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六层(2 / 2)

“如果你这样说,那就这样吧!”岚也温和地说。

奈妮薇打了个哆嗦。“不要这样对我说话!”她喊道,“我告诉你,我没有生气!你听到了吗?”

“该死的,奈妮薇。”麦特吼道,“他不认为你生气了,我也不认为你生气了。”这是女人教给他的,说谎时一定要显出坦荡的样子。“现在我们能不能上楼去找那个该死的风之碗了?”

“非常不错的主意,”通往街道的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们能不能一同上楼去,给伊兰一个惊喜?”

麦特从没见过这两个沿走廊走过来的女人,但她们都有两仪师的面孔。说话的人像她的声音一样冰冷瘦长;她的同伴将头发编成几十根黑色的细辫子,上面点缀着彩色小珠。差不多有二十多个男人簇拥在她们身后,都是些身材高大的家伙,手里还拿着棍棒和匕首。

麦特调整了握住艾杉玳锐的姿势,他知道什么是麻烦,他胸前的狐狸头变得冰冷,表示有人握持着至上力。

留在楼下的两名智妇一看到那两张不显年纪的面孔立刻就行了个屈膝礼,但奈妮薇肯定也知道麻烦来了。她盯着那两个逐渐靠近的女人,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脸上全都是惊惶和自责的表情。麦特听到身后有剑刃出鞘的声音,他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谁。岚肯定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她们是黑宗,”奈妮薇最后说道,她的声音变得很虚弱,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力量,“法理恩·波达和伊丝潘·舍法尔,她们在白塔里犯下了谋杀的罪行,那以后她们又做了更多坏事,她们是暗黑之友,而且……”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她们把我屏障了。”

那两个女人只是不急不徐地向前走着,“你有听过比这个更无聊的谎话吗,伊丝潘?”那名长脸的两仪师问她的同伴,后者不再一脸厌恶地看着周围的灰尘,转过脸来对奈妮薇露出嘲讽的笑容。“伊丝潘和我是从白塔来的,而奈妮薇和她的朋友都是对抗玉座的叛徒,她们要为此受到严厉的惩罚,一切帮助她们的人也等同获罪。”麦特忽然意识到这两个女人只是把他、岚和其他人当成是奈妮薇和伊兰雇佣的保镖。法理恩向奈妮薇抛去一个微笑,即使是暴风雪也比这个微笑更有暖意。

“等我们带你回去的时候,奈妮薇,一定有人会为此而大喜过望,她本来以为你已经死了。你们其他人最好现在就离开,你们不想被卷进两仪师的事情吧!我的人会送你们到河边的。”法理恩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奈妮薇,她只是招手让身后的人上前来。

岚开始行动了,他并没有拔出剑,如果拔剑对抗两仪师,他就彻底没机会了。他刚刚还站在奈妮薇侧后,只是一眨眼,他已经扑到那两个人面前。还没等他的拳头落下,他沉闷地哼了一声,仿佛被狠狠地打中了,但他还是撞在她们的身上,将两名黑宗两仪师压倒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激烈的冲突由此开始。岚爬起身,如同酒醉般摇晃着脑袋。一名身材粗壮的家伙举起箍铁大棒,要砸碎岚的脑袋,但他的肚子立刻被麦特的长矛戳穿了。贝瑟兰、拿勒辛和五名红臂一起冲过来挡住了暗黑之友的攻杀。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剑刃一挥,将一名暗黑之友从胯下到脖颈切为两半。狭窄的走廊没有足够的空间施展长剑和艾杉玳锐,却也让暗黑之友一时无法发挥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压倒他们。这些人一边口齿不清地怒骂着,一边用臂肘顶着同伴,想挤出更大的空间好挥舞刀子和棍棒。

两名黑宗两仪师的身周还留着一小片空地,奈妮薇周围也是一样,她们都只是在注意着对方。一名身材瘦高的安多红臂差点撞到法理恩身上,但他突然抽搐着跃入空中,撞翻两名魁梧的暗黑之友后,才撞到墙上,又在地面上滑出很远的距离,他的后脑在墙壁破碎的石膏上留下了一片血污。一名秃头的暗黑之友挤过红臂的防线,举着匕首冲向奈妮薇,但他的脚忽然被一股力量拔起,他的面孔狠狠地撞在地上,甚至让他的头又弹了起来,而他的惊叫声也随着撞击戛然而止了。

很显然,奈妮薇已经不再受到屏障了,她和黑宗两仪师们互相用凶狠的目光瞪视着。麦特胸前如同冰块般的银狐狸头表明她们正在用至上力进行着激烈的战斗。两名智妇显得惊恐万分,她们的手里握着弯曲的匕首,后背却紧贴在墙上,瞪大的眼睛在奈妮薇和刚刚出现的两位两仪师之间来回转动着。

“作战啊!”奈妮薇朝她们喊道。她稍微将头转过一点,这样才能像法理恩和伊丝潘一样看见那两名智妇。“我一个人赢不了,她们连结起来了,如果你们不和她们作战,她们会杀死你们的,你们知道黑宗,快呀!”而两名智妇只是睁大眼睛盯着奈妮薇,仿佛奈妮薇正要求她们把口水吐到女王脸上。在一片吼声和怒骂声中,伊丝潘仪容优雅地笑着,而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楼上传了下来。

奈妮薇急忙朝那个方向一转头,突然间,她蹒跚了一下,她的头向后摆去,仿佛一只受伤的獾。她瞥了麦特一眼,然后用杀人的目光盯着法理恩和伊丝潘;看到那种眼神,任何明理的人都应该知道马上闪开。“楼上有人在导引,”她咬紧了牙说道,“那里有麻烦了。”

麦特犹豫着,很可能是伊兰看见一只老鼠,很可能……他将一把刺向自己肋骨的匕首挡到一旁,但他没有足够的空间用矛刃回击或用矛杆格档。贝瑟兰的剑从他身旁掠过,刺穿那名暗黑之友的喉咙。

“求求你,麦特。”奈妮薇用紧绷的声音说。奈妮薇从不曾乞求过,她宁可割断自己的喉咙也不会求别人。“求求你。”

麦特骂了一句,脱出战团向楼上跑去。楼梯很窄,一直通到六楼,其间没有任何透出亮光的窗户。如果那只是一只老鼠,他一定会把伊兰的牙齿全都摇下来……他飞一般地冲到顶楼。又是一条走廊,只有走廊末端一扇深处在巷子里的小窗口透进一点光线,而麦特依靠这点光线看到一副噩梦般的场景。

到处都是躺在地上的女人,伊兰是其中之一,她半身靠在墙上,眼睛紧闭着。车尔蜷缩着跪在地上,正无力地想扶墙站起身,鲜血从他的耳鼻中淌流出来。最后一名保持着站姿的女人是简奈拉,一看见麦特,她立刻逃一般地向他跑了过来。麦特一直觉得这个有尖鼻子和高颧骨的女人像一头鹰,但现在她的脸上只有纯粹的恐惧,那双睁大的黑眼睛里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救救我!”她向麦特尖叫着。一个男人从她背后追了上来,他穿着一件没有装饰的灰色外衣,相貌很普通,年纪也许比麦特大一点,像麦特一样瘦,身高也和麦特一样。他带着微笑握住简奈拉的头,飞快地一拧,颈骨碎裂的声音听起来如同树干断成了两截。他盯着软倒在地上的简奈拉,脸上的微笑中充满了……愉悦。

房里突然出现了灯光。一小群男人在车尔对面推开一扇门,随之响起了一阵锈蚀铰链的磨擦声,但麦特丝毫没注意到这些。他的目光从简奈拉的尸体上移向伊兰,他答应过兰德要保护伊兰的安全,大吼一声,他挺起艾杉玳锐向杀人凶手冲去。

麦特曾经见过战斗中的魔达奥,但这家伙比魔达奥更快,力量大得更让人难以置信。他仿佛是突然出现在麦特长矛的前面,抓住矛杆,将麦特甩过头顶,让他一直跌落到五步之外的地上。

麦特撞在地板上,扬起一片尘土,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长矛也脱手落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吸进一口气,努力站起身,狐狸头从敞开的衬衫里垂挂出来。他从外衣里抽出一把匕首,再次向那个男人扑去。而拿勒辛这时也出现在楼梯口,手中拿着剑。现在他们堵住他了,不管他怎么快……

那个男人让魔达奥看起来都仿佛是僵硬的木头,他柔软地闪过拿勒辛的攻击,就好像没有骨头一样,右手抓住了拿勒辛的喉咙。当他的手离开时,也带起一阵液体喷溅的声音。鲜血染红了拿勒辛的胡子,他的剑锵的一声落在石头地板上。他用两只手捂住撕裂的脖颈,但鲜血立刻从他的指缝间渗涌出来,他跌倒在地上。

麦特撞在杀人凶手的背上,将他推倒在地。必须袭击一个人的后背时,麦特不会受任何良心的谴责,特别是这个人可以撕裂别人的喉咙。他应该让拿勒辛留在床上的。他狠狠地将刀刃刺进凶手的后背,内心却只感觉到哀伤,一次,又一次。

凶手也在用力挣扎着。麦特觉得不可能,但他确实翻过身来,反将麦特压在下面,而麦特的匕首也留在了他身上。拿勒辛瞪大的眼睛和鲜血淋漓的喉咙就在麦特眼前不远处。麦特拼命地抓住那个人的手腕,但从那个人手上流下来的血让他的手指有点打滑。那个人还在对着麦特微笑,有一把刀子就插在肋侧,而他还在微笑!“他想让她死,同样也想让你死。”他的声音很轻。他的双手向麦特的头移过去,就好像麦特完全没抓住他一样,而麦特的手臂逐渐被推了过来。麦特疯狂却又徒劳无功地抵抗着。光明啊,这就像是一个孩子在与成年人作战!这个人从容不迫,视他如同儿戏,他的双手已经碰到了麦特的头。他该死的运气到哪里去了?麦特拼出最后一点力气——那个徽章落在那人的脸颊上,灰衣人立刻发出一声骇人的尖叫。狐狸头的边缘升起一股烟尘,同时响起烤肉般的滋滋声。他抽搐着将麦特扔了出去,这一次,麦特连飞带滑,足足被抛出了十步远。

当麦特晕眩地爬起身时,那个人已经站了起来,双手颤抖着捂住了脸,在狐狸头碰到的地方出现了一片血红的烙印。麦特小心地碰了碰那个徽章,它是凉的,但不是那种有人在附近导引时产生的冰凉(也许楼下至上力的战争还没结束,但距离他已经太远了),只是银本身的凉。麦特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但他肯定不是人类。他已经受了一处烫伤和三处刀伤,刀子还插在他的肋侧,他的速度至少应该能慢下来,能让麦特穿过他回到楼梯上了。他要为伊兰报仇,要为拿勒辛报仇,但现在不是做这些事的时候,而且如果需要别人为麦特·考索恩报仇就更不好了。

那个人从肋侧抽出匕首,向麦特掷过来,麦特没多想就伸手将它接住。汤姆教过麦特杂耍,那时汤姆说麦特是他见过手最快的人。麦特将匕首一转,握住刀柄。他朝刀刃上瞥了一眼,心立刻沉了下来,没有血。那上面至少应该有一抹血红,但麦特只看见钢铁的光泽,闪亮洁净。也许那三刀根本没伤到……这个东西。

麦特冒险回头瞥了一眼,另外那些人正从昨天他来到的那扇门中鱼贯而出,他们似乎是运出了一堆垃圾:朽烂的小箱子、装满了用布裹着的物件的一只桶,还有一把残缺的椅子和一面碎镜子,命令他们的人一定是要让他们将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他们完全没注意到麦特,只是匆匆地向走廊远处跑去,消失在一个转角里。他们一定会从另一个出口离开这栋房子,也许他应该跟踪他们,也许……就在他们刚才出来的那个门口,车尔又一次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倒了。麦特骂了一声。车尔看样子是没救了,也许他只会浪费麦特的时间,然而麦特的运气……他的运气没有保护好伊兰,但也许……麦特从眼角看到伊兰在动,她用一只手抚摸着头。

那名灰色人也看到了。他微笑着转向了伊兰。

麦特叹口气,将无用的匕首收回衣服里,大喝一声:“不准靠近她!”他答应过的。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皮绳,银狐狸头在他拳头下面一尺处摇晃着。他甩动项链,转成圈的徽章发出咻咻的响声。“该死的给我离她远一点。”他向前迈了一步,第一步是最难的,但他要信守诺言。

那个家伙的微笑退去了。他警觉地看着银光闪烁的狐狸头,一步步向后退去,他已经退到楼梯口,一步步靠近走廊末端的窗户。如果麦特能把他逼到那里,也许他们就能确认一下一把刀子做不了的事情六层楼能不能办到。他脸上那块烙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他还在后退。有时他会伸一下手,仿佛是要试图夺取那个徽章。突然间,他冲向走廊的一侧,进了一个房间,然后,麦特听到门闩拴上的声音。麦特被关在了外面。

也许现在就应该离开,但麦特未经思索就抬起腿,一脚踹在门板正中间,灰尘从粗木板上扬起。又是一下,锈蚀的铰链断开来,门板向里面倒落,悬在最后一根铰链上。

走廊里的光线透了一些进房间。一面破成三角形的镜子斜靠在门对面的墙上,让麦特不必进房就能看见里面的情况。但房里除了那面镜子和一把椅子外什么都没有,镜子旁边还有一扇门,那个灰衣人已经离开了。

“麦特——”伊兰虚弱地喊道。麦特急忙向她跑去。下面也传来了喊声,但奈妮薇他们只能先自求多福了。

当他跪在伊兰身边时,她坐起了身,活动着下巴,哆嗦了一下。她的裙子上满是尘土,帽子歪在一旁,上面有许多羽毛断掉了,金红色头发变得像扫把一样。“他打得真重,”伊兰虚弱地说道,“应该没有骨折,但……”她的眼睛盯住了麦特,麦特觉得自己在她眼中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我看到你做的事,麦特,你对他做的,他对付我们就像黄鼬对付笼子里的鸡。至上力碰不到他,能流在半路上就融解了,就像碰到你的徽章那样……”瞥了仍然挂在麦特拳头上的徽章一眼,她深吸一口气,让胸前那片卵圆形的开口更加诱人。“谢谢你,麦特,我为我所做过和想过的一切道歉。”听她的口气,她似乎是真心的。“我亏欠你的义愈来愈多,”她露出楚楚可怜的微笑,“但不会让你击败我的。你至少要让我救你一次,才能让我们互不相欠。”

“我会注意的。”麦特冷冷地说着,将徽章塞进外衣口袋。义?击败她?光明啊!这个女人和艾玲达待在一起实在太久了。

麦特帮伊兰站起身,伊兰看着走廊,看着车尔血污的面孔,还有那些躺在地上的女人,面孔抽搐了一下。“哦,光明啊!”她喘息着说,“哦,该死的!该死的!”麦特不禁打了个寒颤——不仅是因为他绝对没有想到伊兰会说出这些话。而且伊兰似乎只知道怎么说,但并不知道确切的意思。不知为什么,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她听起来比看上去显得要年轻了。

伊兰甩开他的搀扶,快步跑到距离她最近的黎恩身边,跪下去用双手捧住她的头。那个女人仍然只是瘫软地趴着,脸朝下,手臂伸开。除了简奈拉外,所有人都是面朝那个房间倒下的,他们甚至没来得及逃跑。

“我的能力不够。”伊兰喃喃地说,“奈妮薇在哪里?为什么她没跟你一起上来,麦特?奈妮薇!”她朝楼梯口喊道。

“不需要叫得像猫一样。”楼梯口传来奈妮薇气恼的喊声。奈妮薇一边走上来,一边还在回头看着:“你紧紧抓住她,听到我的话吗?”她的尖叫声倒是和猫差不多。她的手里拿着帽子,朝她叫喊的方向用力挥舞着。“如果你再让她挣脱开来,我就赏你一巴掌,直到你明年都有铃声在耳边响!”然后她转过身,眼睛差点凸出眼眶外。“光明照耀我们!”她喘息着,跑过来俯身去看简奈拉。只是碰了一下简奈拉的身子,她就直起腰,悲痛地颤抖着。麦特知道那个女人死了,而奈妮薇看见她死,就像是自己也死了一样。她用力摇摇头,走到泰玛拉身边。这一次,她似乎是能够挽救伤者了,但泰玛拉的伤势明显也不轻,因为奈妮薇皱紧眉头跪到她身边。“出了什么事,麦特?”她头也不回地问道。奈妮薇的腔调让麦特暗自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奈妮薇一定会认为这都是他的错。“麦特?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说句话,或者我只能——”麦特没来得及知道她会给出什么样的威胁。

岚出现在楼梯口,桑珂就在他身后。那名矮个子智妇一看到楼上的情形,立刻拉高裙子朝黎恩跑了过来。她先是担忧地瞥了伊兰一眼,才跪下身,开始将双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黎恩身上移动。她的举动立刻引起奈妮薇的警觉。

“你在做什么?”奈妮薇严厉地说道。她并没有停止对泰玛拉的治疗,只是偶尔瞥一眼那名圆脸智妇,不过她的目光像她的声音一样锐利。“你在哪里学到这些的?”

桑珂哆嗦了一下,但她双手的移动并没有停止。“请原谅,两仪师。”她气喘不停,声音显得杂乱无章,“我知道我不应该……但如果我不这样她会死的……我知道我不应该一直……我只是想学习,两仪师,求求您。”

“不不,继续,继续。”奈妮薇心不在焉地说着,她的大部分心神都集中在她手掌下的人体上,“你似乎知道一些就连我……就是说,你掌握能力的方式非常有意思。我想,你会发现有许多姐妹会想要向你学习。”她又低声地喃喃说,“也许现在她们不需要我也行了。”桑珂不可能听到最后那句话,但她听见的已经让她的下巴几乎要垂到胸口了,不过她的双手仍然在毫无停顿地动作着。

“伊兰,”奈妮薇继续说道,“你去找一下那只碗好不好?我想应该就是那扇门。”她朝那扇门点点头,那扇门现在和其他几扇门一样敞开着。麦特眨眨眼,看见两个小布包掉在那扇门前,一定是刚才那伙人丢下的。

“是的。”伊兰喃喃地说,“是的,至少这是我能做的。”她朝车尔抬起手,但看到车尔仍然跪在地上,她叹息一声,自己走进了那扇门。很快就有烟尘从那个房里弥漫出来,还伴随着一阵阵咳嗽声。

跟随奈妮薇和岚的智妇并非只有胖胖的桑珂一个人。爱伊恩这时走上了楼梯,她的前面走着伊丝潘,这名塔拉朋暗黑之友的一只手臂被爱伊恩扭在身后,另外一只被扭在颈后。爱伊恩的下巴扬着,嘴唇紧闭。她的脸上半是恐惧,半是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住的决心,有时奈妮薇对别人就是会产生这样的影响。那名黑宗两仪师睁大的眼睛里,除了恐惧之外一无所有,如果不是爱伊恩在撑着她的身体,她肯定已经倒下去了。她肯定已经被屏障了。也许她宁愿选择被剥皮,也不愿意遭到如此的下场。泪水不停地从她的眼眶里落下,她的嘴唇颤抖着,看上去正在无声地抽泣。

她们身后是贝瑟兰,看到拿勒辛,他悲伤地叹了口气;看到躺在地上的女人,他的叹气声显得更加悲伤。他的后面是哈南和三名红臂——费尔金、高德蓝和梅特温,他们三个是守在房子前面的。哈南和他们之中的两个人在衣服上沾有血污。奈妮薇一定在楼下已经为他们进行过治疗了,他们行动已然无碍,只是看上去非常虚弱。

“后门出了什么事?”麦特低声问。

“烧了我吧,如果我知道就好了。”哈南回答,“我们走过去的时候,正碰见一群暗藏着匕首的家伙,他们之中有一个,动起来就像是一条蛇……”他耸耸肩,茫然地碰了一下外衣上那处血污的破损。“他们之中有人用刀子捅了我,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两仪师奈妮薇正俯身看着我,蒙丹和其他人都已经死得像昨天被宰的羊了。”

麦特点点头。动起来像蛇一样的家伙,刚刚从房子里逃出去的那个人也是这样。他环顾走廊,黎恩和泰玛拉已经站起身(当然,她们又开始平整自己的裙子了),还有车尔,现在他正向伊兰走进去的那个房间里窥望着。伊兰似乎又在试着说脏话了,不知道是因为她迄今为止尚未成功,还是被灰尘呛得太厉害。奈妮薇站起身,也扶起了茜贝拉(她是一名瘦削的黄发女子)。桑珂在救治费梅勒(她有一双褐色的大眼睛,头发是浅蜜色的),但麦特相信自己再也无法欣赏梅萝尔的胸部了。黎恩跪下来,让她的身体平躺,合上了她的眼睛,泰玛拉也在为简奈拉做着同样的事。两位智妇死了,还有麦特的六名红臂。杀死他们的是一个……至上力不能碰触的……人。

“我找到了!”房里传来伊兰兴奋的喊声。她大步走了出来,双手抱着一只宽大的圆形包裹,包在外面的布都已经朽烂了。车尔想要替她拿着,她却紧紧地抱着它不放,现在她从头到脚都是灰色的,就好像刚刚在灰尘中洗过澡一样。“我们拿到风之碗了,奈妮薇!”

“既然如此,”麦特说道,“我们该死的最好现在就离开这里。”没有人反对。只是奈妮薇和伊兰坚持让所有男人都把外衣脱下来,把她们从那个房间里翻出来的东西全都包起来,最后连智妇和她们自己的斗篷都用上了。黎恩不得不去楼下雇了人,才将死者运到码头上,但没有任何人反对麦特的话。麦特怀疑拉哈德区的居民们是否见过如此奇怪的队伍,或者是否曾经有什么人走得比他们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