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座金属仓库。”麦特不带表情地说。
“是的。”
“这个世界上四座最大的城市里的?”
“没错。”
“你认为这‘应该是’够了。”
“我相信,我说的很清楚,麦特·考索恩。”
“很好。我看看我能做些什么。你想要该死的暗帝给你擦鞋子吗?也许我们能够把亚图·鹰翼挖出来,让他为你跳个舞。”
麦特提到亚图·鹰翼时,莱伊纹瞪了他一眼。又过了一会儿,亚柳妲完成了她的笔记,转过身来看着麦特。她的语气刻板,又夹杂着隐约的敌意:“我的龙,它们将在战争中发挥巨大的力量。如果你认为我对你的要求太高了,那么这也只是必须而已。我不会撒谎,但我没想到你会拒绝,麦特·考索恩。悲观,它是你的好朋友,是吗?”
“当然不是。”麦特一边嘟囔着,一边仍不时瞥一眼那些文件。“我和它可不熟。而且我已经答应过你了。”
贝尔哼了一声。因为看不到贝尔的表情,麦特不知道他这个哼声到底是因为感到有趣,还是出于嘲讽。不过麦特并没有回头看。亚柳妲正盯着他。他们对视片刻,麦特意识到,自己对她可能显得更加唐突了。也许他在她身边还是会觉得不自在。至少有一点。他们曾经在图昂面前显得很亲近。藏在亚柳妲眼里的,是痛苦吗?
“很抱歉,亚柳妲。”麦特说,“我不该这样说话。”
她耸耸肩。
麦特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知道……嗯,这很奇怪,图昂怎么会……”
她挥挥手,打断了麦特:“没什么。我有我的龙,你让我有机会创造出它们,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我希望你快乐。”
“好吧。”他一边说,一边揉搓着脸颊,又叹了口气。最好就到此为止。“无论如何,我希望能把它们做出来,虽然你要求的东西实在是不少。”
“所有这些铸钟匠和材料,”她说,“都是我必须得到的。有这些就够了,但也绝不能少。在得到这些资源前,我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我还需要用几个星期进行测试。所以我们先要做出一条龙,这样你也可以有时间筹集这些资源。这需要很多时间。而且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需要这些龙。”
“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怎么告诉你。”麦特向北瞥了一眼。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牵扯,就好像有人将一只挂着钓丝的鱼钩放进他的肚子里,轻轻地,但持续不断地揪扯着它。兰德,是你吗?让光明烧了你吧。色彩又开始盘旋。“快了,亚柳妲。”他发现自己在说话,“时间已经不多了,事实上,是太少了。”
亚柳妲犹豫着,仿佛是感觉到他语气中的某些东西。“那么,”她说道,“如果是这样,我的要求就更加不过分了,对不对?如果战争即将在全世界爆发,那么全世界的铸炉都会被用来铸造箭头和马蹄铁。所以最好让它们先来铸造我的龙。我向你保证,我们打造出的每一条龙在战争中都抵得上一千把利剑。”
麦特叹了口气,站起身,向她拉了拉帽檐。“那么,好吧。”他说道,“你说得大概没错。如果我把这些告诉兰德时,他没有把我烧成灰,那么我就会看看到时候我能做些什么。”
“你应该知道,要向亚柳妲女士表示应有的敬意,”莱伊纹看着麦特,用那种不疾不徐的霄辰语音说道,“而不是对她如此轻佻放肆。”
“我的态度很真诚!”麦特说,“至少我的最后一句话绝没错。光明烧了我吧,女人。难道你看不出男人在什么时候是真诚的吗?”
莱伊纹看着麦特,仿佛是想要确定他的这番话到底是不是在反讽。麦特翻翻眼珠,女人!
“亚柳妲女士才华横溢,”莱伊纹顽固地说,“你根本不明白她在这些方案中给了你怎样的一份礼物,而如果帝国拥有了这样的武器……”
“那你可就千万不要泄露给他们,莱伊纹。”麦特说,“我可不想在早晨醒来时,发现你为了找回自己的头衔而带着这些计划逃走了!”
莱伊纹立刻露出一副受到侮辱的样子。这种推测显然是符合逻辑的。但霄辰人有一种奇怪的荣誉感。比如图昂,虽然她有过无数次逃跑的机会,却从未逃走过。
当然,图昂从一开始就怀疑自己会和麦特结婚。她有那种该死的预言。光明烧了他吧,他绝不会再向南看。绝对不会!
“我的船正在被不同方向的风推动着,麦特·考索恩。”莱伊纹转过头瞥了贝尔一眼。
“但你不会帮助我们与霄辰人作战。”麦特说,“看样子,你会……”
“你现在正游在深水中,小子。”贝尔轻声插话道,“嘿,深不见底,而且里面全是狮蓑。现在可不是大拍水花的时候。”
麦特闭住了嘴。“那么,好吧。”他们两人就不能对他稍微尊敬一点吗?难道他不是霄辰地位崇高的王子或者其他什么贵族吗?不过他也很清楚,“群鸦王子”这种头衔对莱伊纹和这个留胡子的水手没什么意义。
不管怎样,他的确是真诚的。亚柳妲的话有道理,虽然疯狂,但很实际。他们需要进行大量铸造工作。现在他更加着急要到达凯姆林了,在路上多耽误的每一天都让他无比焦躁。这些时间本可以用来铸造更多的龙!聪明人都知道,为了在旅途中耽搁的时间而急躁是没意义的。但麦特最近总是变得很不聪明。
“好吧,”他又说了一遍,回头看着亚柳妲,“我会拿走这些计划,确保它们的安全,为了完全不同的原因。”
“完全不同的原因?”莱伊纹冷冷地问,仿佛感觉又受到了侮辱。
“是的,”麦特说,“我不想把它们留在这里,是担心亚柳妲在敲打夜花时,一锤子把自己敲到塔文隘口去!”
亚柳妲咯咯地笑了起来。但莱伊纹显然是感觉受到了冒犯。想要不冒犯一个霄辰人简直是太难了。还有那些该死的艾伊尔人也是一样。奇怪的是,他们虽然在很多地方截然不同,但在另一些地方却又是如此相似。
“你可以拿走这些计划,麦特。”亚柳妲说,“把它们放在你的金币箱子里,那是你在营地里最关心的东西。”
“非常感谢。”麦特一边说,一边拾起那些文件,同时装作完全没听懂亚柳妲的讥讽。难道他们的关系还有什么问题吗?该死的女人。“顺便说一句,我差点忘了,你了解十字弩吗,亚柳妲?”
“十字弩?”她问道。
“是的。”麦特说着,将纸页整理好,“我想要找到办法让它们能以更快的速度填装箭矢。就像那种新型弩机,也许再添加一些弹簧或什么东西,也许能让弩手不必放低弩弓,就能上箭。”
“这可不是我熟悉的领域,麦特。”亚柳妲说。
“我知道,但你在这样的事情上总是很有才华,也许……”
“你只能找别人了。”亚柳妲说着,转回身开始继续加工那个未完成的夜花。“我已经够忙了。”
麦特把手伸进帽子里,挠了挠头皮,“那么……”
“麦特!”一个喊声在背后响起,“麦特,快跟我来!”麦特转过身,看到奥佛尔跑进亚柳妲的营地。贝尔伸手要拦住他。奥佛尔当然是从他的手臂下面钻了过去。
麦特直起身:“什么事?”
“有人进营地了。”奥佛尔满脸兴奋之情。他的脸很有特点,一双大得过分的招风耳,扁扁的鼻子,还有一张大嘴。像他这种年纪的男孩,这种丑模样倒是挺可爱。不过等他长大,就不会再有这样的运气了。也许营地里那些人教他如何用剑是正确的,有这样一张脸,他最好懂得该如何保护自己。
“等等,别急。”麦特一边说着,一边将亚柳妲的设计图塞到腰间的口袋里,“有人来了?是谁?为什么要我过去?”
“是塔曼尼派我来找你的,”奥佛尔说,“他认为来的人非常重要,还让我告诉你,她拿着你的画像。还有,她有一张‘非常独特的面孔’。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还有……”
奥佛尔还在说话,但麦特已经没有在听了。他对亚柳妲点点头,就快步跑过遮在她营地前的一重重布帘,回到林地里。奥佛尔跟在麦特身后,两个人一起向营地前面跑去。
麦特在那里看见一匹短腿白母马,马背上坐着一名身材丰满、看似慈祥老祖母的女人。她穿着一条褐色的长裙,满是灰丝的头发挽在脑后,被梳成一个发髻。她的周围环绕着一群士兵。塔曼尼和曼德文正站在她面前,如同挡在营地入口前的两根石柱。
那个女人有一张两仪师的面孔。一名年老的护法就站在她的马旁,虽然同样是满头灰发,这个矮壮的男人像所有护法一样,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将双臂抱在胸前,正用一双刚毅的眼睛审视着红手队的士兵。
两仪师看到麦特,便露出微笑,催马走到他面前。“太好了。”她露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和我们分别时相比,你已经成长了许多,麦特·考索恩。”
“维林。”刚刚跑过来的麦特微微喘着气。他朝塔曼尼瞥了一眼,那名凯瑞安军人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正是麦特的画像。“你发现有人正在图斯塔尔分发我的画像?”
她笑了笑。“可以这样说。”
他盯着维林那双深褐色的两仪师眼睛,嘟囔着:“该死的,是你?是你在找我!”
“已经找了一段时间了。”维林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可不愿意这样。”
麦特闭上眼睛。他费了那么大力气设计了万无一失的袭击计划。该死的!那真是个很优秀的计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睁开眼睛问道。
“一个小时前,一位好心的商人找到了我,告诉我他刚刚见到过你。你给了他不少钱做为酬谢,因为他为你画了一幅图斯塔尔的草图。我想,我应该能让这个可怜的城镇免于受到你的……同伴的袭击,所以就来见你了。”
“一个小时前?”麦特皱了皱眉,“但图斯塔尔距离这里有半天的路程!”
“是的。”维林仍然微笑着。
“光明烧了我,”他说,“你会神行术,对不对?”
她的微笑变得更加灿烂。“我估计,你是要率领这支军队前往安多,考索恩先生。”
“这还要看情况。”麦特说,“你能送我们去那里吗?”
“用不了多久。”维林说,“我可以让你的人在日落时到达凯姆林。”
光明啊!他可以节省20天的行军时间?也许他很快就可以开始生产亚柳妲的龙了!
他强自压下心中的兴奋。要让两仪师做事,肯定得付出代价。
“你想要什么?”他问。
“坦白说,”维林微叹了一口气,“麦特·考索恩,我真想能够摆脱你的时轴之网!你知道你已经迫使我在这片山里等了多久?”
“迫使?”
“是的。”她说道,“来吧,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商量。”她一抖缰绳,让坐骑进了营地。塔曼尼和曼德文不情愿地退到一旁,放她走了进来。麦特来到他们两人中间,看着维林一直朝煮食的篝火走去。
“我猜,我们不必再去那个镇了。”塔曼尼说。他的声音里半点遗憾都没有。
曼德文用手指摸了摸他的眼罩。“也就是说,我能回去找我可怜的姑姑了?”
“你没什么可怜的姑姑。”麦特愤懑地说,“来吧,让我们听听这个女人要说些什么。”
“好吧。”曼德文说,“但下一次,我要当护法,麦特?”
麦特只是叹了口气,快步跟上维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