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增强的风暴(2 / 2)

罗亚尔将身子挺得笔直,让椅子发出一阵令人担心的吱嘎声。他的耳朵也直立起来。“我的母亲一定会在那里,兰德,她是著名的言者,绝不会错过树桩大会的。”

“她不可能这么快就从两河来到这里。”兰德对他说。罗亚尔的母亲也是一位著名的远足者,但即使对巨森灵而言,一些事也是有限度的。

“你不了解我母亲。”罗亚尔嘟囔着,如同沉郁的鼓声,“她一定会带着伊莉丝,她会的。”

明向巨森灵俯过身子,她的眼里散发着危险的光芒。“看你提到伊莉丝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很想和她结婚,所以你才会一直逃避她?”

兰德借助火光端详着明。结婚。艾玲达认为他应该和她结婚,以艾伊尔人的方式。伊兰和明也要和他结婚。虽然有些奇怪,但伊兰和艾玲达有着同样的想法,至少兰德相信是这样。那么,明又是怎样想的?她从没说过。他真不该让她们约缚他,当他死去的时候,这个约缚只会让她们陷入无尽的伤痛。

罗亚尔的耳朵因为警戒而颤抖着,这对耳朵是巨森灵不善说谎的原因之一,他做了个奉承的手势,仿佛明比他还要高大。“是的,我想娶她,明,我当然想。伊莉丝很漂亮,又善解人意,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是多么认真地听我解释?我当然告诉过你。我告诉过所有我遇到的人,我想和她结婚。但现在还不行。这和你们人类不一样,明,你会做兰德要求你做的一切,伊莉丝却只想让我留在家里,安定下来,妻子绝对不会允许丈夫离开聚落超过几天时间。我还有我的书要完成,如果我不能看见兰德所做的一切,我该怎样写它?在我离开凯瑞安之后,他一定又做了许多事情。我知道,我肯定没办法把这些事都记录下来。伊莉丝不会明白的。明?明,你在生我的气吗?”

“你怎么会觉得我在生气?”明冷冷地说。

罗亚尔重重地吁了一口气。兰德大吃了一惊,光明啊,这位巨森灵竟然真的信了明的话,以为她没生气!兰德知道,罗亚尔在对付女人的时候就像是只能用两只手摸路的瞎子,即使对明也是如此——也许对于明尤其是这样。但罗亚尔在和伊莉丝结婚以前一定要再学很多东西才行,否则伊莉丝很可能像对付生病的老山羊那样,剥了他的皮。最好在明这么做之前先让他离开这个房间。于是,兰德清了清喉咙。

“今晚好好想一想这件事吧,罗亚尔,也许到了早晨,你就会改变主意了。”他希望罗亚尔能改变主意,这位巨森灵离开家太久了,但他也在考虑……他能利用罗亚尔,如果艾丽维娅和他说的关于霄辰人的那些事是真的。有时候,他真是很厌恶自己。“不管怎样,我还要和巴歇尔谈谈,还有洛根。”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嘴唇抿了起来,穿着黑色殉道使制服的洛根到底在干什么?

罗亚尔并没有站起来,实际上,他反而显得更加为难了。他的长耳朵贴到了脑后,眼眉也低垂了下来。“兰德,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是关于那些和我们一道来的两仪师。”

在他说话的时候,闪电再次照亮了窗外,雷声变得更加猛烈。对于某些风暴,暂时的平静只意味着最糟糕的情况尚未到来。

我告诉过你,有机会就要把他们全都杀掉,路斯·瑟林狂笑着。我告诉过你的。

“你确认她们都已经被约缚了,萨弥苏?”凯苏安严厉地问道,就连滚过宅邸房顶的雷声也没有能将她的声音掩盖住。雷霆和闪电很适合她现在的情绪,她几乎想要咆哮了,只是因为以往的严格训练和漫长岁月中积累的经验,她才能平静地坐在椅子里,啜饮着温热的姜茶。她已经很久不曾让情绪压倒自己的理智了,但现在她很想咬住某些东西,或者某个人。

萨弥苏也拿着一只瓷茶杯,但她一滴茶水都没有喝过,也没有接受凯苏安的邀请坐下来。这名身材苗条的姐妹将目光从左手边壁炉里的火焰上转过来,系在她黑发上的银铃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叮当作响,她甚至没想到要把自己的头发烘干,只是任由浸透雨水的发丝沉重地贴在背后,在她榛仁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我没办法问一名姐妹这种问题,凯苏安,她们肯定不会告诉我的。有谁会说呢?一开始,我以为她们做的应该就像梅瑞丝和珂丽勒,还有可怜的戴吉安。”一阵同情的瑟缩掠过她的脸庞,她很清楚那种正在咬啮戴吉安的痛苦,任何失去自己第一名护法的姐妹都会明白这种痛苦。“但很显然,托薇恩和嘉布勒都被洛根约缚了,我相信嘉布勒已经和他上了床,她们之间的约缚一定是那些男人造成的。”

“反击。”凯苏安将茶杯放在唇边,喃喃地说。有人说,反击是公平的,但她从不相信什么公平作战。或者应战,或者放弃,但战斗从不会是游戏,只有旁观者才会在别人流血的时候大谈什么公平。不幸的是,除了想办法制造平衡以外,她做不了任何事。平衡和公平完全不同,现在的局势实在是一团糟。“很高兴你在我必须面对托薇恩那些人之前给了我一点警告,但我希望你明天立刻返回凯瑞安。”

“我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凯苏安。”萨弥苏面带苦涩地说,“就算是我向别人下达命令,他们之中半数会去向萨莎勒核对我的命令是否正确,另外一半人则会直接告诉我,萨莎勒已经给了他们不同的命令。巴歇尔说服她放掉那些护法——我不知道巴歇尔是怎样发现他们的,然后,她说服了索瑞林同意此事,我却自始至终无法阻止他们这样做。索瑞林简直将我视若无物!她什么都不明白,却完全把我当做一个傻瓜。我回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除非你想让我去为萨莎勒拿手套。”

“我需要你去监视她,萨弥苏,仅此而已。我要知道,在没有我和那些智者手握皮鞭站在一旁的时候,这些向龙立下誓言的姐妹会做些什么。你一直都有着敏锐的观察力。”耐心从来都不是凯苏安的特质,但有时候,对待萨弥苏必须有耐心。这名黄宗姐妹目光敏锐,头脑聪敏,总是有很强的意志力,况且她还是现存于世的最强治疗者——至少在达莫·弗林出现前是这样。但她的信心会为了某些奇怪的原因而突然崩溃,棍棒从来都对萨弥苏不起作用,轻轻拍抚一下后背才是对待她的最好办法。凯苏安恰如其分地提醒她,她是多么聪明、多么机敏、多么善于治疗——这一点是必须要提的,向萨弥苏提醒这一点,会激励她去尝试治疗死人。不管怎样,这名艾拉非姐妹已经恢复了镇定和自信。“就算是萨莎勒换一双袜子,也不会逃过我的眼睛。”她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这正是凯苏安所希望的。

“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一下。”恢复信心以后,萨弥苏的声音里也只剩下了最低限度的谦恭,除非自信被削弱,否则她从来都不是懂得谦卑的人,“为什么你会到提尔如此偏僻的地方来?兰德要在这里干什么?或者我是否可以说,你打算让他干什么?”

“他打算做某种非常危险的事。”凯苏安答道。闪电从窗外划过,如同黑暗天空中的一把银叉,她很清楚他想要干什么,只是不知道是否该阻止他。

“这必须停止!”兰德的吼声和天空中的炸雷同时响起。他在这次会面之前已经脱掉了外衣,并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盘曲在手臂上的金红色游龙,生着黄金鬃毛的龙头就浮现在他的手背上。他要让面前的这个男人彻底明白,他才是转生真龙,但他将双手握成了拳头,以免自己会听从路斯·瑟林的怂恿,扼死可恶的洛根·埃布尔拉。“我不需要和白塔爆发战争,你们该死的殉道使最好不要让我和白塔开战!我的话够清楚吗?”

洛根的双手轻松地放在长剑柄上,没有丝毫畏缩的样子。他是个高大的男人,比兰德矮不了多少,稳定的目光没有表现出任何他正受到训斥或责问的样子。银色的剑徽和金红色的龙徽在他黑色外衣的高衣领上映射着灯光,这件外衣看上去仿佛是刚刚熨烫过的。“你说要释放她们?”他平静地问,“那些两仪师会放过我们的人吗?”

“不会!”兰德气恼地说道,“已经做过的就只能如此了。”梅瑞丝在听到他建议释放佳哈·那瑞玛的时候,满脸都是吃惊的表情,就好像兰德在向她建议将一只小狗抛弃在路边。兰德还怀疑达莫为了能留在珂丽勒身边,一定会像珂丽勒一样奋力抗争,现在他非常确定,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止是约缚了。如果两仪师能约缚有导引能力的男人,那么一名美丽的女子为什么不能和一个跛脚的老头子相好?“但你明白你制造的混乱,不是吗?到现在为止,爱莉达只想让一个能导引的男人活下来,那就是我,而且她也只想让我活到末日战争。一旦她知道了你干的事,她会以双倍的怒火,不惜采取一切手段杀掉你们。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做,但艾雯一直都是个难以对付的谈判对象。也许我必须提供殉道使让她的两仪师约缚,直到她们约缚的人和你们约缚的人数量一致,而这样做的前提还必须是她们没有决定为你们所有人安排好死亡的结局。已经做过的就算了,但不能再有这种事发生!”

兰德每说一个字,洛根都变得更加僵硬一点,但他一直静静地看着兰德。这就像公羊头上的角一样明显——他对这间起居室中其他的人完全视而不见。明不想参与这场会面,已经去别的房间看书了,兰德完全读不进荷瑞得·菲的书,明却总是读得津津有味。罗亚尔在兰德的坚持下留在起居室里,他一直装作在研究壁炉里的火焰,只是偶尔瞥一眼门口,毛茸茸的耳朵抖动两下,仿佛在思考该如何借助暴风雨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达弗朗·巴歇尔坐在巨森灵身旁,显得更加矮小,他的头发已经呈现灰色,有一双眼角上翘的黑眼睛和鹰钩鼻,厚重的胡须末梢垂在嘴角旁。他也立下誓言,将自己的剑献予兰德,比起洛根的剑,他的弯刃马刀也更短。他的目光在大多数时间中都留在自己的酒杯里,但每当他瞥到洛根的时候,都无意识地用拇指抹过剑柄,兰德觉得那应该是无意识的。

“马瑞姆下达了命令。”洛根冷冷地说道。他显然不习惯在别人面前为自己进行解释。窗外骤然亮起的闪电在他的脸上罩上了一层苍白的影子,又仿佛是一张黑暗阴冷的面具。“我以为那是你的命令。”他的眼珠朝巴歇尔的方向稍稍转动了一下,嘴唇绷紧了一点。“马瑞姆让人们以为他做的许多事都是出于你的意思。”他不太情愿地继续说道,“但他有他自己的打算。达莫、佳哈和凯尔玎都被他记入了逃亡者的名单,就像其他所有留在你身边的殉道使一样,他的身边聚集了二十到三十人,接受他的私人训练。除了我以外,所有戴龙徽的人现在都出自那个小团体,他也很想阻止我佩戴龙徽,只是他没有这个胆量。无论你做了什么,现在是你应该将注意力转回黑塔的时候了,否则马瑞姆就会让它发生比白塔更严重的分裂。到那时候,你会发现黑塔的大部分人都将忠于他,而不是你,他们认识他,而大多数黑塔的人甚至没见过你。”

兰德愤恨地拉下袖子,坐进一把椅子里。他刚刚取得的胜利似乎对洛根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这个家伙知道阳极力已经干净了,但他不可能相信这是兰德或者任何人类的成就,他是不是以为创世主在人类经历了三千年痛苦之后,终于决定向这个世界伸出怜悯之手?创世主创造了这个世界,然后就将它留给人类,无论它将成为天堂,还是末日深渊,都是人类的选择。创世主创造过无数的世界,冷眼旁观每一个世界的变化和消亡,并继续创造出无数的世界。一位园丁不可能为每一朵凋谢的花哭泣。

片刻之间,兰德想到这些念头一定是路斯·瑟林的反应,他自己从不曾这样去想创世主。但他能感觉到,路斯·瑟林在赞许地点着头,仿佛正在认真倾听他的想法。在路斯·瑟林出现之前,他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之间到底还剩有多少空间?

“马瑞姆只能等到以后再去处理。”他疲惫地说道。马瑞姆还能等多久?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路斯·瑟林这次没有吼叫着要杀死马瑞姆,他希望自己能为此感到轻松一点。“巴歇尔,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护送洛根吗?还是要告诉我有人刺杀了多布兰?或者你有什么紧急任务要向我报告?”

巴歇尔在兰德的问话中抬了抬眼眉,在目光触及洛根的时候,又咬紧了牙,但片刻之后,他用鼻子重重地喷了一口气,将胡须也吹了起来。“有两个人洗劫了我的帐篷。”他将酒杯放在墙边的雕花蓝桌上,“其中一个人的身上带着一张纸条。那张纸条就算是让我看,我也会发誓留在上面的是我的笔迹。写在上面是一道命令,要求拿走一些‘特别的物品’。罗亚尔告诉我,那些刺伤多布兰的人也有同样的纸条,上面留着多布兰的字迹,就算是瞎子也能想到他们在找什么。多布兰和我是最有可能为你守卫封印的人。你有三枚封印。你也说过,还有三枚已经破损了,也许暗影知道最后那一枚在哪里。”

当沙戴亚人说话的时候,罗亚尔已经从壁炉前转过了身,耳朵直立起来,他突然说道:“这很严重,兰德,如果有人打破暗帝牢狱的全部封印,甚至只需要再打破一两个,暗帝就能重获自由。就算是你也无法与暗帝对敌!我是说,我知道预言中说你将会这样做,但这应该只是一种形容。”就连洛根也在专注地看着兰德,仿佛在掂量他和暗帝究竟孰强孰弱。

兰德靠回到椅子里,小心地不表现出疲劳的样子。一边是暗帝牢狱的封印,一边是马瑞姆分裂殉道使。第七道封印已经破碎了么?暗影是否已经开始公开为末日战争而行动?“巴歇尔,你曾经和我说过,如果敌人给了你两个目标……”

“那就打击第三个。”巴歇尔立刻应道。兰德点点头,他已经做出决定。雷霆震动窗棂,暴风雨正在变强。

“我不能同时对暗影和霄辰人开战,所以我派遣你们三个去和霄辰人协商停战事宜。”

巴歇尔和洛根似乎因为震惊而陷入了沉默,随后他们开始争先恐后地表达异议,而罗亚尔看上去就要晕倒了。

爱萨烦躁地听着菲利尔报告在她离开凯瑞安以后那里发生的一切,让她恼火的并不是这个男人刺耳的声音。她痛恨闪电,希望能用结界挡住不断射进屋中的电光,就像她用结界阻止屋里的声音传到外面一样。没有人会为她的这道结界感到奇怪,因为她用二十年的时间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已经和面前这个浅色头发的男人结了婚。虽然菲利尔的声音相当难听,但他看上去绝对是一个适合结婚的对象——身材高瘦,面孔相当漂亮,线条刚硬的嘴唇让他更显英俊。当然,也许有人会奇怪,为什么她身边从来都只保持一个护法。确实,符合条件的男人太难找了,但也许她应该开始再找一个。闪电再次照亮了窗户。

“好了,够了。”她打断了菲利尔的话,“你做得对,菲利尔,如果只有你拒绝寻找自己的两仪师,那就未免太奇怪了。”一阵松弛感从约缚中传来,她对于敢于违反命令的人向来都非常严苛,虽然他知道,她不会杀死他,至少她还没有这种打算,对他施以惩罚只需要屏障住约缚,这样她就不会感受到他的痛苦了。当然,还需要用结界遮蔽他的尖叫声,她也不喜欢尖叫声,就像不喜欢闪电一样。

“你还是跟着我吧。”爱萨继续说道。可惜的是,菲拉还在那些艾伊尔蛮人的手里,否则她一定要向这个白宗姐妹好好问清楚,为什么要在她取得信任之前就立下效忠誓言。在去凯瑞安之前,爱萨没有告诉过菲拉任何事。非常可惜的是,菲拉那时候早已魂不守舍了。最后只有爱萨去了凯瑞安,而爱萨不会对自己接到的命令有任何疑问,就像菲利尔不会对她的命令有任何疑问一样。“我想,有几个人很快就要死了。”在她决定下刺杀名单的时候,菲利尔俯下头,一阵喜悦从约缚中涌来,他很喜欢杀戮。“同时,你要杀死所有对转生真龙有威胁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虽然自己也是野蛮人的俘虏,但现在她已经很清楚了。转生真龙一定要活到末日战争,否则至尊暗主又该如何在那时击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