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如雪飘飞(2 / 2)

“你得到的是很有用的讯息,”兰德对霍普维说,他必须努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将真龙令牌捏碎,“你做得很好。”他知道霄辰人一定会回来,但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至少他希望不会这么快,不要凭空跳出来,一口就吞掉了这么多城市。当他发现那些在伊利安的商人知道这个讯息以后,又过了几天才通知九人议会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要将这座城市夷为平地。愿光明惩罚那些商人,他们只为了他们的利润,竟然会隐瞒这么重要的情报!但这个讯息的确非常有用,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霍普维穿行到达了阿玛多的近郊,霄辰人似乎在那里停下了脚步,也许他们在消化刚刚被他们吞下的大片地盘。但愿光明让他们噎死!兰德强迫自己松开雕龙的枪锋。“即使毛尔带来的讯息也是可信的,我在对付霄辰人之前也还有时间整顿伊利安。”但艾博达也被占领了!光明烧了霄辰人!他们分散了他的力量。他不需要他们,却又不能忽视他们。

霍普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看着。

“你因为不得不杀死女人而感到不安吗?”雷恩部族,穆萨拉氏族的黛索拉;米雅各布马部族,烟水氏族的蕾梅勒;还有……即使飘浮在虚空中,兰德仍然会不自觉地背诵那个名单。他不得不强迫自己不要这样。新的名字出现在这个名单上,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已经将这些名字加了上去。莱金·亚诺特,一名在将他押往塔瓦隆途中死亡的红宗两仪师,她肯定没有进入这个名单的权力,但她进来了。克拉瓦尔·赛甘,她没有接受兰德的判决,而是选择上吊而死。还有另一些人。成千上万个男人因为他的命令或他的行动而死,但飘浮在他梦中的都是那些女人的脸。每个晚上,他让自己静静地面对她们指责的眼神,也许最近他所感觉到的正是那些眼神。

“我告诉过你罪奴和罪奴主的事。”他平静地说。但在他的体内,愤怒正在蔓延,火焰蜘蛛编织大网,包裹住虚空。光明烧了我吧,我杀死的女人比你们在恶梦中所能承受的更多!我的双手早已被女人的血浸黑了!“如果你没有干掉那支霄辰巡逻队,他们肯定已经杀死你了。”他没有说霍普维应该躲开他们,避免杀死他们,现在这样说已经太晚了。“我怀疑那名罪奴甚至知道如何屏障一个男人,你没有其他选择。”他们最好全都死了,最好不要有人逃回去报告有一个能导引的男人正在侦察他们。

霍普维不经意地碰了碰左臂的袖子,因为是黑色的羊毛外衣,所以那块被火烧焦的痕迹还看不出来。霄辰人并不那么容易死。“我把那些尸体堆在一个深坑里,”他用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说,“还有那些马,一切的一切。我把它们都烧成了灰,白色的灰,像雪一样在风中飘散。我一点也不困扰。”

兰德知道他在说谎,但霍普维必须学会这些。他已经学会了。他们是殉道使,这就是他们要走的路。查林部族,柯赛达氏族的莉艾,一个在火焰中写下的名字;沐瑞·达欧崔,一个不仅仅是烙印在脑海里,而是一直烧进兰德灵魂的名字;一个没有名字的暗黑之友,只有一张脸,她死在兰德的剑下,就在……

“陛下。”瑞格林向前一指,大声说道。一个人从距离他们最近的小山脚的树林中走出来,以轻蔑的姿态等待着他们。他拿着一把弓,戴着尖顶钢帽,一件皮甲衫几乎垂到他的膝盖上。

兰德让至上力在体内高涨起来,一催泰戴沙向那个人走去。阳极力能够保护他免受伤害。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名弓箭手看上去已经不是那么风光了,他的头盔和甲衫都锈迹斑斑,浑身都被雨水淋透,污泥一直沾到大腿上,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窄脸上。他不停地咳嗽着,用手背抹着长鼻子。但他的弓弦很紧,显然他一直在雨中保护着这张弓,在他箭囊里的箭羽也都是干的。

“你是这里的首领?”兰德问。

“你可以认为我是他的代言人。”那个窄脸男人警惕地回答,“你们来干什么?”这时其他人也都跑到了兰德身后。他挪动着脚步,黑色的眼睛就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獾。獾是危险的,尤其是被逼到角落里的时候。

“小心你的舌头!”瑞格林喊道,“你在向兰德·亚瑟,转生真龙说话。他是朝阳之君,伊利安王!向你的国王下跪!你的名字是什么?”

“他是转生真龙?”那个家伙狐疑地说。他从兰德头顶的王冠一直看到他的脚下,目光在他腰带上的镀金龙扣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摇摇头,似乎他本来期待着某个更年长或者更有气派的人。“你说他是朝阳之君?我们的国王从没有给自己添加过这样的名号。”他没有要跪下的样子,也不打算报上自己的名字。瑞格林的脸阴沉了下来,也许是因为怒恼这个人说话的语调,也许是因为他不承认兰德是国王。马克林微微一点头,仿佛他没有期待这个人会有更好的表现。

树林中传来潮湿的“沙沙”声,兰德很清楚地听到了这个声音。而且他突然感觉到阳极力充满了霍普维全身,霍普维也不再茫然地望着远方了,他的眼睛里迸射出狂野的光芒。达西瓦一言不发地将脸上的黑发拨开,脸上全都是无聊的样子。瑞格林在马鞍上向前倾过身子,愤怒地张开嘴。火焰和寒冰,但还不是死亡。

“和平,瑞格林。”兰德没有提高声音,但他用火之力和风之力的编织将自己的声音传了出去,一直轰进树林里。“我是宽宏的。”那个长鼻子男人接连蹒跚了几步,瑞格林的马也向后退去。那些藏在树林里的人一定能听得很清楚。“放下你们的武器,那些想回家的人可以回家,想要跟随我的人也一样能如愿。但除非是跟随我,否则任何人不能携带武器离开这里。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你们响应国王和九人议会的号召,保卫伊利安。但现在我是你们的国王,我不会让任何人堕落成为强盗。”马克林严肃地点点头。

“你的真龙信众为什么要烧毁农庄?”一个男人害怕的喊声从森林里传出来,“他们就是该死的强盗!”

“你的艾伊尔人呢?”另一个声音喊道,“我听说他们掠走了整个村子的人!”更多声音加入进来,他们都在高喊着同样的事,真龙信众和艾伊尔人,杀人的强盗和野蛮人。兰德咬紧了牙关。当喊声止歇下去的时候,那个窄脸男人说:“你明白了?”他又咳嗽了一阵,吐了口痰,也许是因为他的病症,也许是因为他的蔑视。他的样子很可怜,全身都是泥水和锈迹,但他的脊梁挺得像他的弓弦一样直。对于兰德和瑞格林的瞪视,他完全没有在意。“你要求我们解除武装回家去,让我们无法保卫自己,保卫我们的家人,而你的人就可以尽情地烧杀抢掠。他们说,风暴就要来了。”他似乎很惊讶自己竟然说了最后这一句——惊讶而且困惑。

“你们所知道的那些艾伊尔人是我的敌人!”这次不再有火焰的蛛网包裹着虚空,而是山岩般的怒火正在压缩虚空。但兰德的声音如同寒冰,如同严冬中咆哮的北风。风暴就要来了?光明啊,他就是那场风暴!“我的艾伊尔人正在猎杀他们,我的艾伊尔人在猎杀沙度艾伊尔人。他们,还有达弗朗·巴歇尔和大多数同袍军正在猎杀强盗,无论他们自称为什么人!我是伊利安的国王,我不允许任何人毁坏伊利安的和平!”

“即使你说的是真的……”那个窄脸人又说道。

“那就是真的!”兰德喝道,“你们可以一直考虑到中午。”那个人不确定地皱起眉头。除非在空中翻滚的乌云消失,否则没有人能确切地知道什么时候是中午。但兰德并没有给他任何宽慰。“好好想一想!”他说完便转过了泰戴沙,不等其他人回身便向那道山脊飞驰而去。他不情愿地放开了至上力,强迫自己不要像紧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将指甲抠进那股涌过身体带着污染的洪流。片刻之间,他看到了重影,整个世界似乎都旋转了起来。这是最近才出现的问题,他担心这也许是污染在杀死男人时必然经历的过程。不过这种晕眩每次都只会持续很短一段时间,真正让他难受的是那股洪流彻底从他体内消失了。世界变得灰暗。不,它本身就是灰暗的,只是那种实在感减弱了。色彩仿佛被洗刷掉了一些,天空变小了。兰德拼命想要再次攥住真源,榨干其中的至上力。当至上力离开的时候,他总是有这样的冲动;而至上力刚一离开,怒火就取代了它的位置。白热的火焰在灼烧他,几乎像至上力一样炽烈。霄辰人还不够,还有那些以他的名字为非作歹的强盗?他无法承受这些致命的干扰。沙马奥又从坟墓里爬出来了吗?是不是他将沙度人像荆棘一样,种植在兰德所有落手的地方?为什么?沙马奥不可能料到他会死。如果兰德所听到的半数谣言是真的,那么在莫兰迪、阿特拉,还有天知道什么地方都有沙度人出没!有许多沙度俘虏都提到了一名两仪师。白塔也参与进来了吗?白塔从不会给他和平吗?从不会吗?绝对不会。

兰德努力控制着怒火,并没有注意到瑞格林等人已经追了上来。当他们回到山脊处贵族队伍中的时候,兰德用力拉紧缰绳,逼得泰戴沙扬起了前蹄,踢起大团的泥土。那些贵族都勒马向后退去,要躲开泰戴沙,躲开兰德。

“我允许他们考虑到中午,”兰德朗声说道,“盯着他们。我不想让这些人再分散成五十股小部队溜走。我会在我的帐篷里。”虽然斗篷都被风掀起,但这些贵族却像石块一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兰德不许逃走的命令是对他们而下的。此时此刻,兰德不在意他们是会在这里冻结还是在这里融化。

兰德没有再说一句话,而是向山脊对面一直跑过去。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黑衣殉道使和他的伊利安旗手。火焰和寒冰,死亡即将到来。但他是钢。他是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