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雪瑞安微笑着说,“但我可能得先把奈妮薇从黄宗姐妹那里拖走。史汪将会教导您各种玉座应有的礼仪,这方面有很多东西您需要学习。不过我会让史汪晚一点再过来。”
艾雯盯着那扇在雪瑞安背后关上的门,然后她转过身,盯着桌面。那上面一无所有,没有要批阅的报告,没有要审查的纪录,连可以写张便条的笔和墨水都没有,想要写什么命令或规章就更不可能了。史汪会来教她礼仪。
当一阵拘谨的敲门声响起时,艾雯还站在原地。“进来。”她说道,她不知道将要进来的会是史汪,还是一名捧着切成小块蜂蜜蛋糕的仆人。
奈妮薇犹豫地探头进来,然后被伊兰推进房间。她们肩并肩地展开白色的镶边长裙,行了个深深的屈膝礼,一边喃喃地说道:“吾母。”
“请别这样,”艾雯说道。实际上,艾雯的声音跟哀嚎差不了多少。“我只有你们两个朋友,如果你们也……”光明啊,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伊兰先有了动作,她伸开双臂抱住艾雯。奈妮薇却只是沉默着,一边拨弄着手腕上的一只细银手镯。
这时伊兰说道:“我们还是你的朋友,艾雯,但你现在是玉座了。光明啊,记得我告诉过你,总有一天你会成为玉座,那时我还是……”伊兰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嗯,不管怎样,你是玉座了,我们总不能直接走到玉座面前说,‘艾雯,这件裙装是不是让我显得胖了?’这是不对的。”
“就应该这样,”艾雯坚定地说,“嗯,至少私底下应该这样。当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希望你们告诉我,我身上的裙装让我显得胖了,或者……或者你们想说的任何事。”她朝奈妮薇笑了笑,温柔地拉了一下奈妮薇的粗辫子。奈妮薇则吃了一惊。“我想看到你在我面前拉它,只要你想这么做的时候。我需要朋友,不会……不会时时刻刻盯着这条该死的圣巾的朋友,要不然我肯定会疯掉。说到裙装,为什么你们还穿成这样?我本来还以为你们现在肯定已经把衣服换过来了。”
这时奈妮薇确实拉了一下辫子,“妮索对我说一定是出了什么错,就把我拉走了,她说她不想为了一个庆典而浪费掉轮到她的时间。”庆典的声音这时已经在屋外响起,虽然有厚重的石墙阻隔,但她们还是能听到轻微的喧哗声和音乐声。
“这件事没有任何错误。”艾雯说。轮到妮索的时间?艾雯现在不打算问这件事,这件事让奈妮薇不高兴,而艾雯想让此刻变成一段快乐的时间。她拖出桌子后面的那把椅子,看见椅子上放了两个鼓鼓的软座垫,不禁笑了笑——琪纱。“我们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然后我要帮你们找到沙力达最漂亮的两件裙装。告诉我你们的那些发现。爱耐雅和雪瑞安都提到过它们,但我没机会从她们那里听到任何关于那些发现的细节。”
正要坐下去奈妮薇和伊兰不约而同地停了一下,同时又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为什么,她们似乎只愿意谈论伊兰在特法器上的进展和奈妮薇对于史汪和莉安的治疗——奈妮薇不安地重复了三次,说治疗洛根完全是个意外。这些都是令人惊叹的成绩,特别是奈妮薇的,但她们只是在说这些。而艾雯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们,她们所做的是多么不同凡响的事,她是多么羡慕她们。为艾雯做的示范也没持续多久,因为艾雯对医疗完全没有感觉,她尤其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编织;但奈妮薇却能想也不想就把这些编织做出来。而尽管艾雯对金属有种特别的亲和力,在火之力和地之力上也相当强大,但对于伊兰所说的,她却只是觉得一头雾水。当然,她们也想知道艾伊尔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看着她们惊讶地眨眼,吃惊地发笑,然后又突然停住,艾雯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真的相信她告诉她们的每一件事。其实,艾雯并没有把每件事都告诉她们。而谈到艾伊尔人,自然就会谈到兰德。艾雯说到兰德会见两仪师时的样子时,面前的两个女人全都吃惊地盯着她。最后,她们都同意兰德正在走进一片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的水里,必须有人在他踩进深坑前给他适当的指引。伊兰认为明应该能发挥这样的作用,当然,前提是那个使节团必须到达凯姆林。这是艾雯第一次知道明在沙力达待过,现在正赶往兰德身边。但伊兰在说到这件事时,却显得相当冷漠,而且还低声嘟囔了些什么,仿佛完全不喜欢这件事的样子。
“明是一位比我好的女人。”不知为什么,伊兰这句话让奈妮薇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我希望我能在那里,”伊兰用更有力的声音说道:“我是说,由我来指引他。”她看看艾雯,又看看奈妮薇,脸颊逐渐红了起来。“嗯,别的,也是。”奈妮薇和艾雯同时大笑起来,差点从椅子背后跌了下去,伊兰几乎也立刻和她们一同笑了起来。
“有件好事要告诉你,伊兰。”艾雯气喘吁吁地说着,一边想从大笑中恢复过来,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光明啊,她一脚踏进了怎样的一个泥滩,而且还是大笑着踏进去的!“我为你的母亲感到哀伤,伊兰,你不知道我多么想向她致以我的吊唁。”伊兰困惑地看着艾雯,她当然会困惑。“现在,兰德要把狮子王座和太阳王座给你。”让艾雯惊讶的是,伊兰立刻坐直了身体。
“他要这样做?”伊兰用冰冷、刻板的声音说,“他要把它们给我。”她的下巴稍稍抬高了些。“我确实有一些得以得到太阳王座的权利,如果我选择这样做,我会以我自身的权利去做。至于狮子王座,兰德·亚瑟根本无权把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给我!”
“我确信他不是那个意思。”艾雯反对说。他是那个意思吗?“他爱你,伊兰,我知道。”
“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伊兰嘟囔着。艾雯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奈妮薇哼了一声:“男人总是说他们不是这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以当成他们是在说另一种语言。”
“当我能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伊兰坚定地说,“我会教他说正确的语言。‘给我’?!哼,那本来就是我的。”
艾雯拼命克制才没有再笑出声来,下一次伊兰回到兰德身边的时候,她一定会立刻就找一个隐蔽的地方与他独处,哪有时间教他什么,这一切就像是回到过去那美好的时光。“现在你是两仪师了,你随时都可以去找他,没有人能阻止你们。”奈妮薇和伊兰立刻飞快地对望了一眼。
“即使她可以走,评议会也不会让任何人随意离开的,”奈妮薇说,“我们已经找到另外一样东西,我想,现在那东西会比较重要。”
伊兰用力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承认,当我听到你成为玉座的讯息时,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也许我和奈妮薇能去找它了。嗯,这应该是第二个想法,第一个是,这真是个让人惊呆的玩笑。”
艾雯困惑地眨眨眼,“你们找到了一样东西,但现在你们却要去找它。”两个人立刻从椅子上倾过身,抢着向艾雯做出解释。
“我们找到了它,”伊兰说,“但却是在特·雅兰·瑞奥德里。”
“我们使用了‘需要’的办法,”奈妮薇说,“我们确实需要某些东西。”
“那是一个碗,”伊兰继续说道,“一件特法器,我想它也许强大到足以改变天气。”
“只是,那个碗在艾博达的某个拥挤、混乱的街区,那里没有任何明显的记号。评议会给茉瑞莉送去一封信,但她永远也找不到那件东西的。”
“而且她现在正忙着说服泰琳女王,让她相信真正的白塔在这里。”
“我们告诉她们,那东西需要一个男人参与导引。”奈妮薇叹了一声,“当然,那时洛根还没得到治疗,但我不认为她们会信任他。”
“那并不真的需要一个男人,”伊兰说,“我们只是想让她们相信,她们需要兰德。我不知道那东西需要多少女人,也许要全部十三个女人组成的连结。”
“伊兰说它非常强大,艾雯,它能让天气恢复正常。我很希望它能让我对天气的感觉也恢复正常。”
“那个碗能做到,艾雯。”伊兰和奈妮薇交换了一个快乐的眼神,“你只要派我们去艾博达就行了。”
话语的洪水终于退去,艾雯靠回到椅子里,“我会尽我所能,也许这件事不会有人反对,毕竟你们已经是两仪师了。”但她有预感,一定会有人反对这件事,晋升她们是非常大胆的一击,而艾雯现在已经开始相信,这一击所造成的后果并不会那么简单。
“尽你所能?”伊兰难以置信地说,“你是玉座,艾雯,只要你下令,两仪师就会立刻跳起来赶去执行。”她笑了一下,“说‘跳’吧!我来向你证明。”
艾雯苦着脸在软垫上挪了挪身子:“我是玉座,但……伊兰,雪瑞安不必费太多力气就能想起一个叫艾雯的初阶生,曾经目瞪口呆地看着每一样东西,还被命令去打扫新花园的步道,只因她在上床时间之后吃苹果。她要牵着我的手向前走,或是掐着我的脖子向前走。罗曼妲和蕾兰全都想成为玉座,而她们眼里看见的也都是那名初阶生,她们像雪瑞安一样,要告诉我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奈妮薇担忧地皱起眉,但伊兰的眼神里只有气愤,“你不能让她们这样……这样吓倒你,你是玉座。是玉座在告诉评议会该怎么做,而不是反过来。你必须站起来,让她们看到你是玉座。”
艾雯的笑声里带着一点苦涩,她难道只在昨晚拒绝被吓倒吗?“这需要一点时间,伊兰,知道吗?我终于明白她们为什么会选中我了。我想,有一部分是因为兰德。也许她们相信,如果兰德看见我披着圣巾,就更容易顺从她们。另一个原因是,她们记得那个初阶生,一个女人……不,一个女孩!习惯听从她们的命令、可以让她们随意差遣的女孩。”艾雯用手指抚着肩上的七色圣巾,“嗯,无论她们是依据什么样的原因,她们让我成为了玉座。既然她们这么做了,我就要当一名玉座。但我必须谨慎,至少,一开始必须谨慎。也许史汪仍是玉座时,只要皱皱眉就会让评议会跳起来。”艾雯怀疑这是不是事实。“但如果我想照做,我也许会成为第一个在晋升当天就遭到废黜的玉座。”
伊兰看上去一脸诧异,但奈妮薇缓缓地点了点头。在家乡时,身为乡贤的奈妮薇曾经和妇议团周旋过很久,也许正因为这样,比起一直被教导该如何当一位女王的伊兰,奈妮薇对于玉座和评议会之间的关系有更真实的体会。
“伊兰,一旦讯息传出去,统治者们知道了我,我就能开始让评议会意识到她们选择了一位真正的玉座,而不是傀儡。但在那以前,她们真的可以像把圣巾给我时一样轻易地把圣巾拿走,而如果我还不是众所承认的玉座,想要撇开我也就很容易了。也许这会在人群中引起一些议论,但我毫不怀疑她们很快就能平息掉。如果那时沙力达以外有人听说一个叫艾雯·艾威尔的成为了玉座,那只会是两仪师周围无数奇特的谣言之一。”
“你想怎么做?”伊兰平静地问,“你不会柔顺地任她们为所欲为。”这让艾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伊兰最后这句话不是问题,而是在坚定地陈述事实。
“不,我不会。”沐瑞在教导兰德权力游戏时,艾雯也曾听到过一些。在那时,艾雯只觉得这个游戏实在太荒谬、太卑鄙了,现在她只希望自己能记得沐瑞所说的每一句话。艾伊尔人总是说,“使用你拥有的武器。”“她们正想用三条不同的绳索拴住我,这也许对我能有一些帮助。我可以根据我当时的目的,假装被其中一条绳索给拖往某个方向。偶尔我也可以直接做我想做的事,就像我让你们两个成为两仪师那样,但我并不能太常使用这种方法。”她挺起肩膀,望着她们的眼睛。“我很想说,你们两个完全有资格成为两仪师,但事实是,我这么做是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也因为我希望你们成为两仪师后能给我更大的帮助。除了你们两个,我不知道还能再相信谁。我会尽快让你们去艾博达,但在那之前或之后,我只能和你们讨论问题,我知道你们会告诉我实话。前往艾博达的行程也许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迟才会动身。我听说,你们有了各种各样的发现,但如果我能搞清楚一些事情,也许我能拥有我自己的发现。”
“这样就太好了。”伊兰说道,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