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注意听我说!”佩林望向聚集在自己身边的战士们。亚甘达正在和加仑恩商议着什么,他们都转向了佩林。附近的狼卫士、加拉德和他的白袍众们,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年轻的伯恩哈瞪大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现在这个人正变得愈来愈不稳定。光明在上,希望加拉德能让他少喝一点白兰地。
“你们全都接受安多王权赋予我的权威吗?”佩林问。
“当然,金眼大人,”亚甘达喊道,“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任命谭姆·亚瑟为领主,”佩林高声说道,“他将以他的儿子,也就是转生真龙的名义管领两河人。他能够行使我的全部权利,以及转生真龙对我的一切授权。如果我死在这场战争中,谭姆就是我的继任者。”
营地中变得鸦雀无声。然后,人们开始纷纷点头,有一些人还向谭姆敬礼。谭姆微微呻吟了一声,佩林怀疑只有自己能听到这个声音。
“现在把你送到妇议团那里去,让她们训你一顿是不是已经太迟了?”谭姆问,“是不是应该让她们直接用树枝抽你一顿,或者让你去给亚松寡妇挑一个星期的水?”
“抱歉,谭姆。”佩林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过头,“尼尔德,试着打开通往黑塔的通道。”
那名年轻殉道使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我还是做不到,金眼大人。”
佩林摇摇头。他已经从岚那里得到报告,黑塔的成员正在为暗影作战。黑塔一定发生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好吧,那就打开去梅丽罗的通道。”
尼尔德点点头,神情开始变得专注。
在尼尔德进行导引时,佩林转向其他人:“我不想离开你们,但我正被牵引着。北方需要我,我必须去找兰德,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会尽量赶回来。如果我不能……不管怎样,我希望你们全都知道,我以你们为荣。你们所有人都让我感到骄傲。当这一切结束后,欢迎你们来到我的家乡,我们会拿出艾威尔师傅最好的白兰地一同庆贺。我们会铭记那些英勇牺牲的人,告诉我们的孩子,当天空被乌云覆盖,世界濒临死亡时,我们是如何奋战不息、击退暗影的。我们会向他们讲述我们并肩作战的故事。让他们知道,暗影在我们面前从不曾有过立足之地。”
他向众人举起玛哈雷尼,所有人齐声欢呼。他们不是在向佩林致敬,而是在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
尼尔德打开了通道。佩林向通道中走去,但一个人喊出他的名字,叫住了他。佩林皱皱眉,看到戴恩·伯恩哈快步向他跑来。
佩林警戒地握住锤柄。这个人曾经在与兽魔人的战斗中救过他的命,后来又为了保护他而杀死另外一名白袍众。但佩林能清楚看到戴恩·伯恩哈对自己的厌恶。他也许不会再将自己父亲的死怪罪到佩林头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喜欢佩林,甚至于接受佩林。
“我要跟你说句话,艾巴亚,”伯恩哈看着站在佩林身边的高尔,“私下说。”
佩林挥挥手,示意高尔让开。那名艾伊尔人不情愿地退到一旁。佩林和伯恩哈一同走到远离通道的地方。“什么事?如果是关于你的父亲……”
“光明啊,不要说话,好好给我听着。”伯恩哈向两旁瞥了一眼,“我不想说这件事,我痛恨提到这件事。但你应该知道。光明烧了我吧,你应该知道。”
“知道什么?”
“艾巴亚,”伯恩哈深吸了一口气,“杀害你家人的不是兽魔人。”
一阵战栗涌过佩林全身。
“我很抱歉,”伯恩哈说着,将视线转向一旁,“杀死他们的是奥代斯。你的父亲冒犯了他,他杀害了你的家人,然后让我们把这桩罪行推到兽魔人头上。我没有参与杀害他们,但我也没有对此说过一句话。这么多的血债……”
“什么?”佩林抓住那名白袍众的肩膀,“但他们说……我是说……”光明啊,他本来已经让这件事成为过去了!
伯恩哈眼里透露出来的东西却让佩林把这一切重新翻了出来。那些痛苦、恐惧、失落、愤怒。伯恩哈伸出手,抓住佩林的手腕,将佩林的手从肩头拉开。
“我知道,现在告诉你这些很不合适,但我不能继续隐瞒这件事了。我只是……我们也许很快就会战死。光明啊,也许世界也将不复存在。我必须把这件事说出来,就是现在。”
然后,戴恩·伯恩哈退开了,低垂着目光回到其他白袍众之中。佩林一个人站立着。他的整个世界都在震颤。
但他很快就站稳了脚跟。他必须让这件事过去。他为自己的家人哀悼,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他会继续走下去,他有能力走下去。光明啊,那些旧日的伤痛还在折磨着他。他将它们压在心底,再次转向通道。兰德就在那里,他的责任也在那里。
他还有自己的任务。而那个奥代斯……帕登·范……他已经犯下太多恐怖的罪行,佩林一定会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向通道走去,高尔回到他身边。
“我要去的地方你不能去,朋友,”佩林轻声说道,他已经将痛苦压在心底,“抱歉。”
“你要去梦中之梦吗?”高尔说着,打了个哈欠,“正好我也困了。”
“但……”
“我会跟着你,佩林·艾巴亚。如果你想要我留下,就只能杀了我。”佩林点了点头,不再逼他。
佩林向高尔身后看了一眼,再一次举起战锤。这时,他眼中的余光扫到另一个通道中的情形。那是格莱迪支撑的通往梅茵的信道,在那个信道里,两名穿白袍的女子正看着高尔。高尔也向她们举了一下手中的短矛。那两位战士看来是与最后战争无缘了。她们现在的心情又是怎样?也许兰德应该试着让奉义徒们在这几个星期暂时脱离他们的誓言。
当然,这很有可能会让每一名艾伊尔人都反对兰德。希望光明能保佑那些敢冒犯艾伊尔节义的湿地人。
佩林走过通道,双脚踏在梅丽罗平原上。他和高尔很快就在这里携带上尽可能多的食物和水,做好长途跋涉的准备。
佩林用了大半个小时才说服兰德的殉道使,从他们口中知道他们的领袖所在的位置。最后,耐伊夫不情愿地为他打开通道。佩林离开梅丽罗,来到一个很像妖境的地方,只是这里的岩石是冰冷的,没有妖境中那种闷热潮湿感。
这里的空气充满死亡和荒芜的气味,强烈的臭气让佩林感到窒息。又过了几分钟,他才从这股恶臭中分辨出一些普通的气味。兰德就站在他面前的一道山脊末端,双臂背在身后。他的一群谋臣、指挥官和卫士环绕在他身后,沐瑞、艾玲达和凯苏安也在其中。但此时此刻,兰德只是一个人立于山崖之上。
他们前方更远处就是煞妖谷的主峰,也是兰德目光聚焦之处。佩林打了个寒颤。那座高峰和他们之间还有很远的距离,但他不可能看错兰德脸上显露的决心。
“光明啊,”佩林说,“就是现在吗?”
“不,”兰德轻声说道,“这只是一次尝试,看看他能否感觉到我。”
“佩林?”奈妮薇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山坡上传来。奈妮薇正在和沐瑞说话。佩林第一次没有从奈妮薇身上嗅到对沐瑞的痛恨,这两个女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要跟他说几句话。”佩林说着,走到兰德站立的山壁边缘。他们身边还有一些艾伊尔人。佩林不想让他们听到他和兰德的交谈,尤其是那些智者们。
“你要和我谈多久都可以,佩林。”兰德说道,“我欠你很多。你打算告诉我什么?”
“嗯……”佩林又回头看了一眼。沐瑞和奈妮薇会不会阻止他?有可能。女人们总是想要阻止男人去做他们必须做的事情,就好像男人真的那么容易跌断自己的脖子。她们甚至会为了这个而忘记最后战争。
“佩林?”兰德又问道。
“兰德,我需要进入狼梦。”
“特·雅兰·瑞奥德?”兰德说道,“佩林,我不知道你要去那里做什么,你以前不曾对我提到过那里。我想,你应该知道该如何……”
“我知道进入那里的一个方法,”佩林将声音压得很低,以确保身后的人们不会听到,“这个方法很容易。但我还需要另一些东西。你所知道的,所记得的东西。你的那个古老的脑子是否记得该如何以肉体进入梦的世界?”
兰德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你在问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就像你要做的事情一样危险吗?”
“也许。”兰德皱起眉头,“据我所知,当我……嗯,可以说,会有不少人认为你的要求非常、非常邪恶。”
“这不邪恶,兰德,”佩林说道,“我知道什么是邪恶的,我能嗅出邪恶的气味。这并不邪恶,这只是难以置信的愚蠢。”
兰德微微一笑:“而你仍然会提出这个要求?”
“更好的选择已经不存在了,兰德。无论多么疯狂的行动,也比什么都不做更好。”
兰德没有回答。
“听我说,”佩林继续说道,“我们谈的是黑塔。我知道你一直很担心那里的情况。”
“我要去那里一趟,”兰德的表情阴沉下来,“不过,我知道那里已经设好了陷阱。”
“我想,我知道那里发生异变的一部分原因。”佩林说,“我必须去找一个敌人,但如果不能以对等的条件和他作战,我将无法打败他。这场战斗必然会在梦中进行。”
兰德缓缓点着头:“时光之轮按照自己的意愿编织。那样的话,我们就必须离开废地,你不能从这里进入梦境……”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他编织出一个通道。这个在他身边被打开的信道和其他信道似乎并不一样。
“我明白了,”兰德说道,“这个世界已经被凝聚在一起,被压缩了。曾经分散的结构正在发生剧变。这个通道会让你进入梦的世界。一定要小心,佩林。如果你的肉体死在那个地方,你将被……彻底毁灭,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刻。”
“我明白,”佩林答道,“我还需要一条出来的路。你能让你的殉道使每天黎明时分打开一个这样的通道吗?比如说,在梅丽罗的神行术场地?”
“这很危险,”兰德悄声说道,“但我会做到的。”
佩林感激地点点头。
“光明在上,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兰德说道。他向佩林伸出手:“有机会的话,也要好好照看麦特。我不知道他到底打算做些什么,但我有一种感觉,他要做的事情一定非常危险。”
“他和我们不一样,”佩林握住兰德的前臂,“你和我都比他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兰德再次露出微笑:“愿光明护佑你,佩林·艾巴亚。”
“也护佑你,兰德·亚瑟。”佩林迟疑了一下。他意识到他们正在做什么。他们在道别。他拉过兰德,和兰德拥抱在一起。
和兰德分开后,佩林望向奈妮薇和沐瑞,“你们两个要好好照顾他。听到了吗?”
“哦,现在你想让我照顾兰德了?”奈妮薇将双手抵在腰上,“我可从来不曾把他丢下过,佩林·艾巴亚。不要以为我没听到你们两个在嘀咕些什么。你在做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对不对?”
“就像以前一样。”佩林说着,抬手向汤姆道别,“高尔,你确定要跟我一起走?”
“是的。”那个艾伊尔人一边说,一边抽出背上的短矛,向兰德打开的通道中望进去。
他们两个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扛起沉重的包裹,走进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