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突袭王者(2 / 2)

“白塔声称一切不经白塔允许就与他接触的人,都会受到诅咒。”培塔保持着同样的平静态度。他终于坐了下来,严肃地看着伊兰:“你是两仪师,但这对你同样有效。”

“白塔的指头伸得太长了,”泰诺比嘟囔着,“不,艾森勒,我就要这样说!全世界都知道白塔已经分裂了。伊兰,你追随的是爱莉达还是那些叛逆者?”

“这个世界自以为知道很多事情,但实际上它知道的很有限。”茉瑞莉的声音仿佛让帐篷里的温度降低了不少。这名会随着伊兰的指尖转动,会在寻风手的目光下呻吟的小个女子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直视着泰诺比。两仪师光洁无瑕的面孔冷若寒霜。“白塔的事情只有白塔中的人才知道,泰诺比,如果你也想知道,那就要先请求将你的名字写入初阶生名册。二十年后,你也许能知道一点。”

光明照耀的王者,泰诺比·斯·巴歇尔·卡扎笛,北地之盾,妖境之剑,卡扎笛家族家族家主,沙海尼、埃斯耐勒、库恩沃和甘耐领主瞪视着茉瑞莉,眼里爆发出暴风般的怒火,但她什么都没说。伊兰对茉瑞莉多了一些敬意。

茉瑞莉违抗了伊兰的命令,但这并没有让伊兰感到不悦。她救了伊兰,让伊兰不必用谎言搪塞泰诺比的问题。艾雯告诉过她,她应该将自己当成真正的两仪师,认为自己已经立下了三誓,现在,伊兰感觉到了这个叮嘱的重要。她不是正在努力争取母亲王座的安多王太女,至少不仅是这样,她是绿宗两仪师,所以她必须谨慎对待自己的言辞,而不只是隐瞒自己想要隐瞒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的确切位置。”这是实话,她只能指出他所在的大致方向,应该是靠近提尔,但她不知道距离这里有多远,而且她不信任他们,甚至不敢把这个方向告诉他们。她必须谨慎地判断自己该说些什么,该怎么说。“我只是大约知道现在他打算在哪里逗留一段时间。”他已经连续几天没移动过了,在这之前,他从不曾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天。“我会尽可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但你们要同意在一个星期内向南进军。不管怎样,你们在这里滞留得愈久,你们的大麦也会像肉一样消耗殆尽。我向你们承诺,向南就会靠近转生真龙。”至少在开始向南的时候,他们会靠近他。

培塔摇了摇他的秃头:“你想让我们进入安多?两仪师伊兰,或者我该称你伊兰殿下?我希望光明佑护你得到安多的王冠,但这不足以让我的人为你而战。”

“两仪师伊兰和伊兰殿下是同一个人。”她对他们说,“我没有请求你们为我而战,实际上,我全心希望你们能够顺利穿过安多,不必让你们的剑刃见到一次阳光。”她举起酒杯,润了润嘴唇,依旧没有喝下一口。警戒再次涌过护法的约缚,让伊兰不禁笑了一下。艾玲达从眼角看着他,皱起眉头,即使是这个时候,她们仍然在看护她这个准妈妈。

“很高兴能有人认为这种事很好笑。”艾森勒冷冷地说,“培塔,你应该学会像南方人那样思考,他们在这里玩弄着权力游戏,她大概已经对此驾轻就熟了。我一直都听说,达斯戴马是两仪师创造的。”

“想想她的策略,培塔,”艾沙审视着伊兰,脸上露出微笑,“我们以入侵者的身份向凯姆林移动,所有安多人都会看到我们。这里的冬天是温和的,但我们还是需要几个星期的时间才能到达凯姆林城下。这段时间足够她召集安多各大家族来对抗我们,那时候,她将得到狮子王座。至少会有足够的人向她宣誓效忠,其他人也再没有力量反抗她。”泰诺比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皱着眉整了整自己的裙子,但是当她看着伊兰时,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敬意。

“当我们到达凯姆林时,两仪师伊兰,”艾森勒说,“你将会……引领我们平安地离开安多。”这句话中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疑问。“的确非常聪明。”

“如果一切按照她的计划进行,”艾沙脸上的微笑退去了,他看也不看便伸出一只手,那名老兵将一杯酒放在他的手中,“那将不会有战争发生,无论是流血的,还是不流血的。”

“我非常希望这事件中不会流下任何一滴血。”伊兰说。光明啊,必须是这样,否则她不但没能让她的国家避免内战,还会将安多拖进更大的灾难。“我会努力实现我的计划,相信你们也会全力帮助我。”

“你是否还知道我的达弗朗舅舅在哪里,两仪师伊兰?”泰诺比突然说道,“达弗朗·巴歇尔,我非常想见到他,就像我想见到转生真龙一样。”

“巴歇尔领主就在距离凯姆林不远的地方,泰诺比,但我无法承诺当你到达那里时他还没有离开。你对这样的答案满意吗?”伊兰将精神集中在呼吸上,以此隐藏自己的焦虑。她已经无法回头了。现在她能够确定,他们会向南进军,但如果她现在无法和他们达成协议,安多一定会血流成河。

很长一段时间里,帐篷中只有火盆中火焰的噼啪声,艾森勒和另外两个男人交换着眼神。

“只要我能看到我的舅舅,”泰诺比有些激动地说,“我同意。”

“以我的荣誉起誓,我同意。”艾沙果决地说道。紧接着是培塔略显温和的声音:“光明在上,我同意。”

“那么我们就达成协议了,”艾森勒喘了一口气,“现在该你说了,两仪师伊兰,我们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转生真龙?”

一阵颤栗穿过伊兰的身体,她说不出这是欢喜还是恐惧。她已经实现了来这里的目标,也让自己和安多都承受了风险,现在只有时间能告诉她是否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她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告诉过你们了,我无法确定他在哪里,不过你们在莫兰迪找一找也许会有好处。”这是实话,但好处是属于她的,而不是他们的。今天,艾雯从莫兰迪出发了,带走了她的军队,而爱拉瑟勒·任厦和其他南方贵族的士兵正是被这支军队牵制着,才不敢轻举妄动。也许边境国的军队能够逼迫爱拉瑟勒、鲁安和佩利瓦做出支持她的决定。戴玲相信他们会这么做,但伊兰一直没看见他们行动。愿光明实现她的目标。

除了泰诺比之外,这些边境国人似乎并没有因为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兰德而感到喜悦。艾森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几乎就像一声叹息。艾沙点了一下头,若有所思地咬住嘴唇。培塔喝下了半杯酒,这是他开始会谈以来第一次真正喝酒。看样子,不管他们多么想要找到转生真龙,他们肯定不急着见到他。泰诺比则让那名老兵再给她一杯酒,并继续说着她是多么想要见到她的舅舅。伊兰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有这么重的家庭观。

在一年里的这个时候,黑夜来得很早,现在白天只剩下一两个小时了。艾沙建议伊兰可以在他的营地中过夜,艾森勒则认为她的帐篷会更舒适,不过,当伊兰宣称她必须立刻离开时,他们丝毫没有显露出任何遗憾的表情。

“你能如此迅速地跨越遥远的距离,这的确不同寻常,”艾森勒喃喃地说道,“我听两仪师提起过神行术,那是一种已经失传的异能?”

“你在这一路上遇到过许多姐妹吗?”伊兰问。

“遇到过一些,”艾森勒答道,“现在到处都是两仪师。”就连泰诺比也突然变得面无表情了。

伊兰等待着柏姬泰将斗篷披到她的肩头,然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能将我们的马牵来吗?”

在离开帐篷,走进树林之前,他们没有再说话。屎尿的气味在营地中并不明显,但伊兰还是觉得这里的空气要清新许多,雪也变得更白了。

“你很安静,柏姬泰。”艾玲达一边说,一边还用脚跟踢着枣红马的肋骨,她一直都认为这头畜生不踢一踢就不会向前走。

“护法不会代替她的两仪师说话,该死的护法只能听,只能看好她的后背。”柏姬泰不以为然地回答道。在这座森林里,在如此靠近夏纳人营地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东西威胁到她们,但柏姬泰的弓匣依然敞开着,她的眼睛也不断地在树林间搜索着。

“这比我习惯的谈判要草率得多,伊兰,”茉瑞莉说,“一般情况下,这样的谈判要持续数天甚至数周,或是几个月。你很幸运,他们不是阿拉多曼人,或者凯瑞安人。”她陷入了思索。“边境国人直率坦诚,容易对付。”

直率坦诚?伊兰微微摇着头,他们想要找到兰德,却不说是为什么。他们也隐瞒了姐妹们的存在。但至少在他们向莫兰迪进军之后会逐渐远离他。现在必须这样,而且她必须警告他,但得先找到不会给他带来危险的办法。照顾好他,明,她想着,为我们照顾好他。

离开营地几里之后,伊兰勒住马,开始像柏姬泰一样搜索这座森林,尤其是她们身后的方向。太阳已经低垂到树梢上。一只白狐狸一闪即逝,有什么东西在光秃秃的树枝上闪动了一下,也许是一只鸟,或是一只松鼠。一头黑鹰突然从天空落下,一声尖叫戛然而止。没有人跟踪他们。她担心的不是夏纳人,而是那些躲藏起来的姐妹。在茉瑞莉带来讯息时,消失的疲惫感在她和边境国人达成协议后就回来了。她现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床,但她不想让她不知道的姐妹看到她如何编织通道。

她可以编织一个连接宫中马厩院子的通道,但这样有可能会杀死某个恰巧经过那里的人,所以她让通道连接到另一个她熟悉的地方。她太累了,所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个编织完成。而直到那根垂直的细线凭空出现,打开,对面露出一片完全被白雪覆盖的草地时,她才想到自己没有使用别在胸前的法器。这里是凯姆林南边的一片草原,加雷斯·布伦经常会带她来这里观看女王卫兵的骑术演练,只要加雷斯一声令下,许多骑兵小队就会排列成整齐的四列纵队。

“你就这么看着它吗?”柏姬泰问。

伊兰眨了眨眼。艾玲达和茉瑞莉正关切地看着她,柏姬泰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但约缚中流露出明显的担忧。

“我只是在思考。”伊兰踢了一下焰心,走过通道。床实在是太美妙了。

从这片旧训练场到四十尺高的白色城墙之间的路程并不远,在靠近城门的地方,道路两旁的市场建筑现在都空荡荡的,但目光犀利的卫兵们仍然在监视这里的动静。当伊兰和她的同伴走进城门时,守门的卫兵盯着她们,却没认出她来,他们应该都是佣兵。除非伊兰坐在狮子王座上,否则他们根本不会知道她是谁。如果光明眷顾她,如果她的运气够好,他们会在那个王座上看到她的。

夜幕正迅速落下,天空变成深灰色,拉长的阴影覆盖了街道,她们偶尔还能见到一个正忙着完成工作,回家去吃晚饭,享受炉火的人。两名轿夫抬着一顶黑漆商人的轿子从前方一条街道小跑过去。片刻之后,又有一辆由八匹马拉着的马车辚辚驶过。箍铁车轮撞击石板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某个地方又发生了一起火灾,现在晚上经常会发生火灾。四名卫兵策马从她身边走过,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就像城门口那些卫兵一样,他们不认识她。

她在马鞍上摇晃着,心里想着温暖的床,突然间,她吃惊地意识到自己被从马鞍上抱了下来。她睁开眼睛(她并不记得自己闭上过眼睛),发现自己被柏姬泰抱在怀里,进入王宫。“放我下来,”她疲倦地说道,“我还能走。”

“你已经站不起来了,”柏姬泰在喝斥她,“不要乱动。”

“你现在不能见她!”艾玲达大声说着。

“她需要休息,诺瑞总管,”茉瑞莉以坚定的语气说道,“明天再来吧。”

“请原谅,但这不能等到明天。”诺瑞回答。奇怪的是,这次他的语气相当坚定:“我请求立刻觐见她!”

伊兰克制住晕眩的感觉,抬起头。哈文·诺瑞仍然将他的皮制资料夹紧紧抱在干瘦的胸前,这位无论谈论王冠还是谈论修理屋顶都是一副淡漠表情的职员总管,现在却拼命蹦跳着,想要从艾玲达和茉瑞莉中间闯过来。她们各拉着他的一只手,努力要把他向后拖。

“放我下来,柏姬泰。”伊兰又说了一遍。让她惊讶的是,柏姬泰听命了,不过仍扶着伊兰。伊兰很感谢柏姬泰,因为她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其实没办法支撑太久。“出了什么事,诺瑞总管?艾玲达、茉瑞莉,放开他。”

职员总管刚摆脱两个女人的牵制,就立刻跑了过来。“殿下,您离开后很快就有讯息传来。”现在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平稳了,忧虑堆满他的眉头,“有四支军队……他们的规模应该都不算大。光明啊,就在不久之前,五千人也可以算是一支军队呢。”他揉搓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把他耳后的雪白毛发弄得更加凌乱了。“有四支小规模军队正从东方逼近凯姆林。”他的语气终于稍稍恢复了正常。“他们在一周内就会到达这里,他们一共有两到三万人,对此我还无法确认。”他将资料夹朝伊兰略微伸了伸,仿佛是要让伊兰看看里面的文件。直到现在,他的表情仍然相当激动。

“是谁的军队?”伊兰问。爱伦娜和娜埃安在东边都有领地和军队,但她们不可能召集到两万人,而且积雪和泥泞应该能拦住她们,直到春天。“应该”和“结果”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伊兰似乎听到了莉妮苍老的声音。

“我不知道,殿下,”诺瑞回答,“现在还不知道。”

伊兰并不真的关心这些军队的主人是谁,关键是他们正朝这里前进。“诺瑞总管,我希望你在天亮时将城墙外能找到的食物全部收购下来,运进城里。柏姬泰,让负责征募佣兵的旗手宣布,所有佣兵还有四天时间接受征募奖金,加入女王卫兵,否则他们就必须离开凯姆林。诺瑞总管,也要向城里的所有人发布类似的公告。想要在城市被围攻之前离开的人现在就走,这样会减少我们需要喂养的人口,应该还能促使更多的人加入我们的部队。”她推开柏姬泰,大步向自己的寓所走去,其他人只得紧跟在她的身后。“茉瑞莉,向家人和亚桑米亚尔通知这件事,她们也许不想留在被围攻的城市中。柏姬泰,把地图拿到我的寓所。还有,诺瑞总管……”

现在没时间睡觉,没时间疲惫,她需要守卫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