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戴上珠宝的时刻(2 / 2)

但加仑恩并不想给敌人任何机会,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再见过森特斯和根达的一根头发。他们是贝丽兰的捕贼人,最后一次被贝丽兰派往马希玛的营地以后,就再没有回来,在加仑恩看来,他们的头肯定已经被插在那座营地的木桩上了。在进入树林之前,他命令自己的部下在贝丽兰周围排成环状阵形,密切注意周围的一切动静,佩林也被围绕在这个环里,不过他应该不是他们要保护的对象。如果按照加仑恩的意思,他会带上全部九百名翼卫队,当然,最好是能劝说贝丽兰不参加这次行动。佩林也这样劝说过她,但他的运气并不比加仑恩更好,这个女人善于倾听别人的建议,然后按照自己的主意做事。菲儿也是这样的人。有时候,男人必须忍受女人这个特点,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因为男人没有别的选择。

不时从积雪中冒出的巨大树干和岩石很快就打乱了他们的队形,不过,借助透射进树林的昏暗阳光,佩林还是能看清这支色彩纷呈的队伍。红色的飘带在轻风中飘扬,被斜射入林的阳光照亮,红色盔甲的骑士在粗大的橡树和羽叶木之间时隐时现。三名两仪师骑马跟在佩林和贝丽兰身后,她们的护法跟随着她们,一直在巡视周围的树木。护法身后,则是贝丽兰的旗手,奇雷因和海丹旗手走在梅茵人的后面,他的士兵披挂光亮如镜的钢甲,竭力排成整齐的队伍。这片森林并不适合展现严整的骑兵队伍和色彩鲜明的旗帜,但加上丝裙、珠宝、王冠和穿变色斗篷的护法,在树木间蜿蜒跋涉的这支队伍仍然显得相当光彩夺目。佩林差点笑了出来,尽管他并没有什么兴致。

贝丽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如果你要去买一袋面粉,尽可以穿上一套普通的衣服,让商人以为你兜里只有买一袋面粉的钱。但如果你要收购大量物资,那就需要戴上珠宝,让商人相信你能把他们仓库里的东西全部买光。”

佩林不太情愿地用鼻子笑了一声。这让他想起以前卢汉师傅对他说过的话——想博得一点同情,就穿得可怜些;想得到许多同情,就要穿得漂亮。那时卢汉还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一下他的肋骨,仿佛他这样说是在开玩笑,但他的眼睛让佩林明白,这句话并不只是玩笑。他很高兴贝丽兰的身上没有那种狼在狩猎时散发的气味,至少这让他少了一件需要担忧的事情。

他们很快就追上了大车队,现在这些大车大多已经停在神行术施放点。经过一番清理之后,这里被通道切断的树干都已经被移走,形成了一小片空地。加仑恩立刻指挥翼卫队面朝外环绕在这片空地的边缘,而空地里面早已经拥挤不堪了。费戈·尼尔德已经等在空地中,他骑在一匹花斑骟马上,胡须打过蜡,末梢被修尖,完全像是一个有些纨绔气的莫兰迪人,不知道殉道使的人大概没办法从他的黑色外衣上判断他的身份。他仅有的另一件外衣也是黑色的,不过,他至少没有戴着代表他身份的领扣。这里的积雪并不深,但维尔·亚兴率领的二十名两河人都骑在马背上,他们也不愿让双脚在靴子里被冻成冰块。和刚刚离开两河时相比,他们变得刚强了许多,长弓被他们斜挂在背上,箭袋、佩剑和其他武器挂在他们腰间。佩林希望能尽早送他们回家,最好是他能亲自带领他们回家。

他们大多数人的马鞍上都横着一杆长矛,让他没想到的是,托德·亚卡和佛仑·巴斯特分别举着一面旗帜——佩林的红狼头旗和曼埃瑟兰的红鹰旗。托德宽大的下巴紧绷着,高而且精瘦的佛仑来自望山,同样是满脸阴云。他和托德可能都不太喜欢自己得到的任务。维尔用他那双真诚而无辜的眼睛看着佩林,在家乡的时候,这双眼睛迷倒过无数少女,维尔也非常喜欢节日盛装上的刺绣,更热爱骑马走在这些旗帜的前面,也许他是希望姑娘们会以为这是他的旗帜。不过佩林对此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对于出现在空地上的另外三个人,佩林完全没有预料到,就像他没有预料到维尔会在购粮队里竖起他的旗帜。

巴尔沃用斗篷紧裹住全身,仿佛吹过这片空地的不是清晨的微风,而是猛烈的风暴。看到佩林,他笨拙地踢了一下自己的短鼻子杂色马,迎了上来。菲儿的两个跟班紧随在他身后,两个人全都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表情。麦道尔的蓝眼睛和她黝黑的提尔面孔并不是很相配,而她身上的那件绿色条纹灯笼袖外衣配上她隆起的胸部就显得更加奇怪了。这位提尔大君的女儿全身充满了贵族气质,而且男人的衣着显然不适合她。拉提安有着凯瑞安人标准的白皙皮肤,身上的外衣却几乎像尼尔德的一样黑,只是在他胸前多了四道红色和蓝色横纹。他并不比麦道尔高多少。偶尔吹来的冷风让他不停地吸着鼻子,用手指揉搓他的尖鼻头,这让他看上去很不像什么有能力的角色。他们都没有佩剑,这又让佩林吃了一惊。

“殿下,梅茵之主殿下。”巴尔沃用有些干哑的声音说着,在马鞍上鞠了个躬,那种样子就像麻雀在树枝上跳了一下。他的目光朝他们身后的两仪师闪了闪,随后,便没有再流露出任何注意到那些两仪师的迹象。“殿下,我想起在索哈勃还有我的一位朋友,他本是一名刀具匠人,总是带着自己的工具四处流浪,但现在也许他正在家中。我已经有多年未与他谋面了。”这是他第一次提到自己的朋友。只是隐藏在阿特拉北部的一座偏僻小镇中会有他的老友,这一点也多少让人感到奇怪,但佩林还是点了点头,他怀疑巴尔沃所说的人并不只是他简单的朋友,其实他早已开始怀疑巴尔沃这个人本身也并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那么,你的同伴们呢,巴尔沃先生?”贝丽兰罩在裘皮兜帽中的面孔静如止水,但她散发出的气味却表明,她似乎对菲儿的这位秘书很感兴趣。她非常清楚,菲儿正在把这群年轻的跟班当作间谍使用,所以她当然认为佩林也在以同样的方式利用他们。

“他们想要出门走走,梅茵之主殿下。”这个皮包骨的小老头同样不带任何表情地答道,“我可以为他们担保,殿下。他们承诺过,不会制造任何麻烦,而且他们应该能在此行中学到一些东西。”他身上的气味表明他同样对贝丽兰很有兴致,不过又夹杂着一点怒气,当然,这些仍然只是被包含在他那股冷漠而又有些霉气的气味中。贝丽兰清楚刹菲儿的用途,这点巴尔沃很清楚,尽管贝丽兰从没有公开地说明过这件事,这并不让他感到高兴。巴尔沃绝不是简单的角色,而且他带着这两个年轻人一定有他的目的。他已经透过各种手段,完全掌控了菲儿的全部年轻追随者,并安排他们刺探和监视海丹人、梅茵人,甚至是艾伊尔人。根据他的说法,朋友的言行和敌人的方案一样有趣,尤其是当你确信那些人是你真正的朋友时。当然,贝丽兰知道他安插下的这些探子,巴尔沃也很清楚她知道这些,贝丽兰同样清楚巴尔沃知道她明白这些刹菲儿的用处……对一个乡下铁匠来说,这一切实在太复杂了。

“我们在浪费时间。”佩林说道,“尼尔德,打开通道。”

殉道使朝他笑了笑,捻了一下打蜡的胡须——自从他们找到沙度艾伊尔之后,尼尔德就经常会这样笑,也许他是在渴望着碾碎那些艾伊尔。他带着笑容,有些招摇地单手一挥,用愉悦的声音说:“听从命令。”那道佩林已经熟悉的银光便出现了,并迅速扩张成撕裂空间的一个孔洞。

佩林没有再等别人,第一个策马走进通道,来到一片积雪的原野中,在他周围能看到许多低矮的石墙,连绵起伏的旷野和他刚刚所处的密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尼尔德没有发生严重错误,这里距离索哈勃应该只有数里之遥。如果他错了,佩林一定会把他的那些蠢胡子全部揪下来。那个家伙怎么会那么高兴?

没过多久,他已经沿着被白雪覆盖的大路向西前进了。高轮大车排成一线,跟随在他身后,他们头顶是灰云遍布的天空,清晨的太阳将长长的影子投射在他们前方。毅力不时会扯动一下缰绳,想要尽情奔驰,但佩林只允许它稳步前行,不能超过大车的速度。加仑恩的梅茵士兵环绕着他和贝丽兰,在道路两旁的田野中行进。为了保持队形,他们要不停地越过将农田隔开的粗石矮墙。有些矮墙上开有门户,大概是为了方便合作犁地的农民们通过。遇到没有门户的石墙,他们总是会以华丽的动作纵马一跃而过,让骑枪上的红色飘带迎风招展,完全不在乎是否会碰断马腿和他们的脖子。说实话,佩林也不是很在乎他们的脖子。

维尔和那两个扛着红狼头和红鹰旗的傻瓜走在两仪师和护法身后,与梅茵旗手并辔而行,其他两河人都走在大车队的旁边。不到二十人肯定不足以守卫这支长长的车队,但这样至少能让马车夫安心一些。当然,没有人认为强盗或者沙度人会在这时候袭击他们,但脱离了营地的保护,也没有人感到舒心。不管怎样,他们在这片原野上还是能及早发现敌人的。

周围一些低矮的丘陵确实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但这里已经是农场遍布的地方了,到处都能看见茅草顶的石砌房屋和谷仓分布在农田之间。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真正的荒野,即使是山坡上的那些矮树林应该也是为了获取木柴而种植的。但佩林突然惊诧地察觉,他面前道路上的积雪显然已经久未清理了,而且上面也只能看到加仑恩的前导部队留下的足迹。那些黑色的房屋和谷仓周围没有半个人影,粗大的烟囱中也看不到丝缕炊烟,留在这里的只有绝对的寂静和空旷,佩林感觉到颈后的毛发有些僵直。

一名两仪师发出呼喊,引得他回头望去。玛苏芮正指着北方天空中飘飞的一个黑色影子,乍看上去,那很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伸展开宽大的皮膜翅膀,向东飞行。与蝙蝠不同的是,它有着一根长脖子和更加细长的尾巴。加仑恩骂了一声,将望远镜按在眼睛上,佩林则早已清楚地看见了骑在那头怪物背上的人形,就好像他骑在马背上一样。

“霄辰人。”贝丽兰喘息着说道。她的声音和气味里都充满了忧虑。

佩林在马鞍上转动身体,看着那头怪物飞远,直到阳光刺入他的眼睛。“和我们无关。”他最后说道。如果尼尔德犯了错,他一定会把那家伙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