉落在营地和军队之中。
当导引者们开始组成连结时,艾玲达压低声音对索瑞林说道:“我刚刚在营地里遭到三个艾伊尔男人的攻击。在这场战争里也许有为暗影而战的艾伊尔人。”
索瑞林猛地向艾玲达转过身,盯着她的眼睛:“仔细说清楚。”
“我认为他们一定就是那些被我们派去杀刺目者的人。”艾玲达说。
索瑞林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如果这是真的,孩子,那么今晚的战斗就代表着我们所辜负的巨大的义,这是我们辜负卡亚肯,辜负这个世界的义。”
“我知道。”
“传我的话出去,”索瑞林说,“我要组织起第三个连结,也许需要一些不在岗位上的寻风手参加。”
艾玲达点点头,接过了被传导过来的连结控制权。在她的连结里有三名向兰德立誓效忠的两仪师和两名智者。根据她的命令,弗林没有加入这个连结。她希望弗林能够帮她监视敌人的男性导引者,找出他们的所在。如果加入连结,弗林也许无法很好地完成这个任务。
他们如同一队枪之姐妹般出发了。成群的提尔岩之守卫者正在将抛光的胸甲套在装饰条纹灯笼袖的制服外面。在一队这样的士兵之中,艾玲达看到达林王正在喝喊命令。
“等一下。”她对其他人说了一句,就匆匆向那个提尔人跑去。
“……全上去!”达林对指挥官们喊道,“不要让前线出现漏洞!我们不能让那些怪物冲进山谷!”看样子,他刚刚从梦中被惊醒,身上只穿着长裤和一件贴身的白衬衫。一名头发蓬松的仆人正捧着达林的外衣,但他的国王正忙着和一名传令兵说话,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达林一看到艾玲达,就急忙挥手示意她过去。那名仆人叹了口气,放下了外衣。
“我没想到它们会在今晚进攻。”达林向天空瞥了一眼,“是啊,已经到早晨了。斥候的报告非常混乱,我觉得我就像被扔进发狂的鸡群里,还要抓住生着一根黑色羽毛的那只鸡。”
“那些报告里面有没有提到艾伊尔人在为暗影战斗?”艾玲达问道,“而且他们还有可能会导引?”
达林立刻转头盯着艾玲达:“这是真的?”
“是的。”
“兽魔人正在拼尽它们的每一点力量,要冲进这座山谷。”达林说,“如果那些艾伊尔惊怖领主开始攻击我们的部队,你们必须将他们挡住,否则我们绝对无法守住这里。”
“我们要采取行动,”艾玲达说,“派人去找艾密斯和凯苏安,你需要她们施展神行术来帮你调动人马。我还要警告你,不久前,我就在你的帐篷旁边抓到了一个惊怖领主……”
达林面色一白。“就像伊图拉德一样……光明啊,他们没有碰到我,我发誓。我……”他抬手捂住头,“如果我们不能信任我们的思想,那我们还能信任谁?”
“我们必须让枪矛之舞变得尽可能简单。”艾玲达说,“去找鲁拉克,召集你的指挥官。你们共同制定与暗影作战的计划,不要让一个人控制整个战局,然后按照计划进行战斗,不要随意改动计划。”
“这只会导致灾难,”达林说,“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灵活性……”
“有什么是需要改变的?”艾玲达语气冷峻地问,“我们只需要坚守防线,用我们的一切来守住这里。我们不会撤退,也不会采取任何机动战术。我们要做的就是半步不退。”
达林点点头:“我会找人施展神行术,送枪姬众到那些山脊上去。她们可以干掉那里的兽魔人弓箭手。你能够对付敌人的导引者吗?”
“是的。”
艾玲达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开始汲取众人的力量。一个人握持的至上力愈强大,她和真源之间的联系就愈难被割断。艾玲达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屏障她。
但她仍然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痛恨这种感觉。她任由怒火在胸中猛烈地燃烧,等弗林为她指明距离他们最近的男性导引者,便率领队伍向那里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