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派守护者们仍然和塔娜在小白塔里,但那名红宗两仪师的花斑阉马已经站在小白塔前的街道上了,它旁边还有十几名牵着马缰的护法。他们的变色斗篷让别人在看见他们时总会觉得不舒服。作为礼仪,他们要护送塔娜走过返回白塔的第一里路。这支仪仗队比送别沙力达使节团时的规模还要大,但伊兰觉得这些护法之中的大部分人都显得疲倦而无聊。
“你应该认为她……她……”奈妮薇用手捂住嘴,重重地打了个哈欠。
“哦,该死。”伊兰嘟囔着,或者是竭力想嘟囔出一些声音来。实际上,她刚刚只说出一个“哦”字,剩下的话就被长长的哈欠淹没了。莉妮说,喜欢说粗话是一个人心智开始迟钝的表现,但伊兰认为,有时候用几个字表现一下自己的心情也是应该的,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一定会多说一些粗话的。
“为什么她们不全体出来欢送她?”奈妮薇忿忿地说,“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要为她安排这种仪式。”然后她又打了个哈欠!
“因为她是两仪师,瞌睡虫。”史汪来到她们身边,又瞥了伊兰一眼,“两只瞌睡虫,如果你们再这样,你们就很像是两条吐泡的鲤鱼了。”伊兰猛地合上嘴,用最冰冷的眼神瞪了史汪一眼,而她的瞪视却像落在屋瓦上的雨滴般,从史汪身上滑走了。“塔娜是两仪师,女孩们。”史汪继续说着,朝等在古老客栈前的那群战马望去,或者她注视的是那辆被拖到小白塔前、经过了清洗的大车。“两仪师就是两仪师,任何事都不能改变这一点。”奈妮薇看了她一眼,她却没有注意到。
伊兰很高兴奈妮薇管住了自己的舌头,她要说的话肯定很伤人。“昨天晚上有人死了吗?”
史汪目不转睛地看着塔娜将要出现的地方。“村里死了七个人,营地里死了将近一百名士兵,那里到处都是飘飞的刀剑长矛,却没有人用至上力压制它们。现在已经有两仪师去那里治疗伤者了。”
“加雷斯大人平安吗?”伊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安。那个男人现在也许对她很冷淡,但伊兰还是孩子时总是会看见他温暖的微笑,从他的口袋里找到小饼干。
史汪用力哼了一声,引得周围的人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家伙,”她喃喃地说道,“是一条宁可断了牙齿也要去咬人的恶鱼。”
“今天早晨你的脾气似乎很不错。”奈妮薇说,“你终于搞清楚白塔的某个讯息?加雷斯·布伦向你求婚了?有人死掉了,留给你……”
伊兰竭力不去看奈妮薇,她甚至能听见奈妮薇打哈欠时下巴的磨擦声。
史汪冷冷地看了奈妮薇一眼,奈妮薇用同样冰冷的目光和史汪对视着,虽然她的眼眶里还挤着好多泪水。
“如果你已经知道了什么,”伊兰打断了她们这种无聊的对视,“那就告诉我们。”
“一个说谎自称为两仪师的女人,”史汪嘟囔着,仿佛是在说一个无聊的想法,“已经将自己的脑袋伸到沸水里。如果她还声称自己属于某个宗派,那个宗派就会先找上她。麦瑞勒有没有对你说过她们在查辛抓住的那个自称为绿宗两仪师的女人?那是一名在晋升见习生的测试中失败的前初阶生。等麦瑞勒有时间的时候问问她吧!这件事可就说起来话长了。和被麦瑞勒捉住相比,那个蠢女孩也许宁愿被静断,并且被砍掉脑袋。”
因为某种原因,这个威胁并不比史汪瞪向奈妮薇的目光更有效果。伊兰甚至连个哆嗦都没有,也许她们只是太累了。“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事,”伊兰压低了声音说,“否则下次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教教你该怎样坐好。而你会跑着去向雪瑞安哭诉,如果你想的话。”史汪眯起了眼睛。突然间,伊兰惊呼一声,用手捂住了屁股。
史汪抽回捏了伊兰屁股的手,她做这个动作时丝毫没有偷偷摸摸的意思。“我不吃这一套,女孩,对于爱莉达说的东西,我知道的跟你一样多。你们比这里的任何人知道得都更早。”
“回来,一切都可以被饶恕?”奈妮薇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说。
“基本上就是这样,还有一堆鱼肠子一样的废话,比如白塔现在比其他任何时刻都更需要统一。再加上一点挑拨离间,说是除了那些‘真正的反叛者’之外,其余的人完全不需要害怕受到惩罚。大概只有光明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反叛者’,我是不知道。”
“为什么她们要对这些话保密?”伊兰问,“她们不可能以为会有人回到爱莉达那里去的,她们只要把洛根展示出来就行了。”史汪什么也没说,只是朝那些等待的护法皱起了眉头。
“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要更多的时间,”奈妮薇嘟囔着,“她们知道只能做些什么。”史汪保持着沉默,但奈妮薇缓缓地挑起了眉弓:“你不知道她们的回答?”
“我不知道。”史汪清楚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又从牙缝中迸出一些“软骨头的傻瓜”之类的话。伊兰同意她的这个说法。
突然间,老客栈的前门被打开了,六名戴着披肩的宗派守护者从里面走出来,每个人代表一个宗派。然后是塔娜。其余两仪师跟在她身后。如果等待的人群想要看到什么仪式,那他们一定要失望了。塔娜爬上马鞍,目光缓缓地扫过宗派守护者们,然后又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看了人群一眼,踢了一下马腹,向前走去。护法组成的护卫队跟在她身后。人们纷纷后退,让出道路。人群中响起一阵关切的议论,仿佛是一个巨大蜂群的嗡嗡声。
这种嘈杂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塔娜走出村子,离开人们的视线。这时罗曼妲爬上那辆大车,动作流畅地整理好肩头的黄流苏披肩。人群又陷入一阵死寂。根据传统,最年长的宗派守护者会宣布评议会的决定。罗曼妲丝毫没有老年人那种动作迟缓的迹象。她的面容像其他两仪师一样光洁无瑕,但她的头发上已经有了许多灰丝,扎在颈后的发髻完全变成了淡灰色。伊兰很想知道她有多大年纪。但询问一位两仪师的年纪,是种最为无礼的行为。
罗曼妲做了一个简单的风之力编织,好让自己高亢的声音能传到更远的地方,即使在伊兰这里也能清晰地听到,就好像站在罗曼妲身边一样。“你们之中有许多人在这几天都很担心,但这是没必要的。如果两仪师塔娜没有来找我们,我们也会送信去白塔。毕竟,我们并不是要躲在这里。”她停了一下,仿佛是要给人群一个发笑的时间。但所有人都只是盯着她,于是她又整了整自己的披肩。“我们在这里的目标并没有改变,我们在寻求事实和公正,实现正义……”
“对谁的正义?”奈妮薇嘟囔了一句。
“……我们既没有投降,也没有失败,去完成你们各自的任务吧!我们会保护你们。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我们会保证你们得到你们在白塔中应有的位置。光明照耀你们所有的人,光明照耀我们。”
嘈杂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人群开始慢慢散去。罗曼妲爬下了大车。史汪的面容仿佛是从岩石中雕刻出来的一样,用力抿起的嘴唇毫无血色。伊兰想要发问,但奈妮薇已经跳下石台,朝那幢三层高的石砌建筑挤了过去。伊兰急忙跟到她身后。昨天晚上,奈妮薇已经打算毫无顾忌地抛出她们获取的信息。但如果真的要撼动白塔的决心,对于这个信息的表露就必须经过谨慎的安排,而且这些两仪师必须被撼动一下。罗曼妲的声明只是一堆废话,这一定让史汪非常不安。
伊兰踮起脚尖,从两名正在瞪着奈妮薇后背的壮汉中间钻了过去。然后她回头瞥了一眼,看见史汪正看着她和奈妮薇,但史汪一看见伊兰的眼睛,就立刻装作在看着人群中另外一些人的样子,跳下石台,仿佛是要朝他们那里走去。伊兰皱皱眉,快步向前走去。是史汪在不安,还是她?史汪的愤怒和无知有多少是装出来的?奈妮薇要去凯姆林的打算(伊兰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放弃这个打算)真是愚蠢至极。伊兰打算去艾博达,去做一些真正有用的事情。所有这些秘密和怀疑仿佛是她心中永远也碰不到的痒处。如果奈妮薇不给她捣乱就好了。
她几乎是和奈妮薇一同赶到雪瑞安面前。她们现在站到那辆大车旁边,摩芙玲和卡琳亚也在这里,三位两仪师都戴着披肩。今天上午,所有两仪师都戴着披肩。卡琳亚的短发被梳成一绺绺黑色的卷浪,这是她们在特·雅兰·瑞奥德中遭遇灾难的唯一痕迹了。
“我们需要单独和您谈一谈,”奈妮薇对雪瑞安说,“私下。”
伊兰叹了口气。这不是好的开始,毕竟也不算是最糟的。
雪瑞安审视了她们两个一会儿,然后瞥了摩芙玲和卡琳亚一眼,说道:“那么,进来吧!”
当她们转过身时,罗曼妲站到她们和客栈前门之间,她是一名面容刚毅俊俏、有着黑眼睛的女人,她肩上的黄流苏披肩除了塔瓦隆之焰以外,绣满了花卉和藤蔓的图案。她没有去看奈妮薇,而是微笑着望向伊兰——那种伊兰预料到会出现在两仪师脸上,也是伊兰最害怕的微笑。而当她望向雪瑞安、卡琳亚和摩芙玲时,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她朝她们高昂起头,直到她们微微行了个屈膝礼,喃喃地说道:“请您让开,姐妹。”她才响亮地哼了一声,退到一旁。
当然,周围忙碌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这番情景,但伊兰早就听过两仪师们议论雪瑞安和她的小理事会。有些人以为她们只是在管理沙力达的日常事务,好让评议会有精力处理更重要的事件。有些人知道她们在评议会中的影响力,但影响力有多大,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罗曼妲认为她们的影响力大得过分了,而更糟糕的是,这个小理事会里有两名蓝宗两仪师,却没有黄宗的成员。伊兰在跟随其他人走进客栈时,还能感觉到罗曼妲的眼光。
雪瑞安领着她们走进毗邻大厅的一个私人房间里,有着许多虫咬痕迹的木板墙边放着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当奈妮薇要求设立结界防止偷听时,雪瑞安挑起了眉弓,但她一言不发地在房间周围编织出了结界。伊兰想起奈妮薇的那次偷听经历,便检查了一下房间的两扇窗户,确认它们都关紧了。
“我希望能听到一些重要的讯息,比如兰德·亚瑟正赶往这里。”摩芙玲冷冷地说,另外两位两仪师飞快地对望了一眼。伊兰感到一阵气恼,她们真的以为她和奈妮薇隐藏了兰德的秘密,但她们不也同样隐瞒了秘密吗?!
“不是这个,”奈妮薇说,“而是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属于另一方面的。”然后她就一股脑地说出她们前往艾博达,找到那件碗形特法器的经过。她叙述的顺序并不正确,也没有提到白塔,但所有的要点她都说到了。
“你们确定那个碗是一件特法器?”奈妮薇结束叙述之后,雪瑞安问道,“它能够影响天气?”
“是的,两仪师。”伊兰简单地回答。作为谈话的开始,简单的就是最好的。摩芙玲咕哝了几句,这名女子对一切都保持怀疑。
雪瑞安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披肩:“那么,你们做得很好,我们会送信给茉瑞莉。”茉瑞莉·辛德文是前去说服艾博达女王支持沙力达的灰宗两仪师。“我们需要你们能够提供的一切细节。”
“她永远也找不到那件特法器,”没等伊兰张开嘴,奈妮薇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但伊兰和我可以。”两仪师的眼睛闪过一片寒意。
“这对她来说也许是不可能的,”伊兰急忙说道,“因为即便我们见到过碗的位置,现在让我们去找也可能同样困难,但至少我们知道我们所见到的情景,在一封信里把它形容出来就完全不同。”
“艾博达不是见习生该去的地方。”卡琳亚冰冷地说。
摩芙玲的语气稍微和缓一些,但也是生硬得可怕:“我们全都要尽力去完成我们的职责,孩子,你认为爱德西娜、亚法拉和琪馨想要去塔拉朋吗?她们能有什么办法将动荡带回给那片土地?但我们必须试一试,所以她们去了。科鲁娜和碧拉现在也许正在世界之脊,她们要去艾伊尔荒漠寻找兰德·亚瑟,只因我们之前怀疑他也许在那里,而现在兰德·亚瑟离开了荒漠,让她们的行动失去了意义。我们都在做我们能做的事、我们必须做的事。你们两个是见习生,见习生不能跑去艾博达或者其他任何地方。你们能做也必须做的事情就是,留在这里完成学业。如果你们是正式的两仪师,我仍然要让你们留下。一百年以来,还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这么多发现。”
奈妮薇就是奈妮薇,她完全不去理会她不想听到的东西,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卡琳亚身上。“谢谢你们,我们以前一直做得很好,我怀疑艾博达是否能有坦其克那么糟糕。”
伊兰不认为奈妮薇察觉到自己已经抓紧了辫子,难道奈妮薇不知道,适当的态度有时候会赢得诚实完全无法得到的东西吗?“我明白你们的关心,两仪师,”伊兰说,“但无论这样做有多么不合适,事实是我比沙力达的任何其他人都更擅长于找到一件特法器。奈妮薇和我知道该去什么样的地方寻找,而这些在纸上是完全无法写清楚的。如果你们派我们去找两仪师茉瑞莉,在她的指挥下,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找到那件特法器。乘船的话,只要几天就能到达艾博达,然后用几天时间陪同两仪师茉瑞莉完成任务,再用几天就能回来了。”伊兰费了很大的力气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与此同时,你们可以送信给史汪在凯姆林的眼线,信送到的时候,两仪师梅兰娜和使节团应该也到达凯姆林了。”
“光明在上,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摩芙玲嘟囔着。
“我以为奈妮薇告诉过您,两仪师,我还不确定,但我想,这碗如果要发挥效用的话,也需要一名男性参与导引。”
这番话当然引起一场短暂的混乱。卡琳亚倒抽了一口气;摩芙玲仍然在自言自语地嘟囔着;雪瑞安只是大张着嘴;奈妮薇也一脸惊诧地看着伊兰。但这种情形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伊兰相信她们没来得及注意到她的掩饰。过度的震惊影响了她们的判断,事实上,这是个谎言,纯粹而简单。简单是它的关键。既然传说纪元最伟大的成就都是男女共同完成的,甚至可能是他们在连结后完成的,那么这件特法器就很有可能需要男性的至上力才能运作。不管怎样,如果她不能单独让这只碗起作用,那么除了奈妮薇还有可能之外,沙力达肯定就没人能做得到了。两仪师们不会拒绝任何可能改变天气的契机,即使这需要兰德的力量,而等到她偶然“发现”单纯由女性组成的连结也能运作这只碗的时候,沙力达的两仪师也许已经将自己和兰德紧紧地捆在一起,无法再挣脱了。
“这很好,”雪瑞安最后说道,“但这并不能改变你们是见习生的事实。我们会送信给茉瑞莉,现在沙力达已经有了一些关于你们的议论——”
“议论!”奈妮薇喊道,“只有你们才能做出决定,你们和评议会!议论!伊兰和我能找出那件特法器,但你们却像是群无聊趴窝的母鸡。”话语一连串地从她的嘴里迸出来,她那么用力地拉扯着辫子,让伊兰怀疑她会把辫子给扯断。“你们坐在这里,希望汤姆、泽凌和其他人回来告诉你们白袍众不打算攻打我们,但实际上白袍众随时都有可能追赶着他们冲杀过来。你们嘀咕着爱莉达的命令、摸索着兰德的脾气,却没做到任何你们所说的责任。你们向凯姆林派出了使节团,但你们知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兰德?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只是坐在这里夸夸其谈?我知道!你们在害怕,害怕白塔分裂,害怕兰德,害怕弃光魔使和黑宗。昨天晚上,爱耐雅说你们为了抵御弃光魔使的攻击而制定计划。但那些为了压制邪恶泡沫而进行的连结——你们相不相信那只是邪恶的泡沫?——那些连结错误百出,初阶生的数量比两仪师还要多,因为只有很少几位两仪师知道这个计划。你们认为黑宗就在沙力达,你们害怕沙马奥会知道你们的计划,你们就连彼此都不信任。你们不信任所有的人!所以你们才不会派我们去艾博达?你们认为我们属于黑宗,还是我们会跑到兰德那里去,还是……还是……”奈妮薇狂暴地喘息着,声音逐渐变得杂乱无章,低弱了下去。她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几乎没喘气。
伊兰的第一个反应是要安抚两仪师的情绪,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这大概比要抚平一座山更加困难。而那些两仪师让伊兰忘记了担心奈妮薇是不是已经搞砸了一切。那些没有表情的面孔、能够看穿岩石的眼睛——没有任何讯息被传达出来。但伊兰觉得她得到了一些讯息——并不是那种寒冰般的怒意——她们只是在掩饰,而唯一需要掩饰的就是事实,她们不想承认的事实——她们在害怕。
“你说完了吗?”卡琳亚用能够冻住太阳的声音说道。
伊兰打了个喷嚏,脑袋猛地撞在倒扣的大锅上,烧焦的汤汁气味充满她的鼻孔。上午的太阳灼烧着锅底,让锅中阴暗的空间里变得极为炎热,仿佛这口锅还坐在火上一样。汗水不停地从她身上滚落,不,简直就是从她的身体里涌流出来,落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她用膝盖支撑身体爬出锅子,瞪着身旁的那名女子,那名女子只有一半的身体从另一口稍小的锅里伸出来。她捅了一下奈妮薇的屁股,听到锅里发出一记沉闷的碰撞声和一声惊呼,才恶狠狠地笑了一下。奈妮薇从锅里退出来,生气地瞪着伊兰,但她立刻又用脏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伊兰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就是要乱说话,对不对?你连好好控制脾气五分钟都做不到。我们本来已经控制住了局势,而你却一定要把我们绊倒。”
“不管怎样,她们都不会让我们去艾博达的,”奈妮薇嘟囔着,“而且我也并不止是在绊倒我们。”她以一种可笑的姿势扬起下巴,这样她就要越过鼻尖才能看见伊兰了。“‘两仪师要控制自己的恐惧’,”她的口气就像是在指责一名挡在自己坐骑前面的醉汉,“‘她们不允许恐惧控制住她们。由你领头,我们很乐意跟随,但必须是你领头,不要退缩,希望能有什么东西让你的麻烦消失’。”
伊兰感觉到脸颊发热,她从没想过会有这种事,她肯定也没说过这样的话。“嗯,也许我们都太过分了,但——”听到一阵脚步声,她立刻闭上了嘴。
“两仪师的宠儿们决定要休息一下了,对不对?”芙芮恩的微笑中完全没有丝毫善意,“你们知道,我到这里来不是要寻开心的。今天我本来打算做一些自己的事,我想,应该是一些不比你们这两个宠儿差多少的事,现在我却要监督见习生为了赎罪而刷洗锅子。看着你们,以免你们会像那些糟糕的初阶生一样溜走,你们根本就只该是初阶生。现在,去工作,在你们做完之前我不能离开,但我不打算把一整天都浪费在这里。”
这名皮肤黝黑的卷发女人有着和瑟德琳一样的地位——比初阶生更高,但还不到两仪师的水平,如果奈妮薇没有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她和伊兰本来也能获得这样的地位了。不过伊兰非常不情愿承认,她也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雪瑞安已经告诉她们,要在多长一段日子里用她们“空闲”的时间在厨房里工作,完成这里能找到的最脏的活计。但她们不能去艾博达,这点是非常清楚的,一封信会在今天中午之前送往茉瑞莉那里。
“我……很抱歉。”奈妮薇说。伊兰朝她眨了眨眼,奈妮薇的道歉简直就像仲夏时的雪花一样难得。
“我也很抱歉,奈妮薇。”
“是的,你们都很抱歉,”芙芮恩对她们说,“就像我看到的那样。现在,回去工作!不要让我找理由送你们去提亚娜那里。”
伊兰懊悔地看了奈妮薇一眼,重新爬进自己的大锅里,用浮石拼命敲打着那些烧焦的汤垢,就像是在敲打芙芮恩,石屑和焦黑的蔬菜残渣四处飘飞。不,不是芙芮恩,是那些坐以待毙的两仪师。她要去艾博达,她要去找到那件特法器,她要用那件特法器将雪瑞安和所有那些两仪师绑起来,献给兰德。她要让她们跪倒在兰德面前!她的喷嚏几乎要把她的鞋子都震掉了。
雪瑞安停止对那两名女孩的窥看,从墙壁的缝隙前转过身,沿着满是干枯乱草的窄巷向前走去。“对此我感到遗憾。”想起奈妮薇的话,还有她的语气;还有伊兰的话——这个恶劣的孩子!——她又说道,“在某种程度上。”
卡琳亚发出一声冷笑,她很擅长这样笑。“你想要将不超过二十位两仪师知道的事情告诉见习生吗?”雪瑞安严厉的目光让她立刻闭上了嘴。
“在我们最料想不到的时候往往会有人偷听我们。”雪瑞安低声说。
“那些女孩说对了一件事,”摩芙玲说,“兰德让我觉得肠子都化成了清水。我们对他还能有什么选择?”
雪瑞安也不知道她们还剩下什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