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影的河流(2 / 2)

他们很快就离开宅邸庭院。奈妮薇迈着坚定的脚步,希望这样能让其他人的情绪稳定一些。她向大门前的士兵点点头,就依劳拉的指引向前走去。木板步道上传来他们的脚步声。遍布乌云的夜空只透出非常微弱的一丝月光。

奈妮薇没有容许自己再对这个计划有任何质疑,她已经决定好每一个步骤,所以这个计划一定能够顺利进行。确实,兰德也许会因为她调遣士兵和造成的麻烦而发怒。但有时候,如果要看清一个雨水桶的桶底有什么东西,你就必须把水搅起来,让桶底的东西浮上来。这实在太巧了,米莉萨·查德玛已经将那名信使囚禁了几个月,他却在兰德想见他时死掉了,而他是这座城里唯一可能知道国王下落的人。

有时,巧合的确会发生。两名农夫结下仇怨,而其中一个人的牛在晚上突然死掉,这可能只是意外。但有时候,多进行一点调查,就会发现另外的答案。

劳拉带着这一队人向海鸥餐桌走去。那里也被称为海鸥区,班达艾班的渔夫们都会把他们的垃圾倒在这附近。像大多数有理智的人一样,奈妮薇平时都会尽量远离城市的这个地区。鱼肚也许能成为很好的肥料,但从几个街区外她就能闻到堆肥的浓烈气味。就算是难民也不会靠近这里。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富人区当然会尽量远离像海鸥餐桌这样的地方。奈妮薇只是大步走着,对身边的黑色街巷和房屋完全不予理睬。但那些查德玛家族的人们都和她愈贴愈近。沙戴亚士兵们手按剑柄,监视着所有的方向。

奈妮薇希望自己能得到白塔的讯息。艾雯和她率领的姐妹们已经多久没给她传递过讯息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瞎子。这是她的错,是她坚持要跟着兰德。必须有人照看他,但这就意味着她没办法再顾及其他人。白塔还在分裂之中吗?艾雯还是玉座吗?街上的流言没有任何用处。像以往一样,她听到的每一条流言都会有两个完全与之相反的传闻。白塔正在自相残杀。不,白塔在和殉道使作战。不,两仪师已经被霄辰人摧毁了。或者摧毁她们的是转生真龙。不,所有这些谣言全都是白塔散播出的诱饵,为的是引诱敌人向它发动攻击。

虽然的确有关于两位玉座的传闻,但那里面甚至不会有爱莉达和艾雯的名字。这种传闻非常可疑,因为任何一个两仪师阵营都不会传播同时有两位玉座存在的讯息,一切关于两仪师内讧的传闻都不会对她们有任何好处。

劳拉终于停住脚步。那四名仆人也停在她身后,脸上全都是忧虑的表情。奈妮薇瞥了劳拉一眼。“怎么了?”

“就在那里,女士。”督娘伸出细瘦的手指,指着街对面的一幢房子。

“那家蜡烛店铺?”奈妮薇问。

劳拉点点头。

奈妮薇叫来一名沙戴亚士兵。“你看着这五个人,确保他们不会惹麻烦。另外两个跟我来。”

她走下街道,却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皱起眉,转过身,看到那三名士兵站在一起,都在看着唯一的那盏油灯。也许他们都在骂自己没有再多拿一盏灯来。

“哦,光明啊。”奈妮薇气冲冲地骂了一句,抬起手拥抱了真源,在指尖上编织出一颗光球,在她身周洒下一片清冷、均匀的光亮。“油灯就留在这里。”

两名士兵立刻走到她身边。她停在蜡烛店门前,编织出一个隔音结界,将自己、两名士兵和店门包裹在其中。

然后她看着一名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提本,女士。”他回答道。他的面孔有些像鹰,胡子经过认真的修剪,在额头上有一道伤疤。“他是罗特斯。”他指着另外一名士兵说道。那是个身材像墙一样宽大的男人。奈妮薇很惊讶于他竟然是一名骑兵。

“那么,提本,”奈妮薇说,“把这扇门踹开。”

提本完全没有质疑她的命令,只是抬起一只穿靴子的脚,用力踹了过去。门框发出碎裂的声音,屋门被猛然踹开。如果她的结界放置正确,就不会有人听到破门的声音。她向门里探进头,闻到一股蜡和香水的气味。木地板上有许多斑点,那是蜡油滴落在上面,又被清理掉以后留下的痕迹。

“快!”她放开结界,不过并没有熄灭指尖的光球,“罗特斯,到铺子后面去,守住那里的巷子,确保没有人会逃走。提本,跟着我。”

大块头的罗特斯以令人惊讶的速度跑到店铺后面。奈妮薇的光球照亮了一桶桶蜡油和一堆堆烧过的蜡烛头。它们被低价收购回来,等待着重新被融成蜡烛。楼梯在门厅右侧,门厅正面就是这家店的店面,那里的壁龛中排列着各种尺寸和形式的蜡烛,从标准的白蜡、装饰砖蜡到香水蜡,一应俱全。如果劳拉给她指错了地方……

不过,任何良好的秘密场所都会有一个一丝不苟的掩饰外表。奈妮薇快步走上阶梯,木板在她脚下发出一连串的吱嘎声。这座建筑物相当狭小。在二楼上,她找到两个房间,其中一扇门虚掩着,所以奈妮薇熄灭了光球,又编织出一个隔音结界,包裹住那个房间。然后,她冲了进去,鹰脸的提本紧跟在她身后,钢剑出鞘的声音猛然在他腰间响起。

房里只有一个人,一个身材过于肥胖的男人正睡在地面的一张床垫上,毯子在他脚边堆成了一团。奈妮薇编织出几根风之力的绳索,利落地将他紧紧捆住。他猛地睁开眼睛,又张嘴想要尖叫,但奈妮薇已经用风之力顶住他的上下颚。

奈妮薇又转身向提本点点头,并将编织固定住。他们丢下这个被捆好的人,又来到第二个房间门口。奈妮薇同样用隔音结界包裹住这个房间,然后冲进去。她做得很正确,这个房里有两个更年轻的男人,他们醒来的速度要比那个胖子快得多。一个人已经飞快地坐起身,大喊一声。提本冲过去,一拳捣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肺里的空气全都顶了出去。

奈妮薇用风之力的绳索绑住他,然后再绑住另一个刚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的年轻男人。她把这两个人拉到面前,吊在离地面几寸的地方,又点亮了光球。他们全都是阿拉多曼人,头发乌黑,面孔粗糙,上唇留着细长的胡须。两个人的身上都只有内衣。从年龄上判断,他们都不可能是学徒工了。

“我想,我们找对地方了,两仪师奈妮薇。”提本站到奈妮薇身边。

奈妮薇向他挑起一侧眉弓。

“他们不是蜡烛铺的学徒。”提本把佩剑收回鞘内,“在他们的手掌上有老茧,却没有烧伤的痕迹。而且他们手臂上的肌肉太发达,年龄又太大。左边的这个家伙至少被打断过一次鼻梁。”

奈妮薇将他们仔细查看了一番。提本是对的。我应该注意到这些的。不过她确实注意到他们的年龄。“你觉得我应该先让哪个人说话?”她以轻松的口气问道,“又该杀掉哪一个?”

两个被捆住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开始拼命蠕动身子。他们应该知道,两仪师不可能做这种事。也许奈妮薇甚至不该说这样的话,但这种滥施私刑的狱卒总是会激起她的怒火。

“左边那个似乎很想说话,女士。”提本说,“也许他的招供能让您满意。”

奈妮薇点点头,松开那个人的口塞,他立刻就飞快地说道:“您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求您,不要在我肚子里塞满虫子!我没做过坏事。我向您保证,我……”

她重新塞住那个人的嘴。

“废话太多了,也许另外那个懂得该说话时再说话。”她松开了另外那个人的口塞。

那个人依旧被吊在半空中,显然是被吓坏了。不过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残忍的杀手也会害怕至上力。

“我该怎样走进地牢?”她问那个人。

那个人的脸色变得很糟糕,不过他也许已经猜到奈妮薇的目标正是地牢。一位两仪师不会因为买到一根坏蜡烛而在半夜里跑来发这么大的脾气。

“有暗门。”他答道,“就在前面铺子里的地毯下面。”

“很好。”奈妮薇说道。她固定住捆绑两个人双手的风之力,然后又给答话的那个人戴上口塞。把他们放到地上,命令他们走在自己前面。她可不想拖着他们。

她又让提本将另一个房间里的胖子带出来,就赶着这三个人走下楼梯。在楼下,他们遇到看守后门的罗特斯,在这名大汉面前的地板上还坐着一个年轻人。奈妮薇的光球照亮了他的脸,是一个被吓坏的阿拉多曼人,有着浅色头发和被烧出许多斑点的双手。

“这是个蜡烛匠学徒。”提本一边说,一边揉搓着前额的伤疤,“他们也许是让他打理这间店铺。”

“他就睡在这些毯子下面。”罗特斯朝角落里的阴影点点头,“你们上楼后,他就想从前门爬出去。”

“带着他。”奈妮薇说道。这时提本已经将地毯掀了起来,把剑刃插进地板缝隙里。很快,他的剑刃碰到了什么东西。是铰链。小心地撬了几下,他打开了那扇活门。门洞里,一道梯子一直通往下方的黑暗之中。

奈妮薇走上前,但提本抬手挡住了她。“如果我让您先下去,巴歇尔元帅一定会用我的马镫绳把我绞死,女士。我们还不知道下面的情况。”说完,他就跃入那个黑洞,一只手扶住梯子,另一只手握剑,一直滑落到下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奈妮薇翻了翻眼珠,男人!她向罗特斯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看好那些狱卒,然后放开对他们的绑缚,让他们能够爬下去。对每一名狱卒都狠狠地瞪过一眼之后,她就一步一步地爬下梯子,留下罗特斯在最后监视狱卒。

她举起光球,对这个地窖进行一番查看。这里的墙壁是石砌的,显得相当牢固,也让她觉得从头顶上方的建筑物传来的压迫感没那么强了。这里的地面是夯土的。在她对面的墙壁上有一道门户,提本正趴在那里,倾听里面的动静。

她点点头,提本一下子把门拉开,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这些沙戴亚人似乎已经有了一些艾伊尔人的习惯。奈妮薇跟在后面,准备好了风之力编织。在她身后,那些脸色灰暗的狱卒开始爬下梯子。最后爬下来的是罗特斯。

他们冲进来的这个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一张桌子和几把凳子,两道厚木门,门后应该就是牢房。这里还有一个巨大的木箱。奈妮薇将光球送到角落里,鹰脸的提本已经在查看那个箱子了。一掀起箱盖,他就挑起一侧眉毛,从箱子里拿出几件光芒闪烁的匕首。这应该是审问用的刑具。奈妮薇打了个哆嗦,用冰冷的目光扫过身后的狱卒。

她取下刚才答话的那名狱卒的口塞。“钥匙在哪里?”

“就在箱子最底下。”那名恶棍答道。那个肥胖的狱卒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这个住单间的胖子肯定是他们的首领。奈妮薇立刻把他吊到半空中。“别惹我生气。”她怒喝道,“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人还会醒着。”

她向提本点点头。提本从箱子里掏出钥匙,打开牢房门。第一间牢房是空的。第二间里面关着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她穿着一件做工上乘的阿拉多曼长裙,但那条裙子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查德玛女士就这样满身污泥、昏昏沉沉地蜷缩在墙边,甚至没注意到牢门被打开了。奈妮薇闻到一股臭气,甚至连屋外的鱼腥味也被它掩盖过去。这是汗臭和屎尿混合的气味。也许正因如此,这座秘密牢狱才会被安置在海鸥餐桌。

看到这个女人的遭遇,奈妮薇还是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兰德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发生?这个女人曾经如此处置过别人,但兰德不能因此就让她遭受这种罪。

奈妮薇向提本挥挥手,示意他把牢门关上。然后,她坐到审讯室的一只凳子上,看着那三名狱卒。在她身后,罗特斯守着出入的楼梯,同时还盯着那名可怜的学徒。肥胖的狱卒首领仍然悬挂在半空中。

她需要情报。她可以等到早晨,要求兰德许可她来这座监狱。但这么做就有可能会让那些她要找的人有所提防。现在她需要用出其不意和恐吓威逼来挖出她所需要的情报。

“那么,”她对那三个人说,“我要问一些问题,你们要回答我。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你们,所以,你们最好诚实一点。”

站在地上的两名狱卒看着吊在空中的那一个。三个人都在点头。

“之前被带到这里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国王的信使,他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两个月以前。”那个有大下巴、断了鼻梁的恶棍说道,“他被装在麻袋里,和许多蜡烛头一起从查德玛家族府邸被运过来。所有囚犯都是这样被运过来的。”

“那时你们得到的命令是如何处置他?”

“关押他,”另一个恶棍说,“让他活着。我们知道的不多,呃,两仪师。进行审问的是乔金。”

奈妮薇抬起头,看着那个胖子。“你是乔金?”

胖子不情愿地点点头。

“你得到的命令是什么?”

乔金没回答。

奈妮薇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是两仪师,受到我的誓言约束。如果你告诉我想知道的,我会确保没有人怀疑你与国王信使的死有关。转生真龙并不在乎你们这三个小卒,否则你就不会还留在这里掌管这个……小中转站了。”

“如果我们说了,我们就能自由地离开这里?”那个胖子看着她,“您答应吗?”

奈妮薇不满地朝那个小牢房瞥了一眼。他们就这样把查德玛女士丢在黑暗里,还把门缝用布条塞住,好让她的尖叫声传不出牢房。在这里作恶的人甚至都不配活下去,更别说还能得到自由了。

但现在她还有更大的罪行要对付。“好的。”奈妮薇说出这两个字时,嘴里感到一阵苦涩,“你很清楚,你不配有这样的待遇。”

乔金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请放我下来,两仪师。我会回答你的问题。”

奈妮薇照他的话做了。他也许并不知道,其实奈妮薇对他几乎没有什么手段。她不会使用他们的手段,而且她的行动也没得到兰德的许可。如果真龙发现她这么做,也许会很不高兴,除非她能够为他提供一些令他感兴趣的东西。

乔金对那个断了鼻梁的家伙说:“莫德,给我拿一只凳子来。”莫德看了奈妮薇一眼,似乎是在寻求许可。奈妮薇略点了一下头。当乔金肥胖的身躯落在凳子上的时候,他向前倾过身子,双掌合拢在一起。看起来,他就像一只把身子一侧撑在地上的大甲虫。“我这里大概没什么您需要的东西。”他说道,“看样子,您已经都知道了。您知道我在干什么,也知道这里关过什么人。您还需要知道什么?”

他在干什么?这倒是值得一问的。“想知道什么是我的事情。”奈妮薇看了他一眼。她希望自己的眼神能表示出两仪师的事情不容别人置喙。“告诉我,那名信使是怎么死的?”

“死得悲惨又屈辱。”乔金答道,“根据我的经验,就像所有人一样。”

“给我说详细些,否则就把你再吊起来。”

“几天前,我打开牢门给他送饭,他已经死了。”

“那么,距离你上次给他送饭有多久?”

乔金哼了一声。“我不会让我的客人挨饿,两仪师。我只是……会鼓励他们把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给了那名信使多少鼓励?”

“不足以杀死他。”狱卒头子似乎是在为自己辩护。

“给我说实话。”奈妮薇说,“那个人在你的手里活了几个月,应该一直都是健康的。然后,当他要被带到转生真龙面前时,他就突然死了?我已经承诺赦免你。告诉我,是谁贿赂了你,要了他的命。我会保护你。”

狱卒头子摇摇头。“不是这样。就像我告诉过您的,他已经死了。这种事时有发生。”

“我已经厌倦了你的谎言。”

“这不是谎言,该死的!”乔金吼道,“你以为像我这样的人如果接受贿赂,杀死自己的客人,还能继续活下去吗?那样的话,无论是谁都不会再信任我,我就会变成说谎的艾伊尔人!”

奈妮薇没理会他最后的这句话。但不管怎样,像这样的一个人绝不可能“被信任”。

“要知道,”乔金继续说着,“没有人会选择杀死这样的囚犯。每一个人都想知道国王在哪里,有谁会杀死唯一掌握这个情报的人?那个人可值很多钱。”

“所以他没死。”奈妮薇惊讶地问,“你把他卖给了谁?”

“哦,他死了。”狱卒头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如果我卖了他,我也活不了多久。这种事很快就会被传出去。”

奈妮薇转头看着另外两名恶棍。“他在说谎吗?你们任何一个只要能向我证明他在说谎,就能得到一百枚金马克。”

莫德瞥了他的首领一眼,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女士,为了一百枚金马克,我会把我妈妈卖给您。烧了我吧,我会的。但乔金说的是实话,那个人已经死透了。真龙的部下在把查德玛女士带过来时,已经检查过了他的尸体。”

就是说,兰德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奈妮薇还无法证实这些人说的是实话。如果他们隐瞒了什么,一定会把它埋得非常深。奈妮薇决定试试另一条路。

“那么,你们有什么发现。”她问,“有没有获知国王的所在?”

乔金叹了口气。“这我已经和真龙大人的人说过了,也在查德玛女士没有被关进来时告诉过她。那个人的确知道些什么,但他就是不说。”

“给我说实话。”奈妮薇看了一眼那只大箱子。她不得不尽快把目光移开,以免因为那只箱子而感到气愤。“一个有你……这种能耐的人,就不能让他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如果我撒谎,就让暗帝带走我!”狱卒头子的面孔变得通红,仿佛这涉及他的个人尊严。“我从没见过这样铁齿的人!那种长得像朵花一样的人本来应该不需要什么鼓励就会把一切都说出来,但他却没有。他没有说出半个我们想要的字!”乔金向前倾过身子。“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女士。烧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那就像是……就像有某种力量锁住他的舌头,就好像他根本没办法说出来。就算是他想说也不行!”

另外两个恶棍低声嘟囔了些什么,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看样子,奈妮薇的问题正切中要害。

“所以你们对他的惩罚过于严厉了。”奈妮薇猜测着。“于是他死了。”

“随你怎么说!”狱卒头子吼道,“该死的!我没有杀他!有时候,人们就那么死了。”

很不幸,奈妮薇已经开始相信他了。像乔金这种家伙应该在乡贤的监督下干上十年的劳役。但他并没有说谎。

她要为她的大计划干太多事了。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累。光明啊!这个计划最终会让兰德愿意听取她的建议吗?还是只会让他大发脾气?她需要回到那个“宫殿”里去睡一会儿。也许等到明天,她就能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让兰德明白,她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奈妮薇挥手示意卫兵把那个狱卒头子和他的手下带回上面去。然后,她用风之力关上米莉萨·查德玛的牢门。她决定改善那个女人的居住条件,不管米莉萨还有几分人性,她不该被如此对待。她要向兰德说明这一点,而兰德必须明白。米莉萨看起来是那么苍白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奈妮薇心不在焉地走到牢房门前,从门上的观察孔向里面望去,用魂之力编织出分析能流,确认那个女人是不是生病了。

随着能流的形成,奈妮薇的身子僵住了。她本以为米莉萨的身体会处于极度耗竭的状态,以为自己能找到疾病,也许还有饥饿。

但她没想到会发现毒素。

奈妮薇咒骂着,神经高度警觉。她撞开牢门,冲了进去。没错,通过分析,她清楚知道那是塔托叶。奈妮薇曾经亲手把它喂给一头猎犬。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植物,它的味道非常苦,也算不上什么很好的毒药,因为它的味道太容易觉察了,而且必须把它吃下去才会有效。

是的。这不是一种好毒药,除非被下毒的人已经被完全控制,只能吃下被安排好的食物。奈妮薇开始进行治疗,编织出五种力来压制毒性,强化米莉萨的身体。进行这种治疗不算困难。塔托叶并非特别强猛的毒剂,必须一次性使用很大剂量,就像奈妮薇对那条猎犬一样;或者连续使用几次。但它的好处在于,连续使用小剂量的塔托叶毒死一个人,那个人看起来就会很像是自然死亡。

一等到米莉萨恢复正常,奈妮薇就从牢房里冲了出来。“停下!”她对上面那些人喊道:“乔金!”

走在最后面的罗特斯惊讶地转过身。他捉住乔金的手臂,把他拉了回来。

“囚犯的食物是谁准备的?”奈妮薇一边问,一边大步走向他。

“食物?”乔金问,他看起来有些困惑。“这是柯布的工作。怎么了?”

“柯布?”

“那个小子没什么重要的。”乔金说,“是我们几个月前在难民中找到的一个学徒,找到他算是我们的运气。我们最后的学徒已经跑掉了。这家伙已经被训练得可以……”

奈妮薇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忽然之间,她变得非常焦急。“那个男孩!他在哪里?”

“他就在这里……”罗特斯向上瞥了一眼,“就跟在……”

上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奈妮薇骂了一声,急忙喊提本捉住那个男孩,她也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梯子。当她带着光球冲出活门时,只看见两名狱卒站在房间正中央,满脸困惑。那名沙戴亚士兵抽出了剑,正看着他们,并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男孩!”奈妮薇又喊道。

提本朝店门看了一眼。门敞开着。奈妮薇准备好风之力编织,冲到了街上。

她看见那个男孩,她从查德玛府邸中带来的四个玩骰子的仆人刚刚捉住了他。就在奈妮薇跑下步道,来到街上时,他们正把那个拼命挣扎的男孩按在泥地上。最后一个沙戴亚士兵站在门口,一手拿着剑,似乎是要冲进蜡烛店,看看奈妮薇是否遭遇不测。

“他从这道门里冲了出来,两仪师。”一名仆人说道,“就好像暗帝正在追他。您的士兵正要进去,看您是不是出事了。不过我们觉得还是应该先捉住这个小子,别让他跑了。您可能会需要他。”

奈妮薇呼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你们做得很好。”那个男孩还在挣扎,只是力气已经小了许多。“你们的确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