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茶中的蜂蜜(2 / 2)

娜梅恩紧张地笑着,绞动着手指。“我不想打扰她。”

“而且,”麦拉爱用轻快的声音说,“她们说,她对谁都总给一样的建议。”

“那也是好建议。”妮可拉抬起一只手,一根接一根地扳着手指,“服从两仪师,服从见习生,努力工作,然后更努力工作。”

艾雯稳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嘴角露出微笑。当她是公认的玉座时,她曾经无法纠正妮可拉的言行,而现在,当她被视作一名初阶生时,她也许在这件事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真是漂亮。

她还有一件事可以为她们做:安慰她们。一开始,甚至连她都觉得有些不可能——白塔的内部结构偶尔会发生一些变化,有些人在寻找去过几十次的房间时也会迷路,还有不少人看到穿着旧式服装,甚至是奇装异服的女人从墙壁中走出来,或者直接走进她们自己的身体。这些虚幻的人影中有的穿着用整幅亮彩布匹绕叠而成的长裙,有的穿着宽松的长裤和长及脚踝的刺绣袍服,或者更加奇异的服装。光明啊,是什么时代的女人会穿着完全敞露胸脯的衣服?艾雯可以和史汪在特·雅兰·瑞奥德中讨论这件事,所以她知道,这些都是末日战争来临的预兆。这种解释不可能让人高兴,但她也无能为力,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可改变的,兰德不就是预示末日战争到来的使者么?白塔中的一些姐妹一定知道这些异象的含义,但她们都只是忙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无暇理会那些因为恐惧而啜泣的初阶生。艾雯却不会对此漠然置之。

“世界充满了怪异之事。”她对柯丽德说。这时,这个浅色头发的女孩正趴在床上,不住地抽泣。她只比艾雯年轻一岁,在白塔中生活也有一年半了,但她还是个完完全全的女孩。“如果这样的怪事发生在白塔,又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还有其他地方能比这里更可能发生奇迹吗?”她对这些女孩绝口不提最后战争。这肯定不会安慰她们。

“但她径直走进了一堵墙!”柯丽德哀嚎一声,扬起了头,她通红的脸上满是泪痕,脸颊上还闪着泪光。“那是一堵墙!而且我们都找不到教室了,派达也没有找到,她还向我们发了火。派达从不曾发过火,她也很害怕!”

“我打赌,派达可不会哭哭啼啼。”艾雯坐在那个女孩的床沿上。她在坐下去的时候没有打哆嗦,这一点着实让她感到欣慰。初阶生床垫绝对算不上柔软。“死人不能伤害活人,柯丽德,她们不能碰触到我们,她们甚至应该看不见我们。而且,她们曾经是这座塔的主人或者仆人,这里是她们的家,正如同也是我们的家。至于房间和走廊的位置发生了改变,你只要明白,白塔是一个奇迹之地,记住这一点,这些就不会让你害怕了。”

这些话似乎对她没什么用,不过柯丽德还是睁大了眼睛,发誓绝不会再害怕了。不幸的是,这里还有一百零二个像她一样的女孩,她们并非都这么容易被安慰。这让艾雯对白塔中的姐妹们更感气恼了。

她的日常生活并非只有上课、安慰初阶生和接受初阶生师尊的责打,尽管最后这一项每天都要占据她的大量时间。希维纳曾经说过,她可能没什么闲置时间。初阶生师尊的话是对的,初阶生总会有各种杂役要做。既然白塔有上千名男女仆人和数不清的劳工,所以给初阶生安排的工作往往只是为了让她们不会游手好闲,让她们消耗掉多余的精力,不至于想男人。艾雯接受的劳役则要比一般初阶生更多,其中一些是把她看作逃亡者的两仪师们对她的惩罚,另一些则是希维纳希望能够压垮她的“反骨”的手段。

每一天,她都要在某一顿饭后,在主厨房的工作室中用粗盐和硬毛刷刷洗脏罐子。蕾拉丝偶尔会探头进来,却从不曾说过一句话,她从不曾对艾雯用过她的长柄勺,即使在看到艾雯揉搓她僵硬的后背时——有时候,艾雯为了擦干净一个大罐子的内部,不得不探头进去刷洗很长时间。而对于想要欺负艾雯的杂役和厨师助手,蕾拉丝从不会手下留情,每次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将长柄勺敲在这些人的后脑勺上,大声喝斥他们赶快去干活,不要偷懒。实际上,欺负来打杂的初阶生几乎可以说是白塔厨房的一种传统,而且艾雯注意到,当其他初阶生被掐屁股,或者被从脖子上倒下一杯凉水的时候,蕾拉丝往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艾雯相信,自己在白塔中是有盟友的,只是她必须搞清楚该如何发挥盟友的作用。

她还要挑着水桶,把水送到厨房,送到初阶生区、见习生区,直到各宗派区,又要为两仪师送饭、清理花园小径、拔除杂草、为两仪师跑腿、侍奉宗派守护者、扫净地面、洗地板、跪在地上擦净地砖,这还只是她的杂役清单的一部分。她从不会逃避这些工作,一部分原因是她不会落人口实,指责她懒惰;另一方面,她将此视为自己的苦修,为了惩罚她在将码头锁链转化为昆达雅石时的莽撞与缺乏准备。苦修和威严是一体两面,只有伏在地面上的努力擦洗,才能让一个人具备她应有的威严。

而且,前往见习生区也让她有机会知道见习生们是如何看待她的。白塔中现在有三十一名见习生,不过她们总是要去教导初阶生,或者接受两仪师的教导,所以艾雯在环绕着一座小花园的九层见习生区中,通常只能看到十几名。不过,每次她前来的讯息总是会很快传遍见习生区,见习生区里也从不缺乏特意来看她的人。一开始,许多见习生都想借由发号施令来压倒她,特别是麦伊儿,她是一个圆胖的蓝眼睛艾拉非人,还有来自塔拉朋,身材苗条、有着浅色头发和褐色眼睛的爱瑟尔。当艾雯进入白塔的时候,她们都还是初阶生,在艾雯离开的时候,因为迅速晋升为见习生,她们都已经心怀嫉妒了。在艾雯面前,她们往往是不住口地说着“把某某拿过来”,或者“把某某送过去”,对于她们而言,她只是闯了许多祸的“初阶生”,自以为是玉座的“初阶生”。艾雯会挑来一担又一担水,直到后背疼痛难忍依然没有一句怨言,但她拒绝服从她们的命令,这当然也让她必须更频繁地去见初阶生师尊。日复一日,她一次又一次地去了希维纳的书房,却没有任何改变。见习生们的命令也渐渐稀少,直至最终彻底消失,就连爱瑟尔和麦伊儿也不再努力支使艾雯了,只是依照她们认为应该对待初阶生的方式继续对待她,不过言语之间却难免有些失落。对于死人行于现世和白塔结构的变化,一些见习生也流露出畏惧的迹象。每当艾雯看见面色煞白、哭肿了双眼的见习生,她都会说几句对初阶生所说的那些话,不是直接对见习生说,而是用自言自语的方式——这样至少不会让她们感觉到被冒犯。这样的举措对于见习生发挥出和初阶生们同样的效果,当她开始这样做的时候,许多见习生都会打个愣怔,或者张开口,似乎想要命令她安静,但没有人真的这样说。她们在艾雯走后,总是会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久之后,当艾雯进入见习生区时,她们还是会走出房间,聚集在石栏走廊间,但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最终,她会让她们明白她是谁——无论是见习生,还是两仪师。

在侍奉宗派守护者和两仪师的时候,一个身穿白袍、站在角落里的人很容易会被当作房间里的一件家具,无论她有多么大的名气。如果两仪师们注意到她,也会改变她们的话题,但她还是偷听到许多只言片语,经常是关于该如何报复其他宗派的刻薄或者冒犯。奇怪的是,大多数姐妹似乎都将白塔中的其他宗派视作比城外的叛逆们更应该警戒的敌人,就连那些宗派守护者们也不例外。这让艾雯只想抽她们的嘴巴。从现实角度考虑,这有利于其他姐妹返回白塔,以及对白塔的重新整合,但这还是让她不由得怒火中烧……

她也的确听到了另外一些事情。剿平黑塔的征伐最后演变为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一些姐妹至今都无法相信这件事,但那显然只是她们在一厢情愿地自我安慰。另一批姐妹在一场大战之后,被兰德俘虏,而且还被迫向他宣誓效忠。艾雯在此之前已经约略得到这场战役的一些讯息,但她不喜欢姐妹们成为兰德的俘虏,正如同不喜欢她们成为两仪师的俘虏。无论他是时轴还是转生真龙,都没有理由这样做,历史上还没有两仪师向男人宣誓效忠的先例。姐妹们和宗派守护者们一直在争吵着谁该为此负责,她们的矛头所指总是兰德或者殉道使,但还有一个名字不断被她们提起:爱莉达·德·艾佛林尼·亚洛伊汉。她们还会谈论兰德,筹谋如何在末日战争之前找到他。虽然对初阶生和见习生不闻不问,但她们很清楚末日之战已迫在眉睫,为此,她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握进手心。

有时候,艾雯会冒险发言,提醒她们夏茉琳被剥夺披肩的处置违背了一切传统;或者正是爱莉达发布关于兰德的公告,让转生真龙与白塔之间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她向那些在黑塔和杜麦的井被俘的姐妹们表示同情,并同时提一下爱莉达的名字,或者为曾经光洁如镜的塔瓦隆街道变成现在这种垃圾场而感到惋惜。这时她不必再提到爱莉达,她们知道谁该为塔瓦隆负责。有时,这些发言会导致她必须前往希维纳的书房,而且要做更多杂役,但令人惊讶的是,在更多时候她这样做根本不会遭受什么处罚。她仔细地记下了那些只是命令她闭嘴的姐妹,还有那些对她连一句喝斥都没有的人,有些姐妹甚至还会不由自主地对她点头表示赞同。

一些杂役也会导致有趣的遭遇。

进入白塔的第二天早晨,她正在用长柄竹耙从清水花园的池塘中捞取杂物。昨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强风将许多树叶杂草吹到了池塘里的莲叶和含苞待放的鸢尾花中间,她甚至还捞出了一只死麻雀,并将它埋在一片花床里面。两名红宗站在池塘的一座拱桥上,靠在雕花石栏杆后面,看着她,以及在水中打转的红色、金色与白色的小鱼。几只乌鸦从一株羽叶木的树冠中窜出来,展翼向北飞去,白塔的结界应该能将所有乌鸦都挡在外面的!那两名红宗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埋葬了那只可怜的鸟以后,艾雯蹲到池塘边,洗净自己的双手,这时奥瓦琳出现了。她用白流苏披肩紧裹着身体,仿佛这并非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早晨,昨夜的狂风暴雨还没有停息。这是她第三次看见奥瓦琳,每一次,这名白宗都是孤身一人,而艾雯见到的其他白宗姐妹都是结伴而行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缘故?难道奥瓦琳的宗派都出于某种原因在躲避她?白塔内部的分裂应该还不至于到如此程度。

奥瓦琳看了一眼那些红宗,沿着环绕池塘的砾石小径向艾雯走过来。贴近艾雯身边,她才开了口:“和不久之前的日子相比,你是不是觉得落差有些太大了?”

艾雯直起身,在长袍上擦干双手,捡起竹耙。“我不是唯一经历这种落差的人。”她在黎明之前已经见过一次希维纳了,当她离开那个女人的书房时,又看见奥瓦琳正等在外面,这也是这名白宗每天必做的功课。在初阶生区,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她为什么要受到这种惩罚。“我的母亲总是说,不要为不可挽回的事情哭泣,这似乎很适合我们现在的处境。”

奥瓦琳的双颊上出现了淡淡的红色。“但你似乎流过不少眼泪,而且根据各种报告,你的泪水只会流得愈来愈多。当然,你完全可以避免这些痛苦。”

艾雯捞起一片橡树叶,丢进脚边盛落叶的木桶里。“你对爱莉达的忠诚心并不很多,对不对?”

“为什么这样说?”奥瓦琳狐疑地问。她朝那两名红宗瞥了一眼,那两个人现在似乎正在观赏池中的游鱼。然后,她又向艾雯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艾雯捞起了长长的一股水草,这一定是从外面的河水中流进来的。她是否应该提及这个女人写给兰德的那封信?奥瓦琳在那封信里以明确的言辞向兰德承诺,白塔将会拜倒在他脚下。不,这个情报很有价值,但只能使用一次。“她剥夺了你的撰史者圣巾,并责令你进行苦修,她不会因为你对她的忠诚而这样做。”

奥瓦琳的表情保持着平静,不过她的肩膀明显地松弛下来,两仪师很少会有这种情绪流露的表现,一定是某种巨大的压力才会让她如此失控。她又向两名红宗瞥了一眼,用接近耳语的声音说道:“考虑一下你的处境,如果你不想再承受这些痛苦,你肯定能找到办法。”

“我对我的境况很满意。”艾雯答道。

奥瓦琳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毛,但她又向那些红宗瞥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的注意力已经从游鱼身上转向了她们,便以几近小跑的步伐走开了。

每隔两三天,她就会出现在正忙于杂役的艾雯面前,虽然从不曾直白地提出帮助艾雯逃走,但她却经常有这种暗示。看到艾雯一直拒绝叼住她的诱饵,她开始显露出沮丧的神情。这肯定是诱饵,艾雯完全不信任这个人,也许是因为她写给兰德的那封信——那应该是为了把兰德引入白塔,落入爱莉达的掌握;也许是因为她一直在等待艾雯首先采取行动,向她求告,到那时,她就可以向艾雯提出各种条件。不管怎样,除非别无选择,艾雯不打算逃走,所以她给奥瓦琳的回答也从不曾改变过。

“我对自己的处境很满意。”

奥瓦琳每次听到她这样说,都会发出清晰的咬牙声。

在第四天,她正趴在地上,擦洗着蓝白色地砖,三个穿靴子的男人以及一名穿着精致的红绣花灰色丝裙的姐妹从她面前走过。在距离她数步远的地方,那些人停了下来。

“那就是她。”一个带着伊利安口音的男人声音传来,“我知道是她,我要和她谈一谈。”

“她只不过是一名初阶生,马汀·斯戴潘诺。”那名姐妹开了口,“你现在是要去花园散步。”艾雯在盛着肥皂水的桶里蘸一下刷子,又开始擦抹起地板。

“我可不管这些,卡丽安德,这里也许是白塔,但我是伊利安的法定国王,如果我想要和她说话,我就要这样做。当然,是在你的陪同之下,这一点是完全正当的。我知道,她和亚瑟是在同一个村子里长大的。”一双被擦得光亮的靴子向艾雯走了过来。

艾雯这时才站起身,一只手拿着滴水的刷子,另一只手背抹去脸上的头发,虽然很想揉一揉背上紧绷的肌肉,但她还是克制住自己。

马汀·斯戴潘诺身材矮壮,头发几乎完全秃了,留着依照伊利安风格修剪整齐的白胡子,脸上皱纹堆叠,他的目光犀利,其中包含着怒意,对于这样一个男人,披挂一身盔甲要比在袖子和翻领上绣金色蜜蜂的绿丝绸外衣合适得多。“只是一名初阶生吗?”他喃喃地说道,“我想你是错了,卡丽安德。”

那名肥胖的红宗抿起嘴唇,甩开那两名胸前绣着塔瓦隆之焰的仆人,走到秃头的伊利安国王身边。她用不以为然的眼神扫了艾雯一下,然后又转回斯戴潘诺身上。“她是个犯下许多错误的初阶生,现在她的工作是擦地。来吧,早晨的花园一定很美丽。”

但斯戴潘诺说:“如果能和两仪师以外的人聊上几句一定是件乐事,而且,我能交谈的只有红宗,其他人都被你们挡开了,就连你们给我安排的仆人都是哑巴。我相信,白塔守卫肯定也都有命令,禁止和我说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闭上了嘴,因为另外两名红宗走了过来。身材丰满、蓝色眼睛的奈茜塔有着蛇一样的面孔,她朝卡丽安德点点头,贝拉辛则递给艾雯一个她已经非常熟悉的锡镴杯。看这名红宗的神态,就好像她是艾雯的监护人,实际上,现在所有负责看管艾雯的人都是红宗,她们总会准时替艾雯拿来叉根茶。艾雯喝下那杯茶,将杯子交了回去,奈茜塔看到她没有任何抗议或拒绝的表示,似乎显得有些失望。不过这件事并不重要。艾雯曾经拒绝过一次,那次奈茜塔拿出一个早就放在腰带荷包里的漏斗,把那种恶心的药剂强行灌进艾雯的喉咙。现在,她要在马汀·斯戴潘诺面前表现出什么是尊严。

斯戴潘诺看着这无声的一幕,脸上露出困惑与好奇,但卡丽安德拉住他的袖子,催促他快些到花园去。“两仪师会在你口渴的时候给你送水?”当贝拉辛和奈茜塔缓步走开的时候,他向艾雯问道。

“只是一种茶,她们认为那会改善我的心态。”艾雯答道,“马汀·斯戴潘诺,身为一个被爱莉达绑架的囚徒,你看起来还不错。”这个故事已经在初阶生区里传开了。

卡丽安德啧了一声,张开嘴,但斯戴潘诺抢在了前面,咬着牙说道:“爱莉达从亚瑟手中救了我一命。”那名红宗赞许地点点头。

“为什么你会认为他要加害于你?”艾雯问。

这个男人哼了一声。“他杀死了凯姆林的摩格丝,还有凯瑞安的克拉瓦尔,我听说,在杀死克拉瓦尔的时候,他还摧毁了半个太阳王宫,我还听说提尔大君在凯瑞安被毒杀和刺杀。又有谁知道他是不是还杀害了其他君主,并毁掉了他们的尸体?”卡丽安德再次点头,脸上露出微笑。看上去,斯戴潘诺在她面前就好像一个背诵课文的孩子。这个女人难道对男人一点也不懂?斯戴潘诺肯定看到了她的表情,因为他的牙咬得更紧了,双手在片刻间也握成了拳头。

“克拉瓦尔是上吊自尽的。”艾雯确信自己的声音非常平静,“太阳王宫是在她死后,被某个企图杀害转生真龙的人摧毁的,也许是弃光魔使干的。伊兰·传坎已经确认,她的母亲死于雷威辛之手。兰德已经宣布,他支持伊兰·传坎继承狮子王座和太阳王座,他没有杀死过任何对抗他的凯瑞安反叛贵族和提尔大君。实际上,他已经任命一名提尔大君为他在提尔的全权总管。”

“我认为这很……”卡丽安德开了口,她的双手将披肩扯到肩头,但艾雯又截住了她的话头。

“任何姐妹都会告诉你这些,只要她想说,只是她们现在对外人都已经三缄其口。想一想,为什么你只能见红宗姐妹?你有见过两名不同宗派的姐妹在一起说话吗?你已经被绑上了一艘正在沉没的船。”

“够了。”卡丽安德喝道,“你刷完地板之后,要跑去见初阶生师尊,请求她惩罚你,因为你偷懒狡猾,还对两仪师有意冒犯。”

艾雯平静地看着这个怒气冲冲的女人。“我刷完地板之后,马上要去姬育示那里上课,我能否在课后去见希维纳?”

卡丽安德调整着披肩,似乎因为她的平静而感到震惊。最后,她说道:“这个问题由你来解决,来吧,马汀·斯戴潘诺,你已经帮这个女孩偷懒太长时间了。”

在离开希维纳的书房之后,她甚至没有时间换一下湿衣服、梳一下头,这样她才有可能在不跑步的前提下及时赶到姬育示那里。她不会在公众场合奔跑,最后,她迟到了。这名高大瘦削的灰宗对于时间和整洁有着严格的要求,于是,一个多小时以后,她再一次在希维纳的皮带之下嘶声嚎叫,拼命地踢蹬双腿。除了拥抱疼痛的方式,还有另一件事帮助她坦然接受这一切——那就是马汀·斯戴潘诺若有所思的表情,还有当卡丽安德牵着他离开的时候,他两次转回头来看她。她种下了另一颗种子。种下足够多的种子,总会有一些发出芽来,撑裂爱莉达脚下的高台,裂缝够多的时候,再坚实的高台也会轰然崩塌。

在被俘的第七天早晨,她挑水到白宗区,半路上,她突然停住脚步。两个戴灰流苏披肩的女人带着两名护法,沿着螺旋形阶梯从上方向她走来。她觉得自己的肚子上仿佛被狠狠打了一拳。梅拉瓦尔·索门奈林是一名矮壮的凯瑞安人,穿着质量上乘的灰色羊毛长裙,黑发中略带白斑。另一个有着蓝眼睛和深蜂蜜色头发的,竟然正是波恩宁!

“是你出卖了我!”艾雯愤怒地说。但她也同时想到,波恩宁怎么可能在向她宣誓之后又背叛她?“你一定是黑宗!”

梅拉瓦尔尽量挺直身体,但她还是比艾雯矮了几寸,她又将拳头抵在丰满的屁股上,张开口,做出要大声喝斥艾雯的架势。艾雯已经从她那里受过一次教训,这名灰宗在愤怒的时候会变得相当可怕。

波恩宁伸手按住她的粗胳膊。“请让我单独和她谈谈,梅拉瓦尔。”

“相信你一定会好好教训她。”梅拉瓦尔用僵硬的声音说,“她竟然会说这种话!竟然公然提到……”她厌恶地摇摇头,带着自己的护法向楼梯上走了一段距离。他的护法甚至比她还要粗壮,看上去就如同一只拥有护法优雅的熊。

波恩宁打了个手势,她的护法——一个身材瘦长,脸上有一道伤疤的男人也走到了阶梯上方。然后,她调整了几次披肩。“我没有出卖任何人。”她平静地说,“如果不是因为评议会,我不会向你发誓。如果评议会知道了你所知道的秘密,我一定会被处以鞭刑,也许还不止一次。这足以让我向你发誓了,不是吗?我从不曾装作喜爱你,但我一直遵守誓言,直到你被俘虏,那时你就已经不是玉座了,对不对?你拒绝接受援救,已经没有希望脱离囚徒的身份,所以,你又一次变成了初阶生。此外,还有另一个原因让我不必再遵守那个誓言:那场无稽的叛逆结束了,白塔很快就会重归一体。对这样的结果,我不会有任何遗憾。”

艾雯从肩头卸下水桶,双臂抱在胸前,自从被俘之后,她一直努力维持着镇定自若的外表——当然,除了被惩戒的时候之外,但这次遭遇足以让岩石动容。“你为自己辩护的话倒是不少。”她冷冷地说道,“你是在说服自己吗?这没有用,波恩宁,没有用的。如果叛逆结束了,那么有没有成群结队的姐妹跪倒在爱莉达面前,接受她判处的苦修?光明啊,你还出卖了一些什么?你把一切都说了?”很可能是这样。她最近又多次去了特·雅兰·瑞奥德中的爱莉达书房,但那个女人的文件匣一直都是空的,现在她知道是为什么了。

波恩宁的脸颊发热。“我告诉你,我没有出卖……”她发出一阵窒息的哼声,一只手捂在喉咙上,仿佛在拒绝谎言跳出舌头。这证明了她不是黑宗,但也证明了更多事情。

“你出卖了那些‘雪貂’,现在她们是不是全都被关在地牢里了?”

波恩宁的眼睛向上方的楼梯上闪动了一下。梅拉瓦尔正在和她的护法交谈,护法低垂着头,和梅拉瓦尔的头紧靠在一起,虽然也是矮壮体形,他还是比梅拉瓦尔更高。波恩宁的护法特维尔从阶梯上看着她,脸上满是忧虑。三个人距离她们都很远,不可能听到她们说话,但波恩宁还是向艾雯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爱莉达已经派人监视她们了,不过我相信,各宗派不会把她们的监视结果完全上报,没有几个姐妹会向爱莉达报告太多讯息。你要明白,我必须这样做,我不可能回到白塔,同时又保守她们的秘密,这迟早是会被发现的。”

“那么你就必须警告她们。”艾雯没办法完全克制语气中的轻蔑。这个女人根本就是在走钢丝,她紧抓着再薄弱不过的理由,想要让自己相信曾经立下的誓言不再有效,并背叛了也是由她参与推选出的玉座。可恶的东西!

波恩宁保持沉默很长一段时间,玩弄着披巾,最后,她说出的话让艾雯吃了一惊。“我已经警告过梅丹妮和结耐特。”她们是‘雪貂’中的两名灰宗,“我已经做了能为她们做到的一切,其他人就只能自求多福了。现在姐妹们会因为过于靠近别的宗派区而遭到袭击,我可不想在回到房间里的时候,身上只有我的披肩和鞭痕……”

“把这个当做苦作吧。”艾雯打断了她。光明啊,姐妹们会在白塔中遭到袭击!情况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她必须提醒自己,这种肥沃的土地很有助于她的种子成长。

波恩宁又向上面瞥了一眼。特维尔向她迈出一步,她却摇摇头,虽然面容镇定,但她的脸颊上依旧带着红晕,她的心里一定已经相当混乱。“你知道我可以让你去找初阶生师尊,是不是?”她的声音显得很僵硬,“我听说你每天有一半时间都要在她那里尖叫,相信你不想再去那里了吧,是不是?”

艾雯向她微笑着,这和两个小时以前,当希维纳的皮带停住时她努力露出的微笑不同,现在她的笑容更严厉得多。“有谁知道我在尖叫些什么?也许是某个誓言?”波恩宁的面孔立时变得煞白,不,她不想听到这件事。“波恩宁,你也许曾经让自己相信,我已经不再是玉座,但现在你该让自己明白,我依旧是玉座。你要警告其他人,无论你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告诉她们,远离我,除非我另有吩咐,已经有太多人在注意她们了,而且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要来找我,因为我随时可能会向她们下达命令。现在我就有一些。”她很快列出了想让“雪貂们”在闲聊中提及的每一件事。夏茉琳被剥夺了披肩,爱莉达在黑塔和杜麦的井造成的灾难,以及所有那些她已经种下的种子。现在这些种子不必再一粒一粒地播种,而是可以广为播撒了。

直到艾雯说完,波恩宁才开口道:”关于其他宗派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但在灰宗里,姐妹们总是在谈论这些事。最近我们的眼线一直很忙碌,爱莉达想要保守的秘密都被揭露了。我相信,其他宗派应该也是一样,也许我已经不必……”

“警告她们,并传达我的指示,波恩宁。”艾雯重新挑起水桶,把挑担放在肩膀上尽可能最舒服的位置上,如果她耽搁太久,可能会有两三个白宗对她使用发刷或硬底鞋,或者是命令她去见希维纳。拥抱疼痛,甚至欢迎疼痛,并不意味着故意找打。“记住,这是我为你安排的苦修。”

“我会照你说的去做。”波恩宁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她的目光突然变得严厉了,但这不是针对艾雯。“能够看到爱莉达被推翻绝对是一件快事。”她用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语调说完这句话,就快步向梅拉瓦尔那里跑去了。

这场令人震惊的会面演变成为一次出乎预料的胜利,让艾雯在这一整天里的感觉都非常良好,就算菲兰恩最终认为她挑水迟到了也不能影响她的心情。那个白宗守护者身上堆满了脂肪,但她的手臂还是和希维纳的一样强壮。

这天吃过晚饭之后,她拖着自己极度疲惫的身体去了开放牢房。除了上课和在希维纳的皮带下嚎叫之外——最后一次就在晚餐以前——这一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挑水中度过的。她的脊背和肩膀已经酸痛到极点,手臂和双腿也是一样,疲倦让她不住地摇晃着。奇怪的是,自从被俘之后,她就再没有过那种糟糕的头痛。那种一直在困扰她的黑色噩梦也消失了,她甚至已经记不起它们。不过她相信,今天晚上她肯定会头痛的,这会让她难以辨析那些真实的梦。最近她做了一些美好的梦,关于兰德、麦特和佩林,甚至还有盖温。关于盖温的梦总是美好的。

三个她知道名字的白宗姐妹正看守着莉安:娜格拉是一个瘦削的女人,浅色头发在颈后盘成一个卷,她以极端正的坐姿弥补了身材上的缺陷。诺琳有一双可爱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却总是茫然得如同一名褐宗。米雅丝高大丰满,有着象牙灰色的头发,她是个严苛的人,不会容忍任何无意义的事情,但在她眼中,无意义的事情到处都是。娜格拉的周身包裹着阴极力的光晕,她在维持对莉安的屏障。她们正在争论某个逻辑问题。从听到的只言片语中,艾雯没办法搞清楚她们到底在争论什么,甚至搞不清她们到底是分成了两个阵营,还是三个人各持己见。她们不曾提高声音,不会挥动拳头,脸上也一直戴着两仪师平静的面具,但她们冰冷的语气清楚地表明,这一场激烈的争论如果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将足以引发一阵阵怒吼和互殴。艾雯决定,最好不要引起她们的注意。

一边用眼角觑着那三个人,她竭力走进铁栅,用两只手将它抓住,以稳定自己的身体。光明啊,她太累了!“我今天看见波恩宁了。”她低声说道,“她就在白塔里。她说对我的誓言已经不再有效力,因为我不再是玉座了。”

莉安抽了一口冷气,也贴到铁栅旁边。“她出卖了我们?”

“暗结构所必然导致的不可能性才是确切无疑的。”娜格拉坚定地说,她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锤,“是确切无疑的。”

“她坚称没有出卖我们,我相信她。”艾雯悄声说,“但她承认已经说出了那些‘雪貂’。爱莉达现在只是在监视她们,我让波恩宁去警告她们,她答应了,而且她说她已经警告过梅丹妮和结耐特。但为什么她会先告发她们,然后又提醒她们?她还说,很希望看到爱莉达被推翻。如果她确实想要推翻爱莉达,为什么又要逃回白塔?从她的话里,我还可以推断出知道那件事的其他人并没有背叛我们。我一定有些事情没有想到,我太累了,很多事都想不清了。”她勉强用手遮住嘴,打了个几乎能折断她下巴的哈欠。

“暗结构可以由第六秩序推理的五个公理中的四个推演出来。”米雅丝的声音同样坚定,“是非常严格的推演。”

“所谓的第六秩序推理早已被抛弃了,任何有智慧的人都能看出它的错误。”诺琳插口道,她的声音只是稍有些锐利,“但对于现在白塔中每天都会发生的一些现象,无论以何种方式进行推导,暗结构都会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真实本身正在改变,每天都在改变。”

莉安朝那些白宗瞥了一眼。“有人一直都认为爱莉达在我们中间安插了间谍。如果波恩宁是间谍,她的誓言的确会约束住她,直到她能说服自己你已经不再是玉座。但如果她在这里受到的待遇和她预期的不同,这也许会改变她的忠诚。波恩宁总是野心勃勃,如果时局并没有按照她所预想的状况发展……”她摊开双手,“波恩宁总是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逻辑始终都是要适应真实世界的。”米雅丝不屑地说,“只有初阶生会认为真实世界要符合逻辑,第一原则一定是思想,而不是物质。”娜格拉猛地闭上嘴,眼神也变得阴暗,似乎她觉得自己刚刚失言了。

诺琳站起身,朝艾雯走过来,另外两个人的目光都指向了她。她似乎感觉到她们的注视,不安地左右整理了一下她的披肩。“孩子,你看起来已经累坏了,去睡觉吧。”

艾雯现在心里想的只有她的床,但她首先还要回答一个问题,她必须非常小心,现在这三名白宗都在注意她了。“莉安,来看你的姐妹们还在问那些同样的问题吗?”

“我说了,马上去睡觉。”诺琳厉声说道。她猛地一拍双手,仿佛这样就会让艾雯服从命令。

“是的,”莉安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许我们的确能有一点信任。”

“一点点。”艾雯说。

诺琳将拳头抵在腰间,她的脸上和声音中都已不再有多少冷静,更没有任何茫然了。“既然你拒绝回宿舍,你可以去初阶生师尊那里,告诉她,你违抗了一位姐妹。”

“当然。”艾雯迅速地回答着,转身离开。她已经得到了答案,波恩宁并没有泄露神行术,这意味着她也没有泄露其余的事情,也许她的确值得一点信任。娜格拉和米雅丝也朝她走了过来,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被她们拖到希维纳的书房,米雅丝很能胜任这样的工作,她的臂膀比菲兰恩的还要强壮。

回到白塔的第九天早晨,在第一缕曙光初现之前,多欣走进了艾雯的小房间里,对她进行清晨的例行治疗。窗外,落雨声如同沉闷的咆哮。在她睡觉时监视她的两名红宗给她喝了叉根茶,又向多欣皱皱眉,就迅速离开了。等到屋门被关上,这名黄宗守护者轻蔑地哼了一声,她对艾雯使用的是老式的治疗方法。艾雯喘着粗气,仿佛全身被浸入了一个冰冷的池塘,让她渴望着去大吃一顿早餐,同时屁股上的疼痛也消失了。这真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只要时间够久,一个人就能适应任何状况。屁股上的伤痛对她来说已经变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她被俘以来,每一次被治疗所接受的都是这种老式的方法,这也证实了波恩宁的确保留了一些秘密。虽然艾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做,波恩宁只是说过,大多数姐妹都以为那些新编织不过是谣传而已。

“你该死的不是要投降吧,是吗,孩子?”当艾雯将白袍套头穿上的时候,她如此问道。这个女人的言辞和她庄重的外表倒是有着不小的差距,今天她穿了一身绣金蓝色长裙,在耳朵和头发上都装饰着蓝宝石。

“玉座会投降吗?”艾雯一边将头从袍子领口探出来,一边说,然后她把胳膊绕到背后,逐一系上白色的角扣。

多欣又哼了一声,不过这一次,艾雯觉得她的声音中没有轻蔑。“你很勇敢,孩子,不过我还是要打赌,希维纳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教会你什么是坐得正、走得直。”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再因为艾雯自称玉座而指责她有错。

艾雯在早餐以前又去了初阶生师尊那里,迄今为止,她每天在这个时候都没有少去过。这次,多欣刚刚耗费的力气转眼间就作废了,而希维纳的皮带刚刚停下,她的泪水就止住了。她从写字台的一端撑起身子,写字台的这一面蒙着一块皮垫,皮革表面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人磨得光亮。当衬衫和长袍落在艾雯火热的皮肤上时,她并没有立刻要打哆嗦的冲动,她接受了这种灼痛,欢迎它,用它温暖自己,正如同在冬日清晨的炉火前温暖自己的双手。就在此时,她的屁股宛如烧旺的火炉,在镜子里,她看见了一张镇定若素的脸,虽然脸颊通红,但神态中只有平静。

“夏茉琳怎么会被贬谪为见习生的?”她一边用手绢抹去泪水,一边问,“我查问过,但白塔律法中并没有这一条。”

“你有多少次因为这种‘查问’而被送到我这里?”希维纳问。她将叉尾皮带放到皮垫旁边的窄橱柜里软鞭的旁边。“我还以为你早已经放弃了。”

“我很好奇,既然没有相关法条,这件事又是怎么发生的?”

“确实没有法条,孩子。”希维纳温和地说道,仿佛在向小孩解释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也没有法条阻止这样做。这算是一个漏洞……不管怎样,这不是我们应该讨论的事情,你这样只能让自己再被抽一顿皮带。”她摇摇头,坐到写字台后面,将双手放在桌面上。“问题是,夏茉琳接受了,其他姐妹曾经劝她不要理会这个命令,但当她认识到求告无法改变玉座的决心时,她就搬进了见习生区。”

艾雯的肚子响亮地叫了起来,她急切需要早饭,但在这里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她终于和希维纳进行了交谈,无论这次交谈的题目是多么奇怪。“但为什么她又会逃走?她的朋友们肯定会继续劝说她。”

“的确有人在劝她。”希维纳冷冷地说,“还有一些人……”她抬起两只手,摆成天平的两个托盘的样子,然后她的一只手稍稍向上抬了一些。“还有一些人想要强迫她把现实状况搞清楚。她们不时会让她来见我,几乎像你一样频繁,我以处置私人苦修的方式对待她,但她缺乏你的……”她突然闭住嘴,向后靠近椅子里,将十指在鼻子前面搭成尖脊,审视着艾雯。“好吧,现在你在和我闲聊,当然,这并不违规,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绝不合适,去吃早饭吧。”她说着拈起了钢笔,拧开墨水瓶的银盖子。“我会记下你的错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向我行屈膝礼,你中午再过来吧。”她的声音里流露出了极微弱的一点无可奈何。

当艾雯走进初阶生饭厅的时候,第一个看到她的初阶生站了起来,转瞬间,整个饭厅里都传来凳子擦碰地面的声音,其他初阶生也都站立起来。她们目视艾雯沿着中央通道向厨房走去。爱舍琳忽然离开队列,向厨房跑去,她是个来自阿特拉、身材丰满的漂亮女孩,没有等艾雯走到厨房门口,爱舍琳已经端着一只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和平时相同,一大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和一个盛着面包、橄榄和干酪的盘子。艾雯伸手要接过托盘,但那个橄榄色皮肤的女孩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把托盘放到一张空凳子前面,在退下的时候,她还做了一个行屈膝礼的动作。她的运气不错,艾雯现在的两名看守都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朝饭厅里瞥上一眼,所有站起来的初阶生运气都很好。

一只软垫被放在那个空凳子上,软垫上的各色补丁比原本的布套还要多,不过它依旧是一只软垫。艾雯将它捡起来,放到桌子一端,然后才坐了下去。欢迎疼痛并不困难,她在用自己的火焰取暖。一阵轻柔的窸窣声在大厅里传开,是一声声不约而同的叹息,直到艾雯将一颗橄榄放进嘴里,初阶生们才坐回到凳子上。

她几乎把那颗橄榄吐了出去——它差不多已经坏掉了,但治疗让她非常饥饿,所以她只是将橄榄核吐在手心里,又放回盘中,然后用一口茶水把它冲下喉咙。茶里放了蜂蜜!初阶生只有在很特殊的时候才能得到蜂蜜。她在扫净盘子的时候,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微笑,就连盘子里的面包和干酪渣,她都用沾湿的手指沾起来吃掉。不让自己笑出来太困难了。先是多欣——一名宗派守护者,然后又是希维纳流露出的无奈,这两名两仪师比初阶生和蜂蜜重要得多。

而所有这些都表明了同一件事:她正在这场战争中赢取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