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所有殉道使,”明答道,这是她预见到的幻像,“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兰德,我只知道你必须学会它。你们全都必须学会。”看样子,他不打算进一步展露自己的肌肤了。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需要她,兰德,你不能让她发怒,你不能赶走她。”实际上,明相信,即使是五十只魔达奥和一千个兽魔人也不可能赶走凯苏安,但她必须提醒兰德。
兰德似乎望向了很遥远的地方,片刻之后,他摇摇头。“为什么我应该听一个疯子的?”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光明啊,他真的相信路斯·瑟林·特拉蒙在他的脑子里说话?“明,如果让别人知道你需要他们,他们就会控制你,他们就能拥有一条锁链,随意将你拖到他们想让你去的地方。我不会让两仪师为我套上锁链,我不会让任何人为我套上锁链!”他缓慢地将紧握的拳头松开。“我需要你,明,”他说,“不是因为你看到的,我只是需要你。”
烧了她吧,这个男人只要说上一句话,就让她站不稳了!
他跟明一样渴望地微笑着,双手抓住衬衫下摆,要将衬衫从头顶脱掉。明将十指交叉在胸前,认真地看着。
三名走进房间的枪姬众已经不再像在外面那样用束发巾勒住她们的短发了,她们空着双手,腰间也没有那种长大的匕首。明在短暂的时间里只看到了这些。
兰德的头和手臂还在衬衫里。亚麻色头发的索麦莱即使在艾伊尔女人里也算是高个子,她一把抓住兰德的亚麻衬衫,将兰德紧紧勒在衬衫里,同时一脚踢在兰德的两腿之间。兰德发出一声窒息的呻吟,蹒跚着向前弯腰。
火色头发的耐赛尔是个美人,只是她被阳光晒黑的双颊都有白色的伤疤,她一拳重重地打在兰德右侧肋下,让兰德向侧旁倒去。
明惊呼一声,从床上跳起来,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疯狂的事情,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猜想。她迅速从两只袖子里各滑出一把匕首,高喊着向枪姬众扑去。“救命!哦,兰德!快来人哪!”至少,她想要喊出这些话来。
第三名枪姬众蒂拉像蛇一样钻了过来,明发现一只脚踏在自己的肚子上,自己体内的空气似乎全都被踏出去了,她的匕首从僵硬的手中飞了出去。她在灰发枪姬众的脚下翻了个筋斗,背朝下撞在地上,将肺里仅存的一点空气也挤了出去。她想要站起来,想要呼吸,想要明白这一切!而她能做的只有躺在地上,看着枪姬众为所欲为。
那三个女人对兰德的殴打非常彻底。耐赛尔和蒂拉狠狠地用拳头揍兰德,索麦莱压制住兰德,让他无法动弹,她们的拳头一次又一次精确地落在兰德的胃部和右侧肋下。明如果能够呼吸,一定会歇斯底里地笑起来,她们一定是要打死兰德。在殴打中,她们非常小心地一直让拳头远离兰德左侧肋下无法愈合的圆形和长形伤口。
明知道兰德的身体有多么结实、多么健壮,但没有人能承受这种打击。慢慢地,兰德的膝盖变软了。当他的双膝落在地上的时候,蒂拉和耐赛尔站起身,向后退去。她们两个点了一下头,索麦莱放开了兰德的衬衫,兰德向前趴倒在地上。明能够听见兰德喘息的声音,他在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呻吟出来,虽然他的努力并不很成功。索麦莱跪下身,几乎是用温柔的动作将他的衬衫抚平。他伏在地上,面颊贴着地板,眼球向外凸出,吃力地呼吸着。
耐赛尔弯腰抓住兰德的头发,抓起他的头。“我们赢得了这个权力,”她吼着说,“每一名枪姬众都想揍你。我为你离开了我的部族,兰德·亚瑟,我不会任由你把口水吐在我的脸上!”
索麦莱将兰德脸上的乱发拨开,也拉住了他的头发。“这是我们对待让我们蒙羞的首兄弟的方式,兰德·亚瑟,”她坚定地说,“这是第一次,下一次,我们就要用上皮鞭了。”
蒂拉站到兰德面前,双拳叉在腰间,面孔如同岩石般坚硬。“你身系法达瑞斯麦的荣誉,枪姬众之子,”她的声音也像岩石一样刚硬,“你承诺过要召唤我们为你跳枪矛之舞,然后你却自己投身于战场,将我们丢在后面。你不能再这样做了。”
她迈过兰德的身子,向门口走去,另外两个人跟在她身后。只有索麦莱回头瞥了一眼,她的眼光里似乎流露出一点同情,但声音仍然是冰冷的:“不要让我们再一次不得不这样做,枪姬众之子。”
等到明爬到兰德身边的时候,他已经用双手和膝盖撑起了身体。“她们一定是疯了。”明嗓音沙哑地说道。光明啊,烧了她疼痛的肚子吧!“鲁拉克会……”明不知道鲁拉克能做些什么,但他能做的肯定还不够。“索瑞林……”索瑞林会把她们插在木桩上,放到太阳底下晒干!她能做的比这个还要多!“等我们告诉她……”
“我们不会对任何人说。”兰德说道。听起来,他已经恢复呼吸,只是他的眼睛还有些向外凸起,他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她们有这个权力,那是她们自己赢得的。”
明很熟悉这种口气,当一个男人顽固起来的时候,他会光着身子坐在荨麻上,眼也不眨地否认他的屁股感到刺痛!当明扶兰德起来的时候,她几乎是高兴地听到兰德发出了呻吟声。好吧,至少他们还在一起,如果他打算做一个纯粹的羊毛脑袋白痴,那么让他的身上多几块瘀伤也是应该的!
兰德躺倒在床上,明将一个枕头塞在他的身下。这些不是她所希望的,但她相信这样的事情迟早会发生。
“这不是我希望使用这张床的方式。”兰德喃喃地说道。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这句话。
她笑着说:“我喜欢你抱着我……我也喜欢我们一起做其他的事情。”奇怪的是,兰德在向她微笑,像知道她在说谎。她的梅伦姑妈总是说,这是男人一定会相信的三个谎言之一。
“如果我打扰了你们,”一个镇定自若的女性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想我可以先告退,等更合适的时候再来。”明猛地从兰德身旁站起,似乎像被火烫伤,但兰德将她拉了回来,让她靠着自己坐在床上。明认识站在门口的那名两仪师,她是一名圆胖矮小的凯瑞安人,丰满的胸部有四条细长的彩色横纹,暗色的裙摆装饰着白色纹路。戴吉安·莫森内琳是一名跟随凯苏安的两仪师,在明看来,她也像凯苏安一样傲慢。
“你在家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身份?”兰德慵懒地问,“无论你有什么身份,难道没有人教过你要敲门吗?”明察觉到,抱住自己的手臂上每一根肌肉都像石头一样坚硬。
用一根细链挂在戴吉安前额的月长石,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而微微摆动,很显然,她不高兴了。“两仪师凯苏安收到了你的邀请,”她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加泰然,“她要我转达她的歉意。她非常想先完成手中那件刺绣,改天也许能来见你,如果她能找到时间的话。”
“这是她说的?”兰德的口气很危险。戴吉安轻蔑地哼了一声:“告辞了,你们可以继续……正在做的事情。”明很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赏两仪师的巴掌。戴吉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好像知道她的心思,最后,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兰德低声骂了一句,坐起身,向那名两仪师的背影喊道:“你告诉凯苏安,她可以到末日深渊里去!告诉她,随便她怎样烂掉都可以!”
“这没有用的,兰德,”明叹了口气,这比她预料之中的更困难,“你需要凯苏安,她不需要你。”
“她不需要?”兰德轻声说道。明打了个哆嗦,她以为自己见过兰德许多可怕的时刻,但她从没有想过兰德会这样可怕。
兰德仔细地准备着,他又穿上了那件绿色的外衣。刚才,他要明带口讯给枪姬众,至少枪姬众还是他的。他右侧的肋骨痛得几乎就像是左侧的那些伤口,肚子仿佛刚刚被铁砧砸过。他答应过她们。当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抓住了阳极力,他甚至不想让明看见他生病的样子。至少,他能保护明的安全;但如果明看见他支撑不住的模样,又怎么会觉得安全?他必须是强壮的,为了明,为了这个世界。在他脑海深处那团属于埃拉娜的情绪,在提醒他疏忽大意的代价。现在埃拉娜正在生气,她一定是冒犯了智者,虽然现在她就连站起、坐下这样的动作都会小心翼翼。
“我仍然认为这样做是愚蠢的,兰德·亚瑟。”明一边说,一边将剑之王冠小心地放在兰德头顶,她不想让那些小剑刃再刺破兰德的肌肤了。“你在听我说话吗?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做,我就要跟你一起去,你承认过自己需要我,而现在你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我!”她将双拳抵在腰间,脚尖一下一下地踏着地面,眼睛里闪着光,显得气势凌人。
“你留在这里。”兰德坚定地对她说。现在他还不确定自己打算做些什么,至少是不完全确定,他不想让明看见他踌躇的样子,他非常害怕自己会显得软弱。但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将是一场激烈的争辩。
明皱起眉看着他,脚尖也不再点着地面了,她眼睛里愤怒的光芒消退成忧虑,又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点闪烁的微光。“好吧,我想你年纪已经够大,不必让别人牵着手也能走过马厩了,牧羊人。而且,我的看书计划已经耽误了。”
她坐进一把镀金的高大椅子里,盘起双腿,重新打开兰德走进来时她正在看的书。没过多久,她似乎已经完全沉陷在书里了。
兰德点点头,这才是他想要的。明在这里,安全无恙,但她也不必如此彻底地忽视他吧。
有六名枪姬众蹲在门外的走廊里,她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兰德,蒂拉是她们当中最没有表情的。索麦莱和耐赛尔靠在一起,兰德记得耐赛尔属于沙度部族,他必须紧盯住这名枪姬众。
殉道使也在等兰德。路斯·瑟林在兰德的脑海里阴沉地嘟囔着要杀人。现在除了那瑞玛之外,这些人的领子上都戴上了龙徽和剑徽。兰德命令那瑞玛看守他的居室,那瑞玛用力地敬了军礼,那双有些过大的黑色眼睛里微微闪动着责备的情绪。兰德不认为枪姬众会向明发泄她们的不满,但他觉得还是以防万一比较好。光明啊,他确实已经详细地向那瑞玛解说过他在提尔之岩编织的陷阱,那瑞玛肯定在胡思乱想,烧了他吧,他到底进行了怎样疯狂的冒险?
只有疯子绝对不能信任。路斯·瑟林的口气显得很愉快,也非常疯狂。兰德肋下的伤口在一阵阵悸动,它们似乎在相互共鸣,在遥远的地方散发着痛苦。
“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凯苏安。”兰德命令道。蒂拉迅捷地站起身,向远处走去,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兰德跟在后面,其他人跟在他身后——达西瓦、弗林、毛尔和霍普维。兰德一边走,一边向他们下达指示,弗林代表众人表示了反对,但兰德不容置疑地否决了他。现在没有时间争论了,兰德并没有想到这位头发花白的前安多女王卫兵会反对他;毛尔和霍普维也许会,他们也许已经不再是孩子,但还很年轻,不知道有时候拔剑并不是要杀人,弗林却不该这样。
蒂拉的软皮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其他人的脚步声回荡在高高的方形走廊里,吓跑了所有因为各种理由而害怕他们的人。兰德的伤口一直在悸动。
太阳宫里所有的人都认得转生真龙,他们也知道那些穿黑衣的男人是谁,穿黑色制服的仆人深深地向他们鞠躬或者行屈膝礼,然后就急匆匆地逃离了兰德的视野。大多数贵族都以最快的速度拉开他们和这五名能够导引的男人之间的距离,带着有事要忙的神情快步跑开。艾里尔看着他们从身边走过,脸上的表情无从解读。安奈伊莱还在媚笑着,但是当兰德走过去,回头看了一眼时,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后背,面色像蒂拉一样阴沉。博图姆向兰德行礼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没有丝毫欢愉的、阴沉的微笑。
直到抵达目的地,蒂拉都不发一语,只是用手中的短矛向一扇关闭的门指了一下,就转过身,大步沿原路走了回去。现在卡亚肯身边已经没有枪姬众了,难道她们认为四名殉道使已经足以保卫兰德?或者蒂拉的离开是枪姬众另一种不高兴的表示?
“照我说的去做。”兰德说。
达西瓦怔愣片刻,之后才像是刚刚回过神,他抓住了真源。这扇宽阔的大门雕刻着垂直的纹路,风之力猛地将门撞开。另外三名殉道使握持着阳极力,面色冷峻地跟随达西瓦走了进去。
“转生真龙,”达西瓦用至上力将他的声音更放大了一点,“伊利安之王,黎明君主,前来探视凯苏安·梅莱丁。”
兰德走了进去,俯视着房间里的一切。他没有辨识出达西瓦编织了其他东西,但空气中似乎充斥着危险的压迫感。
仿佛有某种冷酷无情的东西正在步步逼进。
“我向你发出过召唤,凯苏安。”兰德说道。他没有使用编织,不需要任何帮助,他的声音已经足够苛厉冰冷了。
兰德记忆中的那名绿宗两仪师正坐在一张小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只刺绣箍,一只打开的篮子放在抛光桌面上,里面的一些小格里放着许多色彩鲜亮的丝线。她和兰德记忆中一模一样,那张强有力的面孔、脑后象牙白色的发髻,以及挂在发髻周围的那些黄金小鱼、小鸟、星星和月亮,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她白皙的面孔上好像是纯黑色的,一双冷静、思虑周详的眼睛。路斯·瑟林哀嚎一声,在她的注视中逃走了。
“好啊,”她将刺绣箍放在桌面上,“我必须说,我免费观赏过比这更精彩的表演。根据我听到的关于你的传闻,孩子,我确实没有想到你会搞出这一套电闪雷鸣的东西来。”她镇定地看着那五个岩石般面孔的、能导引的男人,这种阵势应该足以让任何两仪师发抖了,然而她只是从容不迫地看着转生真龙。“我希望你们之中至少有人可以变个戏法,”她说,“或者吞火?我一直都很喜欢看走唱人吞火。”
弗林笑了一声,又急忙控制住自己,他伸手理了一下头发,似是正在竭力压抑肚子里的笑意。毛尔和霍普维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显得很困惑,而且相当恼怒。达西瓦冷冷地微笑着,他所支撑的编织变得更强了,甚至让兰德很想回头,看一眼有什么正在冲向他。
“你知道我是谁,这就足够了,”兰德对她说,“达西瓦,你们全都在外面等着。”
达西瓦张开嘴,像要提出异议,这和兰德原先的命令并不一样。他们并不打算威慑这名两仪师,至少不是用这个方法,但达西瓦最后还是一边嘟囔着,一边向外走去。霍普维和毛尔却真的是有些迫不及待地离开,临出门时,他们还在不停地瞥着凯苏安。只有弗林在离开时仍然保持着足够的尊严,尽管他瘸了一条腿,而且似乎还对屋里的情形感到很有趣!
兰德开始导引。一把沉重的、雕刻着老虎花纹的椅子从墙边飘了过来,它在翻了若干个筋斗以后,才像一根羽毛一样落在凯苏安面前。与此同时,一只沉重的银壶从一张铺着桌布的长桌上飘过来,并因为突然被加热而发出一阵响亮的喷气声,吐出一股股白烟,然后它倾侧过来,开始以壶嘴为中心打转。一只银杯飞过去,准确地接住了深色的饮料。
“好像有些太热了。”兰德说。高窄的玻璃窗一下子敞开了,雪花被一阵冷风吹了进来。酒杯飞出窗口,又飞回来,稳稳地落在正坐下去的兰德手上。他倒要看看,凯苏安在一个疯子的面前会有多么镇定。杯中的饮料是茶,经过重新煮沸以后,味道变得非常浓重,苦涩的感觉让兰德不由得咬紧了牙,但暖热的茶水还是让人很舒服。冷风吹起墙上的挂毯,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在虚空中,那只是遥远的、另一个人的皮肤。
“月桂王冠比另一些王冠更漂亮。”凯苏安带着一丝笑容说道,她的发饰随风摆动,发髻上有一缕发丝被风吹散,她伸手将刺绣箍按在桌子上,以免它被强风吹走。“我喜欢这个名字,但你不能期待王冠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我曾经打过五个国王的屁股,两男三女,他们都至少有一天时间没法坐下去,不过这样能够引起他们足够的注意。总之,我对王冠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兰德松了松自己的下巴,咬紧了牙不会有用的,他睁大眼睛,希望自己看上去像是个疯子,而不只是发怒。“大多数两仪师都会避开太阳宫,”他对凯苏安说,“除了那些对我发誓效忠的,和那些被我囚禁的。”光明啊,他该拿那些人怎么办?当然,只要那些智者不让她们来烦他就足够了。
“艾伊尔人似乎认为我可以随意来去。”凯苏安不在意地说着,两只眼睛一直在端详手中的刺绣箍,像在思考应该再次拿起针来。“大概是因为我能够给某个男孩,或者其他人一点琐碎的帮助。当然,我并不认为照管好一个男孩,只是他母亲一个人的责任。”
兰德再一次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咬牙,这个女人曾经救过他的命——她和达莫·弗林共同努力做到,而且有太多人关系到他与这个女人将要定下的契约,明也在其中。但不管怎样,兰德自己也欠她的,烧了她吧。“我想让你担任我的资政。现在我是伊利安国王了,国王都会有两仪师资政。”
凯苏安不以为然地瞥了一眼兰德的王冠。“当然不行,资政总是会看到自己认真设计的方案变成一团糟,我不喜欢这样。资政还要听从命令,这一点我尤其不适应。别人做不了吗?也许埃拉娜可以?”
兰德终于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凯苏安知道他被约缚了?梅兰娜曾经说过,想要向凯苏安隐瞒任何信息都是困难的。不,关于“忠诚”于他的两仪师到底告诉了凯苏安多少东西,可以等到随后再追究。光明啊,他真希望明能够犯一次错误,但他知道,那比他能够在水中呼吸更不可能。“我……”他不能告诉凯苏安自己需要她,他不能被戴上缰绳!“如果我说,你可以不立下任何誓言呢?”
“我想这样也许可以。”凯苏安一边审视着自己的女红,一边用满是怀疑的口气说道。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兰德,思考着。“你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安,我不喜欢告诉一个男人他在害怕,即使他这样是有理由的。你为什么不安?是因为你正在面对一个还没有被你驯服的两仪师?害怕她正在把你引入陷阱?让我看看,我能给你一点承诺,也许它们能让你安心一点。当然,我要你听着——如果你让我浪费口水沫,你大概会为此而惨叫的——我不会强迫你按照我的想法去做。当然,我肯定不能容忍别人对我说谎,这大概会让你很不舒服,但我也不会要求你告诉我全部的心思。哦,是的,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而不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白塔,只是为了你。现在,这能减轻你的恐惧心吗?请原谅,让你不安了。”
兰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笑两声,他盯着凯苏安。“是谁教你的?”他问道,“我是说,你怎么能让承诺听起来像是威胁?”
“哦,我明白了,你想要一些条规,男孩子们都想要这些,无论他们是怎样说的。很好,让我看看。我不能忍受粗蛮无礼,所以你应该对我保持适当的礼貌,对我的朋友跟客人也是一样。提醒你一下,这包括不能对他们导引,还有控制住你的脾气,你的脾气确实很令人难忘。还有,你的那些穿黑外衣的……同伴也要像你一样遵守,如果因为他们之中某个人所做的事情而让我必须打你的屁股,那就太不幸了。这够了吗?我还可以制定更多条规,如果你需要的话。”
兰德将银杯放在椅子旁边,那杯茶水已经变得又冷又苦,雪已经开始在窗子下面堆积起来。“我才是应该发疯的人,两仪师,但你已经发疯了。”他站起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我希望你还没有使用凯兰铎,”凯苏安满意地在他身后说道,“我听说凯兰铎从提尔之岩消失了。你曾经逃过了一次,但你未必能有第二次好运。”
兰德停住脚步,回头看去,那个女人正在将她该死的针在刺绣箍上送进送出!寒风吹动雪花在她的身周旋转,她甚至没有抬一下头。“你是什么意思?逃过?”
“什么?”凯苏安仍然没有抬起头,“哦,即使在白塔里,在你抽出凯兰铎之前,也很少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但在白塔图书馆发霉的角落里还是藏着一些令人吃惊的东西,几年前,我在那里翻拣过。当我第一次产生怀疑的时候,你大概还在吃奶,随后我就决定继续过退隐的生活。婴儿都是很烦人的东西,我可不知道在你停止尿床之前该怎样找到你。”
“你是什么意思?”兰德粗声问道。
凯苏安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那一缕头发仍然散乱着,衣服上已经落了许多雪花,但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位高不可攀的女王。“我告诉过你,我不能容忍粗暴。如果你还想得到我的帮助,我就希望你在提问的时候能礼貌一些。我想,你会为今天的行为向我道歉的。”
“你刚才为什么要提到凯兰铎?”
“它是有瑕疵的,”凯苏安答道,“它缺乏其他超法器必要的、可以确保安全使用的缓冲,而且它显然会增强污染的效果,诱导意识趋于疯狂,这些是男性使用它的必然结果。唯一能够让你安全使用非剑之剑的方法;唯一不会让你冒险杀死自己,或者是做出只有光明才会知道的任何疯狂举动的方法,就是和两名女人连结,而且必须由其中一名女人控制能流。”
兰德大步向门口走去,同时竭力不让自己缩起肩膀。那就是说,杀死艾德利的并不仅仅是在艾博达周围阳极力的失控。当他派遣那瑞玛取来凯兰铎的时候,他就已经杀死了艾德利。
凯苏安的声音紧追着他:“记住,孩子,你必须礼貌地向我提问,并向我道歉。如果你的道歉是真心的,我也许甚至能接受。”
兰德几乎没有听见她在说些什么,他本来希望再次使用凯兰铎,希望它能够给他足够强的力量。现在,他只剩下一个机会,而这让他感到害怕。他似乎听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个死去的女人的声音。你能挑战造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