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机会(1 / 2)

遭到古蓝暗杀后的日子对麦特来说只有无休止的烦恼,灰色的天空从没改变过,唯一不同的就是下雨和不下雨。

街巷之中有传闻说野狼在城外不远处杀死了一个人,那个人的喉咙都被咬烂了,当然,没有人会为此担心,大家只是有些好奇而已。艾博达城郊已经有许多年不曾见过狼踪。担忧的只有麦特,因为他知道,那并不是狼干的,古蓝并没有离开。哈南率领的红臂队顽固地拒绝离开,他们说有责任保护麦特的安全。车尔也没走,而且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只是喃喃地说,麦特有相马的好眼光,然后又啐了一口。莉赛勒美丽的椭圆形面孔足以让任何男人咋舌,她黑色的大眼睛更是会让男人们忘记该怎么说话。她向麦特问起奥佛尔的年纪,听到麦特说他已经快十岁时,她露出惊讶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敲了敲丰满的嘴唇。但在这之后,奥佛尔仍然不断向麦特说起她的胸部是多么柔软丰满,她读的书是多么有趣,麦特觉得莉赛勒和那些书对奥佛尔来说,也许要比他每晚玩的蛇与狐狸游戏更加有趣。当奥佛尔从那曾经属于麦特的寓所中跑出来时,汤姆经常就会夹着竖琴溜进去,光是这件事就足以让麦特感到愤懑了。但和其他问题相比,这只是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情罢了。

汤姆和贝瑟兰现在经常会一同外出,一走就是半天,或半个晚上,而且不会告诉麦特。他们从不在麦特面前提起他们的阴谋诡计,不过汤姆至少还会向麦特显露羞愧。麦特希望他们不会让人们因为他们的鲁莽而丧命,但他们对麦特的意见丝毫不感兴趣。贝瑟兰看着他的时候,目光里总是带着些许怒意。泽凌继续在贵族区溜进溜出,结果被苏罗丝发现,女大君命令将他吊在马厩里,抽了他一顿鞭子。麦特让车尔为他疗伤,因为车尔说给人或牲口疗伤没什么差别。麦特警告泽凌,下次受到的惩罚可能会更重,但这个傻瓜在当晚又跑到上层宫殿区。虽然这名捕贼人拒绝说出原因,但麦特相信,他来这里一定是为了与某个女人会见。麦特怀疑与他幽会的是一名霄辰女贵族,因为如果是宫里的仆人,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地待在仆人区了。况且汤姆现在频繁外出,泽凌有很多时间单独使用他们合住的房间。

泽凌的目标当然不是苏罗丝和图昂,住在泰拉辛宫中的女贵族也并非只有她们两个,大多数霄辰贵族都在城中各自租房居住。不过的确有一些贵族陪侍在苏罗丝身边,而那个叫图昂的女孩身边也跟随着几名贵族。虽然那些贵族都留着奇怪的发型,不过她们之中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并不止一个,只是她们对任何没剃头发的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或者只把这样的人当成普通家具一样视而不见,天知道她们怎么有可能看上一个住在仆人区的男人。不过,女人对男人的品位都是不可理喻的。麦特只能不管泽凌了,就算是泽凌可能因为这个女人被砍头,但在他那种盲目的热情燃烧殆尽前,他是不会有任何理智思考的。女人总是会让男人产生各种奇怪的想法。

新来的船只不停地卸下人畜和货物,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直到艾博达的高墙几乎快被撑裂了。不过这些人并没有在城中久留,他们很快就带着家人、牲畜、财产前往城市周围的乡野,准备在那里落地扎根。这其中还夹杂着成千上万的士兵。排列成整齐队伍的步兵和骑兵披挂着色彩鲜艳的盔甲,跨过大河,向东北方前进,一眼就能看出,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麦特已经不再去费力计算他们的人数了。有时候,麦特还能看见一些霄辰怪兽,不过大多数怪兽都在城外登岸,没有进入城市街道。这些怪兽之中有身披青铜色鳞甲,被称为涛穆的三眼巨猫,它们是霄辰骑兵的坐骑,普通马匹只要看见它们,立刻就会慌乱发狂。苛利姆就像是没有翅膀的大鸟,它们不停扭动着一对长耳朵,长长的尖喙仿佛随时都要撕开猎物的皮肉。思雷狄特则有着长鼻子和更长的獠牙。雷肯和更加巨大的巨雷肯不时在天空中飞过,背上还驮着数量不等的霄辰人,这些生有大翅膀的巨型蜥蜴都被安置在拉哈德区的下方。麦特很快就记住了这些怪兽的名字,因为每一个和他喝酒的霄辰士兵都在不停谈论着雷肯侦察敌情是多么有效;苛利姆如何善于追踪目标;思雷狄特不仅能够托运重物,还有更大的用处;而涛穆太聪明了,甚至难以信任。霄辰士兵和普通的士兵一样,想要的无非是烈酒、女人和一点赌博,所以麦特不需要发号施令,就从他们口中套出许多情报。但这些士兵的确都久经沙场。由女皇统治的霄辰帝国疆域,比爱瑞斯洋到世界之脊之间的一切国家合在一起还要大,在帝国各地不断爆发的叛乱和暴动,让帝国士兵们视战争如家常便饭,而那些在阿特拉国土上开荒耕耘的霄辰农夫,则比这些士兵更加难以驱逐。

当然,这些士兵不会完全离开艾博达。这座城中驻留了一个强大的军团,组成它的不止有霄辰人,还有带着钢制面甲头盔的塔拉朋长矛手,和模仿霄辰人在胸甲上图绘彩漆的阿玛迪西亚长枪兵。阿特拉士兵也被编入了这支军团,其中并不只是泰琳的家族卫队。按照霄辰人的说法,这些来自阿特拉内陆,胸甲上绘着红色十字的士兵和守卫泰拉辛宫的那些士兵一样,都是泰琳的部下。奇怪的是,泰琳似乎并不因此而感到高兴,而那些来自内陆的阿特拉士兵显然也不是很高兴。他们和穿白绿色制服的密索巴家族士兵彼此瞪视着,就好像被扔进同一个箱子里的两只雄猫。相看不顺眼的并不是只有这些阿特拉人,塔拉朋人在仇视阿玛迪西亚人,阿玛迪西亚人在仇视阿特拉人,国家之间长久的仇恨正逐渐浮出台面,但到现在为止,他们也只是相互晃晃拳头,对骂几句。随舰队而来的五百名视死卫士停驻在艾博达。自从霄辰人控制艾博达以来,这里的犯罪率已经显著下降了,不过这些视死卫士还是不停地在艾博达街道上巡逻,仿佛小偷、流氓,甚至全副武装的强盗,随时都有可能从地里冒出来。阿特拉、阿玛迪西亚和塔拉朋人都在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只有傻瓜才会顶撞视死卫士,而且没人能有第二次做这种事的机会。驻扎在城中的还有另一支部队,那是一百名披挂红黑色盔甲的巨森灵,他们偶尔会和其他部队一同巡逻,偶尔会扛着他们的长柄巨斧,单独在街头游荡。和麦特的那位巨森灵友人相比,他们简直是另一种生物。的确,他们有着同样的宽大鼻子、毛茸茸的耳朵、垂到脸颊的长眉毛和茶杯口大的眼睛,但这些被称为园丁的巨森灵看人的样子,就好像看着一些需要修剪枝条的灌木,没有任何人敢顶撞这些园丁,哪怕只有一次机会。

霄辰人在不停地离开艾博达,又有另一些人在涌入这座城市。商人们即使只能睡在阁楼上,也会在旅店的大厅里一边抽烟,一边聊着别人还不知道的时事,只要这些讯息不会影响他们牟取暴利。而这些商人的保镖既然无法分享商人的利润,更是会口不择言地大谈各种奇闻轶事,他们所说的故事里应该有一些是真的。海员们只要喝上一杯啤酒,或者是更带劲的热香料酒,就会把他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只要他们喝得够多,他们就会说得更多。他们会跟你谈论他们去过的港口,见到的奇事,甚至还有他们上次喝得烂醉时做过的梦。情况已经很清楚,艾博达以外的世界已经像风暴海一样汹涌澎湃。到处都有艾伊尔人掳掠烧杀的传闻。除了霄辰人以外,还有许多支军队在朝不同的目标行军。它们分布在提尔、莫兰迪、阿拉多曼、安多和尚未被霄辰人完全控制的阿玛迪西亚。在阿特拉的中心地区,也有几十支规模不足以被称为军队的武装部队。除了在阿特拉和阿玛迪西亚的部队以外,麦特并不知道其他那些武装力量都要去攻打谁。实际上,他也不太清楚阿特拉人到底会把谁当敌人。阿特拉人总有办法在向邻居复仇的同时牟取利益。

但给这座城市带来最大震撼的讯息还是来自于兰德。麦特竭力不去想他和佩林,但是,当所有人都把转生真龙挂在嘴边时,想要躲开脑海中那些奇怪的彩色漩涡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有人说转生真龙已经死了,是被两仪师杀死的。在凯瑞安,白塔倾尽全力向他发动攻击;有时这个地点会变成伊利安或提尔。有人说他是被两仪师绑架了,现在成了白塔的囚徒。不,他是自愿前往白塔的,并向玉座宣誓效忠。最后这种说法赢得最多的支持。因为有不少人都说自己亲眼见到由爱莉达亲笔签署的告示,那上面就是这样写的。麦特既不相信兰德死了,也很怀疑他竟然会效忠于玉座。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如果兰德死了,自己一定会知道。而且兰德也绝对不会跑进白塔的百里范围之内。不管是不是转生真龙,兰德肯定明白这样做绝对是愚蠢的。

各种各样关于兰德的讯息搅动着霄辰人,如同一根插进蚁巢的棒子搅动着蚂蚁群。白天和晚上的每个小时,都有高级军官走进泰拉辛宫,他们的手臂夹着古怪的羽毛头盔,靴子重重地踏在石板路面上,脸上毫无表情。骑着快马或巨雷肯的信使不断离开艾博达。罪奴主和罪奴在街上巡逻,再次开始搜捕能够导引的女人,而不再只是守卫在城门口。麦特在街上要不停地为军官让路,向罪奴主点头行礼。无论兰德现在的状况如何,他在艾博达也无能为力。他必须先离开这座城市。

在古蓝刺杀他之后的第一个早晨,当泰琳一离开寓所,麦特就烧掉所有粉红色缎带。它们堆在一起的体积可真不小。他还烧掉一件粉红色的外衣、两条粉红色裤子和一条粉红斗篷。房间里充满了烧羊毛和丝绸的焦臭气味。麦特打开窗户,把气味散出去,但他自己其实并不真的在乎这些味道。他穿上浅蓝色裤子和绿色的刺绣外衣,再披上一条华丽得刺眼的蓝色斗篷,才长吁了一口气。现在,他已经不再为这些刺绣蕾丝而苦恼了,至少它们不是粉红色的,他永远也不想再看见那种颜色了!

麦特将帽子扣在头上,大步走出泰拉辛宫。现在他重新下定了决心,要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存放逃跑所需的一切,即使他要将城里的每一间酒馆、酒吧和酒馆都走上十遍、一百遍,即使他要把拉哈德区整个掀过来,他也要找到这个地方!灰色的海鸥和黑色翅膀的水鸟在铅灰色的天空盘旋,预示着又有一场风雨即将袭来。带着咸味的凛冽寒风扫过莫海拉广场,将他的斗篷猛掀起来。他用力踏在石板路面上,仿佛要把每一块石板都踩碎。光明啊,如果别无选择,他甚至可以穿这种衣服跟着卢卡逃走,也许卢卡能给他个扮演小丑的工作!而且,这样他还能方便地接近亚柳妲和她的秘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穿过广场,来到一座高大的白色建筑物前面。他很熟悉这栋房子,拱门上的招牌表明了这里正是“流浪的女人”旅店,一名穿黑红色铠甲的高大战士正从这家旅店中走出来,等待部下将他的坐骑牵过来。他手臂下夹着的头盔上插着三根细长的黑色羽毛。这是一个面容粗犷、鬓角略显灰色的军人,他没有注意到麦特,麦特也竭力不去看他。不管他的表情多么轻松自在,他毕竟是一名视死卫士,而且还是一名旗将。“流浪的女人”因为靠近王宫,所有房间都被霄辰高级官员租下了,所以,自从麦特能走路以来,还没来过这里。普通霄辰士兵并不是什么坏人,他们也都会公平赌博,并且会请别人喝酒。高级官员却都和贵族差不多。但不管怎样,麦特总要为这次搜寻行动找个起点。

旅店大厅和麦特上次来这里时没什么差别。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但沿墙壁排列的油灯都已经点起,照亮了高大的厅堂。为了保暖,高大的拱窗都被百叶窗封死了。火焰在两座长壁炉中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菜肴香气,两名吹长笛的女子和一个在膝盖中间夹着一面小鼓的男人,正在演奏一支快节奏、音调高亢的艾博达乐曲。到现在为止,麦特还没看见有什么和以前不同的地方。不过,现在坐在这里的全都是霄辰人。其中一些人身穿铠甲,另一些人穿着刺绣长外衣,他们大多在研究摊开在桌子上的地图。一名灰发女子的肩头上绣着代表上罪奴主的火焰花纹,她正在一张桌子旁做着报告。另一张桌子旁,一名瘦削的罪奴主和一名紧随其后的圆脸罪奴似乎正在接受命令。有几个霄辰人剃光了头侧和背面的头发,好像在头顶扣了一个碗。在他们脑后留下的一股头发仿佛是一根粗尾巴,男性会将这股头发留到肩部,女性则会留到腰部。这些人应该都是低阶贵族。不过贵族不管低阶高阶都一样,那些小贵族的下人在看着霄辰官员时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只能说明他们的主人有能力给你找很大的麻烦。有几个霄辰人注意到麦特,皱了皱眉头,让麦特差点要转身离开。

这时麦特看见旅店的老板娘从大厅后面没有栏杆的楼梯上走下来,老板娘名叫赛塔勒·安南,是一个相当威严的女人,有双浅褐色的眼睛,鬓角略显灰色,耳垂上挂了一双粗大的耳环。她并不是艾博达人,麦特甚至怀疑她不是阿特拉人,但她也有婚姻匕首,这把匕首被悬挂在一条银项链上,垂在她窄而深的领口中间。她的腰间还佩着一把长弯刀。她知道麦特应该是一位领主,但麦特不知道她是否还相信这种谣言,或者这个虚假的贵族身份还能给麦特带来什么好处。不过,当她看到麦特时,立刻就露出了微笑,友好热情的微笑让她的脸变得更漂亮了一些,现在麦特只能过去向她问好了,当然,不能表现出过分的殷勤。这位老板娘强壮的丈夫是个渔船船长,而且他的身上已经有不少决斗留下的伤疤了。让麦特惊讶的是,赛塔勒径自向麦特问起奈妮薇和伊兰的讯息,甚至还有家人的情况。

“她们跟着奈妮薇和伊兰一起走了。”麦特悄声答道。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那些霄辰人,尽量避免引起他们的注意。在一群霄辰人面前谈论家人,他已经感到毛骨悚然了。“据我所知,她们都是安全的。”

“很好,如果她们之中有人被锁住脖子,我可要伤心死了。”这个蠢女人甚至没压低声音!

“不会的。”麦特嘟囔着,然后急忙向赛塔勒说明了他正在寻找的东西。幸好他说话的速度够快,否则赛塔勒大概还要表示一下她是多么为那些能够导引的女人感到高兴,麦特也为她们感到高兴,但还不打算为此而让自己戴上镣铐。

赛塔勒摇摇头,坐在台阶上,双手放在膝头,她深绿色的裙摆左侧一角被缝起来,露出红色的衬裙。艾博达人在选择衣着颜色时,真是比匠民还要大胆。在周围全都是霄辰人喧嚣的说话声和响亮的音乐声下,赛塔勒只是严厉地看着他。“你不知道我们的习俗,这才是麻烦的地方,”她说道,“爱宠是阿特拉古老而高贵的传统,许多年轻男女在成家前都会做一段时间的爱宠。主人将宠爱他们,娇惯他们,给他们山一样的礼物。但你要知道,爱宠不能主动离开主人。泰琳不该那样对待你,不过,”她用评判的语气说,“必须说,她给你选择的衣服很漂亮。”然后她抬起一只手画了个圈,“提起斗篷,转个身,让我好好看一看。”

麦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连续深呼吸三次,他的脸涨得通红,胸中满是怒火。当然,他不是因为害羞才会脸红的,当然不是!光明啊,现在全城都知道了吗?“你到底有没有我要找的地方?”他用几乎窒息的声音问。

赛塔勒真的有这样的地方,麦特可以使用“流浪的女人”地下室中的一个置物架。她向麦特保证,那个置物架整年都是很干燥的。厨房的石地板下面还有一个小洞,麦特的黄金可以藏在那里。租用这两个地方的代价就是麦特撑开斗篷转两圈,让赛塔勒能够好好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她那副笑容简直就像一只猫!一个身穿红蓝色盔甲,有着一张秃鹫脸的霄辰女人显然也很喜欢麦特,她甚至还扔过来一枚沉甸甸的银币,这枚硬币一面印着一张严肃的女人面孔,另一面印着一把高大的椅子。

不管怎样,麦特现在有了可以存放衣物和黄金的地方。他回到王宫中泰琳的寓所后,也顺利找到了逃跑时能穿的衣服。

“恐怕大人的寓所现在状况很糟。”尼瑞姆可怜兮兮地说。这个皮包骨、肤色白皙的灰发凯瑞安人就算是得到一袋子的火滴石,也同样会是这种凄惨的表情,他那张长脸永远也圆不起来。他一边说,一边盯着门口,以防泰琳突然回来:“一切都肮脏透顶,恐怕霉菌已经把大人最好的几件衣服都毁掉了。”

“它们全都被放在一个橱柜里,那里本来只放着贝瑟兰王子儿时的玩具兵,大人。”罗平一边带着笑容说话,一边又拉了拉黑色外衣的衣领,那件衣服和泽凌的很像。这个秃头男人和尼瑞姆截然相反,他又矮又壮,肤色黝黑,隆起的肚子总是随着他的笑声微微颤动。在拿勒辛死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似乎总是在和尼瑞姆比谁叹的气比较多,但只过了几个星期,他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不过只要有人提起他原来的主人,那又不一样了。“不过它们的确很脏,大人,我相信,自从王子将他的玩具兵放在那里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去过那里了。”

麦特终于觉得自己的运气又回来了,他让尼瑞姆和罗平分几次把他的衣服送到“流浪的女人”旅店去,且一次只能带一两件,同时再带过去一袋黄金。他的黑柄长矛和没有上弦的两河长弓都立在泰琳卧室的一个角落里,这两样东西要最后再拿,因为把它们送出去可能跟麦特自己逃出去一样困难。他可以给自己做一张新弓,但他不打算丢掉艾杉玳锐。

我为这该死的东西付出太大的代价了,他一边想,一边摩挲着脖子上被丝巾遮住的那道伤疤。我为太多东西付出太多代价了。光明啊,以后他还会有更多伤疤和更多战斗,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也不想要一个妻子,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个预言中的妻子是什么人。他明白,在前面等待他的灾难远比他所知道的更多,但首先他要完整无缺地逃出艾博达,其他的事情只能以后再去想了。

罗平和尼瑞姆弯腰缩颈地从他的面前消失了,两个人的衣服底下都藏了一只压扁的大钱袋。他们前脚一离开,泰琳就走了进来,她丢给麦特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他的两名贴身仆人好像赛跑一样在走廊里狂奔。麦特当然不会说实话,他立刻就用各种招数来引开泰琳的注意力。没多久,他就把其他事情都抛在脑后,只隐约感觉到他的运气终于开始在赌博以外的地方发挥作用了。现在他还需要做的就是得到亚柳妲手中的秘密。泰琳正一心一意地做着眼前的事情。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麦特忘记了烟火、亚柳妲和逃亡,当然,只是一段时间。