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温所站立的地方离两仪师第一次与兽魔人作战的那片战场并不远。他们此时已经逐步离开了这片丘陵区,向坎多平原深处出发。兽魔人的进攻被他们一次次击退,有时,他们甚至还能将主要战线向前推进数百步。总而言之,这里的战场形势比预期中的状况要好。
他们在这片没有名字的坎多战场上已经战斗了一个星期,人们本来已经翻松了这片原野上的泥土,做好耕种准备,但现在,这里却铺满暗影生物的尸体,就算是贪食的兽魔人也不可能把这么多尸体全部吃光。
盖温一只手握剑,另一只手持盾,站在艾雯的马前。他的任务是消灭冲过两仪师攻击火线的兽魔人。他更喜欢双手持剑作战,但在对抗这些兽魔人时,他需要盾牌的掩护。不少士兵觉得他用剑与兽魔人作战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他们更喜欢使用长枪和斧枪,认为武器的杆愈长,就愈能将兽魔人挡在远处。
但用长枪是无法与敌人进行单独战斗的。一名长枪兵就如同一堵墙上的一块砖,只能产生拦阻敌人的作用。斧枪要好一些,至少它还有一道需要技巧才能使用的锋刃。但任何武器的战斗感都无法和剑相比。当盖温手中有一把剑的时候,他就能完全控制战斗。
一头兽魔人向他扑来,它发出一阵阵嘶吼,扭曲的面孔糅合了山羊和人的特点。这头兽魔人要比它的同类拥有更多人类的特点,其中包括一张恶心的人嘴和两排鲜血淋漓的牙齿。它的手里握着一把柄上嵌着塔瓦隆之焰标记的钉头锤,这肯定是它从牺牲的白塔卫队那里偷来的。这是一柄双手武器,但这头怪物能够一只手轻松地挥舞它。
盖温向旁边一闪,举起盾牌,挡住预料之中的攻击。盾牌在敌人的连续打击中颤抖着。一次,两次,三次,兽魔人发狂时的标准攻击模式。狠命、快速地击打,认为敌手将被这种攻击打垮。
的确有许多人类战士无法承受这种打击,他们会被压倒,或者手臂会因为连续撞击而麻木。这就是长枪和斧枪阵列的意义所在。布伦经常会使用这两种阵列,或者是他发明的半长枪、半斧枪阵形。盖温也曾在历史书中看到过类似的阵形运用。布伦训练士兵们用长枪挡住冲锋的兽魔人,然后斧枪手从空隙中杀出,砍断兽魔人的脚筋。
盖温突然躲开了猛击而下的钉头锤。兽魔人没有提防到他的这个动作,虽然它也转过了身,但速度太慢了。盖温用一招火旋风斩断了它的手腕。就在它发出尖号时,盖温的身体继续旋转,剑刃深深地插入另一头兽魔人的肚子里。
他将佩剑从兽魔人的身体内拔出,回手砍中第一头兽魔人的脖子。死亡的怪兽从他的剑刃上滑落。这是盖温今天杀死的第四头兽魔人。他仔细地将剑刃在腰间浸透鲜血的布片上擦净。
他看了一眼艾雯的情况,艾雯正在马背上用至上力撕碎冲杀过来的兽魔人。两仪师们在战场上采取了轮换作战的模式,每次只有一小部分两仪师会在最前线作战。参与战斗的两仪师数量大幅减少,就要求普通士兵必须参与战斗,抵御兽魔人的攻击,这样才能保证参战的两仪师具备充沛的精力。她们的任务是击溃大群兽魔人,粉碎敌人的冲锋阵线,然后由士兵们消灭被打散的敌人。
因为两仪师的关系,兽魔人无法组成牢固的阵线,所以这里的战斗虽然艰苦,但战况一直都很不错。在离开丘陵区后,他们并没有迅速溃退,而是有效地将入侵的兽魔人在这里阻挡了一个星期之久。
希维纳就在艾雯身边,骑在一匹花斑马上。她一直竭尽全力阻止兽魔人过于靠近艾雯。她的攻击让盖温面前刚刚经过翻耕的土地变得更加支离破碎。而现在整片战场上到处布满了深坑。即便如此,偶尔还是会有兽魔人从爆炸掀起的烟尘中向盖温冲杀过来。
盖温在距离他最近的土坑中发现了一个移动的影子,便冲了过去。那是一头狼首兽魔人,它向盖温号叫着,努力想要从坑里爬出来。
山流水。
兽魔人落回到深坑之中。盖温再一次揩净剑刃。五个了,这在两个小时的战斗时间里不算是一个很糟的战绩。有时候,他只能无所事事地站在艾雯身边,看着两仪师将全部兽魔人击退。当然,今天艾雯的身边还有希维纳,她总是会跟随艾雯出现在战场上。而盖温一直有些怀疑希维纳会不时放一两个兽魔人过来,只是为了让他别太悠闲了。
突然之间,一连串爆炸出现在盖温前方。盖温一边后退,一边回头瞥了一眼。替换部队已经就位了。盖温向斯利特举起剑。斯利特已经和两仪师皮娅瓦的护法们一同担负起守卫战线的任务。
盖温回到艾雯和希维纳身边,与她们一同离开战场。他能够感觉到艾雯的疲惫。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她一直过于频繁地参加前线战斗。
他们走过已经被踩平的草地。一队伊利安战友军正朝战场冲过去。盖温一直没机会观察一下战场的整体形势,所以也不知道是战线上哪一个地方需要他们,只能带着一点嫉妒的心情望着他们的背影。
他知道,艾雯需要他,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隐妖一直在夜晚对营地发动偷袭,已经有多位两仪师被萨坎鞑黑刃夺走性命。盖温在艾雯睡觉时亲自守护她的安全。如果他的体力耗尽,就由艾雯为他除去疲惫感。他可以在艾雯与白塔评议会会晤时睡觉。
他坚持要艾雯每晚在不同的帐篷中睡觉。曾经有一段时间,他还说服艾雯通过神行术前往梅茵,睡在梅茵的宫殿里。不过艾雯最近几天都留在坎多军营。盖温说服她前往梅茵的理由是查看那里黄宗的工作,了解伤员接受治疗的状况。不过两仪师萝希尔将那里管理得很好。
这时,盖温和两名两仪师已经回到了营地。暂时没有任务的士兵向他们鞠躬致敬,更多的士兵则奔赴战场。盖温看到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太年轻、太缺乏训练了。
这些士兵大多是真龙信众,天知道他们原先都是些什么人。真龙信众中还夹杂着一些艾伊尔人。盖温觉得这样安排很合理。在他看来,所有艾伊尔人都是真龙信众。但两仪师也在真龙信众的队伍中,当然,她们接受这种安排也是别无选择。
盖温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他们的营地非常巨大,却几乎没有任何随军人员。士兵的食物每天都是用神行术运来的,还有一部分由那种不可靠的金属机械从凯瑞安拉来。当运送食物的车辆离开时,会带走需要洗涤的衣服、需要打磨的武器和修补的靴子。
这种安排大大提高了这座营地的效率。没有过多的冗员,几乎每个人都可以专心投入战斗中。但盖温除外。
盖温知道自己的责任,那是非常重要的责任。但他不禁还是会觉得自己被浪费了。他可能是这支军队中最优秀的剑士,但每天却只能在战场上站几个小时,偶尔杀一两个愚蠢到会朝两名两仪师冲杀过来的兽魔人。盖温所做的事情倒更像是尽快结束它们的悲惨命运。
艾雯点头向希维纳道别,然后调转马头,朝指挥帐篷走去。
“艾雯……”盖温说道。
“我只想查看一下今天的状况,”艾雯平静地说,“伊兰应该送新的命令过来了。”
“你需要睡眠。”
“我觉得这些日子里我总是在睡觉。”
“当你在战场上战斗时,就算是一千名士兵也无法与你相比。如果睡上二十二个小时,能够让你保持良好的状态,在其余的两个小时中保护士兵,我建议你就应该睡足二十二个小时。幸运的是,你恢复精力并不需要睡这么久,但这也不意味着你就可以像现在这样消耗自己。”
盖温能感觉到约缚中艾雯的气恼,但她很快就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当然,你是对的,”她看了盖温一眼,“听到我承认这一点,你也不需要感到惊讶。”
“我没有惊讶。”盖温说。
“我能感觉到你的情绪,盖温。”
“这是因为别的事情,完全是另一件事,”盖温说,“我想起斯利特在几天前说的一个笑话,我直到现在都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带着一副天真的表情看着艾雯。
这终于让艾雯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也许只是一点想笑的冲动,但这已经够了。这些日子以来,艾雯完全没有笑过。当然,笑声已经从这座营地中绝迹了。
“另外,”盖温接过艾雯的缰绳,帮助她在指挥帐篷前下了马,“我从没有深入想过,护法是不会受三誓约束的。所以我不由得有些想知道,姐妹们是否会经常利用这个便利条件?”
“希望不会很经常。”艾雯说。一个非常圆滑的回答。在指挥帐篷里,加雷斯·布伦正低头查看已经长期出现在这个帐篷里的神行术通道。现在维持这个通道的是一名盖温不认识的瘦小的灰宗姐妹。片刻之后,布伦走回到散乱地堆放着许多地图的桌子旁。史汪正努力整理着那些地图和文件。布伦在一张地图上写下些什么,然后自顾自地点点头,才转身望向走进帐篷的人。
“吾母,”布伦一边说,一边抬起艾雯的手,吻了她的戒指。
“战场情况似乎还不错,”艾雯一边说,一边向史汪点点头,“我们守住了阵线。看样子,你已经有了继续向前推进的计划?”
“我们不能永远待在这里,吾母。”布伦说,“伊兰女王要求我考虑深入坎多,我认为她的想法是明智的。我很担心兽魔人会在这片丘陵地带站稳脚跟。您一定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每晚都在从战场上拖走更多的尸体。”
“是的。”
盖温能够感觉到艾雯的不悦。她一直都希望两仪师能够有更多的力量,用至上力烧掉每天产生的兽魔人尸体。
“它们正在积聚食物,”布伦说,“也许它们会向东方移动,试图包围我们。我们需要控制它们的行动,这也许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在这片丘陵区不断向前推进。通常情况下,这种战斗会消耗我们大量的士兵,但现在……”布伦摇了摇头,走过去,俯视着那个通往最前线的神行术通道:“您的两仪师统治着战场,吾母。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战争。”
“正因如此,”艾雯答道,“暗影才会不遗余力地想要摧毁白塔。它很清楚,白塔拥有控制这场战争的能力。”
“我们需要小心惊怖领主。”还在整理文件的史汪说道。盖温怀疑她在趁机浏览每一份报告。虽然盖温曾救过史汪一命,但他对这个女人了解并不多。只是艾雯告诉过盖温,史汪对于情报有着一种特殊的贪婪。
“是的,”艾雯说道,“他们迟早会来。”
“黑塔,”布伦说着,皱起眉,“您相信人龙大人的报告吗?”
“坚信不疑。”艾雯说。
“殉道使在为敌人作战。为什么转生真龙还不对此采取行动?光明啊,如果那些殉道使全倒向了暗影……”
艾雯摇摇头:“布伦,我想让你召集骑兵部队,派遣他们进入神行术仍然能够使用的黑塔周边,然后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驻扎在黑塔外的两仪师营地。”
“你想让她们发动攻击吗?”盖温有些跃跃欲试。
“不,她们要尽快撤退到能施展神行术的地方,然后,回到我们这里。我们不能继续这样耽搁下去了,我需要她们的力量。”
艾雯用一根手指敲打着桌面:“泰姆和他的惊怖领主们一定会来到这里,他们现在仍然有意避开这条战线,而是将力量集中在人龙大人那里,这让他们完全控制了那里的战场,就像我们控制了这里一样。我会挑选更多姐妹去支持边境国军队。和惊怖领主的战斗是在所难免的。”
盖温什么都没说,只是抿紧了嘴唇。减少这里的姐妹数量意味着艾雯将要承担更沉重的任务。
“现在,”艾雯说,“我需要……”她看到盖温的表情,声音低了下去,“我想,我需要去睡一下了。如果有事情,就派人去……光明啊,我不知道今天我会睡在哪里,盖温?”
“你今天睡在两仪师麦金的帐篷里,她在战斗轮换后还有执勤的任务,所以你应该能得到几个小时不受打扰的睡眠。”
“除非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事发生。”艾雯提醒了盖温一句,才向帐篷外走去。
“当然。”盖温跟随她走了出去,同时朝布伦和史汪摇了摇头。布伦微笑着向他点头。这场战役中很少会有事情必须立刻向玉座报告。白塔评议会已经得到了直接监督军队行动的权力。
在帐篷外,艾雯叹息一声,闭上眼睛。盖温伸手抱住她的肩膀,让她倒伏在自己的怀里。这种情形只持续了几秒钟,艾雯就重新挺直身子,恢复了玉座的威仪。她还这么年轻,盖温心想,却要担负起如此沉重的责任。
当然,艾雯并不比亚瑟年轻多少。盖温发觉自己在想到亚瑟时不再像以前那样怒不可遏了,不由得心中暗自庆幸。亚瑟尽可以去进行他自己的战斗,他所做的一切和盖温没有任何关系。
盖温引领艾雯来到营地的绿宗区,守在绿宗区边缘的几名护法带着敬意向他们点头,致以问候。两仪师麦金有一顶很大的帐篷。两仪师们可以自行携带各种生活用品和家具进入营地,只要她们能自己打开足够大的神行术通道,并由她们的护法来搬运这些物品。但如果这支军队需要快速行军,这些生活物品将只能被遗弃,所以许多两仪师选择轻装简行。但也有一些人……可能很不适应朴素的生活,麦金就是这些人之中的一个。很少有人像她这样带来这么多东西。
莱伊纹和贝尔·多蒙等在帐篷外,他们已经通知两仪师麦金,她的帐篷被玉座借用了,而且麦金不能告诉任何人艾雯要在这里歇宿的事。但这不是一个被严格保守的秘密。盖温和艾雯在走过来时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迹,任何人只要多问几句,就能知道艾雯在哪里。但询问玉座下榻处肯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因为艾雯不愿意每天通过神行术到自己的床前,所以这已经是盖温能够安排的最妥善的保护措施了。
一看到莱伊纹,艾雯的情绪立刻变差了。
“你说过,要把她留在身边。”盖温轻声说道。
“我不喜欢她知道我睡觉的地方。如果他们的刺客想在营地里找到我,也许她就会是那个领路的人。”
盖温压抑下争论的冲动。艾雯是一个聪敏而具有深刻洞察力的人,但霄辰人的问题从来都是她的一个盲点。盖温信任莱伊纹,这点和艾雯截然相反。盖温相信,莱伊纹是那种极为坦诚率真的人。
“我会盯着她的。”盖温说道。
艾雯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经过莱伊纹身边,走进帐篷,一句话都没有对莱伊纹说。盖温并没有跟着她进入帐篷。
“玉座似乎并不想得到我的侍奉。”莱伊纹用那种霄辰人特有的缓慢语调对盖温说。
“她不相信你。”盖温没有隐瞒。
“难道在大洋的这一边,一个人的誓言就如此没有价值吗?”莱伊纹说,“我向她立的誓言是任何人都无法打破的,即使是漠朗人也不行!”
“暗黑之友能够违背任何誓言。”
那名霄辰女子冷冷地看着盖温:“我已经开始怀疑,她认为所有霄辰人都是暗黑之友。”
盖温耸耸肩:“你们囚禁她、虐待她,把她变成戴着项圈的牲畜。”
“我没有这么做。”莱伊纹说,“如果一个面包师傅给你做了个坏掉的面包,你会认为所有面包师傅都想毒死你吗?呸,不要和我争论了。这种争论毫无意义。如果我不能侍奉她,那么我会侍奉你。你今天吃饭了吗,护法?”
盖温迟疑了一下。他最后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今天早晨……不,那时他一心只想着战斗。现在,他的肚子正大声咕噜地叫着。
“我知道你不会离开她,”莱伊纹说,“尤其是当一个虎视眈眈的霄辰人就在她身边时。来吧,贝尔,我们去给这个傻瓜拿些食物,好让他不至于在刺客来袭时饿晕过去。”说完,她就大步走开了。她高大的伊利安丈夫跟在后面。最后,这名大汉还回过头,用能够烧熟皮革的目光瞪了盖温一眼。
盖温叹了口气,坐到帐篷门口的地上,从口袋里拿出三枚黑色的戒指,从里面挑选出一枚,把另外两枚放回口袋里。
谈到刺客,总会让盖温想起这些戒指。这是他从意图刺杀艾雯的那三名霄辰刺客的手指上剥下来的。这些戒指是特法器。霄辰的血匕首正是借助它们才能疾速移动,藏身于阴影之中。
盖温向阳光举起那枚戒指。它看起来不像盖温见过的任何特法器,不过,一件与至上力有关的物品可能会有着任何一种外形。雕刻这枚戒指的原料是一种盖温不知道的黑色石头,分量非常沉重。它的外缘被雕成荆棘的样子,接触皮肤的内缘则无比光滑。
盖温在手指间转动着那枚戒指。他知道,应该把这些戒指交给艾雯。他也知道白塔处置特法器的方式。两仪师总是把这些物品束之高阁,害怕对它们进行实验。但现在是最后战争,哪怕需要冒一些险……
你决定站在艾雯的影子里,盖温。他想道,你决定要保护她,担负起你必须担负的责任。艾雯和两仪师们要赢得这场战争。他会让自己像嫉妒亚瑟一样嫉妒她吗?
“这真是那东西吗?”
盖温猛地抬起头,拳头紧握那枚戒指。莱伊纹和贝尔·多蒙已经从伙食帐篷带了一只大碗回来。从味道上判断,这次又是大麦炖汤。厨师在汤里放了太多胡椒,让这碗汤几乎无法入口。盖温怀疑厨师会这么做饭,是因为汤里那些很像是象鼻虫的黑点。
我不能显得鬼鬼祟祟,这样只会引起她的怀疑。盖温立刻想道。我不能让她把这件事告诉艾雯。
“这个?”他一边问,一边举起那枚戒指,“这是我从想要杀死艾雯的霄辰刺客那里发现的,我们认为这是一件特法器,但这样的特法器以前从不曾在白塔中出现过。”
莱伊纹轻声吸了一口气。“只有女皇才能颁发这样的东西,愿女皇……”她停住话头,又深吸一口气,“只有血匕首才能得到它、佩戴它,并为女皇献出自己的生命。如果你戴上它,将是一种非常、非常错误的行为。”
“幸运的是,”盖温说,“我并没有戴上它。”
“这种戒指极为危险,”莱伊纹说,“我对它们的了解并不多。但据说,它们会杀死使用它们的人。不要让你的血碰到这枚戒指,否则你就会将它启动。这会要了你的命,护法。”她将那碗大麦汤递给盖温,就大步走开了。
多蒙没有跟上她。这个伊利安人挠了挠他的短胡子:“我的妻子不算是一个好脾气的女人,但她很坚强,也很聪明。你最好还是听她的话。”
盖温把戒指放回衣袋里:“艾雯绝对不会允许我佩戴它。”这是真话,如果艾雯知道这东西的话。“告诉你的妻子,我很感谢她的警告。我也要警告你们,关于那些刺客的事情,还在让玉座感到气恼。我建议你们尽量避免在她面前提起血匕首和他们的特法器。”
多蒙点了一下头,就去追莱伊纹了。盖温只因为自己的诈术感觉到了一点羞愧,但他并没有说任何谎话,他只是希望艾雯不要问他什么愚蠢的问题。
这三枚戒指代表着另一种战士之道。这不是护法之道。作为护法,他必须站在艾雯身边,为她提防各种危险。在战场上,他不是策马冲入敌阵的英雄,他要以另外一种方式为艾雯服务。
在喝下大麦汤时,他一次又一次这样告诫自己。喝下最后一口大麦汤,他几乎已经相信,自己接受了这种命运。
但他还是没有告诉艾雯关于黑戒指的事情。
兰德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兽魔人时,不是在两河攻击他父亲农场的兽魔人。他真正第一次见到兽魔人,是在上一个纪元。
终有一日,兽魔人将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一边想,一边编织着火之力与风之力,一边让爆炸性的火墙在兽魔人群中咆哮而起。不远处,佩林的狼卫士们感激地高举起武器。兰德点头向他们致意。在这场战斗中,他让自己的面孔变成了朱尔·格莱迪的样子。
这片土地曾经没有兽魔人肆虐,应该让这些怪物恢复成原本的状态。如果兰德杀死暗帝,他所制造的灾难也会马上结束吗?
他制造的火焰让他的额头渗出汗水,他小心地从那个胖男人雕像的法器中汲取着力量。不能让敌人发现他的强大。随后,他又向澳关雅河西边的战场上发动了攻击。伊兰的部队渡过艾瑞尼河,穿过原野,一直向东,来到澳关雅河西岸,正在等待工兵建造跨过澳关雅河的浮桥。就在浮桥即将完工时,兽魔人的先锋部队追上了他们。伊兰的军队结成防御阵形,迎战兽魔人,掩护大部队渡河。
兰德很高兴能在这里帮上忙。真正的朱尔·格莱迪正在坎多的营地中休息,他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治疗过度耗竭了体力。这样,兰德就可以方便地利用他的面孔,不至于引来弃光魔使的注意。
陷入火海中的兽魔人发出一阵阵令人快意的尖号。在至上力之战末期,兰德曾经很喜欢这种声音,至少这声音让他觉得自己做了些事情。
他第一次见到兽魔人时,还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的确,当时他已经知道了阿极罗的试验。路斯·瑟林不止一次称阿极罗为疯子,那时,他和许多人都不明白,阿极罗只是太沉迷于自己的研究课题了。于是,路斯·瑟林错误地以为阿极罗就像色墨海格一样,只是喜欢折磨和虐杀。
然后,暗影生物出现了。
那些怪物还在燃烧,焦黑的肢体在火焰中抽搐着。
兰德一直在担心,这些怪物也许是转生的人类。阿极罗曾经使用人类来制造兽魔人和魔达奥。它们是否只是一些不幸遭到扭曲的人类?这个想法不止一次让兰德感到全身恶寒。
兰德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开始翻滚、消散。在他出现时,覆盖天空的乌云总会有这样的变化。他可以让乌云不会消退,但……不,人们需要光明。他不可能在这里战斗太久,敌人很快就会对这样一名过于强大的殉道使产生怀疑,但他毕竟可以为在这里浴血拼杀的人做些事情。
兰德让阳光倾泻下来。
河边的整片战场上,人们都抬头望向天空中明媚的阳光。黑云迅速消散了。
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兰德一边想着,消去了面镜术,握紧拳头,高举过头。他开始编织风之力、火之力和水之力,创造出一道光束,从他身上一直延伸到高远的苍穹。整片战场上的士兵们发出了一阵阵欢呼。
他不会落进暗帝为他设好的陷阱。所以他立刻编织出神行术,返回梅丽罗。他从不会在一条战线上逗留太长时间,但每次离开时,他都会显露出自己的真容,让乌云散开,证明自己在那里,然后就迅速撤离。
明正在梅丽罗的神行术场地等待他。当通道关闭时,兰德又回头向里面望了一眼。没有了他,那里的人们还在奋战不息。明伸手握住他的手臂。他的枪姬众卫兵也等在这里,她们很不愿意让他一个人上战场。但她们知道,她们的出现只会暴露他的身份。
“你看起来很哀伤。”明轻声说。
一阵热风从北方吹来。他们身边的士兵都在向他敬礼。现在这里的士兵大多是阿拉多曼人、提尔人和艾伊尔人。罗代尔·伊图拉德和达林王将率领他们随同他突击煞妖谷。当兰德与暗帝决战时,这支部队将努力守住萨坎鞑山谷。
出击的时刻就要到了。暗影已经看到他在全部战线上作战。他先后支持了岚、艾雯和伊兰,现在,暗影已经派遣它的大部分军队深入南方作战。该是兰德攻击煞妖谷的时候了。
他看着明,“沐瑞说我参加这些战斗只是在做傻事。她说,无论我能取得怎样的战果,和我所冒的风险相比都毫无意义。”
“沐瑞也许是对的,”明说,“她一直都是对的。但我更喜欢决定要这么做的你。只让别人去牺牲,自己却袖手旁观,安心于制定各种冷酷计划的人是不可能战胜暗帝的。”
兰德伸手揽住明的腰。光明啊,如果没有明,会是什么样子?那样我早就堕落了,他心想,在那最黑暗的几个月里……我一定会堕落的。
越过明的肩膀,兰德看见一名灰发女子朝他走来。在那个女人身后,一个身着蓝衣、更矮小一些的身影停下脚步,故意朝另一个方向走掉了。凯苏安和沐瑞在这座营地中总是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兰德觉得自己依稀看到沐瑞瞪了凯苏安一眼,也许是因为这位绿宗抢先发现了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